罗文强出了门,正好迎面遇上谢俞来交作业,把人拦下挠挠头说:“俞哥,我有个不情之请……”
于是前后不超过两分钟,姜主任办公室的门再度被人推开。
谢俞站在他面前,没什么表情,头一句话就是:“姜主任,我二模各科平均分一百四十一分。”
姜主任:“……”
谢俞继续说:“罗文强让我来问问体育课的事,您看这事怎么整?”
贺朝听说这事的时候正坐在最后一排刷试卷,边算数边笑,笑了半天后问:“然后呢?”
谢俞把吴正批阅过的额外作业往抽屉里塞:“然后他也让我滚。”
贺朝算完之后写上答案,特潇洒地把笔一扔:“文强啊,真那么想参加篮球比赛?”
罗文强忧伤又惆怅:“想。”
贺朝琢磨了一会儿:“哥有个办法。”
贺朝所谓的办法就是花两百块钱“买通”了一位高二学弟,把罗文强包装过后往人球队里塞,为了不被人看出来,他们甚至给罗文强买了顶假发。
罗文强本来剃的是平头,戴上假发惴惴不安:“能行吗?这假发会不会看起来太奇怪了……”
许晴晴:“你懂不懂时尚?我特意给你选的流川枫同款,特帅,购物车都没让朝哥碰,你这待遇够好的了。”
贺朝听到表示不服:“晴哥,你这话说的。”
谢俞有一题解出来和答案对不上,想看看哪步出了问题,把贺朝的练习簿拽过来看了一眼:“晴哥这话说得没毛病。”
罗文强化装之后还真没人认出他。连体育老师也只是觉得这位选手看着面生,有些怀疑高二年级里有没有这号人,然而现场混乱,他顾不上去想那么多。
罗文强本可以给他的高中球场生涯画下一个完美的句点——如果在抢球、推搡间,他的假发没有因为承受不住外力整个意外落下来的话。
谢俞想到这,实在是不敢再回忆那个场景。
罗文强在前面又喊了他们几声。
贺朝蹲在边上眯起眼看了一会儿,扭头问:“老谢,上不上?”
谢俞轻甩手腕,率先走出去两步。
他们俩今天都没穿校服,热烈的阳光照在身上,迎着光,贺朝几乎看不清谢俞此时的神情,但他似乎是笑了一声才说:“上。”
打完几场球,晚饭最后定在了状元楼,除了离学校近这个原因之外,刘存浩还觉得特应景:“咱学校今年肯定能出一个状元,赌不赌?”
来的老师不光有老唐、吴正、姜主任,还有另一位男老师。
吴正笑吟吟地说:“厚着脸皮,来蹭个饭。”
贺朝:“客气了,‘二中F4’能来,我们这包间简直蓬生辉。”
谢俞离服务员近,低声说:“麻烦加几个座。”
挪完位置后,菜也陆续上了。
姜主任一看桌上男生们面红耳赤的样子,就知道他们这是刚打完球:“打球去了?”
假发事件后,罗文强不太敢对姜主任提起“球”这个字,哪怕现在已经毕业了,也还是感觉羞愧:“啊,是。”
姜主任夹一筷子菜,起先想板着脸,后来还是没绷住,自己笑了起来:“我上回忘了问,你们这馊主意到底是谁出的——”
“还能是谁,”刘存浩坐在空调底下说,“朝哥呗。我们班除了朝哥,哪还能找出来第二个像这样的人才。”
贺朝以茶代酒,起身主动跟姜主任手里那杯茶碰杯:“您的学生年少轻狂,年轻不懂事,别计较。”
这话说得跟他毕业多年似的。
但在这帮老师眼里,不管学生毕业多久,都还是孩子。
饭桌上大家从篮球比赛聊到高二分班那会儿,谢俞和贺朝两个人比谁考得更差的传奇。
‘二中F4’——这几位老师高三这一年压力也不小,总算把他们顺顺利利地送走,一直紧绷着的那根弦也松下来。
最后散席前,姜主任杯子里还剩半杯啤酒,他起身,扫过每一位同学的脸:“你们老唐有些伤感,也不太好意思发言,那我代表我们二中教师团,跟大家再说几句。
“高中这个阶段,只是你们人生的第一课,它是一个起点。
“我们希望你们以后走得更远,同时也希望你们……归来仍是少年。”
往后很多年,谢俞都清楚记得高三那年,坐在操场上仰望过的那片星空,以及老唐对他们说“你们还有无限可能”的那个夜晚。
他也永远记得姜主任在饭桌上说的那番话。
——还有无论何时何地,永远在他身边的那个人。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