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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正院,上妆,穿上嫁衣。

外面隐隐传来唢呐声,接亲的队伍来了。

李禅秀一身大红嫁衣,在两名嬷嬷搀扶下,走出太子府。

裴椹将他接进花轿时,握住他的手臂,感到一丝轻颤。

裴椹不动声色,很快松开手。

迎亲的队伍回到燕王府,到处挂着红绸,一片喜闹欢腾。

直到天色黑透,喜闹声渐渐远去,一切终于结束。

裴椹穿着大红婚服,胸口还带着红花,在一众人的簇拥下走进新房。然而在众人要闹时,他却挥挥手,瞬间数名士兵出现,将要闹的人客气请出。

房间内终于安静,裴椹又挥手,令喜娘和下人也都出去。

喜娘刚想说“交杯酒还没喝”,可看他脸色冷峻,又讪讪不敢言。

很快,房间内只剩他和李禅秀。

望着那道坐在一片红色烛影中的单薄身影,裴椹静默少许。

方才在外面,他被梁王世子几人灌了些酒,此刻头有些沉,但还没到醉的地步。

虽然是假成亲,但有些事还是要先跟公主确认一下,明确范畴,这样以后才好井水不犯河水。

这般想后,裴椹斟酌开口:“公主,请恕在下无礼,关于成亲的事,想必该说的,太子殿下都已经跟您说过,但我想再确认一下,你我只是假成亲,成亲后,我不能冒犯您,您也不会约束我,我们相敬如宾,只对外做戏,对否?”

红色纱帐旁的身影似乎轻颤了一下,片刻后,僵硬点头。

裴椹无形中松了一口气,点头说:“好。”

接下来只需揭了盖头就行,至于交杯酒,反正只是假成亲,房间内只剩两人,没必要做全套。

裴椹冷静想着,走近床边那道身影,伸出右手。

指尖还未碰布料的边缘,那道身影似乎又颤了一下,而且越颤越厉害。

裴椹忽然想到,公主虽然已经十八,但出生就被圈禁,没见过生人,心思恐怕单纯如纸,可能还不如十五六岁的小姑娘胆大。如今突然嫁给他,今天还“见”了这么多陌生人,只怕精神已濒临极致。

他不由缓了声音,难得哄起人,道:“别怕。”

说着抓住盖头边缘,一把掀开盖头。

随着红色布料掀起,一张苍白昳丽、神情带着少许惊惶的脸映入眼底,眉目秀丽,精致如画。

裴椹仍攥着盖头的手不知为何僵住,目光直直望着面前人,久久没有下一步动作。

直到李禅秀小心开口,声音有些轻颤和怯怯:“那个,是不是该喝交杯酒了?”

裴椹仿佛骤然回神,忙抵唇轻咳一声:“哦,我……我……咳。”

他又咳嗽一声,才终于转身:“我去喊喜娘回来。”

脚步似有些仓促,好像也忘了刚才还在想“反正是假成亲,没必要做全套”。

作者有话要说:

看到老婆前:反正假成亲,不用喝交杯酒了

看到老婆后:噢噢,我这就去喊喜娘来监督我们,全套,做全套!(路都不会走了.jpg)

赐婚的年龄还是决定改成十八岁,反正都if线了嘛,主要是十八岁安全些。

第177章if:假如赐婚成功3

喜娘都要走了,没想到又被叫回来。

毕竟是燕王世子成亲,回到喜房,她忙热热闹闹说了一堆喜庆话,引导两人喝交杯酒,又给李禅秀吃生饺子。

李禅秀没喝过酒,和裴椹喝交杯酒时,起初只顾紧张,一杯酒下肚,又险些被呛着,辣得只想扇风。

正好喜娘这时夹饺子来,他没多想,一口咬下大半,想缓解口中酒辣,没想到饺子竟是生的。

裴椹来不及提醒,就见他含着饺子咽不是,不咽也不是,被酒气熏薄红的脸上一片茫然,不由抵唇轻咳,掩住笑意。

偏偏喜娘这时又笑问:“生不生?”

李禅秀恍惚回神,下意识点头:“生。”

他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裴椹却知道,俊秀面容不由浮现一丝异样。

好在喜娘很快就走了,但新房中的两人目光相撞后,却愈发不自然。

终于,到了不得不休息时,裴椹迟疑一下,语气斟酌:“请公主恕在下冒犯,虽是作戏,但也需瞒过宫里耳目,今夜……”

李禅秀心头一跳,紧张望向他,险些要攥紧领口。

成亲前,父亲说过裴椹不会冒犯他,刚才裴椹也这么说过,可、可对方忽然又说这种话,是什么意思?

虽然和裴椹成亲,是父亲这边和对方商议的结果,但也仅限于裴椹帮他们这一次。裴椹还不是父亲这边的人,安全起见,关于他是男子的事,自然不能在这时暴露。

李禅秀一时不安起来,手指紧张抓着身边床单。

裴椹见他清丽眼中瞬间积蓄不安,神情惊惶看着自己,不由拧眉懊恼,忙解释:“公主别误会,我的意思是,我今晚需住在这里……我打个地铺吧。”

他转头扫一眼,发现房间内连个小榻都没有,可这个时间让人拿张榻来,不是让人都知道他是睡榻上?

便是真想让人知道他是睡榻上,没碰公主,也不能这么直白地表现。

一方面,他要表现出“被迫”娶公主的不满,冷待公主,才能让圣上不怀疑裴家和太子有牵连。

另一方面,因为是圣上赐婚,以他的性格,又绝不会把不满直接表现出来,譬如新婚夜直接摔门而去,或是让人送张塌来。

这都是明晃晃表达对圣上赐婚的不满,稍微有脑子的人,都不会把这种不满表现得如此直白,这反倒会让老皇帝觉得他目无君主。

所以这个度需要把握好,既要显出他对被困在洛阳娶公主的不满,又要表现他畏惧皇权的隐忍,如此才能让老皇帝真正相信。

听了他解释后,李禅秀终于松一口气,可又不好意思说自己刚才怀疑裴椹想不君子。

“地上寒凉,要不裴将军还是也睡床上吧。”他想了想,歉意道。

一是为自己刚才怀疑表达歉意,二是眼下新年刚过不久,房中虽有炭火,可地上依旧寒凉。

李禅秀自幼身体弱,带入自己想一下,觉得打地铺睡一夜,肯定要生病。

说完他还转身,将被筒分成两个,迟疑一下,又在两个并排的被筒之间放上枕头,用枕头隔出一条楚河汉界。

转回头,他有些尴尬地朝裴椹笑笑,小声道:“这样就行了。”

他自是不知,裴椹在北边打仗时,有时天寒地冻,在外面席地过一夜的经历都有。跟那比起来,在有炭盆的新房里打一夜地铺,还真算不得冷。

可裴椹不知为何,久久看着他,竟没说。

尤其对上他的笑容,片刻,竟有些哑声说:“好。”

红烛很快被吹熄,两人和衣躺在暖熏带着些微香气的床上。

李禅秀怕被看出不是女子,只脱了外面的红嫁衣,躺下时身体一直僵直着。

他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但可能是昨晚就已经几乎一夜没睡的缘故,僵硬片刻,大脑很快陷入黑暗和混沌。

裴椹听着身旁的呼吸声渐渐规律平稳,也微不可察轻轻松一口气,随即微微皱眉。

今晚的一切,都出乎意料,完全没按他最初的计划走。

原本没打算喝交杯酒,也没打算和公主一起躺在床上。

这只是双方都心知肚明的一场戏而已,不该投入太多。彼此保持距离,不过多交集,对他们将来都好。

可结果却……

到底是从哪里开始错的?裴椹拧眉。

好像是从掀开盖头后。

诚然,公主是美丽的,脆弱且动人。可这实在不该是他乱了节奏的理由。

裴椹闭紧眼,默默开始每日三省.

翌日,李禅秀醒来时,身旁已经没人。

他微不可察松一口气,问前来伺候的丫鬟,得知裴椹一早就起床,去后院练武了。

他闻言惊讶,心中又暗暗敬佩。这么冷的天,还能天不亮就起床去练武,实在厉害。

他在北院时,每到冬天天冷,经常要父亲去把他从被窝里挖出来,才愿意吃饭。

旁边丫鬟闻言,倒是多嘴一句,说世子平日也没这么早,只是今天不知为何格外早一些。

话刚说完,就挨了旁边嬷嬷一记瞪眼。

小丫鬟急忙闭口,再看床上摆放整齐的两个被筒,就知两个新人昨晚什么都没做,自己方才那话,只怕戳到公主伤心处了。这般一想,她更忐忑不安。

李禅秀倒没什么伤心的,倒是府中的燕王妃听完下人打听来的消息,得知两人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虽是意料之中,可也难免一阵遗憾叹息。

于是裴椹和李禅秀一起去敬茶时,她格外怜惜这个公主假儿媳,手镯之类的首饰恨不得送一盒,等人走了,仍喃喃遗憾:“多漂亮的人啊,可惜……”

可惜她那木头儿子,怎么就不解风情呢?多好的机会啊。都睡一张床了,怎么就不能弄假成真了?

李禅秀捧着一盒首饰回院,十分尴尬,等下人们都出去,便忙要把首饰还给裴椹。

裴椹看一眼那首饰盒子,却不动声色道:“母亲既给,殿下就收着吧。放心,她……知道你我是假成亲的事,给这些只是因为喜欢殿下,没有别的意思。”

李禅秀闻言,略微放下心,可仍觉得尴尬。他又不是女子,实在用不上这些。

只是裴椹也不要,他只好先放在这间新房里,左右这也是燕王府的房子。

用过早饭,两人要到宫中谢恩。

两个嬷嬷虽被打点过,不会对李禅秀近身,发现他身份秘密。但该向宫里禀报的消息,还是会如实禀报。

譬如裴椹昨晚和李禅秀是分被筒睡的事,譬如裴椹今天一早天没亮,就黑着脸到后院练武的事。

黑灯瞎火的,也没人瞧见裴椹脸色到底黑不黑,但不妨碍他们想象。

裴椹和李禅秀谢完恩,出宫后,老皇帝便收了脸上的假笑,手指点着座椅扶手,问身旁的心腹内侍:“你说,裴椹对朕的赐婚,究竟满不满意?”

老内侍忙弯腰谄笑:“圣上给裴将军赐婚,是天大的恩宠,他哪敢不满意?至于他不喜欢公主,给公主脸色看,那就是他们小俩口的事了。”

“嗯。”老皇帝满意点头,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裴椹不敢抗旨,却冷待李禅秀,说明裴家确实跟太子没什么关系,裴椹对他也依旧敬畏。

至于裴椹把不满撒在李禅秀身上,反正又不是他女儿,受磋磨就受磋磨吧,还真当自己是公主了不成。

老皇帝冷笑,想到死去的兄长和被圈禁在太子府北院的李玹,又一阵快意.

皇宫外,李禅秀刚上马车,裴椹就紧随进来。

对方把一个手炉递给他,让他先暖着手,接着压低声道歉:“方才在皇宫人多,又有圣上的人看着,我对殿下无礼,还请殿下原谅。”

李禅秀摇摇头,抿唇小声说:“道理我都明白,裴将军不必如此客气。”

裴椹稍微松一口气,可听出李禅秀话中的客气疏离,又不知何故,无端一瞬失落。

他微皱眉,没来得及捕捉,那股异样情绪就消失无踪。

车外渐渐下起了雪,李禅秀想探头看一眼车外的景象,可又觉得不妥。

从被赐婚到出嫁,他不过是从太子府又到燕王府,所见仍是一小片天地。哪怕昨日成亲,也一直盖着盖头,没见到外面的景象。

不过现在已经出来了,倒不急这些,眼下他更担心的是仍在太子府北院的父亲。

裴椹似也看出他好奇外面景象,只是刚出皇宫,周围或许还有圣上的耳目,不宜掀开车帘东张西望。

但思忖一刻,他忽然道:“殿下是不是想看外面的景象?京中不甚自由,若殿下想的话,等过段日子,我们可以去裴家在京郊的一处山庄别院暂住几日。那里自由些,殿下可以不必拘束。”

李禅秀闻言眼睛微亮,难掩惊喜:“可以吗?”

裴椹似乎也被他的神情感染,眼中显出几分笑来:“当然,只是刚从宫中回来,还需再作息几天。”

“嗯嗯。”李禅秀连忙点头,表示知道。

像喜悦的小动物似的。

裴椹下意识想,心尖也痒痒的,又莫名也一阵高兴。

像是……终于讨了谁欢心.

十几天后。

在李禅秀日复一日的期盼中,这天,裴椹终于在回来时,把他拉进卧房,压低声说:“殿下,明日我们就去山庄小住。”

李禅秀闻言,难掩惊喜。

可紧接着,裴椹又斟酌道:“殿下把必要的物品都带上,这次出去,可能会寻机离开,直接回并州。”

李禅秀闻言微愣,心中下意识紧张起来,接着又想到还留在北院的父亲。

“殿下怎么了?”看出他神情不对,裴椹压低声问。

“我……没什么。”李禅秀忙摇头,顿了顿,却道,“那你父母……”

虽然担心父亲,可这是事先商量好的,他不能事到临头,还犹豫不决。到是裴椹,他这一走,会带着燕王夫妇吗?若是不带,燕王夫妇留在洛阳,岂不危险?

裴椹闻言松一口气,道:“只要我回到并州,圣上就不敢动我父母。”

父母和弟弟留在洛阳,本就是老皇帝为牵制他。

但只要他在并州军中,老皇帝反而不敢动他父母和弟弟。因为一旦动了,筹码就没了,反而会把他逼反,这是老皇帝不能承受的。

反而是他一直留在洛阳,他们一家才危险。

说完他又担心李禅秀会放心不下李玹,又安慰:“太子那里,殿下也不必过于担心,圣上若要杀太子,这些年来早动手了,既然没动手,就是有顾虑。”

所以短时间内,李玹还是安全的。

况且,李玹在被圈禁的情况下,还能让魏太傅来劝说他娶公主,对方也不是一点自保手段都没有。

甚至这次他计划离京,魏太傅也保证,会动用人脉在朝中帮他周旋。

李禅秀听完,略放下心。

翌日,裴椹婚后数日不着家,被父母训斥后,忽然赌气带着妻子护卫等,去京郊散心。

因为随行的人中有老皇帝派来的两个嬷嬷和其他眼线,加上去的只是京郊,老皇帝并未令人阻止。

他现在把全部心思都放在并州将领的替换上,一时顾不了太多,只要裴椹还在他眼皮底下,在京城兵力控制范围内,就没什么可担心的。

何况裴椹的父母弟弟都留在燕王府。

于是,裴椹和李禅秀一路顺畅到了京郊山庄。

起初他们也确实像是来散心,刚开始李禅秀心中紧张不安,裴椹还安抚他,令他不必有心里负担,就当是真来游玩的。

直到住了七八日,几个眼线都放松警惕时——

这天深夜,裴椹忽然潜入李禅秀的房间,叫醒正熟睡的李禅秀。

李禅秀醒来见他站在床前,吓了一跳。

裴椹歉意低声道:“请公主见谅,事情紧急,不能惊动其他人,只能如此冒昧。还请公主速速穿衣,与我离开,我们今晚就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

第178章if:假如赐婚成功4

深夜时分,一队人马悄悄离开京郊一处山中别院。

这行人行色匆匆,一路极为小心,直到途径出京路上的一道哨卡,忽然被负责巡防的京郊守兵拦下。

李禅秀和裴椹一起坐在马车内,在车停下的一刻,心几乎提到嗓子眼,紧张得五指不由攥紧,掌心冒出一层冷汗。

裴椹神情平静,面色不动。察觉他身体愈发紧绷,不动声色抬手按了按他的肩,低声安抚:“无事,殿下别怕。”

话落,外面的随从刚好和哨卡的士兵说完话,马车继续行驶。

李禅秀无形松一口气,毕竟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难免紧张。回过神,他刚要向裴椹感谢,可一转头,才后知觉意识到裴椹宽大的手正轻拍他脊背,轻柔安抚。

李禅秀微僵了一下,裴椹回过神,也骤然意识到不妥,忙收回手,轻咳道:“殿下见谅,方才冒犯了。”

“没……什么。”李禅秀轻轻摇头,又仓促移开视线,心跳不知为何快了一拍。

因视线移开太快,自然没察觉裴椹耳廓也一片微红。

马车内一片安静,紧张过去,气氛反倒愈发怪异。

就在两人都有些不自然时,后方忽然又隐隐传来马蹄声和呼喊,似乎在喊“站住”。

同时,外面伪装成随从的亲兵也隔着马车车帘禀报:“将军,是追兵!”

方才他们过哨卡时伪装了身份,眼下估计是京城守兵反应过来,又追来了。

裴椹面色一冷,沉声:“不必管,甩掉他们。”

苍茫夜色下,两队兵马在荒野疾驰。

速度加快后,马车骤然颠簸起来,李禅秀紧紧抓着车壁,仍被颠得东倒西歪。

前方车轮轧过一个石块,骤然一个大颠簸的同时,车身也向右一歪。李禅秀猝不及防,直接撞到旁边裴椹胸口。

“抱、抱歉。”他手忙脚乱,想要起身,却不防马车又颠一下,再次撞进对方怀中。

“唔。”这次鼻子撞到对方的肩,鼻腔顿时一阵酸意,眼泪差点涌出来。

也……太硬邦邦了!

李禅秀捂住鼻子,忍住因鼻酸而冒出的泪花。正要再挣扎坐直,下一刻,忽然被一条有力手臂环住腰,扣进怀中,另一边的肩也被按住,稳稳护住。

裴椹近乎将他按在怀中,声音低哑:“请殿下恕在下冒犯,这样安全些。”

李禅秀僵硬趴在他怀中,虽然仍随着马车和他一起晃动,却比之前轻微不少。

他起初还有些尴尬,可随着时间推移,渐渐松懈了紧绷的身体。裴椹呼吸平稳,心跳也一下比一下沉稳,响在他耳边,带来莫名安心。

他下意识抬头,只看见对方的下颌,线条好看,利落干净。若是还在北院时,被父亲纵得有些顽劣的他,兴许会好奇伸手去摸。

正这么乱想时,裴椹忽然低头,撞上他的视线。

李禅秀猝不及防,眸中闪过一瞬慌乱。

“怎么了?”裴椹神色不动,声音好像比平时暗哑。

“没、没什么。”李禅秀忙移开视线,莫名有几分心虚。

裴椹很快也移开目光,没再多问。但不知是不是错觉,揽着他肩的手臂,似乎比方才更用力了几分。

李禅秀悄悄闭紧眼,这一刻,无论外面追赶多惊险,但在这个怀抱中,好像格外安全。

一行人疾驰到天明,终于甩掉追兵。但众人仍不敢松懈,早晨用了饭,又给马喂足草料,休息过后,便又匆匆赶路.

洛阳,皇宫。

得知裴椹和李禅秀昨夜已离开京郊,老皇帝大怒,将折子直接砸在禀报的将领脸上。

“来人,去燕王府把裴淙夫妇抓了,还有他那个弟弟咳咳……”急怒之下,老皇帝话没说完,就一阵咳嗽。

旁边老内侍急忙劝他不要动怒,同时下方一名大臣也忙跪下,苦劝:“圣上,万万不可啊。”

“燕王夫妇和其小儿子没犯大错,无故下狱,恐惹非议。再者裴椹已经离京,若此刻抓他父母,岂不是把他逼反?”

老皇帝如何不知裴椹一旦离京,就难再对付他?方才不过是盛怒之下,险些失去理智。

心知自己夺兵权的计划就要功亏一篑,他气得又连骂来禀报的将领数声“废物”。

怒过之后,才让人传令司州的朱友君,令其出兵阻拦裴椹回并州。

只要裴椹回不到并州,一切就还有希望。

不过朝中众臣都心知肚明,朱友君担心唇亡齿寒,估计不会用心阻拦。眼下裴椹回到并州,恐怕只是时间问题。

于是很快又有人劝已经冷静下来的老皇帝,说裴椹回并州,未必是有反心,可能只是舍不得兵权。毕竟他走的时候,留的理由是胡人犯边,并州军情紧急,只能不告而别。

至于一起带走了公主,那大臣又说,夫妻俩毕竟是新婚,公主又貌美,虽然刚成亲时裴椹冷待公主,但去山庄小住这些日,说不定已经沉醉温柔乡,舍不得也是正常的。

眼下最重要的是,万一裴椹真回了并州,得尽快派人去并州探清裴椹态度,若他只是舍不得兵权、不想被困在洛阳,那就还有转圜余地。若他已经心生不满,有反心,到时再抓他父母也不迟。

……

裴椹自是不知朝中这番争论,离京快十日时,他收到一封魏太傅命人送来的信,终于松一口气。

他立刻调转马头,到李禅秀坐的马车旁,弯腰恭声:“公主,刚收到洛阳消息,您父亲无事。”

自然,燕王夫妇暂时也没事。

马车中,李禅秀得知父亲并未因自己离开,而遭受危险,悬了这么多天的心,终于暂时放下。

这当然不是老皇帝善心大发,对李玹网开一面。而是各方势力博弈,和老皇帝权衡现实的结果。

不过,之前怕追兵被追上,队伍一直匆匆赶路。李禅秀也一直紧绷精神,又担心留在京中的父亲。

现在快到并州,不必担心追兵,也不必担心远在京中的父亲,他精神骤松的同时,渐渐也有了心情看沿途风景。

毕竟他出生就被圈禁,从没见过这么广阔的原野,这么高远湛蓝的天空,还有连绵的山脉,河流,田野,一排排低矮的房屋,天际飞过的鸟雀,积雪中钻出的野鸡……

一切都那么新鲜。

虽然在北院时,父亲曾许多次向他描述外面的世界,跟他说山河多么壮丽。可亲眼见到的,和从父亲口中说出的,终究不一样。

李禅秀忍不住掀起车帘,将头探出车外,新鲜好奇地看着这一切,哪怕是地上一丛积雪的枯草,也能吸引他的视线。

从穿上嫁衣走出太子府开始,就一直绷着的精神,终于在此刻忍不住渐渐放松,仿佛回到成亲前还在北院时的无忧无虑。

作者有话要说:

第179章if:假如赐婚成功5

道路上,偶尔有赶着马车拉货的行商迎面而来,看到他们这行人都穿着甲胄,远远就将马车赶到路边避让。

李禅秀不时掀开车帘,遇见这些行商,总会好奇多看两眼。那些行商见马车中坐着一位容貌不俗的女子,也时常看呆,眼底闪过惊艳。

裴椹很快注意到,脸色不知为何有些臭。

路上还好,遇到的人不多。等到了并州地界,因已经到自己地方,众人彻底松气,也不再急着赶路,中途特意经过一个集市,补给一番。

因是几个村落间的集市,多是农人赶着牛车、驴车,结伴来集上买些日常所需,或是卖些鸡蛋等农家东西。

李禅秀亦没见过这些,一路都掀着车帘,好奇观望。集市上人多,又多是普通百姓,没见过这阵仗,同样有人不时看他。

裴椹一路沉着脸,队伍原本打算在集市停留一个时辰,最后却草草买几样东西,不到半个时辰就匆匆离开。

李禅秀有些遗憾,不过离开集市,还有其他沿途风景可以看,他很快又提起兴趣。

但这次掀开车帘,还未来得及向远处看,就见车外停着一匹枣红骏马,马上的人同时弯下身。紧接着,裴椹那张俊朗好看的脸出现在面前。

他眼睛黑黢黢,看不出情绪,表情不知为何也格外冷峻。

李禅秀被吓一跳,身体微僵,下意识往后微仰。

裴椹目光落在他脸上,很快开口:“马车在快速行驶时,还请殿下尽量不要把头探出来,很危险。”

他语气平缓,仿佛只是好意提醒。

李禅秀从出生就被圈禁,没有多少与人相交的经验,一时以为自己给对方添麻烦了,不由耳朵一热。

他下意识攥紧车帘,眼底闪过一丝窘迫和懊恼,小声歉意道:“对不起,我没见过这些,一时好奇……”

说着说着,也不知为何,愈发觉得窘迫和难堪,一时也不敢再看裴椹,匆匆说一句“多谢将军提醒,下次不会了”,就要松开车帘。

裴椹微怔,在他松开车帘瞬间,忽然伸手一把又挡住车帘。两手交错之际,指尖轻触,似有一丝微麻。

李禅秀很快回神,惊讶看向他。

裴椹迟疑:“殿下想看外面风景的话,要不……”

本想说“要不出来一起骑马”,可忽然又想起李禅秀之前一直被圈禁,应该不会骑马,于是话一转,就变成:“要不我带殿下一起骑马?”

刚说完,他就险些咬到舌尖。

一起骑马,必然是他们共乘一匹。说好只是假成亲,互不相干,自己忽然说这种话,会不会被殿下认为是心思不轨?

裴椹正后悔,甚至有些暗恼,想再说一句描补时,就听李禅秀惊喜问:“可以吗?”

裴椹微愣,抬头对上他难掩喜悦和期待的眼睛,片刻僵硬说:“当然……可以。”

于是接下来的路程,变成两人共乘一匹马,随队伍慢慢往并州府城去。

李禅秀第一次骑马,分外新鲜,刚上马时还记得自己此刻是女子身份,挺直腰背尽量和裴椹保持距离。

可很快,在马上奔驰的喜悦就压过这些,尤其马一跑起来,想拉开距离也难。何况他又不真是女子,李玹也不可能真把他当女孩教养,所以心里并不在意男女大防,只是平时需装一下而已。

现在畅快骑马的喜悦一时让他忘了这些,渐渐就放下心防,只顾策马高兴,眉眼都难掩笑意,连自己被马颠得不知不觉靠在裴椹怀中,都没察觉。

裴椹握着缰绳环住他,心底却一片紧张。哪怕是刚学骑马的时候,他都没这么肢体僵硬、动作如此小心过。

公主就这样毫无防备地靠在他怀中,他甚至能隔着衣服,感受到怀中人的单薄,像一只轻飘飘落进手中的蝴蝶,让他下意识想轻轻拢住,又不敢用力。

裴椹微微低头,目光触及他修长的颈项和白皙的耳朵,呼吸蓦地一乱,慌忙又移开视线。

忽然,他察觉哪里不对,下意识又移回视线。眨了眨眼,仔细看向李禅秀的后颈,终于确定自己没看错——对方后颈被乌发遮住的位置,有些起皮。

但仔细看又不像,那片皮肤的颜色跟其他位置也有些不同。

裴椹心知自己如此盯着公主的脖颈看,实在冒犯且无礼至极,但心中的怪异却挥之不去,甚至让他忍不住想伸手碰一碰那片皮肤,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他胡乱想时,李禅秀似乎察觉他的目光,忽然转头问:“怎么了?”

裴椹目光一慌,下意识移开视线,可顿了顿,又压不住心中怪异,且万一是公主生了什么病,自己不提醒,也不好。

于是斟酌一下,还是道:“殿下后颈,好像有些破皮,是受伤了还是……”

李禅秀脸色微变,忽然抬手按住后颈。他到底才从圈禁他的地方离开,还没能熟练掩藏神情。

裴椹见状,忙开口道:“抱歉,是在下冒犯。”

“没、没什么。”李禅秀声音微紧,含糊解释,“可能是之前在车里时,不小心被木屑划伤了。”

事实当然不是这样,这是他为遮掩喉结,贴在颈处的假皮,一直延伸到后颈,没想到没贴好,今日竟露出破绽,还被裴椹看到。

他心中一时懊恼,也不敢再骑马了,忙说在外面吹风有些冷,想再回马车去。

裴椹却以为是自己盯着他脖颈看的举动惹恼了他,心中莫名黯然。只是想起方才看见的怪异之处,又觉得奇怪。

李禅秀回马车后不久,真有些风寒发热,倒是印证了他之前的话。

裴椹一时担心他,便也忘了之前的事,或者是潜意识里不愿去想李禅秀当时那明显是谎言的话。

自然,他也不知道,李禅秀是寒毒快发作了,才会身体忽然虚弱。

好在很快就到并州府城,杨元羿提前收到消息,早早就带人出城迎接。

见裴椹安全归来,他心中大喜,忙骑马上前寒暄。

裴椹正为李禅秀生病的事担心,一路拧着眉,脸上没几分笑意。

杨元羿见他神色不好,还以为跟他在洛阳被为难有关,接着又想到他被迫娶公主的事。

作为从小就认识的朋友,虽说他有心想调侃裴椹几句,可见裴椹此刻沉着脸,也不好再火上浇油,于是忙小心岔开话题,说起并州军务。

“对了,你离开这几天,军中……”

“这些等会儿再说。”裴椹皱眉打断他的话,和他一起骑马往城中去,侧身压低声问,“我之前写信让你帮忙安排公主的住处,如何了?”

杨元羿神色一凛,忙道:“都安排妥当了。”

说着他下意识转头看一眼后方的马车,像是怕车中人听见,接着抬手挡在嘴旁,附耳对裴椹道:“放心,知道你肯定不想见到那位公主,我特意把她住的院子安排离你远远的,就是你府中东南角的那个雪轩院,离主院远,又宽敞……”

话没说完,就见裴椹脸色肉眼可见地更难看了。

“……呃,怎么了?”杨元羿忙及时打住话。

裴椹黑脸:“谁让你这么安排的?我不是说不能怠慢?”

“……所以给她安排了除了主院外,最宽敞的院子啊。”没有怠慢啊。

杨元羿一脸迷茫。

裴椹:“……”

正好队伍这时停在裴椹住的府外,李禅秀隐约听见两人似在争执,抬手掀开车帘。一阵寒风吹来,不得不捂唇咳嗽几声,才哑声道:“裴将……”

见到四周有旁人,他语气一顿,又改口:“夫君,可是已经到了?”

他声音有些沙哑,低低的,如穿林的风吹动竹叶。

裴椹握着缰绳的手一紧,很快翻身下马走到车边,声音放缓道:“已经到了,我扶殿下下车。”

说着朝他伸出手。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李禅秀自然不能不应。何况做假夫妻,本来就要对外做做样子。

他很快礼貌浅笑,带着病气的面容苍白昳丽,有股说不出的脆弱,轻轻将手放在裴椹掌心。

裴椹握紧他的手,轻松将他揽腰带下车。

还愣在马上的杨元羿惊得险些张大嘴,眼前这个对公主小心翼翼的人,是裴椹?

李禅秀站稳,很快朝裴椹说了声谢,又问他方才在跟杨元羿说什么。

“我听好似跟我有关。”他抿唇,不好意思道。

裴椹扶着他进府,不动声色道:“元羿方才说,最近边关战事紧急,我府中又无人打理,一时没来得及安排殿下的住处,只恐……殿下得暂时住我院中。”

身后,终于想起下马、紧跟着两人进府的杨元羿:“……”

李禅秀闻言一愣,脚步也顿住:“这样……不太妥吧?不会打扰将军?”

裴椹扶着他手臂的手微微收紧,面色却不变,道:“无妨,我平日住在军营,不怎么回府,殿下不会打扰到我,我……也不会来打扰殿下。”

顿了顿,又压低声道:“且并州也有圣上耳目,殿下刚来就与我分院住,恐被洛阳那边发现不对。”

李禅秀攥着手指微紧,下意识想到还留在洛阳的父亲,迟疑片刻,很快点了点头。

也罢,裴椹说的对,刚来就分院子住,确实容易让人瞧出问题。

还是那句话,就算是假夫妻,也要对外做做样子。

作者有话要说:

第180章if:假如赐婚成功6

李禅秀住进主院后,裴椹确实如自己所说,隔日就去了军营。

但没两日,他就听府中下人来报,李禅秀忽然病得厉害,当即匆匆回府。

李禅秀寒毒发作,本就痛苦难忍,在他回来时,早已冷痛得昏迷过去。第二日醒来,才发现自己竟被裴椹紧紧抱在怀中。

他心中惊骇,慌忙伸手摸向脖颈,确定遮掩喉结的假皮还在,手又下意识往下,还好衣服也不单薄,不知道他说是自己太瘦才显得平,裴椹会不会信。

许是心中慌乱,他一时竟忘了哪有女子会向男子解释这种事的。

裴椹似乎熬了一夜,眼底浮现淡淡的青色,直到察觉怀中人的动作,才终于睁开眼。

见李禅秀醒了,身体也不再发冷打颤,他明显松一口气,抬手拭拭他的额头,哑声问他感觉好些没。

李禅秀呆怔摇摇头,裴椹见状皱眉,又问:“病得这般严重,怎么不请郎中,也不让人去军中找我?”

李禅秀:“……”

他迟疑一下,才道:“我自小身体弱,经常这样生病,以前跟阿爹一起住在太子府北院,没人给请郎中,都是这样熬点药喝就过去了,我早已习惯,所以一时没想起……”

至于没让人去军中找裴椹……他们不是假成亲,最好彼此不要打扰吗?为什么要派人去告诉裴椹?

李禅秀神情困惑。

裴椹心脏却像被什么扎了一下,蓦地刺痛,忽然将手臂又收紧几分,哑声道:“以后病了要请郎中,算了,殿下派人去告诉我就行,其他事也可以找我。”

李禅秀神情愈发迷茫,总觉得这样跟新婚那夜说的不一样。

不过他确实有事要请裴椹帮忙,于是迟疑开口:“成亲前,阿爹说魏太傅会安排人到我身边保护我,算算日子,可能也差不多该到了。只是他们突然出现在我身边,恐惹人猜疑,想请将军帮忙找个借口,给他们安排个合适身份。”

魏太傅是帮李玹办事的,他再安排个人来保护李禅秀,也说得过去。裴椹并未多想,点头道:“殿下放心,此事交给我。”

事实上,关于李玹还有心腹在外活动的事,虽然魏太傅和李禅秀都没说,但两边已经合作,裴椹其实也心知肚明。

只不过裴椹不是太子的人,不必事事都告诉他。这也算是两边的心照不宣,毕竟裴椹当初只答应履行祖父的诺言,没说要投靠太子,什么都不知道,才能在事情结束后划清界限。

数日后,裴府的管家在市集买了个叫伊浔的丫环,专门伺候新来的公主。府中护卫也多了几个生面孔,每次李禅秀要出府,都是伊浔和这几个生面孔跟随。

裴椹这几日也经常回府,甚至住在府中。两人刚成亲,李禅秀住的还是裴椹的主院,自然不好把他往外赶。还好房中靠窗的位置有一方软塌,偶尔裴椹晚上回来,就睡那张榻上,和李禅秀相对而眠。

只是这个“偶尔”,最近变得越来越多。刚开始还是三五日一次,后来变成两三日,最近已经连续三天都回来睡了。

时间一久,被李玹安排来的伊浔有些欲言又止。她不知两人分榻睡,还以为每晚都睡一起,实在有些怀疑裴椹这厮在占他们小殿下的便宜。

来之前,张大人明明告诉她,小殿下跟裴椹是假成亲。这怎么比真成亲同房还频繁?

李禅秀也困惑,可又不好去问裴椹,只能说:“可能最近府城事多,他不得不回府城处理吧,再说,这是他的住处,我总不好让他去外面睡。”

“那您可以搬到别的院子啊。”伊浔提醒。

李禅秀迟疑:“可我搬到别的院子,还怎么与他假装夫妻?别人万一看出我们是假的……”

伊浔:“……”就怕时日长久,你们要变成真的。

她神情一片复杂。

军营中,杨元羿也觉得不对劲。最近裴椹经常回府,跟蜜蜂叮着花似的,简直比他刚成亲那会儿回家还频繁,这家伙该不会是……真喜欢上公主了?先前不跟他说是假成亲?

然而他找到裴椹询问,裴椹微一拧眉,却道:“胡说什么?只是最近府城事多,这样的话以后少说,有损公主清誉。”

话音刚落,忽然有人来报,说公主昨日得了风寒,今日病情忽然加重。

裴椹听了脸色骤变,忽然将马鞭塞给杨元羿,道:“我回去看看,后面的事你帮我处理一下。”

杨元羿:“……”.

再一次寒毒发作后,在裴椹怀中醒来,李禅秀已经从上次的惊骇,变成这次的冷静接受。

倒是裴椹,敏锐觉得他的病有蹊跷,抿唇问:“公主的风寒情形,与其他人好像有些不一样。且上个月,也是这两日风寒严重……”

身中寒毒的事,其实没有隐瞒的必要,李禅秀迟疑一下,还是如实说了。

裴椹得知缘由,脸色一阵难看。又听说他从记事,就每个月寒毒都会发作一次,尤其这两年,发作时愈发痛苦,环着他的手臂不由愈收愈紧,直到李禅秀忍不住痛呼,才骤然回神,慌忙松开手臂致歉。

次日,裴椹忽然命人到处去寻孙神医。

恰在这几日,梁王世子微服来到并州,特意去军中见他。

李禅秀得知梁王世子前来,又听伊浔等人打听来消息,说裴椹和梁王世子关系甚笃,梁王世子还救过裴椹的命,心中不由紧张不安,又莫名有些发闷。

明明裴椹跟梁王世子交好才是正常的,愿意帮他和父亲,不过是履行老燕王当年的一个诺言,对方本来就忠于现今的朝廷。可他还是忍不住想,要是裴椹能站他们这边就好了,要是裴椹不帮梁王他们,帮他和父亲就好了,要是……

要是什么,他没再想下去,心中一时也茫然。总觉得还想要更重要的,可一时却想不透。

就在他和伊浔等李玹安排来的人担心之际,裴椹和梁王世子一起回府了。

裴椹面容含笑,对李禅秀道:“世子殿下途径并州,知你在府中,特来看望。”

李桢也笑着说是特意来看堂妹,李禅秀勉强扯了扯唇角,与他敷衍应付。

李桢知道李禅秀不会欢迎自己,也没说什么,在裴府呆半日,就离开了。

裴椹送他出府,等转过身,脸色却一片冷沉,十分难看。

李禅秀见他转身就变脸,神情有些讶异。

裴椹没说什么,握着他的手回主院,等关紧门,才低声道:“我知殿下不想见到他,请放心,我保证不会有下次。”

事实上,这次他也不想带对方回府,实在是李桢一定要来,且对方明显是试探,无法推拒。

李禅秀倒没什么不舒服,他和李玹不一样,他虽然也不喜,甚至厌恶老皇帝和他的儿孙们,但并没有李玹那样刻骨的恨。

不过裴椹对梁王世子的态度,反倒引起他的疑心。对方怎么看都不像跟梁王世子是至交的样子,甚至他能察觉到裴椹对梁王世子的不喜和戒备。

他见过裴椹和杨元羿的相处,知道那才是朋友之间的相处,跟和梁王世子相处时完全不一样。

裴椹离开后,他把伊浔叫来询问。

伊浔迟疑:“属下应该没查错,跟裴将军相近的人都这么认为,就连那位杨少将军也说过裴将军和梁王世子是至交。”

李禅秀闻言蹙眉,还是觉得不对劲。

“不过属下这次来,也是有关于裴将军和梁王父子、狗皇帝他们的事要禀报。”伊浔很快又道。

李禅秀抬眉,示意她快说。

伊浔忙将手中的信交给他,同时把情况也讲一遍。

原来魏太傅和李玹的其他心腹之前见裴椹愿意帮忙,还带李禅秀一起离开洛阳,都生出想把裴椹拉到自己这一派的想法。

尤其魏太傅,作为官场老狐狸,他早就怀疑老燕王等人当年战死不寻常,一直在暗中查证。最近因想拉拢裴椹,更是使了十二分力气在查。

这一查,还真让他查到些东西。当年老燕王战死,果然是老皇帝刻意命人不要支援。还有后来裴椹在死人堆里被梁王世子救出,也是他们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刻意不出兵支援,等人快死了才假惺惺带人赶到。

如此一来,不管裴椹对梁王世子的友情真不真,反正梁王世子对他应该没什么友情。

“魏太傅的意思是,殿下可将这些告知裴将军,把他拉到您这边。”伊浔压低声说。

把裴椹拉到他这边?李禅秀心头一跳,下意识攥紧手中信纸.

梁王世子在并州停留半月,确定裴椹并无反心,对朝廷依旧忠心,终于放心回京。

裴椹送完他,便回军营处理近日堆积的军务。忽然外面有人来报,说寻到孙神医踪迹了。

裴椹当即放下手头军务,问:“在哪?我亲自去接。”

正与他商议正事的杨元羿:“……”

神医自然不用裴椹亲自去接,对方正好在附近一个县城给百姓义诊,说两日后就来。现在义诊没结束,即便裴椹提前去接,对方也不会来。

没办法,裴椹只得派人去守着。好在距李禅秀寒毒发作,还有十日,不用太急。

但说着不急,裴椹还是忍不住起身,在帐中踱步。

杨元羿:“……”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他忽然摇头自语。

裴椹顿步,皱眉看他。

杨元羿等他询问,可等了半天,也不见裴椹问,只好主动道:“我说俭之,你不觉得你很不对劲吗?”

裴椹:“……”

“我吃得好,睡得香,也没生病,没哪里不对劲。”他在桌案后坐下,拿起文书假装看。

杨元羿提醒:“拿倒了。”

裴椹一听,下意识要调转手中文书方向,可仔细一看,发现并未拿倒,不由抬眸,凉凉扫他一眼。

杨元羿干脆在旁边坐下,戳破道:“我说兄弟,你真不觉得你不对劲?公主只是得了风寒,还早就好了,你竟急得到处给她找神医,担心成这样,不是喜欢是什么?”

裴椹皱眉:“公主并非得风寒,是身中寒毒,所以才请神医。”

杨元羿:“……”

“噢,这样啊,那也说得通,不过……”他略一思索,又道,“不过就算这样,你看你刚才急的样子,哪里像是普通关心?我知道你要反驳,但你先别反驳,听我说,比如,我是说比如啊,是我中寒毒……算了,还是我我祖父吧。”

举自己当例子,有些瘆得慌。

“比如是我祖父身中寒毒,你担心是会担心,但会急成刚才那样吗?”

裴椹闻言一怔。

“还有,你最近天天回府休息,真是因为府城事多?况且,府城的事一向有我祖父处理,就是再多……”也劳驾不到您啊。

骗别人就算了,别把自己也骗了。

杨元羿的眼神分明如是说。

裴椹默不作声,只是握着文书的手渐渐发紧。

当晚他没回府,第二天也没回,第三天……他找到杨元羿,一起去喝酒。

“你那天说的对。”裴椹语气平静,却难掩黯淡,“我确实喜欢殿下。”

杨元羿惊讶:“这是好事啊,现在明白心意了,去告诉公主不就行了?”

裴椹闷一口酒,黯然摇头:“你不懂,我跟她是假成亲,我答应了魏太傅和太子,且成亲那晚也跟他约定过……”

杨元羿:“……我觉得这些都不是问题。”

听完裴椹的话,他开解道:“重要的是公主的态度,这是两个人的事。何况你裴椹何时是这般犹豫、不果决的人了?连问一句都不敢?而且我觉得公主未必不喜欢你,你对她上心,带她离开洛阳,为她请神医,她未尝不感动。而且你每晚回府住,她也没赶你走不是?”

裴椹被他一番话点醒,忽然觉得确实如此,自己何时成了这般怯懦的人?而且,而且……

他仔细回忆,想到从洛阳离开甩开追兵时,他把李禅秀护在怀中的情形,后来他陪李禅秀骑马,对方毫无防备靠在他怀中的情形……

他们是假成亲,可殿下对他并无男女大防,举止甚至不避嫌,兴许,也许……

裴椹晚上还是回了府,他想杨元羿说的对,自己至少应该表明心意。

恰巧李禅秀还没睡,而且这两天一直想见他,却不见他回来,今日忽然见到,神情立刻露出惊喜。

“裴将军,你回来了。”他语气尚且平缓,有种松一口气的感觉。

裴椹见他像是期盼自己回来,心中一动,开口时,声音也哑了几分:“最近军中事忙,今日才有空回……”

接着就该表达心意了,可他却迟疑了一瞬。

也就是这一瞬,李禅秀接过话道:“无妨,只是我正好有事想找你。”

说着他请裴椹坐下,将魏太傅的信交给对方。

裴椹接过看他一眼,迟疑打开。随着视线在信上一行行扫过,他脸色骤然变沉,捏着信纸的手也渐渐用力。

李禅秀见状,不由轻声安抚他,在他情绪逐渐冷静,只余眼底冷意时,终于迟疑开口,劝说:“李懋自毁长城,实在不配为君,梁王父子对将军也只有利用,将军可想过……另择明主?”

裴椹目光蓦地看向他,辨不出情绪。

李禅秀第一次拉拢人,被这一看,便有些怯场,可想到自己和父亲的处境,他咬咬牙,还是绞尽脑汁、费劲言语,继续劝说。

终于,裴椹哑声说:“我明白殿下的意思,但此事需从长计议。我……”

他深吸一口气,道:“身为子孙,我理应为祖父报仇。身为将军,我也应为葬在北地的将士们讨一个公道。我并非不能接受换一个君主,只是若因此引得天下大乱,反倒是我的罪过。”

魏太傅不可能骗他,信中所说必然是真。所以即便不投靠李玹,他也不想再效忠洛阳皇宫里的那位了。

李禅秀见事情可成,忙道:“这我知晓,父亲和太傅的意思也是要从长计议,所以父亲如今还在太子府,没有离开。而且我觉得,裴将军若能加入我们,反而能避免天下大乱。”

到时直接在洛阳宫变夺位,而裴椹稳住边疆,就可不乱。

裴椹似乎也猜到他的想法,良久点了点头,轻声:“嗯。”

李禅秀起初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等确定裴椹真的答应了,惊喜得险些直接站起来,难得露出少年气的一面。

裴椹也鲜少见他这般真实的开心,唇角不由也泛起笑意。

李禅秀高兴完,才意识到自己有些事态,忙道了声歉,接着想起裴椹刚进房间时,似乎也有话要说,不由问:“对了,你刚回来时,是不是也有事要说?”

裴椹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半晌才有些僵硬道:“不,没、没什么。”

刚开始确实有话想说,可经历这一番事后,那些话哪还说得出口?何况,何况公主期待他回来,根本不是他以为的那样,而是有正事要跟他说。

裴椹少有的有些狼狈,忙起身道:“我还有事,今晚就歇在书房,公主早点休息吧。”

说完他就告辞看,脚步仓促地走了。

李禅秀一阵困惑,总感觉情况并非对方解释的那样。

裴椹到了书房,冷静片刻,拿出书信又看一会儿,忽然想到还有事要问李禅秀。

想着时间过去不久,对方应该还没睡,他迟疑一下,又转身回去。

主院内,李禅秀因裴椹这几日没回,放松不少。加上今晚刚把裴椹拉拢过来,而且裴椹说他会歇在书房,于是他继续放下了戒备,沐浴后,没再戴遮掩喉结的假皮,简单穿着单衣,披着一件厚外袍,就出来叫人把浴桶抬出去。

谁知刚打开门,裴椹就跨过院门,走向回廊这边。

两人目光瞬间对上,绰绰灯影中,李禅秀喉间那微微凸起形成的阴影格外明显。

目光移过眉眼、鼻尖,薄唇、下颌,到喉间那一片阴影,再到胸前一片平坦,裴椹脚步定住,眼中从惊愕变成幽深。

李禅秀同样僵住,半晌才回神,慌忙拉紧外袍,挡在胸前。但裴椹明显已经看出了,何况……既然已经拉拢了裴椹,好似也没必要再瞒。

半刻钟后,两人在房间内坐下,李禅秀穿好衣服,半湿的头发还披在身后,没有用眉笔特意将五官画柔和后,他的面容愈发昳丽,也有种五官随年龄逐渐张开的凌锐,在烛火映照下,显得秾丽而不失英气。

但此刻,面对裴椹不动声色打量的视线,他硬着头皮,有些僵笑:“如你所见,我其实是男子。”

裴椹:“……”

李禅秀看他一眼,又斟酌把自己为何隐瞒身份的事说了。其实不用说,裴椹也能明白,这定是太子当年为保住李禅秀的命,不得已为之。

不过李禅秀似乎很担心,坦白后,又小心问他:“这应该不影响我们之前商量的事吧?”

他问的是裴椹之前答应投靠他和李玹的事。

裴椹骤然回神,不自然地将视线从他喉间那的凸起移开,僵硬说:“不影响。”

李禅秀这才松一口气,道:“那就好。”

顿了顿,见裴椹仍僵着,又歉意道:“很抱歉之前瞒了你,但我真的是不得已为之。”

“不,没什么,我能理解,殿下不必道歉。”裴椹大脑一片混乱,已经不知自己在说什么了,只是本能地回应。

“对了,我还有事,先……回书房了。”说着他起身,再次离开,这次脚步似乎都有些凌乱。

李禅秀望着他离开,目光有些忐忑和复杂.

第二天,裴椹又把杨元羿叫出来喝酒。

杨元羿见他这般颓废,还以为他被李禅秀拒绝了,不由小心问:“你昨晚跟公主说了?”

裴椹:“……”

哪壶不开提哪壶。

“没说。”他闷声道。

杨元羿:“……那就奇怪了,连说都没说,你在这喝什么闷酒?”

裴椹哪能告诉他,他之前以为的那些殿下可能对他也有情意——什么骑马靠在他进怀中、不顾忌男女大防,不过是他会错意。

殿下其实是男的,当然不在意男女大防。

说不定对方看待他,就像他看待杨元羿一样,只是朋友。

不,甚至可能还不如他和杨元羿。他和杨元羿起码是认识十几年的朋友,可殿下对他,才认识几个月。

这般一想,裴椹更苦闷了,也更狼狈,之后几天都没好意思再回府。

便是回了府,估计也不好意思再跟李禅秀住一间卧室。他分明心思不轨,若以后还这么住,将来万一被殿下知晓他的心思,不定会……觉得厌恶。

府中,李禅秀数日不见裴椹回来,又想到裴椹离开那日的不对劲,终究没忍住,让伊浔派人去打听一下。

伊浔听了他的吩咐,神情一片欲言又止。事实上,李禅秀之前想拉拢裴椹,裴椹却一直没回府那次,她就悄悄打探过。

也是她运气好,刚好撞见裴椹和杨元羿一起去喝酒,远远听到几句两人的对话。

裴椹竟然喜欢他们小殿下,这是能说的吗?

伊浔一阵纠结,犹豫该不该告诉李禅秀。

不过她还没纠结完,裴椹就带着刚请到的孙神医回府了。

伊浔松一口气,赶紧退到旁边伺候。

孙神医帮李禅秀把过脉后,惊讶看他一眼,最后却只给他一个口诀,让他先好好练。

之后孙神医竟留在并州,平时除了捣鼓些药给李禅秀吃,询问吃完是何感受,再继续捣鼓外,就是去军中帮忙医治伤兵。

不知是孙神医给的口诀有用,还是他捣鼓出的药有效果,一段时日后,李禅秀明显感觉自己身体比往常好很多。

加上春天到来,天气渐渐转暖,他忍不住也想学一学骑马射箭。

裴椹这段时日刻意避着他,可听闻他要学骑马,又忍不住到马场。

无论骑马还是射箭,都需有人在旁教,期间免不了肢体接触。

裴椹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脸色愈发的黑。直到教李禅秀骑射的士兵都察觉,忙找借口离开,裴椹这才上前,主动要教李禅秀。

李禅秀这几日不见他,还以为是自己隐瞒性别欺骗他,到底还是让他心生芥蒂了,于是有心缓和关系,也谦虚请教。

不过换成裴椹教后,对方会让所有人都退下,马场只留他们两人,李禅秀便能不必顾忌地穿上男装,肆意驾马奔跑。

裴椹似乎也更喜欢他穿男装的样子,后来时常寻机让他穿男装,带他一起去打猎。

两人关系很快恢复,甚至比之前更好一些,裴椹还送了李禅秀一只金雕,又送他弓箭战马等。

孙神医捣鼓一段时间药后,说是没效果,也不再捣鼓了,改为叮嘱李禅秀一定要好好练那口诀,又时常盯着李禅秀和裴椹看,似在忖度什么。

时间一晃而过。

到了年中,因闹灾荒,各地流民起事愈发频繁。远在洛阳的老皇帝疲于调兵镇压,一时半会儿顾不了并州这边。

而魏太傅和李玹的其他旧部,也在加紧密谋救出李玹,宫变夺权的计划。

到了秋冬之际,闹了灾荒无粮可吃的百姓愈发活不下去,加入流民的人越来越多,流民军也愈发大。

远在并州的李禅秀也感受到时局的紧张,就在这时,他收到魏太傅的密信,让他之后两月,一定要稳住裴椹。

虽然魏太傅没有明说,但他知道,父亲和他的旧部要动手了。

李玹特意吩咐,让人不要将消息告诉他,就是怕他不管不顾,赶回洛阳。

毕竟旧部的兵不多,宫变夺权这种事,李玹自己也没有十足把握。一旦失败,李禅秀远在并州,有裴椹保护,还能安全。

可李禅秀哪能想不到这些,得知父亲的打算,他简直恨不得插翅飞回洛阳。

就在他心焦不已时,裴椹忽然回府,说会调三万兵马,护送他回洛阳帮李玹夺位。

李禅秀闻言怔住,尽管已经说服裴椹加入,可他也没想到对方会愿意出兵。

毕竟他和裴椹只是口头约定,只要裴椹不出兵,万一他和父亲败了,对方明面上还可继续效忠李懋,不必被打成叛贼。

另外裴椹的兵,是守边疆的,连魏太傅都没想过要动用,就是怕万一京城乱了,边疆再乱,没有足够兵力能镇得住。

裴椹似乎猜到李禅秀的顾虑,微笑道:“殿下放心带这三万兵马前往,并州一切有我。”

李禅秀定定望着他,忽然忍不住问:“你为何……对我这么好?”

不止是派兵护送,还有帮他请神医,送他金雕、战马,不介意他的隐瞒性别,轻易就答应他的拉拢……虽然最后这点,应该是魏太傅那封信出了大力,但裴椹在他说完后,只考虑不到一个时辰,就答应了,很难说这其中没有自己的因素。

或许那个答案已经很明显,隐在心底,就要浮现。

裴椹轻叹一声气,忽然俯身,轻轻环抱着他。侧脸交错之际,裴椹的唇似乎碰到了他的耳朵,又好似并没朋友。

这个拥抱很轻,裴椹的手臂近乎是虚拢着,并未碰到李禅秀太多。

“如果我说是喜欢殿下呢?”他状似开玩笑道,见李禅秀怔住,很快又改口——

“说笑的,我希望……殿下能达成所愿,从此天下安定,海晏河清。”更希望你从此幸福,尊贵,无人能及。

他轻声在李禅秀耳边说,声音低哑,似叹息。

李禅秀怔然,心中一阵悸动,那个答案似乎就要浮出水面.

离开的这天,裴椹亲自送李禅秀出城。

骑在马上离开时,李禅秀不住回头,看向仍留在原地的裴椹,不知在回望什么,不舍什么,又期盼什么。

伊浔见他依依不舍,犹豫一下,终于忍不住小声道:“殿下,您是不是也喜欢上裴椹了?”

“喜欢?”李禅秀闻言一怔,心跳蓦地失序。

他想起和裴椹一起出京时,被对方护在怀中的安心感,想起对方带他一起骑马的肆意畅快,想起得知陪审和梁王世子是至交事的失落,和说动裴椹加入自己这方时的喜悦,想起裴椹带孙神医来给他看病时的惊喜,对方送金雕和战马时的高兴……以及对方愿意派兵帮忙夺位的感动。

还有裴椹那天说“喜欢他”时,他心跳的失序,再到对方很快说是玩笑时,他心中莫名的失落。

原来,竟是喜欢吗?

李禅秀按住怦然跳动的心脏,神情怔怔。

他很快回过神,又看向伊浔:“你刚才说……也?”

伊浔硬着头皮:“是、是的,我听裴将军和杨少将军说过,他喜欢您。”

李禅秀心跳又一阵剧烈,但伊浔又道:“本来那天他就打算去告诉您的,但您先给他看了魏太傅的信,后来还……”还被发现您其实是男的。

李禅秀闻言,心又蓦地一沉。

可伊浔紧接着又道:“不过我看即便知道您是男的,他还是喜欢您,马场那次他特意把其他人都赶走,亲自教您骑马射箭,明显是在吃醋,还有……”

李禅秀耳边心跳阵阵,已快听不见她在说什么。

原来他喜欢裴椹,裴椹也喜欢他。可裴椹为何不说?甚至哪怕说了,下一刻又说是玩笑?

他想到离别前一天那个克制的拥抱,想到对方险些擦过他耳际的唇,想到对方在他耳边说那句祝福时的叹息。

是因为觉得他不会喜欢吗?还是因为他们各自都有肩上的责任,无法确定将来谁还能活着,与其这样,不如不说?

忽然,李禅秀掉转马头,在伊浔等人的惊讶声中,驾马向后方狂奔。

裴椹送走李禅秀后,仍一个人骑在马上,独自在城门外不远处向远眺望。

随着车马远去,烟尘都已渐渐消散,完全看不到人影,可他却还一动不动。

直到胯丨下的枣红马打了个咴,他才终于回神,又看一眼远处,叹息这勒紧缰绳,欲调转马头。

就在他转身之际,忽然身后远远传来隐约马蹄声,急促愈近。

裴椹背影一僵,几乎不敢转身,怕打破心底期望。可僵硬片刻,终究还是转了。

方回过神,就看见李禅秀策马疾驰,踏着一路风沙而来。对方穿着军中将士的战甲,英姿勃发,神清骨秀。

就在他怔愣之际,李禅秀已驾马到他身前,“吁”一声勒住马,气息微喘,一双秀丽的眼眸仿佛盛满清光,定定看着他。

“裴将军,”李禅秀开口,声音有些急促,却不拖延,“你喜欢我吗?”

如同平地一声炸雷,响在裴椹耳边。他蓦地攥紧缰绳,几乎不敢相信耳朵听到,第一反应是自己是否表现太过明显,被看出了端倪?或许昨天就不该克制不住,说出那句“喜欢”。殿下此刻回来,是找他算账还是……不,殿下即便,也不会回头特意找他算账才是,那殿下……

就在他心中掀起骇浪,各种念头拼命涌出之际,李禅秀忽然俯身靠近。

浅淡药香袭来,微凉的触感落在唇上,如同一片羽毛,轻飘飘又挠得人心痒。

裴椹属地僵住,还未来得及捉住对方,那轻飘的触感就一触即离。

李禅秀面颊微带红晕,似乎有些不敢看他,语气却十分认真:“我喜欢你,此次回洛阳若能助父亲成就大事,我定会回来感谢将军,无论将军此刻是何想法,都请到那时再告诉我吧。”

说完似是怕裴椹会当场呵斥拒绝,他匆忙驾马,转身又离去。

如同惊鸿,翩然而至,又悄然消失。

裴椹怔愣良久,指尖碰了碰被轻触过的唇,回过神,眼底忽然难抑制欣喜,驾马欲追过去。可追了几步,想到什么,忽然有勒马停住,一阵拧眉后,匆忙转身回城.

李禅秀和裴椹说完那些话,转身后,便羞耻得脸上抑制不住热意。

这或许是他做过最大胆,也最放浪不羁的事。他根本不敢留下听裴椹的答案,匆匆回军中,冷静了数日,再回想那日的情形,仍忍不住头皮微麻。

他原本以为,这一分别,他和裴椹少说要半年后才能再见,甚至……若他和父亲失败的话,他们此生都不会有机会再见。

然而就在他们离开数日后,一只一千人的兵马忽然从后方追上他,为首的人正是一身玄甲、面容冷峻的裴椹。

李禅秀惊讶得忘了反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裴椹下马后,说有急事寻他,接着也不管他如何反应,就先拉着他到一处无人能看到的角落。

“我仔细想了想,”裴椹追得急,大口喘息着说,“殿下那天许诺的将来,都太虚无缥缈。我们都不知将来会如何,殿下此一去洛阳,是否还会回来,既如此,不如珍惜眼下。”

李禅秀一愣:“什么?”

他几乎不敢相信,可还未来得及再问,裴椹忽然将他环住,抵在身后的树上,俯身吻住他。

这一吻,比李禅秀那个轻飘飘的碰触要深多了。李禅秀被迫仰着头,呼吸尽数被掠夺,到最后唇齿都发麻。

终于被放开后,他气息不稳地喘着其,眼角已微微湿润,腿都是软的。

裴椹单手扣住他的腰,另一只手的拇指擦去他眼角水迹,哑声道:“不必等到将来,我想现在就告诉殿下答案,我也……心悦殿下。”

李禅秀定定望着他,心跳一下快过一下。

……

等两人从林中出来时,已过去小半个时辰。之后裴椹率那一千精兵,也加入队伍,和李禅秀一起赶往洛阳。

伊浔骑马走在后方,明显感觉前方并行的两人不对劲。

李禅秀握着缰绳,一路抿唇轻笑,忽然忍不住侧头问:“你怎么忽然又赶来了?”

裴椹看向他,目光轻柔:“我怕失去这次,以后就没机会了。”

夕阳照在他们身上,拉出两道极长的影子。

至于并州的军务,暂时交给杨元羿的爷爷杨老将军了,同时也联系了雍州的张大人,令他做好防备。

至于裴椹,此去洛阳,速战速决。等洛阳事毕,再紧急赶回并州。

半个月后,流民军日渐壮大,老皇帝李懋却不觉这些流民能成大事,照例按计划出宫巡猎。

就在他出宫之际,被圈禁了十八年的太子李玹忽然发动宫变,囚禁老皇帝及梁王等人。

等各地知道此事时,李玹已经在太极殿登基。一些打着忠于李懋旗号的人,忙趁机起兵,另外还有流民军需招安或镇压。

另一边,胡人得知中原朝局混乱,趁机向并州、雍州发动攻势。裴椹也在李玹刚登基时,就秘密赶回并州。

直到次年春,朝局才逐渐稳定下来,裴椹也暂时打退胡人。

这年冬,已被立为太子的李禅秀忽然代天子巡视,来到并州。

裴椹亲自出城迎接,见到他后,一路紧张的神情终于稍松,神情也不觉柔和。

“殿下怎么忽然来了。”他禁不住哑声说。

李禅秀比年前有长高少许,容貌也愈发漂亮,含笑道:“我跟阿爹商量,到军中来历练。”

说着他忽然俯身靠近,眼睛微眨,附耳问裴椹:“不知这次来,孤还能不能住之前的院落。”

那是裴椹住的主院,除了裴椹,只能是裴椹伴侣住的地方。

裴椹眸色渐深,望着他哑声道:“欢迎之至。”

李玹轻易答应李禅秀到裴椹军中历练,一是出于对裴椹的信任,毕竟之前更艰难的时候,是裴椹护佑了李禅秀;二是李玹刚坐上皇位不久,朝局尚不完全安稳,担心李禅秀留在洛阳,可能和自己一样遭遇刺杀,觉得让他到裴椹这边更安全,自己也好趁机肃清朝堂,将来给儿子留一个太平盛世。

至于将来哪一天,忽然发现他认为值得信任的裴椹,其实拐了他儿子,那就是将来的事了。

塞外,李禅秀和裴椹在一片黄沙中骑马并驰,停下后,并立望向远处升起的朝阳,彼此对视一眼后,扣紧十指。

作者有话要说:

赐婚if番外到这里就完结啦,后面李玹发现小俩口的事,基本纠合正文剧情线发展差不多,就不用再写一遍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