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竹马if:假如没被圈禁8
“不,不是的。”裴椹一见小殿下掉眼泪,立刻就慌了,急忙手忙脚乱地哄,“我没有不想给小殿下当伴读,我每天都在想,可是,只是,我、我以为我不会被选上……”
他哄着哄着,自己语气就先莫名低落。
李禅秀反而破涕而笑,又拉着他的手晃悠:“那你现在不用担心啦,阿爹已经说了,让你给我当伴读。”
简直像夏日的天空,一会儿晴,一会儿雨。
裴椹松一口气,小心摸摸他的头,帮他擦干眼泪。小殿下似乎很喜欢被摸头,为方便他给自己擦眼泪,还仰着小脸闭起眼,像被顺毛顺舒服的小猫。
裴椹心中软乎乎,手心也痒痒的,忍不住在他脑袋上又摸摸。
顿了一下,他又有些迟疑,还是不太敢相信:“太子殿下真说选我给小殿下当伴读吗?那……薄轩呢?”
他觉得自己分析不会错呀,太子殿下怎会选他,而不选薄轩呢?
李禅秀倏地睁开乌溜眼,疑惑问:“薄轩是谁呀?”
才五岁多的他,已经快把薄轩忘了。经裴椹提醒,才终于想起对方是之前也给他送过小金笼的哥哥。
可他已经很久没跟对方一起玩了,见裴椹提起,还以为是裴椹想带对方一起玩,于是问:“他是哥哥的朋友吗?哥哥想让他跟我们一起玩吗?”
说完没等裴椹回答,他就小手叉腰,兀自决定:“那我再去跟阿爹说,让阿爹也让他当伴读就好了!”
这样他们就可以一起玩了,他真是聪明,嘿嘿!
虽然他还不知道伴读是什么意思,但听阿爹阿娘的话,就是会陪他一起玩的小伙伴。
至于太子还说了“一起读书学习”几个字,被他直接忽略掉了。
裴椹闻言一怔,迟疑:“是小殿下去跟太子殿下说,太子殿下才选我当伴读的?”
“对呀。”李禅秀坐在他旁边,歪着小身体,眨着水灵的眼睛笑眯眯看他。
实际情况当然不是李禅秀主动去说的,毕竟他还不知道什么是伴读,也不知道要选伴读的事。是太子和太子妃商议此事时,他不小心听见,于是一骨碌爬到父亲腿上,好奇追问。
得知“伴读”就是陪自己玩的小伙伴后,他便抱着父亲的胳膊央求,说要裴椹当伴读。
太子宠他,加之也欣赏裴椹,自然就答应了。
裴椹听完怔愣,他之前分析那么多,却忘了亲情。没想到太子殿下如此宠小殿下,连选谁当伴读也听他的。
自然,也可能是太子殿下先哄着小孩子。
这么一想,裴椹又有些不安。
不过和母亲一起离开皇宫时,他就得知这件事已经确定了,是太子妃亲口跟他母亲提的。
不仅如此,他爹也被留任京官了。只是之前还没确定给他爹调到什么职位,所以才没通知。
裴椹一时恍恍惚惚,只觉这几天心情大起大落,竟有种不真实感。
回到家,裴淙从妻儿口中得知自己被留任,也惊喜得不敢相信。
“真的?是太子妃殿下亲口说的?”他一下从床上爬起,仿佛病一下好了,人都精神了几分。
“自然,本来应该明天公布,是我去向太子妃道别,太子妃无奈,才提前告诉我。”裴二夫人喝着茶,淡定道。
哪知下一刻,就被高兴不已的丈夫当着儿子的面抱起,转了一圈。
裴二夫人顿时脸色薄红,抬手捶丈夫的肩,让他将自己放下。
裴淙放下妻子,又激动得要去把儿子也抱起来转一圈。裴椹眼尖地立刻躲开,转头往后院去了。
不过他能理解父亲的激动,今天在宫里听小殿下说让他当伴读时,他也高兴得忍不住想把小殿下抱起来转一圈。
裴椹往后院走的脚步愈发轻快,唇角也不觉弯起。
不过高兴之后,他很快又想到薄轩。
但仔细想想,又觉得自己之前的分析应该没完全错,也许太子不会拿“让薄轩给小殿下当伴读”来施恩,但想撬动荆州的念头应该没错,所以薄轩即便不当伴读,大概率也会被留在洛阳。
第二天,圣旨下来,情况和裴椹猜的相似,又不完全相同。
裴椹、薄轩都被选为皇太孙殿下的伴读,考虑到这两人都出自武将之家,又选京中魏太傅的嫡孙——魏茂,也为伴读。
薄轩得知这个消息,高兴得特意到裴府作客,私下悄悄感谢裴椹。
他觉得都是裴椹给他出主意,他才能被选上。
裴椹无奈,告诉他不是自己的功劳,应该是小殿下去跟太子殿下说了。
他没忘记李禅秀之前说,要跟太子殿下说,让他和薄轩都当伴读的事。
薄轩却道:“那一定是也裴小郎君你替我跟太孙殿下说话,太孙殿下才会去跟太子殿下说。”
毕竟他都大半个月没见到太孙殿下了,没人跟太孙殿下提,太孙殿下怎么会还记得他?
裴椹一想,觉得也确实是这样,不过还是提醒他:“你不必感谢我,要感谢太孙殿下。”
“知道知道。”经历这件事,小博轩觉得自己跟裴椹已经算朋友了,自来熟地把胳膊担在他肩上,“裴小郎君,你放心,以后你就是我兄弟,我叫你哥,你叫我弟。虽然我兄弟姐妹很多,但都没什么感情,我保证,以后你就是我最亲的兄弟。”
裴椹:“……”倒也不必如此。
甚至薄轩还兴致冲冲,要搞什么结拜。裴椹忙站起身,不跟他胡闹。
正这时,院外传来一阵声音。
裴椹循声出去,就见陆骘竟拎着行李,跟他父母一起来拜访。
看到裴椹和薄轩,陆骘很快朝他们礼貌拱手,接着又笑着对裴椹道:“裴椹弟弟,以后多有打扰了,还请见谅。”
裴椹:“???”
直到父亲裴淙解释,他才知道自己父亲在洛阳这段时日,竟和陆骘的父亲陆峘几番相交,成了朋友。
现在陆峘夫妇要回幽州,他们的儿子陆骘却要留在洛阳进国子监读书。
陆峘夫妇在洛阳没有相熟的人,担心儿子留在洛阳读书,没人照应。裴淙知道好友的顾虑后,便拍着胸脯说:“陆大哥不必担心,让侄儿住在我家就行,正好我家那小子只比他小两岁,也习武,到时可以一起学习切磋。”
裴椹:“……”我真是谢谢爹你了。
不过说是住裴府,其实大部分时间,陆骘应该都会住国子监,只有假期才会来裴府。而且陆峘夫妇也会留心腹照顾他。
正热闹着,府外又一个小脑袋探进来,“咦”一声问:“好热闹,裴椹哥哥在吗?”
裴淙等人一回头,看见一个玉雪可爱的小团子,惊得慌忙下跪:“见过太孙殿下。”
接着裴淙又更慌,怎么只看见太孙殿下,没看见太子殿下?这、这……太孙殿下不会是一个人跑出来的?
李禅秀自然不是一个人出来的,是央求李玹带他一起出宫。只是李玹来的路上遇到一位官员,停下说了几句话,他就在侍从的紧追下,先跑来裴府了。
裴淙和陆峘等人吓得忙把他接进来,又去见太子。
李禅秀丝毫未觉自己差点闯祸,到了裴府后,就乐颠颠去裴椹的院子。见薄轩正拿着三根树枝当香,又好奇问:“这是在干什么?”
薄轩忙结结巴巴说自己正要裴椹结拜。
裴椹:“……”没有要结拜。
李禅秀一听顿时来了兴趣,还当是玩过家家,嚷着说自己也要结拜。
结果还没开始拜,就被紧跟来的李玹揪着后衣领提溜起,没好气地在屁股上拍了一下,板着脸道:“谁让你乱跑的?要吓死阿爹是不是?再有下次,就不带你出宫了。”
才五岁多的孩子,万一跑丢,后果不堪设想。
李禅秀忙捂住屁股,见父亲生气了,乌溜眼睛一转,开始装可怜巴巴挤眼泪。
裴淙等几个大人急忙上前劝,裴椹也以为李禅秀真被打疼了,心中急得不行。
结果刚被李玹放下来,小团子便好了伤疤忘了疼,又跑到裴椹身旁,拉着他的手要一起去后院玩。
这一天对裴椹来说,热闹,混乱,但又藏着隐秘的高兴。
对李禅秀来说,这同样是难忘的一天,这天他一下有了三个朋友,当然最好的朋友,还是裴椹.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
六年后,皇家围场上。
四五名少年身骑骏马,手持长弓,意气飞扬。
当中一个骑棕红色小马的身影比其他人都矮许多,仔细一看,他身穿绣龙纹的银白锦袍,手持一把金色小弓,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竟还是个十一岁的孩子。
旁边几个少年明显都把他护在中央,忽然前方林中窜出几只麋鹿。
拿金弓的小少年一喜,其他几人却道:“殿下别急,看我等先把它们围起来。”
说着几名大一些的少年便策马上前,其中一个身穿玄色锦袍,身姿俊朗的少年,正是裴椹。
他今年已经十六岁,身体迅速抽条,比周围其他少年都高不少,神情沉稳,但在围猎时,又难掩少年人的意气风发。
几名少年很快将几只莽撞的鹿围困在小范围内,薄轩这时高兴转头,对骑在小红马上、拿着小金弓的李禅秀喊道:“殿下,鹿儿不跑啦,快射!”
李禅秀:“……”没意思透了。
这跟把鱼放在鱼缸里,让他钓有什么区别?
他抽箭搭弓,随随便便射一下,便悻悻道:“好了,你们射吧。”
几位少年:“……呃。”
大家都看出太孙殿下兴致缺缺,一时尴尬挠头。
他们也知道这样围猎跟哄小孩似的,可问题是小殿下就是小孩啊,哪敢真让他冲进林中射猎。
这次秋狝,原本太子妃只让小殿下来跑跑马,是小殿下一再央求,太子妃才同意他跟大家一起来围猎。但同时也叮嘱他们伴读团,千万别太纵着小殿下。
裴椹看一眼要离开的李禅秀,收起弓,对众人道:“你们继续去射猎,我去看看殿下。”
说完他一拍马臀,驾马追上李禅秀。
其他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一同看向薄轩。
薄轩挥挥手:“都忙去吧。”
然后想了想,也驾马远远跟在裴椹后方。
片刻后,李禅秀和裴椹一起到了湖边。裴椹解下披风铺在草地上,两人便一起仰躺在披风上,吹着湖边清风,看天上白云浮动。
半晌,李禅秀终于转头,看向裴椹问:“你怎么不去射猎?不想拿头名吗?”
这次秋狝,圣上心情大好,顺便想考校一下京中的世家子弟,规定参赛的少年,谁在规定时间猎得的猎物最多,就是头名,到时有大赏。
裴椹转头看他:“殿下希望我拿头名?”
小殿下哼哼:“当然了,你是本殿下的伴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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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竹马if:假如没被圈禁9
裴椹闻言一笑,眼睛像湖水泛起涟漪,道:“那我就拿头名,把赢下的彩头送给殿下。”
“真的?”李禅秀一骨碌爬起,期待问。
他倒不是多想要皇祖父给的彩头,只是还和小时候一样,霸道地觉得裴椹是自己人,裴椹赢了,他也与有荣焉。
不过他很快又有些不放心,追问:“你确定吗?不要乱夸口哦,这次比赛陆骘也参加。”
陆骘比裴椹还大两岁,当年选伴读时,从年龄上来说,他就已经有些不合适。不过太子似乎很看重他,平日他在国子监读书,但伴读团学武、学骑射时,也会让他一起来。
所以陆骘也算半个伴读团的人,加上他住在裴家,跟裴椹、李禅秀他们就更熟了。
当初太子让他和伴读团一起学武,是想着他年龄大、稳重,学骑射更早,可以让他带带这群小萝卜丁。
但偏偏伴读团里还有一个裴椹,他平时看着跟小大人似的,也很沉稳,实则骨子里分外不服输。
尽管因为比陆骘小两岁,晚两年学武学骑射,经验和体力都不占优势,但裴椹骨子里好胜争强,平时白天输给陆骘时不动声色,晚上回家就苦练弥补。
尤其一旦陆骘赢了,小殿下鼓掌叫好后,裴椹回家就练得更刻苦了。
所以尽管年龄上小两岁,但他和陆骘经常互有输赢,早年陆骘赢得多一些,但随着这两年他长大,形势已经开始逆转。
只是对裴椹来说,这样还不够。虽然最近多赢了陆骘几次,但他们差距并不大,随时会再被追上。
当然,裴椹不知,陆骘心中也很郁闷。每次输给比自己小两岁的弟弟,面上实在挂不住,所以回了国子监,也在偷偷苦练。
于是,这两人暗暗较劲,卷得伴读团的薄轩等人也都苦不堪言,只能被迫跟着进步。
不过时间久了,大家都有一个共识,那就是无论学识还是骑射武功,裴椹和陆骘都旗鼓相当、不相上下,远超其他京中子弟。
但裴椹一直很有紧迫感,觉得还要更努力,要能压倒性地赢陆骘才行,尤其是在小殿下面前。
他才不要什么并列,他就要做小殿下心里最厉害的那个。
此刻听李禅秀担心他赢不了陆骘,裴椹立刻挑眉,颇有几分桀骜:“陆骘算什么,殿下等着拿彩头吧。”
说着他便起身,翻身上马。
李禅秀一听,不由也期待起来,骑上棕红小马追在后面想给他加油。
可惜他的马小又温顺,实在跑不过裴椹,最后只能和后赶来的薄轩等人一起射了几只兔子。
秋狝的第三天,护卫们将京中子弟们射得的猎物摆在一起,取下箭羽统计。
裴椹果然赢得头名,圣上大悦,赏赐西羌进贡的宝马一匹,又赐他自己当年征战时用过的弓箭一副,勉励他要勤加努力,将来为国效力。
自然还有珠宝等财物,但和前两者相比,便不值一提了。
伴读团的众人既羡慕又替他高兴,纷纷激动不已,陆骘也含笑对他说“恭喜”。
裴椹颔首致意,目光下意识搜寻坐在太子身旁的李禅秀,视线刚好和对方晶亮的眼睛撞上后,才终于露出笑意。
圣上亲赐的宝马弓箭,自不好送人,于是裴椹回去后,将漂亮的珍珠、夜明珠等,都送给李禅秀。
虽然小殿下并不缺这些,但他送的,意义不一样。而且他记得,小殿下从小就喜欢这种漂亮的珠子。
“虽然马和弓不好送给殿下,但殿下可以随时到我家玩。”趁没人时,裴椹小声附耳对李禅秀道。
“真的?”李禅秀眼睛发亮。
他自小听宫里人讲祖父征战天下的事,心中对皇祖父一向崇敬,对于对方赐给裴椹的那把弓,自然也十分好奇。
“当然是真的。”裴椹用力点头。
心中下意识想,这样小殿下就会经常去裴府玩了。
不得不说,这鱼饵果然有用,小殿下差点被钓成翘嘴鱼,第二天一下课,就跟在裴椹身后,一起去裴府了。
今圣用的那把弓确实不凡,几乎快有李禅秀高。李禅秀好奇拿起它,以他才十一岁的细胳膊细腿,根本拉都拉不开。
裴椹倒是能勉强拉开,但也颇费力气。
李禅秀不由敬仰:“皇祖父果然厉害。”
“嗯。”裴椹点头赞同,接着又道,“将来我也要像……”
“像圣上那样”这几个字不能说,他忙及时改口,道:“像我祖父和大伯那样,驰骋沙场,北击敌寇,让胡人再也不敢来犯边。”
李禅秀从小听着祖父的英勇事迹,自然也心生向往,立刻高兴道:“我也一样。”
说到这,他忽然更向往了,一屁股坐在裴椹的床上,道:“到时候我们一起去打胡人,我当将军,你当……”
仔细想想,又觉得还是裴椹更适合当将军,于是又改口说:“你当将军,我当小兵。”
裴椹黑眸浅笑:“殿下也可以当将军,我当……听殿下的话,为殿下征战的将军。”
李禅秀“咦”一声,晃着腿说:“就像我们在沙盘上玩过的那样?”
有时太子考校他们,会让他们联手“领兵”,在沙盘上攻打自己。
有时李禅秀是统帅,裴椹听他指挥,也有时是裴椹统帅,李禅秀听他的。虽然两个小孩经常不是太子的对手,但偶尔两人默契起来,又或是太子偷偷放水了,也有他们能赢的时候。
裴椹想起这些轻笑,道:“对,就像在沙盘上那样。”
李禅秀笑弯起眼,伸出手道:“那我们击掌?”
“好,击掌为誓。”裴椹也伸出手,轻轻与他掌心相击。
李禅秀今天分外高兴,也不知为何高兴,总之,就觉得好像跟裴椹约定了什么值得期盼的大事一样。
回到东宫,他忍不住跟李玹说了自己和裴椹的约定。
李玹闻言微怔,想起“鬼魂将军”说的,他和李禅秀相互支撑,抵抗胡人的艰难岁月。
许是他出神太久,李禅秀忍不住伸出小手,在他面前好奇挥了挥:“阿爹?”
李玹骤然回神,片刻后笑道:“你和裴椹……倒是缘分。”
李玹其实不舍得儿子再上战场,但雏鹰不经磨砺,怎么能成长?仔细想想,他又觉得不能因溺爱,让儿子一直生活在安逸中。
还有裴椹也是,也不能一直生活在洛阳的繁华富贵中。
所以一年后,燕侯裴江写信来,希望太子能准许已经十七岁的裴椹到军中历练时,李玹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此外,和裴椹一样要到军中历练的,还有陆骘。
伴读团一下走了两个人,薄轩等人都失落不已,但最伤心的,莫过于李禅秀。
李禅秀非常想跟裴椹一起去并州,可他才十二岁,别说太子,就是圣上、皇后和太子妃,也绝不会同意他去。
分别时,两人很是伤心一阵。
李禅秀把自己从小攒到大的珍珠、夜明珠,捧了一盒要送给裴椹。
“听说并州条件艰苦,你带上这些,就有钱买吃的了。”不识人间烟火的小殿下哭唧唧道。
裴椹好笑又动容,哄他说自己不缺钱,又保证自己到并州后,一定经常给李禅秀写信。
再依依不舍,两人终究还是分别了。一起来送行的薄轩等人也都十分伤感。
尤其裴椹离开后,小殿下似乎做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了,伴读团也一下寂寥起来。
本以为这一别,起码要几年后才能再见。
然而第二年春,也就是裴椹离开的半年后,太子忽然要代天子巡视并州,还带上了皇太孙李禅秀。
巡视并州,并非圣上的想法,而是太子的决定。
圣上起初并不同意,是太子说服了他。
根据“鬼魂将军”讲述,就在裴椹十八岁这年,胡人大军突袭并州,因当时朝廷中的一些人拖后腿和当时皇帝李懋的有心放任、不作为,使得并州惨败,裴椹的祖父大伯堂兄等战死,并州军精锐损失惨重,并州一度险些被胡人夺去。
李玹既然知道这些,就不可能不提前做准备。
尽管如今一切都大不相同,李懋早就死了,今圣是明君,朝廷更不会拖后腿,但谨慎一些总没错。
尤其最终挽救并州命运的那位“鬼魂将军”,因为他的插手,这一世一直在洛阳给他儿子当伴读,晚了两三年才到军中历练,如今可是没什么领兵经验。
不过裴椹并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已经被改变,他只知道自己这天和往常一样,带着满身尘土从军营回来,意外看见李禅秀站在他家院子中时,惊喜得一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李禅秀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才半年没见,裴椹哥哥这是吃什么长的?怎么忽然高这么多?他简直需要仰着脖子看对方了。
而且半年不见,对方黑了好多,又高又瘦,还满面尘土。
李禅秀嗓子莫名一堵,开口就有些难受:“裴椹哥哥,你受苦了。”
裴椹怔了良久,才终于回神,慌忙道:“不,我没吃苦……”
顿了顿,又不敢相信问:“殿下怎么忽然来了?你……”
还没说完,太子就和燕侯一起从正厅出来。
裴椹见了,忙跪地行礼。
李玹含笑让他起来,仔细打量他一番,倒是满意点头:“不错,比在洛阳时精神,也更结实了。”
李禅秀心想:哪有?明明比在洛阳时沧桑了,肯定吃苦了。
裴椹像是猜到他在想什么,在和祖父一起陪太子往军营去的路上,悄悄靠近李禅秀,小声道:“殿下,我没吃苦,在外面吹几天风沙,都会黑瘦一些。”
“是吗?”李禅秀睁大眼睛好奇。
作者有话要说:
第173章竹马if:假如没被圈禁10
李禅秀不知父亲为何来并州,还以为对方真的只是代天子巡视,顺便带他来见裴椹。
到了并州,他简直像从笼中放飞的小鸟,撒欢无比,拉着裴椹说要去看对方描述过的军营、草场,大漠孤烟。
裴椹也纵着他,带着十几名亲随,和李禅秀一起骑马从军营奔驰到草场,又出城到荒凉的戈壁看黄沙落日,弯弓射雕。
雕自然是没射到,不过回城后,裴椹就送了李禅秀一只金雕,叫“黑将军”。
裴椹在军中的一个小伙伴杨元羿管这雕叫“小黑”。
李禅秀重复两遍“小黑”,便也乐得跟杨元羿一样喊“小黑”。
杨元羿喊“小黑”时,裴椹十分嫌弃,觉得把他的金雕喊得不威武了。
可李禅秀喊“小黑”,他却在旁道:“雕已经送给殿下了,殿下喜欢叫它什么,就叫什么。”
杨元羿眼睛发直看着身旁这个自小就认识,但中间有好几年没见过面的好友,暗忖:这个笑得一脸温柔似水的家伙是谁?真是我认识的裴椹?
有了金雕后,李禅秀在并州的日子更快乐了,三五不时便和裴椹、杨元羿等军中少年一起,牵着黄狗、带上金雕,一起骑马游山巡猎。
给京城的太子妃、皇后写信时,他都忍不住多写一封给薄轩他们,“炫耀”自己在并州的生活,把薄轩等伴读团的人都羡慕得不行。要不是有家人拦着,估计当场就会有人收拾行囊,也赶来并州。
不过这样的美好生活,在一个月后戛然而止。
胡人忽然率大军来攻,尽管李玹早有准备,可胡军来势凶猛,形势紧急,仍不得不严阵以待。
李禅秀开始被拘在府城,不准他乱跑。
裴椹也不能再陪他到处玩,每天沉默跟在祖父身后,或随大伯堂兄他们一起出战。
李禅秀年纪小,李玹不让他上战场,但他命人给自己一副盔甲,一定要跟在李玹身后。
哪怕被保护得再好,李禅秀还是不可避免看到战场的惨烈,胡人屠戮、劫掠百姓的凶残。
裴椹跟着大伯、堂兄一起征战,见过更多,也更明白战争的残酷和意义。
这一年,两人都彷如蜕变,成长许多。
年底,裴椹随大伯、堂兄进京,再次见到李禅秀。
今圣对他们之前守住并州一事,大为嘉奖,同时也生出了再次北征的念头。
可胡人现今正强大,大周境内这两年却灾害频繁,不是洪水就是干旱,今年还闹了蝗灾,百姓受难,国库也不充盈,实在是不宜大规模用兵。
加之今圣这两年身体也不大好,只得暂时忍下来,想等在休养两年再说。
不过今圣想对北边用兵的心思,不少人都看出。就连裴椹,也都在为将来有一日,能直捣胡人王庭而暗暗准备。
这次相聚,他和李禅秀欢喜之余,也更多地把精力花在学习和练武上。这样的日子不仅没枯燥,反而因志趣相投、追求相同,而更得乐趣。
两人时常一起出入魏太傅家,一起求知求学,亦或骑马游猎,又或与薄轩等人一起比赛打马球。
又一年春,裴椹要回并州军中,李禅秀再次送他到长亭。这次少了上一次的离别伤心,更多的是坚定。
他们约定了,将来要一起领兵打败胡人,让边境百姓再也不受侵扰。他们都在往这个目标前进,而且坚信一定能实现。
裴椹回并州后,两人时常用金雕送信。
时间一晃,又是两年。
这两年,裴椹大部分时间都在并州军中,不过他和李禅秀并非两年都没见面。
李禅秀年龄渐大,李玹对他也不再管得那么严。每年夏天,他都会征得李玹同意,在卫兵护送下,到并州寻裴椹玩两月。
当然,这两个月不是真的单纯在玩,大部分时间,李禅秀会跟着裴椹一起在军营操练,格外畅快。
而裴椹每年冬,也会回洛阳和父母团聚,直到次年春再回并州。
李禅秀十六岁这年,李玹终于同意他到并州军中历练。
李禅秀立刻又像放飞的鸟,高兴地收拾行李,带上伴读团的薄轩等人,在卫兵护送下,赶往期盼已久的地方。
他故意没事先告诉裴椹,只让父亲通知了裴老将军,还让裴老将军一定对裴椹瞒着此事,想给裴椹一个惊喜。
哪知到了并州境内,队伍中途出意外,误了时辰,没能按时赶到府城。
眼看天色已暗,众人赶路疲惫,便到附近城中暂歇。
薄轩除了小时候到洛阳那次,这么多年来,还是第二次出远门,对一切都很新鲜。加上没了舅舅约束,也胆大起来,非要拉着李禅秀一起在城中逛逛。
李禅秀因为想早点见到裴椹,一路都在骑马紧赶,这会儿已经有些累。但伴读团的几人都想逛逛,他便也一起,只是没逛多久,便困得快睁不开眼。
后来隐约记得自己好像被拉进一个红红绿绿的地方,香气熏人,耳边也吵闹。
薄轩几人开始还想拉走他,后来就被簇拥着,一起进来了。
李禅秀实在困倦,看到眼前有张床,还以为是客栈小二在外拉客,一头倒下就睡了.
并州府城,燕侯裴老将军迟迟没收到消息,有些焦急地在院中踱步。
正好裴椹这时穿着甲衣,一身风沙,冷肃回来。
看到祖父难得如此焦急,他愣了一下,停下脚步问:“祖父,可是出了什么事?”
“是俭之啊,你回来了。”裴老将军见到他回来,先是松一口气,接着又蹙眉。
因为李禅秀特意叮嘱,关于他要来军中历练的事,裴老将军确实没提前跟裴椹说。
可偏偏派去接太孙殿下的将领没接到人,现在天色已黑,也不知到底什么情况,裴老将军一时难免焦心。
毕竟那是太孙殿下,大周未来的储君,万一有个什么闪失,他一个边关守将,怎担负得起?
于是斟酌一番,他决定还是让一向稳重靠谱的孙子亲自带人走一趟,去寻太孙殿下。
裴椹一听李禅秀来了,人还不见了,脸色当即骤变,回军营点了一千多精兵,便要出城去寻。
就在他刚出城时,之前被派去接人的将领又让人来传讯,说已经找到太孙殿下的随从护卫,就在附近的阳县。
裴椹松一口气,想了想,让一千精兵先回营,自己还是带了数十骑,先赶往阳县接人。
然而到了阳县,却得知李禅秀和薄轩等人一起逛青楼去了,而且就宿在青楼,深夜还没回。
那一瞬间,裴椹的脸简直黑得像锅底。
旁边先被派来接李禅秀的将领被他冷冽表情吓得不轻,讪讪解释:“这……小殿下去那种地方,属下也不好打扰啊。”
裴椹一句话没说,转身带着随行精兵,就去了花楼。
薄轩在花楼喝醉,正躺在软香枕上大睡之际,忽听耳边锵然一声,紧接着,好似有什么锋寒利刃架在脖子上。
他一个激灵,顿时惊醒,看到满眼软红罗帐,又松一口气,喃喃道:“还好,原来是梦……”
他差点以为是自己和小殿下一起逛花楼,被太子知道,要拿他问责。
正想躺回去再睡,忽然又觉得不对劲,脖子怎么好像确实凉凉的,还刺痛?还有床前,好像有人影……
他低头一看,就见脖子上真架着一把锋寒无比的弯刀,吓得瞬间又一激灵:“娘欸!谁?谁?谁要杀我……”
话没说完,裴椹就一把扯开帐幔,抬脚踩在床上,俯身寒声问:“小殿下呢?在哪?”
薄轩一见是裴椹,再松一口气,忙说:“就在隔壁呢。”
可紧接着,看到裴椹身后的亲随,还有门外胆战心惊的老鸨,再想起就是因为自己要逛逛,才让殿下被拉到这里,而他本可以阻止,却没挡住好奇,也被拉进来饮了几杯酒……
薄轩顿时头皮发麻,太子对太孙殿下一向约束甚严,教导太孙当君子,做有德之人。若太子知道小殿下被他带来逛……啊不,是因为他来逛花楼……
虽然他们什么都没干,太孙殿下更是一进来,就倒在床上睡着了,可太子殿下会信吗?万一太子认为他带坏小殿下……
薄轩一时冷汗都下来了,终于后知后怕,拉着裴椹的衣袖哭:“裴兄,看在这么多年交情份上,你可千万要救我啊,万一太子知道这事,不得剥了我的皮?”
裴椹面寒如霜,弯刀险些又压近两分,咬牙切齿:“看在这么多年的交情份上,我先剥了你的皮!”
薄轩:“啊?”
不是,兄弟你着急我能理解,这么生气是为什么?
裴椹威胁完,便不再看他,转身收刀,去隔壁。
隔壁房间,李禅秀还倒在帐中睡得香甜,真把这当客栈了。
裴椹好气又好笑,弯腰把他抱起。
李禅秀迷迷糊糊被晃醒,睁了一下眼,看见是裴椹,又安心继续睡了。
直到第二天,他在护卫们歇息的馆驿醒来,按了按有些落枕的脖颈,奇怪嘀咕:“昨晚好像梦见裴椹了。”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裴椹冷脸端着一盆水进来。见他醒了,也没有重逢的喜悦,语气凉冰冰、冷硬硬:“殿下醒了?起来洗漱吧。”
“呃。”一句惊喜的“裴椹”瞬间咽回喉咙,李禅秀有些奇怪看向裴椹,打量一会儿后,不解问,“你生气了?”
顿了顿,又道:“别这么小气嘛,我只是想给你一个惊喜。”
裴椹深吸一口气,忍了忍,到底还是没忍住,闷声问:“去逛青楼的惊喜?”
“啊?”李禅秀茫然,“什么青楼?”
作者有话要说:
小禅秀:许久不见,我青梅竹马怪怪的
裴椹:生气,但不知道为什么生气
第174章竹马if:假如没被圈禁11
见李禅秀一脸茫然,裴椹神情古怪:“殿下不记得昨晚住在哪了?”
李禅秀困惑眨眼:“不是客栈吗?”
裴椹:“……”
“就是这客栈有些怪,香熏得实在厉害,还格外吵闹。”
李禅秀头疼得又揉额角,揉到一半,终于意识到不对劲——
这好像不是他昨晚睡的客栈?!
“这是哪?还有裴椹,你怎么来了?”他终于回过神,放下手茫然四顾。
裴椹:“……”
他深吸一口气,将盆放下,又将布巾浸入水中,拿起拧干后,忽然一手扣住李禅秀的后脑勺,另一手拿着湿布巾,囫囵在他脸上擦一圈。
李禅秀:“唔唔!”
他被对方的力道秃噜得脸疼,忙抓住对方手腕,抢走布巾,口中抱怨:“这么用力干嘛。”
裴椹发现他压根不知道自己昨晚去了哪,压在心头的沉郁总算散去,又在给小殿下擦脸时恨恨用了些力后,总算“解气”。
“殿下既然是来历练的,下次就别再去那种的地方,否则……我会如实禀报太子殿下。”他双手环抱,面无表情道。
“什么那种地方?”李禅秀一脸莫名,不过说到一半,就想起裴椹刚才说的“青楼”,终于后反应地明白过来。
糟糕,他昨晚不会是被拉去青楼了?他还当那里是客栈?
他顿时一阵尴尬,昨晚真是困迷糊了,竟然被拉去那种地方。
……可就算这样,他记得他也没干什么。而且裴椹这么生气干什么?
大半年不见,对方变得好莫名其妙,说话还阴阳怪气。
等吃完早饭,见到一脸苦相的薄轩几人,李禅秀才得知,原来昨晚他们进城后,裴老将军失去他们的消息,还以为他们出事了。裴椹得知后也甚是担心,半夜带人赶到阳县,却没想到他们几个都好好地在青楼睡觉。
李禅秀:“……”确实不像话。
换做他是裴椹的话,遇到这样来军中历练的皇孙,估计也生气。
想了想,他还是决定去向对方道个歉,好声好气解释:“实在是我昨晚太困,有些迷迷瞪瞪,没注意,下次不会了。”
裴椹也不是真跟他生气,闻言缓了缓脸色,道:“殿下身份贵重,不能出任何意外,下次改道请一定及时送讯。另外……”
他转头瞥身后的薄轩、魏茂等伴读团的几人一眼,又道:“另外既然困了,就应该先休息,而不是听薄轩他们的话胡闹,殿下太纵着他们了。”
这下李禅秀还没说话,伴读团的薄轩几人就连忙点头:“是是是,裴兄说的是。”
李禅秀:“……”怎么感觉薄轩他们都更怕裴椹?
虽然这事就这么过去了,裴椹也帮忙瞒着,没让祖父和太子知道,可他心中依旧有些沉闷,不知是何缘故。
李禅秀倒是和往常一样,事情过去就过去了,到了并州,立刻就像撒欢的鸟,先和薄轩、杨元羿他们一起,先是骑马擎苍,游山巡猎数日,才到军营中开始训练。
裴椹和他一样住在军营,甚至住同一个军帐,吃住都一起,渐渐也忘了那股没来由的沉闷。
在并州军待了两年,十八岁这年,太子忽然把李禅秀调到雍州军中,同时调去的还有裴椹等人,说是要磨砺他们。
他们之前是在裴老将军的羽翼下生长,以后到雍州军,没人再护着,就要全看他们自己了。
李禅秀还以为阿爹是真狠下心要磨砺他了,结果和裴椹等人一起刚到雍州,就得知太子代天子巡视,也到雍州了,估计要待个一年半载。
“你说会不会是阿爹想我了,故意把我调到雍州?”李禅秀骑在马上,侧身悄悄跟裴椹咬耳朵说。
如今已经十八岁的他,五官渐渐长开,从年幼时的软糯可爱,渐渐变成凌锐张扬的秀丽。身体也开始抽条,修长俊逸,青葱如竹。
这会儿他还和小时候一样,靠近裴椹,几乎贴着对方耳朵说话,热气钻进耳朵。
裴椹耳朵动了一下,甚至身影似乎也不明显轻颤一下,但很快坐稳,不动声色道:“太子殿下做事有他的道理,我也不知。”
李禅秀蹙了蹙眉,总感觉裴椹最近有些奇怪,好像在刻意疏远他。但自己也故意不理他,和薄轩他们走得近,他好像又不高兴,弄得李禅秀怀疑他最近是不是吃错什么了。
另一边,李玹把李禅秀调到雍州,确实有这两年跟儿子聚少离多,有些思念儿子有关,但这当然不是主因。
真正原因是,“鬼魂将军”当年向他讲述,这一年胡人大举进攻,西北防线被撕破,大周骤失半壁江山。据“鬼魂将军”说,那一世的大周,真正亡国,就是从这时开始。
如今因他改变一些事,没有裴椹重伤流落边镇、李禅秀被流放西北一事,但胡人进攻定不会变,仍不可大意。
尤其为防止胡人像“鬼魂裴椹”说的那样,借病羊把疫病传到大周军中,李玹还提前调运药材,又特意带了孙神医来西北。
至于特意把李禅秀和裴椹调来,思念是真,磨砺也是真。要让这两小子真正成长成“鬼魂裴椹”说的将军,就得让他们到战场去磨砺。
李禅秀和裴椹自是不知李玹的苦心,到了雍州,又在军中一番摸爬滚打,日渐成长之际,也认识一些新朋友,譬如永丰镇一个姓陈的将军,还有一个叫张虎的人,还有张虎那个被孙神医缝了肠子救回来的弟弟张河,以及陈青、二子等。
这一年的深冬,薄轩在边塞遇到一个心仪女子,已经二十一、等过了年就二十二的他,终于打算定下来,要娶那名女子。
事实上,早在薄轩刚十六岁时,荆州的薄胤就想给他娶荆州当地世家大族的女子。
但薄轩的舅舅已经投靠朝廷,薄轩长大后,也明白朝廷和荆州的局势,自然不能答应,于是便装风流浪荡。
如此一来,亲事是没成,可他浪荡的名声也传出去了,加上他家里的情况,在洛阳,没几个好人家愿意把女儿嫁给他。
好在他也不在意,就这么拖着,一直到二十一岁,终于遇上喜欢的人。
正好薄轩的舅舅此次也随李玹到西北,因战事不知哪一年能结束,可婚事不能一直拖,于是由李玹和薄轩的舅舅做主,两人就在雍州成婚,等战事结束,回洛阳再补办一场婚礼。
边塞条件艰苦,婚事也办得简单,但薄轩是伴读团的人,李禅秀和裴椹都帮了忙,搞得很是热闹。
夜晚,众人围着篝火喝酒吃肉,笑着说要闹洞房。
裴椹也坐在篝火旁,目光却落在身旁的李禅秀身上。
火光映红身旁人秀丽的面容,许是喝了酒,有些微醺的缘故,李禅秀清丽的眼中跳动着火光,浅浅含笑,又像醉了迷茫。
裴椹不知不觉,竟看了许久。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此时此刻,此时此地,他也应该有一场同样的婚礼,和身旁的……
“咚!”
李禅秀忽然倒在他肩上,眼睛依旧清亮,却带着明显醉意,含笑问:“裴椹,薄轩都成亲了,你、你怎么一直没成亲?”
裴椹一怔,是啊,他比薄轩还大两岁,早到了该成亲的年龄,为何也迟迟没成亲?
早年是不想,而现在是……
他目光看向李禅秀,漆黑的眼瞳不知何时变得幽深。
李禅秀没等到他回答,就倒在他肩上睡着了。
夜晚天寒,裴椹叹一声气,扶起他回营,洞房自然也是不闹了。
回到军帐,刚把人放在床上,李禅秀忽然又睁开眼,拉住正要起身离开的裴椹。
他眼睛清亮,也不知是真醉还是没醉,声音含糊说:“你还没回答我。”
回答什么?为何没成亲吗?
裴椹被拉回来,伏在他上方,手臂撑着床,低头望着他秀丽眉眼,心跳莫名加快。
许是旁边晃动的烛火太过昏黄暧昧,许是外面的喧嚣热闹令人恍惚,又或者刚才喝了酒,使人迷醉。
鬼使神差地,裴椹低下头,微凉的唇印上身下人的浅淡唇瓣。李禅秀怔然,不知是不是醉意使大脑停滞,他一时竟忘了反应。
酒香在唇齿间弥散,甘冽,柔软,又令人迷醉。
终于从沉迷中回神时,李禅秀恍惚,耳边心跳如擂鼓。
他慌忙闭上眼睛,声音呢喃:“我一定是喝醉了。”
裴椹撑着床,低头看他,心跳也一下快过一下。
山袬~息~督~迦Z
殿下没拒绝,殿下竟然没拒绝他,好像也没厌恶。
原本借着酒意才敢做出的大胆举动,在心跳剧烈,紧张、害怕之后,渐渐又升起一股不敢相信的隐秘狂喜。
第二天,李禅秀宿醉醒来,想起昨夜那尴尬一吻,只觉头疼。
果然不能喝醉,他竟然和裴椹亲上了,他们可是好兄弟啊!
他原本想,裴椹肯定也觉得尴尬。自己不提,裴椹也不提,最近保持一下距离,互相尴尬两天,事情也许就过去了。
可没想到,经过这件事,裴椹平日对他的举止反而……更亲昵。
虽然以前两人也会勾肩搭背,搏斗时摔成一团,可不知是不是错觉,那天之后,裴椹这样的举动好像明显变多了。尤其搏斗时,总感觉腰经常被环住。
更糟糕的是,他感觉自己也很不对劲。自那个吻后,每次再被裴椹环住肩,他就下意识微僵,心中一阵不自然。搏斗训练时,裴椹的手臂每次横在他腰间,更是僵得心跳都在加快。
一段时间后,李禅秀觉得不能继续这样下去,已经影响他正常生活了。
他决定找裴椹谈谈,然而裴椹听完,却问:“殿下是希望我和你保持距离吗?”
李禅秀:“啊?也不是……”
“那殿下是换个人对练?”裴椹又问。
“这……也不是。”李禅秀语气纠结。
裴椹的拳脚功夫是军营里数一数二厉害的,跟他一起练,进步更快,他还真不想换。
“那殿下是想我怎么做?”裴椹忽然靠近他,低眸深深看他。
李禅秀:“呃。”
他敏锐察觉不妙,伸出手指抵住对方胸口,努力想了想,状似风轻云淡说:“就是,你以后能不能减少跟我搭肩,对练的时候能不能也尽量少碰、少碰……腰。”
说到后面,声音简直越来越小。
“为什么?”裴椹没被他手指挡住,反而又靠近几分。
李禅秀莫名感到一阵压迫感,有些不自然地想别开脸。可裴椹忽然低头,唇正好擦过他转头时露出的耳朵。
一阵微麻划过,紧接着温热气流拂过耳廓:“是因为那天晚上的吻吗?”
李禅秀:“!”
他慌忙想装鸵鸟否认,说不记得什么吻,可没想到,裴椹竟忽然向他表明心意,说喜欢他。
李禅秀惊呆,他五岁时就认识的好兄弟裴椹,竟然说喜!欢!他!
他觉得自己应该好好开导劝说对方,可他自己先心跳乱成一团,竟忘了该说什么。
后来——
李禅秀扶额,明明他一开始是想和裴椹谈谈,怎么到最后,变成裴椹问他,要不要和自己谈谈。
此谈谈,非彼谈谈。
总之,他莫名其妙答应了和裴椹试试,可能是和裴椹接吻确实太舒服了。
而这一试,后来竟试了一辈子。
当然,两人一开始是瞒着众人,私下悄悄在一起。
可隐瞒也不是长久之计,而且没瞒几年,两人的事就被李玹知道了。
李禅秀简直不敢回忆父亲撞见他和裴椹亲吻时,脸黑的样子。
当天他就被李玹提回东宫,关着不给出去了,谁来求情都没用。
以至于皇后和圣上还把李玹叫去,训了一通,说就算孩子犯错,也不能这样对待,好好教就是了,你软禁他干什么?
实在是李禅秀平时太乖了,皇后和圣上都没想到他能犯多大错。
李玹一声没吭,既没说出儿子和裴椹的事,也没同意解了李禅秀的禁。
他此刻就是气,气自己因“鬼魂将军”的缘故,早早就把裴椹召到洛阳,让他和自己儿子从小一起长大,简直是引狼入室!
后来他还把两人一起放在军中,去哪都作伴。他这些年来都做了什么?亲自当月老撮合两人?
说不定就是因为他的这些举动,才让这两小子互相生出不该有的情感。
李玹简直越想越苦闷,从太极殿回到东宫,见裴椹跪在外面,更是眼不见心不烦。
可偏偏他发现得太晚,李禅秀和裴椹都已经情深到不愿分开,他倒成了棒打鸳鸯的人。
当晚,李玹就气得做了一个梦,梦中他看见“鬼魂将军”向他讲述过的那一世——
他看到李禅秀流放西北后,吃尽苦头,辗转流离,又险些被抓去金陵,最后被裴椹偷放。
他看见自己死后,李禅秀伤心痛苦,在西南艰难支撑他曾经的部下。
他看到山河破碎,风雨飘摇,李禅秀、裴椹、陆骘在艰难支撑。又看到陆骘死去,裴椹战死江中,李禅秀寒毒发作,最终也走向了和裴椹一样的终局。
最后的最后,涛涛江水中,他看见两道紧紧相拥的魂灵。
醒来后,李玹心痛难忍,又怔然哽涩。
没有“鬼魂将军”告知一切的那一世,没有他改变一切的那一世,他的蝉奴儿竟过得那般苦。
虽然李玹早知道那一世自己逝后,李禅秀必然艰难万分,可“鬼魂将军”当年那寥寥的几句,怎敌得上他梦中看到的万一?
还有,原来那一世,两人就相知相识不相见,彼此动心,却从不敢言说,只苦苦坚守彼此。
李玹叹息,良久后走出寝殿,见昨晚被自己轰走的裴椹,竟又来跪着,心中一片复杂。
毕竟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即便气他跟自己儿子在一起,可终究也心软。
何况梦中两人就已经够苦,兴许就是因为这一世,他们一生顺遂,才敢彼此表达心意,而非像梦中那样苦守,自己何必又……给他们平添磨难?
李玹叹息一声,终究挥挥手,道:“你起来吧,禅秀在他的住处,你去看他吧。”
裴椹怔然抬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
李玹忽然背过身,板起脸道:“还不快去?等孤后悔吗?”
裴椹回过神,明白太子的意思,心中难掩激动,忙叩首感谢。
起身快步往李禅秀住的院落走去,他脚步飘忽,仍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李禅秀这两天在闹绝食抗议,裴椹来时,他正偷偷藏在被窝里,吃小内侍偷摸送来的饼子。
听见脚步声,他还以为是父亲李玹来了,忙一口咽下饼,手忙脚乱想把剩下的饼藏起来。
裴椹快步走过来,一把掀开被,见他差点被噎着,赶紧拿水来给他喝。
李禅秀缓过来后,惊讶他怎么来了。得知是李玹同意的,更惊讶李玹竟然这么轻易就接受了这件事。
他自是不知道,李玹这会儿回过神,也在咬牙暗恨。
可恨的“鬼魂裴椹”,当年说那么多,竟没说他觊觎自己儿子的事,要是早知道,他能让这两小子从小就腻在一块儿?
不过现在后悔,为时已晚,只能认下裴椹这个儿婿了。
甚至,为了不让两孩子再遭受波折,李玹还好心帮他们瞒着。
毕竟李玹还没登基,还不是天下之主。万一这事被圣上、皇后知道,又有这两小子苦果子吃。
李玹叹气,觉得都是自己年轻时太轻信鬼,才有今日。果然神神鬼鬼,不是什么好东西。
因为有李玹帮忙瞒着,李禅秀和裴椹情路顺畅,事业也顺畅。
在后来数次北征中,两人也实现年少时的诺言,彻底将胡人打垮、打散,再不能威胁大周边境。
只是二人一直都没成亲,直到李玹登基,册立李禅秀为太子后,忽然给两人赐婚。
许多年后,李玹禅位,李禅秀登基并册立裴椹为帝君的大典上,裴淙喝醉了酒,回家跟妻子嘀咕:“万万没想到,咱们椹儿竟当了帝君,说起来,当年咱们一家刚来洛阳,太上皇就很欣赏裴椹,让他给今圣当伴读,哎你说,该不会太上皇当年就想把裴椹当今圣的童养夫……”
“瞎说什么?今圣当时是太孙,太上皇疯了给他找个童养夫。”裴二夫人没好气推他。
“啊,也对,这种事不可能,但这两小子到底是啥时候开始的?”裴淙很是费解。
皇宫中,裴椹俯身吻住身穿帝王冕服的李禅秀,声音低哑:“圣上穿着一身,也极为好看。”
李禅秀含笑,抬手揽住他的脖颈,被压倒在床上时,冕冠掉落,乌发散落。
绣着日月龙纹等十二纹章的玄衣和裴椹的衣袍纠缠在一起,如同紧密相拥的二人,生生世世。
作者有话要说:
竹马番外完结啦,这个番外写超了,下个赐婚if就简单写两章吧,其实两人爱上的过程都是差不多的,比心心~
第175章if:假如赐婚成功1
深夜,洛阳城外的官道上,一队兵马疾驰。
这个时间,城门的守卫早已打着哈欠,昏昏欲睡。
可当兵马抵达城门外,为首的冷峻身影拿出令牌后,守卫却一个激灵,慌忙打开城门,让他们在夜色下进城。
进城后,这行人继续策马赶路,最终停在燕王府外。
为首的冷峻身影利落翻身下马,随手解下披风,扔给身旁随行士兵。同时另一名下马的士兵上前,急敲燕王府的大门。
很快门被打开,守门的家仆探头向外看一眼,正想问是谁,就先看见为首那人熟悉冷峻的脸,顿时一激灵,随即惊喜:“世子殿下,您回来了,太好了,小的这就去告诉王爷和王妃……”
裴椹抬手制止,声音和这深冬寒夜一样冷:“不必。”
说罢他冷沉着脸,大步跨进府内。
燕王和燕王妃听见动静,很快迎出来。见是他回来,燕王妃面上先露出喜色,接着又有些拘谨,不自然笑道:“椹儿回来了,之前就猜你今天能到,方才听见动静,出来一看,果然是你回来了……”
裴椹没有回答,深沉眸光看向旁边的燕王。
燕王本就有些拘谨,被这一瞧,似乎更紧张了,干声笑道:“这个、这个……外面冷,进去说,先进去再说。”
裴椹没有说话,在父母引路下,先进了正厅。
在厅中坐定后,他挥挥手,令下人都先下去,转头又对燕王妃道:“母亲,我有些事要问父亲,劳烦您也先去休息吧。”
和燕王妃说话时,他语气稍缓了一些。
燕王妃神情犹豫,下一刻,就收到丈夫求救般的目光,于是咬咬牙,又勉强笑道:“我还不困,难得你回来,要说什么,我也在旁听听吧。你父亲是个糊涂的,要是他有什么不是的地方,我也好点点他,免得……”免得你们爷俩吵起来。
裴椹按了按眉心,似是很疲惫。见母亲不走,他也不强求,很快又看向父亲,面无表情问:“那我就直接问了,父亲,赐婚是怎么回事?”
可能是燕王妃也在场的缘故,他语气不算严厉,多少还是给父亲留了些面子。
非是他目无尊长,不敬长辈,实在是父亲这事办得糊涂。
自祖父去世后,他一直守着并州,总领并州一切军务。当今圣上忌惮他,几次想召他入京,将他就此困在洛阳,夺他兵权。
可一旦交出兵权,他个人生死是小,以圣上和梁王父子的能力,只怕并州很快就会被胡人铁蹄踏破,届时整个大周都危急。
毕竟当年,就是因圣上的不作为和朝中大臣迟迟不同意发兵相救,并州军才遭遇惨败,他祖父、大伯等一众并州军精锐战死,至今尸骨还埋在北地。
若不是他和杨老将军等人及时撑起,只怕当年并州就已经陷落。所以这两年,无论圣上以什么借口召他入京,他都借故推脱。
可偏偏这次,父亲也帮忙写信欺骗,说有急事需他回来。
他以为是被扣在洛阳为质的家人出了什么事,率亲随紧急赶回,哪知快到洛阳,才收到自己留在父母身旁的亲信送信告知,父亲把他“骗”回来,是因为圣上要给他和那位被圈禁的太子的女儿赐婚。
这简直是胡闹,先不说他这些年来心中只有收复北地、完成祖父大伯他们遗志这个念头,根本无心成亲,就说父亲竟帮今圣一起把他“骗”回来这件事——
对方有没有考虑过大局?有没有想过万一他被困在洛阳,夺走兵权,他们一家会不会也像那位太子和太子的女儿一样被圈禁,甚至直接被暗害杀死?最重要的是,一旦他被暗害,并州兵权落入梁王父子那帮人手里,并州还能守得住?那里的士兵、百姓,到时该何去何从?
想到这些,裴椹简直快压不住冷意。他已经极力克制,才让自己对燕王说话的语气显得不那么冷硬严厉。
他知道父亲一向扛不住事,可万没想到,对方竟能糊涂至此,连帮今圣“骗”他回来这种事,都做得出。
当时接到消息、得知真相时,已经太晚,圣上已知道他快到洛阳,想再调头回去根本不可能。
想到这,裴椹直接抓起旁边的茶碗,就着冷水饮了几大口,压下这一路闷着的火气。
燕王看出儿子被气得不轻,也有些讪讪:“这个、这个……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为父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这个……实在是你爷爷……”
“这跟祖父有何关系?”裴椹皱眉打断。
燕王:“呃,就是因为你祖父当初欠人家的,现在人家找上门来,所以咱们才不得不帮忙还啊。”
裴椹越听越拧眉:“祖父欠谁的?”
燕王:“就是……”
就在这时,厅后忽然走出一灰衣老者,含笑朝燕王、燕王妃,以及坐在椅上的裴椹拱拱手,道:“王爷,还是让老朽来向裴将军解释吧。”
“魏太傅?”裴椹看清来人,神情一凛,连忙起身。
这老者竟是曾经的当朝太傅,有“天下士人之首”称呼的魏基。
出于对魏太傅的尊敬,裴椹忙恭敬行礼,可心中却愈发奇怪。魏太傅早在太子李玹被圈禁前,就已经辞官退隐,不知所踪,怎会忽然出现在他家?还……
倏地,他想起魏太傅曾经也是太子李玹的老师,而圣上要给他赐婚的对象,恰巧是那个刚出生就被她的太子父亲牵连,一起被圈禁的太子的女儿。
再联想刚才燕王说的话,裴椹心中陡然明白什么,莫非……父亲刚才说祖父欠人家的,是指欠了太子的?而现在,魏太傅就是替太子来走这一趟?
显然,他猜对了。
魏太傅是秘密前来,甚至没有人知道他已经回洛阳。之所以能请动他,就是因为今圣忽然心血来潮,给太子的那位女儿封公主,要将她嫁给京中的世家子弟联姻。
这对那位从出生起,就被圈禁的公主来说,其实是好事,毕竟终于可以离开一直圈禁她的地方。
可太子似乎不舍得嫁女儿,亦或是,他明白今圣不会给他女儿选什么好的联姻对象当驸马,所以在得知裴椹也是赐婚人选之一后,便暗中动用关系联系外面,请魏太傅来说和裴府,让裴椹同意成亲。
“裴将军放心,太子知道你没有成亲的想法,只希望你能先答应。到时你和公主只是假成亲,成亲后互不干涉,公主不会为难你,你也不必担心顾虑公主。虽则这事唐突了些,但若非实在没办法,太子也不会拿当年老燕王的许诺,来让裴家兑现。”魏太傅叹息说。
太子李玹是先帝嫡子,今圣的侄儿。当年先帝在北征途中驾崩,今圣调老燕王到并州牵制太子的祖父沈老将军,自己同时在军中夺位,抢了李玹的皇位。
老燕王事后得知,一直觉得是自己帮今圣夺了太子的皇位,心中十分愧疚。虽则太子后来到并州与他见面,将一切说开,表示即便老燕王当初没被调去并州,结果也不会改变。
但老燕王仍觉得是自己的错,许诺将来太子若有需要,裴家一定鼎力帮助。
燕王当年看过父亲的遗物,知道确实有这件事。加上替太子来说此事的人,是素有名望的魏太傅,他怎么想,都觉得不能拒绝,这才明知不妥,还是把裴椹“骗”了回来。
魏太傅来裴府的事,不能被外人知晓。说完这些,他就趁夜色悄悄离开了。
裴椹一个人在书房独坐至天明,直到快到该进宫的时间,他终于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抬步走出。
书房外,燕王和燕王妃同样担心得一夜没睡,见他出来,立刻紧张望向他。
裴椹沉默片刻,忽然深深超父母行了一礼,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昨夜是我不知实情,情急之下对父亲言语不敬,还请父亲原谅。”
燕王讪讪,连忙说“不妨事”,接着又不放心问:“那、那你决定如何?”
说完怕他不高兴,又小心解释:“为父也知道这事不妥,可这……人要言而有信,毕竟是你爷爷答应人家的。再者,这圣旨马上就下了,不好抗旨,而且那小姑娘……那小公主也甚是可怜……”
“父亲放心,我会娶她。”不待燕王说完,裴椹就沉声打断。
事已至此,只能接受。况且就像父亲说的,既是他们裴家欠太子他们,祖父也许诺了会帮助,就不可言而无信。
好在只是假成亲,对外做戏而已。
等一切事了,他和对方就不会再有交集,想必那位公主……也和他是同样想法。
裴椹眸子暗了暗,想完这些,沉步走出王府,骑马往皇宫去。
作者有话要说:
第176章if:假如赐婚成功2
裴椹进宫后,老皇帝当着群臣的面,客套夸了他几句守边有功,接着果然令人传旨,将那位被圈禁的太子之女赐婚给他。
裴椹领旨谢恩,散朝后,和众臣一起走出大殿时,身边尽是恭喜之声,他却感到从殿外迎面吹来一阵寒意。
今圣顾忌名声,今日他刚回京,自然不会立刻削他兵权,但一定会借婚事拖延阻碍他回并州。拖的时间越久,并州那边的变数就越大,他被困在洛阳的可能性也越大。
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
裴椹深吸一口外面的寒气,婉拒了梁王世子上前邀他过府一叙的邀请,攥紧手中圣旨,疾步往宫门外走去。
回到燕王府,他立刻拜托父母,帮忙尽快筹备婚礼。
“越快越好。”他沉声说。
圣旨只写“择日完婚”,没说具体日子。如果可以,老皇帝恐怕想写让他们半年甚至一年后成亲,但写的时间太远,怕裴椹借口一年后再回来成亲,先回并州。可写的时间太近,又怕他成完亲就跑。
所以索性不写具体日子,这样半个月、一个月拖下去,说不定能拖个一年半载。等把并州那边的将领替换,兵权拿到手,裴椹也就回不去了。
裴椹对老皇帝的拖延之法,心中门清,所以回来就让燕王夫妇紧急筹备婚礼。
同时又暗中联系魏太傅,向对方说明婚礼会很快举办的事。
魏太傅很快也差人送密信来,表示:太子也希望婚事能尽快办妥,然后你和公主一起尽快回并州,将军放心,朝中这边,老夫会使人帮忙周旋。
裴椹看完,很快将信纸烧了,神情默然。
没想到太子跟他想到一处了,那么,那位公主呢?对方也愿意跟他一起去并州?
从得知赐婚以来,一直在权衡局势、利弊的裴椹,终于第一次有工夫想那位公主的态度。
但很快,他就将这一丝多余的念头收回。
无论如何,他们只是萍水相逢,假装一段时间夫妻。他只需遵从约定就行,没必要对公主过于探究。
不过,虽然裴椹将这一切当成是履行祖父诺言需完成的任务,可他年已二十三,早到了该成亲的年龄,却迟迟不婚,早急坏了燕王夫妇。
如今赐婚也好,履诺也罢,总归是他愿意成亲,燕王夫妇都喜不自胜,很是上心地替他筹备婚礼。
这日裴椹回家,就见父母都喜气洋洋地准备聘礼,还让他去试婚服,遗憾说什么“要不是非要办这么急,婚服还可以做更精致些”。
尤其燕王妃,一再道:“你的就罢了,男子的婚服都大差不差,公主那边也不知她满不满意。唉,这女孩子家,一辈子就这一次,依我说,还是得时间宽裕,做得更精致漂亮些才好。她又不受宠,这都要成亲了,圣上还没有把她放出来的意思,想必宫里也不会怎么用心准备,也只有咱们帮忙准备一下嫁衣……”
裴椹见母亲期盼又忐忑,担心那公主对嫁衣不满意的样子,皱了皱眉,终于忍不住道:“只是履行祖父诺言而已,又不是真成亲。她不会喜欢我,我也不会喜欢她,母亲何必如此上心?”
燕王妃被他说得表情一僵,似乎才想起这是作戏,一时又失落遗憾。
燕王见妻子神情瞬间黯然,不由在心中责怪儿子,可他也知这事是自己擅自替儿子答应,指不定儿子心中还憋着气,于是也不好责备,反而讪讪:“虽说是假的,可你样貌不错,样样优秀,公主又年轻,正是花样的年纪,这……说不定你们相处久了,日久生情也……”
“也”字还没说完,就挨了儿子一记冷眼,燕王顿时闭口。
裴椹扫完他,才道:“父亲慎言,我心在疆场,无心儿女私情,更不可能喜欢公主。另外……”
虽然刚才的话伤了母亲的心,他心中也有些后悔,可还是提醒:“你们对这亲事如此欢天喜地,万一叫圣上知道,怀疑我们裴家早就跟被圈禁的那位……”
话没说完,燕王就先倒吸一口凉气,神情瞬间紧张起来。
裴椹点到即止,没有多说。
并非他恐吓父亲,而是真有可能。早年太子刚被圈禁时,他祖父就上书替太子求过情,惹了圣上不悦。现在他们家再欢天喜地与太子结亲,能不被怀疑是早与太子有勾结?
事实上,这次给他和太子的女儿赐婚,老皇帝就犹豫过。是魏太傅动用关系,让老皇帝打消了疑虑.
随着时间推移,成亲的日子很快到来。
裴椹已经从最初刚得知消息时的生气,到后来接受,再到如今有条不紊地准备婚礼,晚上平静躺在床上,等待明天接亲的时间到来。
太子府的北院,同样该休息的两人,却都还醒着。
李玹坐在院中一株老树下,一点点打磨手中的佛珠。凄清月光透过老树的枝丫,在他粗布衣上留下一片斑驳树影。
李禅秀从房中走出,站在门口怔怔看着父亲,刻意用眉笔将五官画柔和的脸上,带着对未知明天的茫然。
其实早在十天前,老皇帝就已经下旨让他搬出圈禁他十八年的北院,还调了几个嬷嬷来教他规矩。
因为有太子留在外面的人设法打点,派来的嬷嬷没有刻意为难他,也没有近身伺候,所以他并不是女子的事,至今仍未被发现。
但他已经十八了,即便小时候男女莫辨,如今年岁渐长,一些属于男子的特征都已渐渐显露,声音也早转变,不可能一直瞒下去。
所以这次赐婚,父亲辗转反侧许久,终究决定让他借这个机会离开。
明天就是燕王府来接亲的日子,李禅秀从出生就和父亲一起被圈禁在这方小院,从没见过外面的世界,更没见过那位燕王世子。
他从没经历过外面的风风雨雨,如同白纸一张,此刻心中满是对未来的惶惑不安,和对父亲的不舍。
所以请求了嬷嬷后,今晚他又回到这方小院。
按父亲的计划,等他嫁给裴椹,就要和对方一起去并州,到时山长水远,不知何时能再见到父亲。
从出生起就没和父亲分开过的李禅秀,此刻如同羽毛稚嫩的小鸟,心中柔软又彷徨。
父子俩就这样在月色下静默,直到李玹将佛珠细细打磨好,串成一串,抬头朝他温和笑了笑,轻轻招手。
李禅秀立刻小跑过去,蹲下后,一把抱住父亲的双膝,声音哽咽:“阿爹,我舍不得你。”
李玹抬手抚了抚他的头,轻叹:“总算能出去了,怎么还哭呢?”
说着抬手帮他擦了擦眼泪,又将刚串好的佛珠戴在他手腕:“蝉奴儿不必害怕,这串佛珠会帮阿爹护佑你。”
说完,他起身牵着儿子的手,一起走回房间。
关紧门后,隔绝外面守卫的耳目,李玹才压低声音,道:“裴椹那里已经打点好了,你放心,他是个和他祖父一样重诺的人,既答应了,必不会冒犯你。再者,你一旦能出去,阿爹也会设法安排旧部的人到你身边,跟着保护你。”
李禅秀点点头,眼睛仍微红。
李玹帮他拭了拭眼角,又叹气:“阿爹也舍不得蝉奴儿,但雏鹰总要离巢,才能学会飞翔,你啊,也该长大了。”
太子心中同样酸涩,只是不愿在儿子面前表露。
不知不觉,一晃眼,当年才小猫崽一样大的儿子,都长这么大了。可惜被他牵连,一直被关在这方寸之地。
好在马上就能出去了,虽然是以出嫁的名义。
燕王府送来的嫁衣他看过,甚至精贵华丽。但若是可以,他多希望儿子穿的是男子那套婚服。
李玹心中遗憾,复杂,亦不舍。
翌日,天明。
两名嬷嬷来北院请李禅秀回去,李禅秀睁开几乎一夜没睡的眼,抬头望向父亲。
李玹拍拍他的肩,语气寻常道:“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