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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罪我 绮逾依 1990 字 2024-08-12

门开了,带进来两片竹叶,卢蕤刚把鞋脱掉,直起腰的时候,就看见裴顗正支着下巴看他。

“你……”卢蕤左顾右盼,又看见了桌子上的礼物,“不必送这些的,我不缺。”

裴顗道:“可你手肘那里破了,你明明需要的。”

卢蕤无奈,把东西完璧归赵,“真的不用。”

裴顗失望了,为什么卢蕤不能答应他一次呢?他真的很喜欢被卢蕤需要,他很少被人拒绝。

卢蕤打着哈欠,从抽屉里拿书本,研墨练字,整个人状态迅速紧绷起来。

失望没过会儿就释然了——就这么看着卢蕤,也挺好。裴顗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想法,这感觉很怪。

听到有人说卢蕤坏话,他会反唇相讥,然而让他始终难以忘怀的,还是月下抚琴的那一幕。

裴顗终究还是有占有欲的,他一直追逐着月亮,却遗憾发现,他走多远,月亮也走多远。他不容许别人靠近,又固执守着碰不到的月光。

过几天七夕晒书,卢蕤帮郭希善,把藏书都摆了出来,几只小狸猫跑来跑去,有的还叼着老鼠。风拂过来,书页起起落落,像鱼翕动的鳞片。

卢蕤蹲在地上,按照经史子集的类目分好,手里还有一张书单。面前铺着一地的书,日头又烈,有心无力,就想着站起来休息下。

结果这一站起来,眼前一黑,登时就要往后倒。

卢蕤心想肯定要摔到地上了。

结果下一刻,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这是怎么了,这么不小心。”裴顗撑着卢蕤的手肘,任由对方头枕着自己肩膀。

这样漫不经心的肢体触碰恍若惊入湖面的石子,在镜面一般的湖面掀起涟漪,自此再也无法平静。

卢蕤马上挣开,“失礼了。”

“无妨。”裴顗笑道,“我听先生说你一个人,就想着来帮帮你。”

“不劳烦了,这些书我一个人来就行。”卢蕤不自然地往旁边去了。

裴顗则望着自己刚刚触碰卢蕤的手掌,趁其不备,轻轻闻了闻。

有股好闻的泡桐花香。

当晚裴顗回到家里,就让人找来一棵泡桐花树,种在自己院子里。他望着移好的树木,明知道现在不是种树的季节,这么做不合时宜,却还是摸着树干,头贴在上面。

我不排斥他,我想接近他,我想让他躺在我怀里。

这……算得上是喜欢吧?不正是太子说的么?

裴顗忽然想通了,夜晚的辉光透过叶隙,他浮想联翩,想起卢蕤的绿眼眸,丹凤眼,上翘的眉尾,以及红润的唇珠……

他呼吸愈发急促,疯了似的跑回自己的房间,像是终于发现了一个惊骇的秘密,抱着床上的被褥。

卢蕤有喜欢的人吗?精诚所至,金石会开么?裴顗掩不住狂笑。

他不相信这世上有裴三郎得不到的东西。

睡醒后又是照常去弘文馆点卯,裴顗急不可耐,几个学士让裴顗负责书目分类,他做得心不在焉,很多卷轴放错了帛袋,顺序也岔了,太子刚好走近,“遂安,你这是……”

“我……”裴顗结结巴巴,“殿下,我今日能早点走嘛?”

“你怎么了,昨晚没睡好?”太子敛袖至身后,“眼下有些发青。”

“我想去净林书院。”

“你不是不喜欢那儿嘛,说那里的人都是泛泛之辈。”

“有一个不是的。”裴顗抿着嘴难掩笑容,“殿下,我以后能不能都早点儿走,你跟学士说一下,不要管我了。”

“你不是说想要监生的资格,然后考进士?”太子也看不懂了,“是在净林书院看到了可人儿?我虽手里没什么大权,但好歹也能为你成事,说吧,是哪家的姑娘?如果是奴籍,我就帮她脱籍……”

“是……卢侍郎家中子弟,名叫卢蕤。”

卢家?太子想起来当初选妃,差点就定了卢家的女郎,尽管最后没能选上。但之后的政变祸乱说明了,福兮祸之所倚,祸兮福之所伏。

“殿下,你会不会觉得我这样很……奇怪?”裴顗挠着头,把书单放在一边,“可我真的很少有这种感觉,以前没有,以后也难说,我没见过风度能比得上卢六郎的人物。”

“你是喜欢,还是欣赏?”太子继续确认。

“喜欢,就是你说的那样,喜欢。”裴顗脸颊微微红了,“我这辈子不打算娶妻了,家里要是逼我娶妻生子,我就出家。”

“说什么浑话。”太子皱眉。

“殿下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我这种人,如果不称心顺意,是断然不肯妥协的。我现在已经知道自己喜欢谁了,如果非要娶妻,我反而会一直想着那人,这样对我难受,对人家姑娘也不好。”

卢家不是没出过这种人,比如卢云若。当初卢云若就是丧妻后不复娶,终生礼佛,唯一的交游可能就只有武威侯。武威侯是太子的舅舅,前些年因政变之故被赐死,徒留卢云若一人。京城都说二人君子之交,唯有太子知道不是的。

卢云若一心礼佛,信奉佛家的独身主义,可武威侯偏是个不信佛的,哪有也一起独身的道理?太子见过武威侯站在一簇似火的凌霄花前,隔着一道屏风伸出手去,触碰着无法碰到的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