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桐香由远及近,臂弯轻轻把他拢住。
“你回来了?天色已晚,累了吧。”
“嗯,有点小麻烦,但后面都解决了。我真是手把手教,教他们三个队聚集起来作战,谁也不能落下谁,结果那个有几个嫌我管得太多,还找人起哄,说我跟老妈子似的,还嚼舌根。”许枫桥下巴垫着卢蕤的肩膀。
“怎么解决的?”
“啊,很简单啊。我就说我只管编制不管作战,你觉得不行你来——果不其然,他被我训了一通老实了。这几个人是不是贱啊,一天不找骂就皮痒。”
许枫桥的气息在卢蕤耳畔撩拨,使他心弦大乱。
“你也是,一天不骂人家就嘴痒。”卢蕤无奈,还能怎么办?许枫桥就这么个脾气,刀子嘴豆腐心,说了代表不放在心上。
“哦,那你亲我,我嘴就不痒了。”
卢蕤:……
卢蕤扭过头去,扳起许枫桥的下巴就是一吻,声音慵懒撩人,“你坐过来点。”
“院子里不太好吧?虽然也没人。”
卢蕤刚起身一半,半弓着身子,手被许枫桥紧紧攥住,跟害怕丢了似的,“……我教你弹琴。”
“哇!”许枫桥喜出望外,松了手,“你要亲自教我?”
卢蕤绕到他身后,双手穿过两胁,下巴垫着对方肩膀,正如同方才那样。
许枫桥手腕被卢蕤扣住,他无比放松,双臂自然垂下,任由卢蕤的手带他拂弦。
“先认徽位。从左到右,十三个徽,用来定音准的。”
卢蕤又提起许枫桥的手腕,“那么紧张干嘛,放轻松些。今天先教你最简单的部位,喏,这是岳山,这是承露。唔……别看我,看琴。你要是想跟世家子结缡,总得学学琴棋书画最基本的知识,不然会被高堂笑话。”
许枫桥呜呼哀哉,世上也就只有卢蕤敢骑在他头上,按着他学根本不喜欢的东西了。曾几何时他看到文人就觉得酸腐浊臭,结果现在竟然被文人当作傀儡娃娃玩来玩去。
还心甘情愿,果然是他高攀了。
“娘子低嫁,为夫确实应该努力打拼,证明贵内慧眼识英雄——嘶!”
许枫桥手腕处被掐了一下,同时收获了卢蕤的白眼,“那就好好打拼,拼出个太平河山,少了我不应。”
脉搏跳得异常快,快到卢蕤的指腹清晰感知,难以置信,借此机会收了手,先平复自己的呼吸,转而再次贴近许枫桥的后背。
许枫桥的臂展较长,是自然垂落的姿态,而卢蕤则伸得较直,渐渐力不从心。教了几个指法后,有些累了,“休息会儿。”
“诶,这把剑……”
卢蕤这才想起来刚刚只顾着弹琴了,“是‘悲回风’。那个人来晋阳了,我们的猜测没有错。”
“他是在重设当年的晋阳。”许枫桥摩挲着下巴,“有意思,像玩儿一样。我甚至觉得后来的几场京师权贵互相攀咬的大案也是他和萧恪的手笔。”
“玩弄人心么。”卢蕤坐在一旁的石凳上,自茶炉里倒茶,“他可能以此为乐,目前的晋阳也是死局,他想看看我们会怎么破局。”
“说起来,雁门关那边竟然还没有消息。”许枫桥漫不经心拨弦,两只麻雀追逐而飞,互相缠着,扑棱棱掉了几片羽毛,落在琴桌上。
“是谁缠住了漠北天王?难道是慕容策?”
许枫桥颇以为然,“有可能。慕容策和拓跋政的血海深仇,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总之此人绝对值得争取,阿蕤,他的才能,不在我之下。”
“可惜他心念故国。”卢蕤饮完茶,“不然我真的很想招揽他。”
“心念故国么?檀石当初不就是嘛,说漠北是自己的家,我来了,破坏了家,所以要杀我——那是我被刺杀时听到的原话。现在呢,还不是跟在咱们屁股后面去了五台山。”
卢蕤沉吟片刻,指肚摩挲着杯沿,“慕容策,有什么软肋?理理么?但是拿捏别人至关重要之人总归太缺德了。”
有什么别的法子能让慕容策归顺?
“许帅,出事了!”姚霁青拿着羽檄匆匆前来,“慕容部派人表归顺意,这次的羽檄里,不是信而是……”
一枚带血的狼牙。
漠北,草原。
残阳吞噬了半片天空,血腥气蔓延在无边无垠的旷野,慕容策手牵着独孤理,整个部落拖拽着老弱病残,精兵开道,源源不断的辎重长龙般穿过。
他们最终放弃了金盔山,在拓跋部率领的五部围攻下渐渐不敌,抵抗下去就只能被蚕食鲸吞。
往南,是什么地方?
慕容策苦笑一声,阿勒卜小跑着追上,“狼主,都清点好了,我们士气尚在,五部虽联盟,但各怀鬼胎,如果我们……”
“阿勒卜,那样赢了,也是两败俱伤。我很欣赏卢蕤说的那句话,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枫桥已经南归,叱罗部不参与征战,叱罗碧是漠北第一个女狼主,她和我并没有交情,逞强的唯一下场就是被新崛起的部落吃掉。”
慕容策仰天长叹,握紧独孤理的小手,“你我还在,理理也还在,精锐未失。呼——你痛快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