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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罪我 绮逾依 2002 字 2024-08-12

“天下,最重要的永远是人。芸芸众生,无论当权之人何等叱咤风云,最终离不开的依旧是人。”

朱紫衣袍,布衣荆钗,在卢元礼看来都没什么两样。幽州私放流民,处处碰壁,人人都觉得他是个傻子,阿简却说她的元礼是天底下最伟大的人。

那么卢元礼又瞒了孩子多少?原先熟悉的身影一点点被击碎,在此基础上逐渐重塑,在父亲亡故多年后,卢蕤再一次认识了他。

也重新认识了自己。

裴顗不经意看了他好几眼,见他出神,拉了拉衣襟,“更生,这么久了,自出发起还是第一次和你单独相处呢。”

“你的事,裴家都知道?”

裴顗和他在廊下坐好,“嗯,都知道吧。裴府君是我十三叔,他性子通达开明,当初一直鼓励我来着。他还说,家里大哥二哥都遵照家里意思成家立业,应该让幺儿心意顺遂。”

“所以你叫‘遂安’?”

裴顗释然一笑,“是啊,我父亲对我没什么期望,我两个哥哥成家立业各自美满,给我取名的时候就选了个‘顗’。可我小时候不乐意,我比他们都聪明,当然要更厉害。后来老师在净林书院讲学,我就去了。”

“那天,我记得下了小雨。”

“嗯,可惜席间俗人太多,我失望而归,直到晚上在后院遇见你。也正因为你,我决定来净林书院。”裴顗偏头一笑,“虽然现在说这些都太迟了,可我无意在你们中间作梗,就是想让你知道。”

卢蕤沉默半晌,目光游离到裴顗的左手上。裴顗已经做好了手套,掩盖伤疤,也是提醒自己不要看不要想也不要回忆过去。

“你会遇见更合适的人。”

“也许吧。”裴顗靠着栏杆仰头,伸手卷起上面的竹帘。他曾透过竹帘的缝隙,在朦朦胧胧的光影里回想幻想。

但现在他卷起了象征幻想的竹帘,月光倾泻而下,照亮他的脸庞,依旧那么皎洁。

如此便好。

“周道长的事儿,对不起。”裴顗很少对人这么低头,所以道起歉来让卢蕤无比惊讶。

“你不知情,有什么错?那人已经金蝉脱壳了,泥牛入海,他想躲,咱们找不到,他想出现自然也会出现。”卢蕤淡淡道。

“是啊,谁能想到在凌云观多年的周道长,是晋阳案的相关人物呢。”裴顗手枕着曲起的小臂,“那毒可都解了?”

“嗯,调理一段时日就好了,那其实并不算是毒而是解药。我应该服用过大量的‘抽思’,导致失忆,时隔多年服下解药,算是恢复了些许。”

“大量?”裴顗正色,“不会伤身体吧?你身子本就不好,是不是因为……”

“哈哈哈我赢了,裴府君,你在山谷设伏,这不就是找死!我顺风点芦花,直接把你全烧死!”

裴顗:……

“他们打得还挺火热。”卢蕤无奈笑道,“我身子不好是小时候没养好,跟‘抽思’没关系。那个相士一见面就说我活不过三十,父亲从没生过气,一听到这句话脸都气绿了。”

“我不信这些。不过是相士为了卖神药的幌子,就算体虚,以后只要小心养着,肯定不至于只活三十。”裴顗刚说完话,就发觉不对,“那你以后打算入朝么?”

入朝意味着忙碌,卢蕤必定会被经纶世务压得透不过气。

“我有得选么?”卢蕤苦笑,“朝廷需要我,我也只能去啊,难不成像王次仲一样,变成鸟飞走?而且,我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做官啊,能做京官,当然更好。”

裴顗心想还真是多此一问,要是卢蕤冲着长命百岁去的,何至于明知耗损心智还是毅然决然选了考进士,焚膏继晷,恒兀穷年?

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裴顗心悦诚服,里间又传来声音。

“裴府君你耍赖!为老不尊啊!你不是已经把中军派进来了嘛?你手下已经没兵了,是偷偷把已经废了的棋子藏袖子里?”

卢蕤:……

裴顗:……

“好好好被你发现了,那我不用这一列,如果我掏出最后的精锐阁下又如何应对?”

“我半渡而击,铁马连环却月阵!”

“啪”一声,竹棍似乎敲到了什么坚硬的地方。

随后,门被慢慢推开。

许枫桥没大没小地勾着裴峥的肩膀,“哎呀裴府君不要生气不要生气嘛,也不要伤心,你败给我不吃亏,这样吧咱俩可以是忘年交,之前我打过的叱罗归沙和慕容策现在都是我哥们儿呢!”

“你不过也是纸上谈兵,真守起城来说不准呢。”裴峥扒拉开那不讲礼貌的手臂,

“那你连纸上谈兵都谈不过我。”

“你这是求人的姿态嘛!放谦虚些!”裴峥嗔怒,“你现在是从我手里夺战时指挥权,结果还一副爱给给不给拉倒不行我自己上的大爷姿态!”

“不是吗。”许枫桥无辜摊手,睁开茫然无措的桃花眼,可怜兮兮地看着卢蕤一副“我都赢了我还没挖苦他结果他还这么对我”的幽怨模样。

“裴府君,他不是那个意思。”卢蕤扶额解释着,“许帅带兵多年,擅出奇兵,你和他对战输赢立下,而且纵观州府,虽有武备,但将帅有足够经历的,确实是一个也没有。”

“哦。”裴峥看这卢蕤是给自己台阶下呢,捋着胡子若有所思,满含铩羽而归后的落寞,“那你为啥刚刚不说。”

卢蕤:……

原来是输了面子上过意不去。

裴峥又走过去,搭着好大侄儿的肩膀,拉离卢许二人,“三郎啊,你怎么会比不过这样一个……一个不讲道理的人?他他他,他不讲道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