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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罪我 绮逾依 1992 字 2024-08-12

程玉楼敛眉,“有许枫桥在。”

“那你呢,你不会不想杀他们俩吧?”

“大当家和许枫桥有交情,亦看重卢蕤。他求贤若渴,巴不得保护卢蕤令其为己所用,我拦得着么。”

“袁舒啸是弃子,从殿下抛出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没用了,你放心杀。”

“明白。”程玉楼颔首,又暗暗替袁舒啸不值。

袁舒啸是奸细,若不是霍平楚拦着,看在对方是神武军故旧的份上,程玉楼早就弄死此人了。燕王就是想让霍家寨做白手套。

“你也别被霍平楚掣肘。”

提到霍平楚,无异于触怒程玉楼的逆鳞。

“我杀了霍庆又杀了霍彪,让霍家寨为燕王所用,已经很够意思了。燕王别太贪心,打量着我不知道?卢许二人来霍家寨,我打一开始就明白,却还得演戏。他俩成了,燕王分我们的地,要是不成,他收我们的孝敬。”

门外的人沉默半晌。

“霍平楚是个蠢的,他不思进取不图天下,乐得做个坞堡主。我让这么一个蠢人接过你们的担子,为你们遮遮掩掩,你们现在想一脚踹了他?可真是异想天开。”

“你别忘了,若没有燕王,你不会有今日。燕王助你,也是看在你脑子灵光,今后或能成大事。报仇什么的,你只要肯效力,杀进长安,别说骆明河了,把骆九川脑袋砍下来当夜壶也成啊。”

“骆九川是肯定要死的。”程玉楼轻笑,“他一个始乱终弃的男人,算什么英雄。”

门外的人轻笑一声,“军师识时务,咱们的往来,断不能被卢蕤和许枫桥知道。你在幽州的那些暗桩,和走私的商队,尾巴也藏紧了。霍彪的事,燕王不日会帮你处置。”

“那程某谢过燕王。也请燕王注意,虽说我们都是土匪,可匪不匪也是一句话的事儿。逼急了,脑袋掉了碗大个疤,我们是不怕的,燕王金尊玉贵,多可惜啊。”

门外的人走了,程玉楼的脊背忽然弯下来。

“霍平楚,你真是个蠢的……他们要你的命,他们要杀你啊……”

程玉楼抓起面前棋奁里的白棋,松手后,嘈杂落了一地。复仇曾是他唯一的目的。

在他看来,燕王也不过是自己复仇路上的垫脚石,他会在适当时机,反咬一口,骆九川、燕王,一个负心薄幸,一个养寇自重,都该通通下地狱——连同他自己。

他也是罪恶的,洁白如玉的手,皮下爬满了蠹虫,早就该随着阿娘死去。

可为什么,霍平楚会对他那样好?真是愚蠢至极……他配得到那样干净的爱么?

程玉楼想起霍庆最得意的那段时日,骆九川日日送着礼物钱帛,唯恐霍庆抄了自己的底,或者大闹一场。

山间野虎,坐啸深林。

可不知怎么回事,霍庆忽然就病倒了。昔日的山间野虎因为酒色,病倒在豹皮榻上,歪斜着嘴,口吐白沫,眼神依旧凌厉地看着程玉楼。

“婊子……”

程玉楼的手柔若无骨,映着白瓷勺,舀起一勺一勺的苦药,“婊子给大当家喂药。”

“你害了……害了霍家……”

程玉楼披着白袍,“大当家说什么呢。”

霍平楚等在帷幄后面,忽然一道惊雷,雷雨大作。门户大开,雨潲了进来,帷幔扑扑响着,霍庆一眼就看见了起伏帷幔间的霍平楚。

“吾儿……杀了他……”霍庆手指着程玉楼。

霍平楚手里刚好拿着寒泉剑,这也是骆九川送给霍庆的宝物之一。霍平楚拖着步子,手头发颤,整个人因恐惧而战栗着。

面对的人,是自小打骂苛待的父亲,是揪着母亲头发拳打脚踢的父亲……

父亲教他侠义,教他为人处世,若是他没有那晚睡不着觉路过看见父亲凌虐小楼,他便不会知道自己尊敬了那么多年的父亲是个禽兽!

霍庆也是他的梦魇。

杀了他……霍平楚脑子里回响着这句话。

不过这个“他”,不是程玉楼。

而是霍庆。

霍平楚越走越近,程玉楼直起腰坐在榻边,看霍庆就像看一个死人。

程玉楼像一柄白如意,漠然地眨着眼。

下一刻血花四溅,程玉楼半张脸都着了血腥,霍庆颤着手,因被割伤脖颈的缘故,半点儿声音也发不出。

喷涌而出的血水浸透了锦衾,程玉楼白净的脸上犹如被泼了墨,但他还是面无表情。

报完仇了,可是为什么没觉得大仇得报呢?

霍平楚抱住了日思夜想的程玉楼,抱得那样紧,“小楼,再也没人能伤害你了……”

程玉楼没抬手,了无生气,跟傀儡似的。

“不恨我?”

霍庆太不上道,坐地起价,对燕王对幽州都不利。于是燕王找到了程玉楼,想让程玉楼这个枕边人动手,进而控制霍家寨。

“我爱你。”霍平楚的声音回荡在耳边,湿热的气暖着他的耳廓。

程玉楼多希望是在做梦,他心里暗暗发誓,燕王想怎么做都无妨,唯独不能害霍平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