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久白提着红灯笼,将它挂在高处,“快好了。”
自他应下喻连后,梦境就变成了这样。
看来他们二人成婚,就是喻连梦境执念圆满的结局了。
喻连趴在窗户边缘,“师父,成婚只有我们两个和火老大,你会不会不开心。”
谢久白:“不会。”
喻连:“我怕外面的人骂你。”
师徒生情,不管如何,师父都要承担责任,往往是被唾弃辱骂的那个。
连梦境中都这般小心翼翼,看来意识深处很明白,这种行为很不妥当,谢久白没有顺着他的话说:“你打算何时开始?”
喻连:“自然是晚上。”
他笑吟吟地伸出手。
谢久白顿了下,走到窗前。
喻连探出半个身子,鼻尖几乎贴到了谢久白脸颊上,温热的呼吸扑面而来,仅仅一秒,他就不太好意思地往后退开,眼神游移,耳根泛红。
片刻后,他认真询问道:“师父,我没有喜欢过别人,我们应该什么时候应该亲吻,什么时候应该拥抱?现在……可以吗?”
谢久白:“不可以。”
喻连:“好吧。”
他失望了一刹,转而嘀嘀咕咕道:“反正等会儿肯定可以。”
天色转为暗淡,从半山腰到峰顶,青石台阶的两侧都挂满了红灯笼。
“师父,进来,帮我换喜服!”
谢久白推门进入。
不由得怔了一瞬。
竹屋内,少年露出半个光洁赤/裸的后背,浅浅的一层背肌轮廓流畅往下,烛火在他身上,像是流淌着的香甜暖蜜。
他臂弯里披着红色喜服,一头黑发散开拢到了身前,逶迤蜿蜒的墨发和喜服纠缠交叠。
喻连回头看他,求助道:“师父,我不会穿。”
“……过来一点。”谢久白回过神,道。
喻连获救般松了一大口气,拖着层层叠叠的喜服站到他跟前,习以为常地展开双臂,对他抱怨道:“真是难穿,比弟子服还要多两层,完全搞不懂该怎么系。”
谢久白也是第一次见喜服,也不知是不是他徒弟平素穿衣就没章法,所以梦里幻化的喜服也乱七八糟的好几层,很难判断。
他垂首研究片刻,像小时候一样,一层层给抱怨不休的弟子穿上了。
桌子上的铜镜映着他二人的影子,一高一低,一大一小交叠在一起,倒真的像一对恩爱道侣婚前的模样。
喜服红绸,烛光炫目。
他的弟子满心喜悦的要嫁给他。
谢久白感到一种莫大的荒诞。
他给喻连系上最后的腰带,手指久久停在弟子细韧的腰侧。
喻连:“师父,该你换衣服了。”
谢久白回神:“好。”
他手按在了喜服上,看了眼喻连:“你……”
喻连捂住眼睛,“我不看!”
“不对,”他放下手,反应过来了,“我要看。”
然而不等谢久白说什么,他耳朵渐渐变红,故作镇定的背过身去,“等…等下再看,师父,你换快些。”
片刻后,听见一声低沉的:“换好了。”
喻连转身。
谢久白一身喜服,灼灼红衣没能将他身上冷淡气息压下毫分,反而那股疏离的霜雪气更重了。
喻连第一次成婚,紧张地擦了擦手心,“那我们开始。”
他的手悄悄靠近谢久白的手,慢吞吞的攥住了一根手指。
谢久白反握住他因为紧张而泛凉的手,目不斜视,在喻连愣怔的神色中,缓缓的,十指相扣:“开始吧。”
“……哦,好。”
两人牵着手走到屋外,小孩儿过家家般,喻连给自己念道:“一拜天地!”
他们朝天地一拜。
起身后喻连继续喊:“二拜…呃。”
喻连反应过来,他没有高堂,非要说的话,他师父算他的高堂。
但他现在在跟他的高堂成婚。
谢久白侧眸看他:“还拜么。”
喻连咬咬牙:“仪式不能断。”他松开谢久白的手,“师父,你站在这别动。”
而他自己则后退了几步,又喊了一遍:“二拜高堂!”
他自己朝着谢久白弯腰拜下。
谢久白:“……”
拜完了之后喻连乐滋滋回来,站在谢久白身边,“夫夫对拜!”
谢久白无言片刻,与喻连面对面拜下。
“礼成!送入洞房。”
喻连直起腰,目光晶亮地望向谢久白:“师父,我们是夫妻了,对吧。”
谢久白没有立刻应声。
梦境还没有结束。
看来不到最后是无法真正结束的。
谢久白可以感应到整个执念梦境在隐隐颤动,裂痕犹如蛛网越来越密集。
没有时间了,与其踟蹰,不如果断。
于是他道:“是。”
周遭场景一变,他们瞬间置身在提前布置好的新房中,红烛垂泪,暖纱轻扬,厚厚铺盖下是枣生桂子。
喻连扯了扯谢久白的袖子,期待道:“师父,现在我们是不是可以亲吻,可以拥抱了?”
谢久白掌心贴到喻连的面颊上,摩挲片刻,“嗯。但是得我来。”
喻连对那种事的印象只停留在那一本不慎被他看见的下流话本中,实则话本里的动作画的并不细腻,朦胧无比,加上喻连经验为零,着实懵懵懂懂。
听见谢久白将此事接了过去,他松了口气似的,双手勾住谢久白的脖颈:“好。师父教我。”
谢久白将他横抱而起,把他放在喜被上,喜被足够厚,下面的枣生桂子并不硌得慌。
他没有解开他亲手给喻连穿上的一层层喜服,仿佛解开了之后,那不能触碰的禁忌也会随之解开。
衣衫未褪,但他一只手探进了那层叠的喜服里。
喻连皮肤很白,被轻碰一下之后,几乎是瞬间就从脖子红到了头顶,他的神色一下子就不一样了。
烛光映照在这四四方方的喜房红帐中,好似所有的艳光都倾泻在了他身上。
他觉得很怪却不敢动,又酥又痒,身体有些不受控制。小时候没有修为,无法自洁自净,他心疾发作的时候不能起身,师父就会拿出溺器让他排尿。
但自从他修为小成后,就再也没有过那种经历。
可是现在,那种似而非是的怪异感,真的和小时候排尿的感觉有点像。
好奇怪。好奇怪。
喻连喉结滚动,勾住谢久白脖颈的手不由得用力:“师父,你的手在干嘛……”
“别叫我师父。”谢久白眸色暗了下去。
喻连脸上逐渐浮起红晕,双腿不由自主地生涩夹起,磨蹭蹬动。
那双平日里就很清澈水润的眼睛,如今泛起零星的水色,偏还强自镇定着,像请教修炼难题般请教他,“师父,我……这是怎么了?”
谢久白知道他不是很懂,也没多解释:“很快就好了。阿连,腿放松点,不要夹我的胳膊。”
“哦,好。”喻连汗都出来了,但他觉得他从小就是天才,不懂这种感觉没关系,以后肯定就会了。
他分-开-腿,努力控制自己想拱起的腰,支起上半身,“呃……我可以,亲你一下吗?”
他压抑着呼吸,微微仰头,想去吻谢久白的唇。
谢久白侧头避开。
喻连无措道:“师父……不可以亲吗。”
他更紧张了。
过了约莫三息,“说过了,别叫我师父。”
谢久白注视他片刻,垂眸俯身,冰凉的唇瓣在少年滚烫面颊上轻轻一触。
而喻连也相当没出息,触碰面颊的一个吻而已,他瞳孔微微放大,显然受了不小的刺激,腰像鱼儿翻身一样弓了下。
一缕微烫的湿润留在了谢久白掌心。
谢久白呼吸微窒。
直到这一刻,谢久白才意识终于有了落地的实感,他一手养大的孩子满面绯红,声音在懵懂情-欲的熏染之下变得微哑满足。
“师父,再亲亲我……”
“师父,我真的很喜欢你。”
琉璃碎裂的声音响起。
整个梦境在圆满中悄然破碎。
-
仙宗。
孤渺峰。
谢久白本体闭关之处。
轰——
磅礴的气浪朝着四周席卷,整个峰顶瞬间冰封,飞扬的雪沫冰冷摄人。
谢久白缓慢睁开眼。
他望向自己的右手,掌心处黏腻温热的触感从分魂处传来。
四处飘散的冰冷雪花伴随着情欲的滋味,一同在他指尖融化。
他收拢五指,面无表情地出关,带着霜寒的气息瞬移到了半山腰喻连的住处。
抬手一挥!
被主人珍藏起来的木匣便落在了小案上。
谢久白隔空一抓,找到了梦境中的那方手帕,打开之后,一黑一白两缕纠缠在一起的发丝合在一处。
梦境中的喻连说,这是他出发去孜云州之前藏起来的。
谢久白无声阖眼,攥着手帕的指节泛白。
他的徒儿喜欢他。
……竟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