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九九&一零零 风头无两。(2 / 2)

也得感谢我超凡的克制力,让我没有在大庭广众下失态。仅仅是脸色惨淡了一些,但也被厚厚的妆容掩盖了过去,看不出异样。

看不出我异样的人里头一定不包括我身旁的阿提卡斯。

果真像极了无时无刻不在观察自己小宝宝的鹿妈妈,就差没有直接似袋鼠妈妈把我装进他的袋子里了。

当察觉到我的不对劲,他的脚步微顿,侧首,低声问我:“哪里不舒服吗?”

又对我说:“如果露薇尔后悔了,不想嫁人了,随时都可以反悔,我会无条件支持你的。”

“……”

后面这句话才是你的重点?!

默了一下后,我暗暗朝阿提卡斯摇了摇头,告诉他我没关系,婚礼可以继续。

得到我的回应,他似乎感到了遗憾,竟是悄悄地叹了一口气,最终到底还是遂了我的意思,陪我继续往卢西恩的方向走去。

他拍了拍我的手背,一股熟悉而温暖的力量从他的手心传来。

不过,阿提卡斯的魔法仍是不能让我好过一点。

每在红地毯上走一步,我的心便越沉下一点。

这让我觉得自己在走的不是婚礼的红地毯,而是在走投向死神怀抱的捷径。

可——对于我来说,有一种存在,它比魔法还要见效,只要想一想,它就能立刻温暖我,让我得到无限的勇气和力量!

没错。

这股的力量的名字就叫作……

南部的喀克斯领地!

想了一想这个我从未到访,却知道它是多么的富裕的领土,我不知道是第几次得到了决定继续结婚的勇气。

可让我没有料到的是,仅仅是下一秒,我的勇气便被一声天摇地动的响动摧毁了,一瞬粉身碎骨,连渣都不剩。

‘轰隆——!’

我的脚还没有落地,一个踉跄,如果不是阿提卡斯扶着我,可能差些跌倒在地。

而不止悬挂在神殿顶端的灯饰摇摇晃晃的,恍然随时可能掉下来,大地也像是接连受到巨人的踩踏,微微颤抖起来。

惊变之下,管弦乐队的吹奏声骤停,宁静的空间让远方的异动变得更是清晰,为未知的事故更渲染上一层恐怖的氛围。

不同寻常的动静让聚在神殿里的人们感到了不安,觉得外头的世界可能正在发生可怕的变化。

但良好的素养让他们并未立刻惊慌失措地大声喊叫,他们只略略皱起眉头,窃窃私语着。

“怎么回事?”

“地震了?”

所有人交头接耳之时,一名隶属于希拉公爵家的家族骑士快步小跑到了卢西恩的身边,与他附耳低语。

家族骑士用手遮住了他的嘴,卢西恩的神色也一直维持在同一个基调,不显凝重,也不见轻松,看不出起伏,让我琢磨不透他们到底说了些什么。

当密谈结束,似为了缓和人心,卢西恩笑了笑。

“请诸位不要害怕,方才的响动并不是什么大事,仪式将照旧进行。”

可同一时间,只听吱呀两声,我身后的门被关上了。

听命于卢西恩的骑士们踩着噔噔噔的沉重脚步声,镇守在了神殿的门里、门后,不苟言笑的严肃姿态,像是连任何一只苍蝇也不要妄想飞进、飞出。

全场一片死寂。

这一刻,任是没有人得知发生在外面世界的具体情况,也有三个大字清清楚楚地在脑海中浮现——出事了。

且按照方才的非同小可的动静,帝都里怕是发生了大事。

但没有人敢动。

因为按卢西恩的意思,看起来……只要宣誓仪式不结束,便不要指望能离开中央神殿。

他也的确是这个意思,他平平静静的表情恍然在说‘你们可以离开,但只要你们一起身、踏出神殿一步,便是永远与我为敌。’

没有人、哪怕是我,也不想和如今的卢西恩为敌,于是,神殿里的氛围变得诡异起来。

管弦乐队重新奏响了动人的旋律,却多出了许多天然的颤音。

满是祝福的喜庆笑脸重新出现在了宾客们的脸上,看得出来,明明个个怕得要死,却死命地将恐惧感忍了下去,硬是挤出了微笑,为即将结合的新人献上祝福。

他们不敢和卢西恩做对,便拿我开刀。

他们死死地盯着我,仿佛想拿大刀戳着我的背脊,催促我走得快一点,再快一点,然后一口气把誓词念完,好让他们立刻解脱,赶快逃命,各奔东西。

我也确实加快了步伐。

可我才刚拽住阿提卡斯快步走了两步,便只听又是一声声恐怖的巨响接连不断地炸开!

最近的那声恍然就在耳边!

的确在耳边。

神殿里所有的窗户在同一时间粉碎,化作了块块碎片轰然落地,带起了巨大的响动,扬起了成片的灰尘,也惊得所有人的心头狠狠一跳。

当窗户支离破碎,只剩下一个个空荡荡的铁架子那儿,本来被它们阻隔在外头的尖叫声和哭喊声也随之飘到了宾客们的耳畔,缕缕的风把外面的气味送进了本被花香充盈的神殿。

我闻到了烧焦的味道。

一个念头应此而生。

——开战了。

所有人怔懵之际,卢西恩依然是那般的云淡风轻,他的微笑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淡定得仿佛外面并不是战火纷飞,而仅仅是庆典时的热闹场面。

他不紧不慢地说:“请各位不要心急,婚礼将继续进行。”

我回过头,去看神殿外面的情况,刚好瞧见一群抱着轻便行李、拖家带口的平民从神殿的门前路过,一脸慌张,急急地往没有战火燃起的地区逃去。

也有人乍然停下了步伐,想向神殿寻求救助,却不知遭遇了什么,从我的视角能看到的,只有他们以更惊恐的表情和姿态逃一般地离开了这里。

我又转过身望向卢西恩。

然后被他云淡风轻的态度震住了。

不得不说,他的心理素质实在太过人了。明明外头正有无数人疲于奔命、躲避战火与纷争,他却能生生地逼着所有人老老实实地坐着,不得不留下来,见证我们的爱情直到最后一刻。

卢西恩坚持自我始终如一的精神深深地打动了我。

想到自己即将成为他的妻子,我觉得我,露薇尔,也要有上一些行动回应他的态度!

努力给自己加油打气,不再关心外头的情势,我定下心来,准备好好地走完余下的红地毯,去到卢西恩的身边,成为能和他相衬的好妻子。

勇气一定是可以感染别人的!

我和卢西恩的同款淡定让我身前的花童也镇定下来,好,是碍于无数死亡视线的威逼下,不得不停下了嚎哭,吸着鼻子勇敢地站起来,坚守岗位,抛洒花瓣。

可不得不说,他们抛花瓣的动作,实在跟棺材前洒假/钞的动作,有一点相像。

还配上外头哭天喊地的嚎叫,就更像是葬礼,而非新婚了。

但总之,就这样,伴随一路的尖叫与哀鸣,我即将去到卢西恩的身边。

从我站在了神殿外红地毯的尽头、出现在了他的视界中开始,他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我半分,他温温柔柔地凝望我,看不见外面世界的腥风血雨,仿佛他的世界只有我一个人,也——仅仅需要我一个人便足够了。

卢西恩对我的深情和专一让我心觉羞愧。

他视线的温度太灼热了,让我,我这个仅仅只是为了富裕领地和他结婚的心虚女人,赧颜汗下,无地自厝。

我不由别开了视线。

而也是这么一别,我和另外一双眼睛撞了个正着。

她和卢西恩看我目光便完完全全不一样了,可以说是天差地别——像是对我恨之入骨,巴不得能马上把我抽筋扒皮,晒成鹿肉干,仿佛广袤的世界连多出一个小小的我也不能被容忍。

恩?

她是谁??

怎么看起来格外讨——不,是恨我呢?

我狐疑着,思考着,警惕女人或许会在距离我最近的时候,突然对我发难,但她并没有,她只是用难以忽略的目光牢牢地盯住了我,任由我与她擦肩而过,像是在丛林中蹲守猎物、暗暗观察猎物一举一动的猎人。

和女人对上视线后,她的存在感变得异常强烈。

哪怕瞧不见她的神情,我也依稀能感觉到正有一个猛兽在我的背后虎视眈眈,随时可能会扑上来对着我的脖子咬上一口,直接把皮肉咬断。

我心里直发怵,又拼命地想,努力地想,究竟会是哪个女人恨我如斯的时候,我和阿提卡斯已经来到了红地毯的尽头。

按照仪式的流程,接下来,阿提卡斯应该把我的手交给卢西恩,然后对我们说上一些祝福的话语。

我等待着。

卢西恩也等待着。

可阿提卡斯就是一动不动。

这意外的状况让我不得不在一边维持假笑的同时,一边狐疑地望向他。

阿提卡斯一直以来都很宠我。

他对我有求必应,可以说是无条件地对我好,所以我想,在我人生里的重大关头,他应该不会做上些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可阿提卡斯没有能给我足够的信心。

他回望我,那眼神恍然在问我,露薇尔一定要嫁给他吗?不嫁给他就真的不行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