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匈奴圣地
赵破奴恍然大悟,还是先生考虑周全啊。
“那去下一个帐篷?”
谢晏点点头,随他去下一个帐篷。
约莫过了两炷香,谢晏感觉肩痛就把大包甩到马背上。
他俩把整个匈奴人的营地转一圈,火头军已到三十里外。
赵破奴冲着半里外的伤兵们挥挥手,扔下火把就和谢晏去追大部队。
由于此次有火球开路,没用人命去赌,重伤者百人,阵亡将士百人,比霍去病预估的多。
说来也是因为匈奴人败了多次,面对汉军不敢有一丝松懈。
以前饮酒作乐,也不用斥候巡逻。
比如卫青拿下河套地区那次,打到跟前了几个匈奴小王还没醒。
如今恨不得把斥候放到长城脚下,营帐附近一天十二个时辰都有人巡逻,还在营帐南边挖坑布暗哨。
正是昨夜火球炸飞的那些匈奴人。
话说回来,汉军当中还有七八百人力竭轻伤。
赵破奴留下两名军医,又把一直水土不服,身体日渐消瘦的上百人留下。
俘虏一个没留。
近千人坐在茫茫草原上,渺小如蝼蚁。
北风呼啸仿佛匈奴人的怒吼,众人心里不安。
就在此时,身后的帐篷里传来连声惊呼。
重伤者扭头,轻伤者转身,水土不服的人起来,两名军医拽着匈奴人的毯子出来。
毯子上是十件蓑衣,十包麦芽糖,两根人参,二十包止血粉,四十包补血药,还有一个弹弓,五十枚大小不一的火球。
军医道:“还有!”
话音落下,两人又拽出两个毯子,一个毯子里包着两袋白面,一个毯子里有两个砂锅、一个火镰和一小罐蜂蜜。
军医放下后又进去拽个毯子出来,这次毯子里包的是纱布、羊肠线、手纸等零碎的小物品。
另一位军医扛出来一只剥了皮的羊。这个羊是火头军留下的。火头军还留下许多活羊和一头剁成块的牛和一口大铁锅。
赵破奴还留下五百匹匈奴战马,五十头拉车的骡子以及上千头可以运物资的马。
车上和马背上除了兵器,还有粮食和匈奴人做的肉干,足够近千人用二十天。
看着物资,被留下的人应该感动才是。
可是在空旷的草原上,举目无亲,心里空落落,以至于有种被抛弃的错觉。
而当他们看到毯子上的小东西,心里顿时踏实了。
军医指着补血药上的字说:“这是谢先生的字迹。我用过他包的止血粉。我记得军中有几匹马驮的都是骠骑将军的物品。应该就是这些。”
少了一条手臂的小兵用脚指着麦芽糖:“这个我吃过。谢先生从他包里拿出来的。方才我看到谢先生一会一趟一会一趟还觉得奇怪。原来是送这些。他用毯子包起来,定是不希望旁人看到节外生枝。”
军医点头:“有可能担心大伙儿胡思乱想影响军心。”
另一个军医问:“他把他给骠骑将军准备的物品给我们,万一将军受伤,用什么补身子?”
水土不服者提醒:“你忘了他的大包?就算掏出一半,应该还剩不少。”
同谢晏近距离接触过的军医不禁点头:“对!他的包塞的满满的,方才掏出来几十包,我感觉只下去三分之一。”
此言一出,众人放心了。
军医指着止血粉说:“有了这个我们待会儿吃点东西就可以出发。这边太瘆人。我是不敢在这里睡觉。”
众人不由得朝尸山人头山看去。
经过漫长的冬季,草原上的豺狼一个比一个饿。
血腥味随风飘到远处,豺狼很快就会找过来。
军医的话令第三次随霍去病出征的老兵想到这一点。
不希望同伴的尸体落入狼口,他们割开帐篷包裹同袍的尸体绑在匈奴人的马背上,按照来时路一点点往回移动。
天色暗下来,两个军医做饭,一个用铁锅炖羊肉汤,一个用砂锅煮面汤,加入补血的药材。
轻伤和水土不服的兵卒吃肉喝汤,重伤者喝面汤。
众人吃饱喝足,又用砂锅煮一锅药,估计马和骡子歇过乏了,他们便继续赶路。
直到月上中天离尸山有上百里才停下休息。
两个军医和几十个同袍轮流守夜。
这个时候谢晏和赵破奴也追上霍去病。
霍去病率领的大军在山脚下等他们。
谢晏到跟前就朝山上看。
霍去病:“不用担心。我带人查过,这里是匈奴人的圣地。没有左贤王的允许,匈奴骑兵不敢上去。我追到这里看到有人下来以为是匈奴小王。没想到竟是左贤王。”
赵破奴:“你怎么没去追?”
霍去病叹了一口气,一脸可惜,“我的马跑不动了。”
赵破奴忽然想起他从天还没亮追到天黑,哪怕没有同匈奴人交手,六七个时辰下来,人马也受不了。
“还是我们的情报不准。”
谢晏忍不住说:“军中的匈奴人不是右贤王的部下,就是归单于管辖,不清楚这边的情况也正常。他们还记得这一路上哪里有水源牧场,已经很好了。”
赵破奴点点头。
停在三人身后不远处的两个匈奴人上前。
霍去病听到脚步声回头。
两人递出烤肉,又说火头军在劈柴炖肉,先吃点烤肉垫几口。
谢晏道一声谢接过去。
两人退下。
谢晏瞪一眼赵破奴:“不许再说影响军心的话。”
赵破奴摇摇头,对霍去病说:“我叫随我过来的人去休息,半夜换他们巡逻。”
霍去病嘴里塞满肉没法说话就点点头表示听到了。
赵破奴把随他过来的两千多人安排到山上。
这些人来之前吃过肉喝过汤,虽然饿,但可以忍受。一听可以睡三个时辰,立刻爬到山上踏踏实实睡一觉。
谢晏把大包放到身前,从里面抓出一把红枣。
霍去病见状瞬间被烤肉噎得直翻白眼。
谢晏把自己的水囊递过去:“蜂蜜水。还没凉透,不会拉肚子。”
霍去病抓过来灌几口把肉送下去,缓了片刻就问:“怎么还带这个?”
谢晏:“我包补血药的时候正好晒了许多红枣。杨得意、李三爱吃不爱做,我估计等我回来该发霉了就包到药材里。这是包剩的。”
霍去病低声问:“破奴知道吗?”
谢晏点点头:“不知道我有这个。”
前后左右看一下,确定附近没人,谢晏才说:“我把匈奴人的物资搬的只剩一成。”
霍去病下意识问:“怎么还留一成?”
谢晏:“破奴要把帐篷烧了,总要留一点做做样子。不然怎么解释皮毛斗篷山粮食山凭空消失?”
霍去病:“匈奴俘虏不是被你们带来了?”
谢晏:“伤兵!”
霍去病太累,以至于忘了可能有人受伤丧命。
谢晏:“这次伤了多少?”
霍去病:“都是轻伤,不必担心。我们抓到几个俘虏,说以为我们此时在边关集结。三月下旬才有可能到这里。因此看到我们都忘记反抗。也不知道哪儿买的消息。”
谢晏:“那个路博德在右北平,前几年匈奴人常在附近活动,发现他在集结部队推测的吧。”
霍去病觉得有可能。
谢晏:“还继续追左贤王?会不会布下陷阱等我们?”
霍去病仔细想想,“越往北越冷,地面还没化冻,又没有锋利的铲子,草原上也找不到树木,没办法做陷阱。”
谢晏忘了,关外一马平川。
眼前这座山在谢晏看来更像土丘,同中原的名川大山没得比,以至于他猜到有可能是传说中的狼居胥山很是失望。
因为天冷,小草没长出来,山上只有光秃秃的树木,无法遮掩马匹。
就算北边还有山,也没法藏在里面伏击汉军。
这次和两年前不一样。
那个时候霍去病夏天出兵,山上植被茂密,别说藏一万骑兵,两万人撒下去也不易被发现。
谢晏放心下来,顿时感到疲惫:“大宝,累不累?”
霍去病点头,随便找个人,令其把他马背上的行囊拿过来。
一炷香后,霍去病靠着他的背包,盖着斗篷,躺在枯草上进入梦乡。
谢晏的马背上多了一个包裹,里面是两张毛毯。
拿出一条盖在霍去病身上,另一条送给十步外的卫兵。
霍去病的亲兵护卫赶忙说他有。
谢晏:“我也有。这是今早从匈奴人的帐中找到的。”
亲兵护卫一听说才得的战利品便收下。
谢晏把他的大包放在霍去病身边,挨着霍去病躺下。
李敢等校尉带领几支队伍巡逻,余下的兵卒原地休息。
五更天,赵破奴醒来,发现先前随他过来的人还在山上呼呼大睡,他上去挨个踹醒。
随后赵破奴带人巡逻,令校尉们挨着火头军休息,因为火头军的大铁锅底下还有火,火头军周围很是温暖。
翌日清晨,霍去病一边用饭一边令人把俘虏带上来。
确定行军路线,霍去病令人把俘虏带下去,就给赵破奴使个眼色。
赵破奴起身整理行李,实则放风。
霍去病低声问谢晏:“你的乾坤袖装了那么多粮食皮毛,还有空吗?”
谢晏:“感觉不大,但像无底洞。”
霍去病懂了。
两炷香后,霍去病换上匈奴的战马,身先士卒,带领四万人追击左贤王。
谢晏同火头军和军医等人带着辎重走在最后。
等他们追上大部队,迎接他们的又是满地尸骨。
不过仔细看去,比上次少许多,一万人左右的样子,像是替左贤王阻击汉军的骑兵。
火头军原地生火,军医进行救治。
谢晏背着鼓鼓囊囊的大包跟上去,需要止血他给止血粉,需要缝合他拿出羊肠线。
若是累得没了力气,谢晏递出麦芽糖。
考虑到不可能人人都粗心大意,谢晏没敢从废物空间里偷渡物资。
他的大包很快少了一半。
军医不经意间抬头,不禁说:“谢先生的包这么能装?还有一半啊?”
谢晏点头:“我塞的严实。要是抖抖包,不压那么严实,看起来又是满满一包。你尽管用,骠骑将军背包里的药材还没用过。”
军医:“那也要省着点,以防万一啊。”
谢晏左右看看伤了多少人,结果看到有人倒下。
心头一慌,谢晏过去。
军医很是遗憾地把人放在地上。
谢晏顿时不敢靠近。
战场打扫干净,霍去病令人挖深坑安葬此次牺牲的几十位同袍。
霍去病亲手在石碑上刻上他们的名字,埋在他们身旁。
许多兵卒这次无需赵破奴吩咐,顺手就把物资扔到匈奴人的帐篷里面。
饭后霍去病带大军出发。
因为此地血流成河,不能在此过夜。
大军走远,火头军挥手表示不会烧到自己的马和粮食,赵破奴点火,实则陪谢晏收物资。
这次没有伤兵留在此处,谢晏仍然留下半成,以防万一有牧民在他们走后找过来,发现端倪,一传十,十传百,明年今日传到关中。
谢晏望着北方,算算日子,再走几日就到瀚海了吧。
也不知道卫青同伊稚斜单于交手时有没有遇到沙尘暴。
第177章 断其一臂
卫青此刻在沙漠中。
因为先前在边关集结时添了许多防沙布,又有熟悉沙漠天气的匈奴人当向导,第二天上午他率领的兵马就穿过沙漠。
停休整片刻,卫青派出去的两支斥候回来,一支回答前方不远处确实有匈奴人生活的迹象,另一支斥候回答,在匈奴细作的带领下,公孙敖、公孙贺部已经抵达指定地点。
卫青部没带辎重,无法生火做饭。
而此地离伊稚斜过近,也容易暴露,所以卫青令众将士喝水啃饼。
这一次卫青没有因为兵贵神速立刻出击,而是令将士们原地休息,但不可卸甲。
卫青本人拿出舆图,又找来熟悉沙漠天气的匈奴向导,问有没有觉得今天天气有些异常。
向导望着头顶的暖阳,不觉得有什么异常啊。
沙漠和细作都证实了谢晏并非日有所思,卫青决定继续信他。
可是如果单于绕到他后方又该如何是好啊。
考虑再三,卫青令人找来曹襄。
这次大军开拔前,曹襄同平阳公主大闹一场。
他娘最终松口放他随军出征,但有个前提条件,他不许加入前军。
刘彻被他姐缠的别无他法,曹襄又并非酒囊饭袋,也不怕直面匈奴,带上他不会是累赘,就叫卫青任命曹襄为后军将军。
实则是带着粮草、补给马,火头军、军医等预备役的将军。
所以曹襄比卫青清楚军中有多少火球。
卫青令曹襄把火球一分为二,一半送到后方,一半送到前方,拿到火球的人东西散开,待伊稚斜大军准备放箭之时扔出去。
倘若伊稚斜的精锐不用弓箭,而是直冲上来,就等匈奴人离他们只剩十丈再点火!
这次追随卫青的四万多骑兵,有四万人不敌匈奴精锐,而且一个个都是霍去病挑剩下的,可以说杂乱无章。
虽说来之前有过短暂训练,曹襄仍然担心其中胆大之人自作聪明,所以他挨个叮嘱,看着令旗点火,违令者军法处置!
半个时辰后,曹襄回来。
卫青把歇过乏的斥候再次派出去。
随着太阳偏西,卫青仍不下令,公孙敖等人急了,叫斥候回去看看大将军是不是同匈奴主力交上手把他们给忘了。
斥候岿然不动,说回去有可能被匈奴斥候发现,大将军说了,有情况会再派人过来。
卫青这边在大军最左边的韩说带着他哥韩嫣打马过来,见着卫青就问:“大将军,军中的匈奴人说再过半个时辰太阳就落山了。您不是要在此地过夜吧?大将军,再等下匈奴人有可能绕到我们后方。”
卫青心说,如果真和谢晏梦里的一样,他巴不得单于绕到他后方。
后方可是沙漠!
“不急!”
卫青神情自若,不急不躁。
韩嫣也忍不住开口:“咱们在这里等了快两个时辰,随时有可能被发现。”
卫青:“应该已经被发现。”
韩嫣张口结舌:“那那还不主动出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卫青摇摇头:“韩说,还记得我吩咐你的事吗?”
韩说记得,一旦同匈奴交手,不必担心主力,尽管带兵从左边迂回包抄匈奴主力。
韩说不明白,交上手还怎么迂回包抄。
卫青:“退下吧。抓紧时间休息。”
韩说不禁多嘴提醒,“夜里奇袭这招对伊稚斜无用。”
韩嫣愣了一下,慌忙问:“你说谁?伊稚斜单于?我们面对的是匈奴主力?主力不是在东边?”
卫青摇摇头:“斥候回来禀报,看王帐规模,是伊稚斜。”
韩嫣顿时慌了:“匈奴精兵?你你,我们后面就是沙漠,一旦他们打过来,我们退无可退!”
卫青看看天色,令韩说回去,大军前进五里停下继续休息。
韩说拽着他哥回去。
韩嫣张张口,想说什么,没等他说出来,韩说先说:“我们要知道怎么打就不是他当大将军。”
韩嫣无语,又觉得有道理。
众人牵着马移动,所以三炷香后大军才停下。
卫青再次询问身边熟悉沙漠天气的向导问:“你仔细看看天空有没有什么异常。”
向导下意识想说没有。
抬头一看,他惊得张口结舌,“大大大——”
卫青的亲兵瞪其一眼:“好好说!在大汉一年多,怎么还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不不是,大将军,你看,这,这起风了?”
向导心急火燎:“我们,我们——”
卫青抬抬手示意他闭嘴,传令下去,在外圈的兵将立刻戴上防沙布,眼睛也用白纱遮挡。
卫青试过,不会变成睁眼瞎。
虽然眼前的一切会变得模糊,但不至于把伊稚斜单于认成他。
卫青上马。
亲兵挥动令旗,靠着坐骑闭目养神的人听到动静睁开眼,看到左右同袍上马,他们打个激灵跟着上马。
众将士刚刚上马,飞沙走石打在脸上。
虽然多了一层沙布,仍然无法阻挡漠北的冷风,但一个个一点也不慌。
大将军连沙尘都能料到,可见他做足了准备,此战必胜!
片刻后,卫青一马当先,早已耐心告罄的众将士像疯了一样跟上去。
韩说本能冲到前面。
出去十余丈,陡然想起卫青的命令,往西北方斜行近二里路才调转马直直地向北挺进。
卫青派出去的人此刻也见到公孙敖等人。
公孙敖不待其走近就上马。
众将士见此情形也迅速上马。
传令兵到跟前说一句话,公孙敖就一马当先冲上去。
公孙贺、赵食其等将军早已等的不耐烦,以至于一个比一个跑得快。
漫天的尘土卷起来,伊稚斜部以为大风变成沙尘暴,就要下令进帐躲避,斥候回来禀报,南边来了许多汉军。
伊稚斜心喜,大汉的大将军,终于来了吗。
其立刻令精兵迎战。
卫青突然停下,人高马大的大力士上前,一个个火球扔出去。
伊稚斜听军中的汉人说过,大汉皇帝爱炼丹,不知道什么时候把丹炉给炸了,他不但没慌,竟然还用那个方子做了许多火球。
伊稚斜单于意识到是火球,但他不知道火球能炸多远,吓得赶忙后退。
亲兵卫队本能跟上去。
直面卫青以逸待劳的匈奴人可不知道何为火球,见此情形顿时慌了。
汉军近在咫尺,单于跑什么?
可惜没等他们问出口,落地的火球炸了。
此刻他们才意识到那不是大风卷起的石头。
轰炸声传到韩说等人耳中,意识到主力同伊稚斜交上手,扬起马鞭,一边往东一边向西,左右夹击。
喊打喊杀声响破天际。
伊稚斜真慌了。
听起来有十万之众!
斥候不是说卫青只有三四万人吗?
伊稚斜越慌,他麾下将士越犹豫,出刀的速度几乎都比卫青的人慢。
此刻风沙已停,大汉兵卒拿掉纱布,注意到匈奴人像是有些怕,他们反而愈发英勇。
长枪顺手就用枪,枪不顺手就用刀,刀别扭就上工兵铲。
一铲子下去,不拍出脑浆也能把人拍晕!
卫青告诉自己的亲兵,伊稚斜在此。
跟着卫青六七年的人瞬间明白他的意思,高喊一声“单于要遁逃,活捉伊稚斜!”
亲兵卫队喊出口就给身边人使眼色。
转眼间,“活捉伊稚斜”这句话传到伊稚斜耳中,匈奴兵愈发恐惧,大汉军中小将,一听单于本人在此,抓到他一个便可封侯,一个两个都跟饿狼似的朝匈奴人扑去。
常言道,软的怕硬的,硬的怕不要命的。
伊稚斜确实兵强马壮,同他比起来,卫青麾下的兵卒堪称老弱病残。
可是他们不怕死,又因匈奴兵几乎都怕卫青,又受单于影响,内心怯战,刀都拿不稳,如何迎战。
这一战始于傍晚,直到天色泛白才结束。
卫青身上染红了鲜血,军医仓皇下马:“大将军!”
“不是我的。”
卫青有气无力地摆摆手,问亲兵:“抓到了吗?”
亲兵:“有人去追了。”
半个时辰后,几百人回来,打头的人哭丧着脸,跟死了亲人似的。
卫青叹气:“虽然我们有向导,但向导毕竟不是日日生活在此,不如伊稚斜了解此地地形很正常——”
“追上了。”
打头的小兵递出一条手臂。
卫青吓一跳。
小兵:“就在我们要把他绑起来的时候,他竟然自断一臂,抢了一匹马跑了。前面是茫茫沙漠,我们不敢继续追。”
卫青惊得张口结舌。
小兵以为不信,指着手上的扳指。
卫青立刻询问左右有没有活口。
在伊稚斜逃跑的那一瞬间,匈奴兵将就不想再为他拼命,便纷纷扔下兵器。
以至于卫青话音落下,就有小兵推着三个匈奴将军过来。
卫青叫他们看清楚手臂,几人倒吸一口气。
随后就庆幸他们识时务。
卫青问小兵:“这条手臂是在你手上砍掉的?”
小兵点头:“他想逃,小人用绳子拽住他的手臂,也不知道怎么拽的,他可能着急没看清,想砍小人的,结果把自己的砍掉了。”
卫青点头:“收好。回去为你请功!”
小兵觉得封侯是不可能了,但一定可以得到重赏,不禁喜笑颜开。
卫青令众将士打扫战场,令火头军生火做饭。
此刻,远在千里外的霍去病也在用晚饭。
霍去病看到匈奴留下的痕迹了,但没有直接追上去,担心半道上有陷阱。
翌日,全军将士精神饱满,霍去病拿出舆图,决定多走一日,试试能不能绕到匈奴后方。
倘若没有匈奴,那就继续向北,霍去病不信北边还有匈奴营地。
军中的匈奴人几次提过,北边的五月仍有大雪。
左贤王敢往北,他就敢继续追,抓不到左贤王也要把他逼到冰天雪地里,用冰雪冻死他!
第178章 饮马翰海
出发前霍去病令全军检查粮食。
一切妥当,霍去病令大军极速前进。
晌午停下休整。
吃饱喝足后再次急行军,直到月上中天,停在湖边。
谢晏看到波光粼粼的湖面都惊了。
先前抓的匈奴俘虏真乖,竟然没有胡说八道。
殊不知同两年前有关。
上次两个匈奴王到了大汉获封侯爵一事,没过多久就传遍整个草原。
左贤王部离大汉边关甚远,冬天寒冷,去年冬许多匈奴人就想投奔大汉。
又担心被左贤王的亲信追上斩杀,便一直犹豫不决。
偏偏去年夏天又出事了。
单于明知大汉出了两个战神,就应该避其锋芒,像以前的大汉一样养精蓄锐。
可他偏不!
去年入关挑衅,大汉皇帝能放过他才怪。
如今家没了,亲人也没了,都怪单于。
不知单于躲到何处,那就把这笔账算在左贤王身上。
若是大汉年年侵扰匈奴,匈奴人一定恨极了汉人。
实则挑事者是单于和各个部落的王以及贵族。
普通匈奴骑兵心里早有怨言。
霍去病又承诺论功行赏。
普通骑兵在心里宽慰自己几句,便对霍去病言无不尽!
翌日清晨,霍去病令火头军把牛羊肉全做了,再给每人做三张饼。
四万多将士的饼半天才做好。
午后急行。
但走了一个时辰,霍去病令亲兵传令下去,停下休息一个时辰。
两炷香后,霍去病派出去五支斥候,一半汉人一半匈奴人。
为霍去病提供消息的俘虏也获得自由,就和汉军当中的匈奴兵一起休息。
匈奴兵告诉新加入的同袍,人人都有机会封侯。
注意到同袍不信,便低声说大汉的大将军以前是骑奴。
指着不远处的赵破奴说他以前四处流浪。
又说大汉京师多么繁华热闹,京师的饭菜多么美味。以往只有贵族和王以及单于才能享受到的水果,大汉平民当饭吃都吃不完。
虽然京师也会下雪,但跟草原上的雪比起来,就像毛毛雨。
谢晏隐隐听到这些就叫赵破奴把俘虏带过去。
没过多久就有俘虏愿意为霍去病提供消息。
霍去病拿出舆图和碳条,补齐北方地形。
金乌西坠,斥候回来,霍去病令俘虏下去休息,准备用晚饭。
待俘虏走远,霍去病才问斥候探听到的情况。
地形距离同俘虏所言一般无二。
霍去病令赵破奴传令下去,半个时辰后出发!
半个时辰后,大军向北行急行一个时辰就掉头向东缓慢前进。
月上中天再次急行军往南。
谢晏见此情形意识到他们绕到匈奴后方。
果不其然,过了一炷香,大军分开,分别从北、东、西三面合围匈奴。
谢晏有自知之明,跟上去只会碍手碍脚,就同火头军留在最后。
火头军心急,但大晚上看不清自己人,不敢背着锅横冲直撞。
几个火头军靠近谢晏,问他为何不上去。
左贤王肯定不敢相信他们从后面上来。
陷阱一定设在南边。
这个时候匈奴人很慌,上去就如砍瓜切菜一样容易。
谢晏拍拍鼓鼓囊囊的背包,“太重太大。”
“我们给你拿着!”
几个火头军异口同声。
谢晏心慌了一下,交给你们,我不就暴露了。
“算了吧。我过去的话,冠军侯和从骠侯都会担心我。”谢晏摇了摇头,“他们不能多杀几个匈奴人,还有可能受伤。”
火头军忍不住问:“我们一直好奇,将军为何喊你晏兄啊?要是那什么,就当我们没问。”
谢晏闻到血腥味,仍然有点不适,他揉揉鼻子才说:“赵破奴是骠骑将军在街上捡的。他俩小的时候一起到少年宫读书。下雨下雪天不方便回城就住我那里。”
火头军知道前半段,不知道后半段。
闻言不禁说:“原来如此!”
谢晏:“能不能看出有多少匈奴人?”
火头军摇头:“你是不是累了?要不你下来歇会儿?”
谢晏:“我担心匈奴人冲出来骑马就跑。”
火头军想说,没有那么迅速,匈奴人又不会飞。
陡然瞪大双目,大骂一声就喊:“别让他们跑了!”
话音落下就扬起马鞭冲出去。
谢晏吓一跳,身体后仰。
待他坐直,十几个火头军冲上去。
剩下的火头军没动可不是他们不想,因为身后是补给。
除了粮食、水以及兵器,还有几千头匈奴战马。
约莫过了两炷香,十几个火头军回来,马背上驮着五具尸体。
他们也不嫌血腥味重,也不怕死尸,尸体往前面一扔就归队听候差遣。
不知过了多久,谢晏眼皮酸涩,快撑不住了,打杀声才慢慢停下。
霍去病令全军将士就地检查活口。
半个时辰后,将士们原地休息,火头军点着火把,谢晏惊醒。
谢晏立刻下马给军医打下手。
忙到头晕,隐隐闻到肉香,谢晏瞬间清醒。
直到几个军医说“好像是最后一个。”
谢晏顿时感觉全身无力,也顾不上地上有没有血就坐下休息。
军医靠着匈奴人的尸体笑着说:“谢先生前几日还一看到尸体就吐,今天竟敢坐在匈奴人尸体上。你适应的真快啊。想当初我一闭眼就做——”
谢晏霍然起身。
军医吓一跳。
朝他看去,注意到谢晏低头,脸色煞白,军医意识到什么,哭笑不得:“没发现自己坐的尸体?”
“难怪有点软。”
谢晏不禁往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