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霍去病回家
公孙敬声委委屈屈闭嘴,委委屈屈地看着他表兄,固执地要解释。
霍去病高喊一声:“赵破奴!”
赵破奴端着鹅肉从厨房出来:“我欠你的!”
放下鹅肉就拽公孙敬声。
公孙敬声往后退:“我不走!”
赵破奴:“给你大舅盛汤!”
大舅刚刚病愈,需要肉和汤补身体。
公孙敬声随他到厨房。
赵破奴对他说霍光比公孙敬声聪慧,日后可以帮霍去病照顾卫家人。
公孙敬声冷笑。
赵破奴:“要不你俩比比?”
公孙敬声不笑了。
谢晏也在厨房,把他糊弄杨得意的那套说辞又重复一遍。
公孙敬声想到他表兄日后不用伺候霍仲孺,又觉得这笔买卖挺划算,“看在表兄的份上,我不同他计较。”
同时,霍去病在正房劝霍光别跟他一般见识。
若是公孙敬声欺负他,尽管欺负回去。
打伤了算他的,骂哭了也算他的。
霍光乐了。
霍去病很认真:“不是同你说笑。他被公孙家的人宠歪了。如今看起来还行。实则三天不打他上房揭瓦。”
“大兄!”
霍光突然喊一声。
霍去病注意到他神情紧张,不禁嗤笑一声,转过身去。
果不其然,公孙敬声拿着一摞碗筷进来。
看到霍光他脚步一顿,放下碗筷冲霍光哼一声又出去。
霍光看着比他高大半头的人幼稚的像小孩,顿时哭笑不得。
霍去病叫霍光把小饭桌和小凳子摆出来,他去厨房帮忙端菜。
饭菜都是一大盆一大盆,霍去病想到这一点又提醒霍光想吃什么夹什么,但不许只吃一样。
端着饼子进来的李三笑了。
霍去病说出口才意识到谢晏经常这样提醒他和赵破奴,顿时又羞又怒,瞪一眼李三,不许笑!
公孙敬声从外面进来,看着霍光阴阳怪气:“多大了啊,还不知道荤素搭配。”
赵破奴追上来把食盒给他:“除了一个鹅翅鹅汤,还有两个韭菜鸡蛋饼,你小心点啊。”
公孙敬声叫表兄给他留一个鹅翅。
赵破奴:“给你留一个鹅腿。但不许告诉卫大伯霍光在这里。”
“我知道,过几日身体养回来再说。”公孙敬声白他一眼。
谢晏迎面走来,公孙敬声立刻收起张牙舞爪的样子,对谢晏乖乖说一句,他去去就回。
霍光没想到公孙敬声有两幅面孔,以至于看愣了。
赵破奴拿过霍光的碗筷,给他夹两样菜,一个死面饼一个韭菜饼,又给他盛一碗汤。
霍光赶忙说他爱喝汤。
赵破奴笑了:“以为我给你夹鹅翅还是鹅腿?腿是你大兄的,鹅翅是我的。”
霍光意识到自作多情,小脸又通红通红。
谢晏朝赵破奴背上一巴掌,给霍光夹一块鹅肉,又说厨房锅里还有韭菜饼,他知道半大小子食量大,多做许多,足够他吃到撑。
霍光心想,谢晏好像和传言很不一样。
面上他乖乖道谢。
谢晏又说不必多礼,日后把这里当自己家便可。
赵破奴不希望霍去病被世人误会。
——若叫外人知道他刁难霍光,哪怕霍去病毫不知情,世人也会认为受他指使,谁叫他的封号是从骠侯呢。
赵破奴问霍光头上有没有虱子,有的话就剃光头,紧接着又说他们小的时候都剃过,包括叽叽喳喳的公孙敬声。
霍去病闻言感觉他这个兄长应当做点什么,就说过两日带霍光进城置办衣物,再买两套文房四宝。
杨得意朝俩小子看去,心说,当真懂事了啊。
以往这些事要不谢晏操办,要不需要谢晏提醒。
霍光连说他带了衣物,也带了笔墨,大兄不必破费。
赵破奴:“不必为你大兄节省。他可是万户侯!”
“咳!”
杨得意、李三等人被口水呛着,不可置信地看着霍去病。
霍去病点点头,少年心性令他忍不住得意。
谢晏冷声道:“拿命换的!”
霍去病听出谢晏心疼他,就把汤碗递过去:“晏兄,请你吃肉!”
谢晏白了他一眼,一手端着一个碗回到自己座位上。
霍去病跟过去,坐在谢晏身旁,碗筷也放他面前的饭桌上。
谢晏:“先用饭。”
霍去病拿起鹅腿:“真香!”
霍光被孩子气的兄长惊呆了。
赵破奴用脚给他一下,示意他先坐下。
霍光注意到犬台宫诸人三三两两坐到一起,也就和赵破奴同桌。
赵破奴低声说:“看到你大兄没脸没皮的样子是不是很震惊?他小时候不这样。听说很乖。卫——他母亲说他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现下这样是先生惯的。”
霍去病转过身要收拾他。
谢晏轻咳一声。
霍去病继续啃鹅腿。
赵破奴又说:“你大兄矜持威严的样子是做给别人看的。我们本来就比军中将士小很多,要是性子跟敬声似的,谁听我们的。”
霍光恍然大悟。
霍去病在他心中的形象瞬间从高高在上的冠军侯变成嘴硬心软的兄长。
李三因为赵破奴的这番话,想起朝廷贴出的公告:“去病,夏天这次是不是也抓到很多匈奴王?”
霍去病点头。
谢晏看他嘴里鼓鼓的,替他说:“如今草原上几乎只剩伊稚斜单于本部。”
李三:“原先有很多吗?”
谢晏:“仲卿第一次出征的时候,整个北方草原遍地匈奴人。据说类似大汉藩王的匈奴王有二三十个。”
杨得意不禁说:“难怪以前仲卿抓到几个,去病几个月前抓到几个,夏天这次出征又抓到几个。”
李三很是好奇:“伊稚斜单于是不是很难打?”
霍去病:“他可能有五万精兵。人人都有坐骑。我们可以挑出五万精兵,但现下最多只有三万头军马可以上战场。”
谢晏:“多亏了仲卿前两次抓到许多牲畜。否则可能只有一万左右。”
霍去病点头:“不是舅舅带回来许多骡子和驴,我们要用牛车运粮草。”
杨得意忍不住问:“缺了那么多军马,那明年还打吗?”
谢晏心说,刘彻敢打,我先把他打一顿!
霍去病摇摇头:“不清楚。”
谢晏:“先用饭!”
公孙敬声跑进来,“有没有给我留点?”
霍去病扭头瞪他一眼,他顿时不敢废话。
掀开盆盖,看到大鹅腿,公孙敬声咧嘴傻乐。
霍去病没眼看。
饭后霍去病就要回城。
再不回去城门就关了。
赵破奴叫上霍光陪他到城外,顺便认认进城的路。
公孙敬声仗着晚上没课也跟过去。
霍去病前脚进城,他就指着霍光说:“我问你,你家除了爹娘还有什么人,年方几何,是否嫁人娶妻,在何处做事,品行如何?”
霍光被一连串问题问懵了。
赵破奴:“去病清楚,怎么不问他?”
公孙敬声呼吸一顿,被口水呛得咳个不停。
霍光顿时想笑。
公孙敬声调整好呼吸继续说:“如实回答!”
赵破奴指着他:“欠揍是不是?”
公孙敬声不敢继续刁难霍光,
可是没有得到满意的回答,他心里不痛快:“不说就不说。我去问晏兄!”
掉头回上林苑。
霍光不禁说:“晏兄又不知道。”
赵破奴心想说,他知道。
不过公孙敬声没胆问。
公孙敬声敢问谢晏就不是说“晏兄”,而是称呼“谢先生”。
赵破奴:“不用理他。”
如今昼长夜短,赵破奴和霍光慢慢悠悠回到犬台宫天还没黑。
赵破奴带着他逛上林苑。
告诉他哪里可以去,哪里去不得,哪里是纸场,哪里是少年宫,哪里是陛下寝宫。
一圈走下来,霍光对此地有了一点归属感。
这个时候卫少儿和陈掌也回到卫家。
霍去病陪着长辈用一碗汤,便说出几个月前路过平阳,河东太守迎接他,趁机说出他生父霍仲孺还活着。
卫母、卫少儿和陈掌只是缓缓放下筷子,没有因此失态,仿佛在意料之中似的,霍去病暗暗舒一口气。
既然有心理准备,接下来的事就好办了。
陈掌:“没说他不是你生父吧?”
霍去病:“我是大将军和皇后的外甥,太子表兄,敢闹到我面前,肯定假不了。”
大汉以孝治天下。
只是为了不被世人指责,卫少儿也不得不退一步:“要把他接过来吗?”
霍去病:“当日我便给舅舅去一封信,大将军府长史为他买了宅子田地和奴仆。”
卫少儿听明白了,儿子先前没告诉她是不希望她胡思乱想:“他还不满意吗?”
霍去病摇摇头:“前几日路过平阳县,我去探望他,他希望我可以提携——”
“我就知道!”
卫少儿忍不住骂,“这么多年没影,原来在这里等着。没养过你一天,还有脸叫你——”
“娘!”霍去病打断,“误会了。他有个长子,比敬声小几岁,异常聪慧,希望我能把他推荐给陛下。我答应——”
卫少儿气得瞪他。
陈掌劝她消消气,容去病说完。
霍去病:“当日在场的除了他,还有霍家亲戚和我的几个校尉,我不能明说,他们也不好明着提要求,反正我和他们彼此都知道,那小子跟着我,日后他们一家就老老实实待在平阳。”
陈掌点头:“这样也行。”
说完就看向卫少儿。
卫少儿:“比敬声小几岁,那不是比你小很多?”
霍去病:“八岁!”
“霍仲孺怎么隔了这么久才成亲?”
卫少儿觉得此事古怪。
霍去病不知道他娘想知道什么:“长子不等于是第一个孩子。”
卫少儿想起她三妹的长女和长子相差近十岁,“回头你把他带来,我要看看这小子有多聪慧。”
霍去病好笑:“还能通过他看出他娘什么样?我见过,他娘很有远见。希望我把他带到长安,应当就是他母亲的主意。”
陈掌看向霍去病:“他此刻是不是在大将军府?”
霍去病闻言很是意外,他怎么知道人在长安。
陈掌:“难不成你想再去一趟?听你的意思并不想同霍家牵扯过深。”
卫母不禁问:“你是说去病已经把人带来了?”
陈掌:“去病又不想再去平阳县,肯定顺路把人带来了。”
霍去病点头:“在犬台宫。”
卫母皱眉:“你——他儿子,怎好麻烦谢先生?”
霍去病:“过几日我同韩嫣说一声就把他送去少年宫。他才十二岁,很容易跟人学坏。在少年宫呆两年,再到陛下身边当个郎官,亦或者侍中。陛下身边的郎官和侍中极多,多他一个也不多。”
卫少儿不禁问:“你考虑清楚了?”
霍去病:“这么点事,也不用考虑很久啊。”
卫少儿突然意识到儿子长大了。
霍去病:“明日我带他去五味楼用饭,你要是好奇,可以偷偷看一眼。”
卫少儿不高兴:“偷偷?我见不得人?”
霍去病噎了一下:“——不是怕你见着他就想到我死爹另娶他人吗。”
卫母、卫少儿和陈掌对“死爹”这个称呼很是满意。
卫少儿不禁笑了。
陈掌表现的很是大度:“回头缺什么告诉我,我买了送到犬台宫。”
霍去病意识到这件事过去了。
翌日早饭后,霍去病跑去大将军府。
卫青刚刚用饭,看到他就叫婢女准备碗筷。
“不用。”霍去病抱起小表弟,“伉儿是不是瘦了?天热挑食?”
卫伉起初没敢认,听到熟悉的声音抱住他的脖子:“大表兄!”
霍去病笑着点点头。
以前卫母叫卫伉喊霍去病大兄。
公孙敬声不同意,说他们都是表兄。
霍去病不屑同他计较,公孙敬声一有机会就撺掇卫伉喊表兄,卫伉那个时候习惯跟人学说话,听多了也习惯喊“大表兄”。
霍去病把他放坐垫上,告诉二舅他把人带来了。
卫青:“霍仲孺?”
卫青的妻子忍不住说:“他竟然有脸跟你来长安!”
霍去病乐了:“不是。霍仲孺的长子,霍光,字子孟。”
卫青不禁皱眉。
他妻子因“子孟”二子冷笑一声。
霍去病只能把昨晚的那番说辞重复一遍。
卫青的妻子听完后勉强接受:“来就来吧。去病,是不是给你准备一处宅子?你也不小了,有了房子也好说亲。”
霍去病本想说好,一听“说亲”,心里咯噔一下,故意问:“舅母嫌我烦啊?”
卫青的妻子赶忙解释不是,她是觉得他三舅和小舅像他这么大都有自己的宅子,家里只有他无房无地。
霍去病:“我可以住这里,也可以回去陪祖母,还可以去我母亲家。对了,还有犬台宫。把我分两半都住不过来,要房子做什么。”
“不买就不买。”卫青看向他妻子,“陛下去年就要送他一处宅子,被他拒了。我感觉陛下没死心,过些日子肯定还会再提这件事。”又问霍去病,“要不要给霍光收拾一间屋子?”
霍去病点头:“改天进城正好赶上下雨,我也不能把他带回家吧。我娘,嘴上没说,心里肯定不想看到霍仲孺的长子!”
第157章 虚头巴脑
从大将军府出来,霍去病就去犬台宫接霍光。
谢晏问霍去病有没有带钱,霍去病得意地拍拍腰间荷包。
鼓鼓囊囊,可见装满了金饼金珠子。
谢晏笑着叫他去吧。
霍去病冲他新出炉的弟弟招招手。
而两人只是短暂的交流,霍光却看出霍去病把谢晏当成如同大将军一样的长辈。
为何关于谢晏的流言中几乎没有霍去病的身影。
霍光百思不得其解。
但也不敢一直琢磨这事。
因为城里人多,他骑术不精,必须全神贯注应付横冲直撞的路人。
以前霍去病时常跟着谢晏进城,所以霍去病很清楚去哪里置办衣物,去何处买笔墨纸砚。
兄弟二人没有走弯路,但给霍光置办齐也用了近一个时辰。
霍去病看看日头,此时将近午时三刻,他便叫霍光牵着马跟他走。
走到一个巷子里,霍去病敲敲门,门从里边打开,开门的人接过缰绳,霍去病带着霍光去洗手,随后上楼。
霍光有种预感,不禁问:“这里是五味楼?”
霍去病点头。
霍光慌忙朝左右看去。
霍去病:“我娘不在这里。”
霍光莫名松了口气。
霍去病好笑,“我娘就这么瘆人?”
“不不,不是。”
霍光下意识摇头。
霍去病:“还没到饭点。忙的时候她才出现。等她出现她可顾不上你。”
霍光心里有点感动,认为霍去病这样讲是为了安慰他。
一炷香后,霍去病点的菜陆续上来。
最后一个菜出现,霍光不由得朝外看一眼,吓了一跳。
原先空荡荡的一楼此刻人头攒动。
但这些人很奇怪,不闲谈,不叫嚷,都在默默用饭。
霍光夹起一块鸡肉,软烂脱骨,没有一丝腥味。
又尝尝青菜,异常鲜美。
同这道菜比起来,他以往吃到的水煮青菜只配当猪食。
青菜里有几个黑块,霍光好奇但不敢尝试,便耐心等着霍去病。
霍去病夹起一块嚼吧嚼吧咽下去,霍光才敢试试。
味道有种说不上来的诡异,霍光愈发好奇:“大兄,这是什么啊?”
霍去病:“香菇。”
霍光知道香菇,听说很贵,他家逢年过节的时候会买一点用来煮汤:“香菇可以做菜?”
“鲜香菇做菜,干香菇炖汤。”霍去病看向他,“不喜欢?”
没等霍光开口就叫他说实话。
霍光指着香菇里的青菜:“我觉得这个更好吃。”
“那你吃青菜,我吃香菇。”
霍去病又指着红烧鱼,“这个鱼刺少。”
左右一看,没人进来,霍去病掰一块饼裹上浓浓的酱汁。
霍去病:“在外人面前可不能这么吃。”
霍光连连点头,也掰一块饼试试。
并非霍光喜欢跟他学。
霍家没有铁锅。
哪怕上林苑多年前就做出铁锅,至今也只有豪强大族和王侯将相用得起。
虽然霍家有些资产,也不舍得花费重金买一口可以炒菜的铁锅。
平日里羡慕旁人用铁锅炒菜,他们就用陶锅,亦或者铜锅。
陶锅做的菜味道也不差,但是像青菜这种在锅里打个滚就可以盛出的,味道差很多。
霍光昨日在犬台宫厨房看到铁锅就喜欢上铁锅做的菜。
方才他只吃一口就尝出五味楼有铁锅,自然是每道菜都想尝尝。
就在此时,霍光听到锣鼓声。
霍光不禁朝窗外看去。
霍去病:“在楼下。”
“楼下?”霍光没听懂。
话音落下,楼下传来说话声,霍光仔细一听,竟然是他在平阳县茶馆里听到的话本。
霍光大为震撼:“这个话本源自五味楼?”
霍去病一边吃一边问:“平阳县也有?”
霍光连连点头。
霍去病:“肯定和这里不一样。你去把门打开。”
霍光心里好奇,心说不开门也能听清啊。
想起他娘几次三番叮嘱他,一切听兄长的。
房门打开,霍光被对面的场景吸引过去。
三年前霍光听人说,有一种人一个人就是一台大戏。
霍光一直以为是那人吹嘘。
倘若在白纱后面控制皮子做的小人,一个人可以完成一台大戏。
霍光回头想问对面演的是不是皮影戏,突然听到狗叫声。
本能往左右看去,狗叫变成鸡鸣,对面白纱后面多了一只鸡和一条狗。
霍光意识到狗和鸡都是假的,声音是人扮的,他顿时张口结舌。
“菜凉了。”霍去病提醒。
霍光坐回去就问:“大兄,那就是传说中的皮影戏?方才学狗叫的是口技人?”
霍去病点头。
以前霍光听人说只有京师才有,以至于他和他娘对京师很好奇。但他爹坚持说京师没有。
霍光才把此事当成传说。
“大兄,京师是不是只有五味楼有这个?”
霍光有点怀疑他爹知道五味楼的东家是卫家,不希望他知道他同卫家人的关系才那样讲。
霍去病:“多年以前只有五味楼有。如今许多茶馆酒肆都有皮影人。但擅口技的人不多。”
霍光:“多年是十多年前吗?”
霍去病摇摇头。
近些年霍仲孺不曾来过京师,说明他可能不是故意骗霍光。
霍光不知为何心里踏实了,“方才我发现楼下没人闲聊,就是在等皮影戏?”
霍去病点头。
门外的戏又换了。
霍光忍不住回头看。
霍去病朝另一侧抬抬下巴,霍光立刻转到对面。
因速度太快,霍光有点不好意思,终于有点少年模样。
两炷香后,皮影戏结束,霍去病吃饱了。
霍去病同伙计打声招呼就领着霍光去后院牵马。
霍光担心撞到店里的食客,不敢分心,以至于没有发现柜台后面收钱的人变了,由原先的一位换成两位。
卫少儿低声问:“是他?”
“去病说今天带他进城,应该是他。”陈掌明白卫少儿为何有此一问,因为霍去病和霍光没有半分相似,“看着倒像是去病异父异母的弟弟。”
卫少儿点头:“看他的样子是个老实孩子。”
陈掌:“不像敬声,在宫里都敢这里瞅瞅那里摸摸。”
卫少儿:“去病说他娘有远见,但愿这小子像他娘。”
陈掌不禁附和:“像去病也行。反正不能像他爹!”
卫少儿笑开了花。
霍光此刻也很高兴。
看到传说中的皮影戏,也没有被卫少儿刁难,以至于出城后人少了,路上很安静,他就忍不住和霍去病称赞皮影人和口技人的神奇。
眉飞色舞,哪有半点稳重。
霍去病笑着附和几句,霍光以为他爱听,愈发滔滔不绝。
直到上林苑门外,霍光才变得寡言少语少年老成。
霍去病叫他回屋收拾,他去找“晏兄”。
谢晏在果林里摘杏。
没容霍去病进去,他就拎着竹篮出来。
如今是五月底,照理说杏子应该熟透掉落了才是。
霍去病:“这个时节怎么还有杏?”
“这个品种是我嫁接的。比你以前吃的杏晚了半个多月。”谢晏递给他两个。
霍去病摇摇头:“晌午吃多了。晏兄,韩嫣在不在少年宫?我跟他说说,明日,或者后天就把霍光送过去。他确实读过很多书,可以和敬声一同上学。”
谢晏把红中带黄的杏放回去:“去找陛下。”
霍去病想也没想就说:“这等小事何必劳烦陛下?”
谢晏:“昨日你把霍光带回来,为何见着我一脸心虚?”
霍去病张张口:“——虽然你不是犬台宫管事,可是需要你以后照看一二。我应该提前告诉你。”
谢晏:“但你要入宫面圣,没时间告诉我,所以我可以理解。现在也没时间告诉陛下?如果我是你,昨日见过你,没有告诉你我多个弟弟,把弟弟放在你家学堂也没告诉你,你会不会很生气?”
霍去病不会很生气,但会认为晏兄眼里只有弟弟,他会很难过。
谢晏:“陛下是很疼你,亲侄子也不过如此。但他先是皇帝,其次才是你姨丈。高高在上的天子!”
霍去病懂了:“是我错了。我现在就进宫。”
谢晏叫他歇会儿再去。
霍去病看看天色,太阳刺眼,决定半个时辰再去。
一个时辰后,霍去病抵达宣室。
大军回来还有许多事需要刘彻操心,不止刘彻在宣室,卫青、韩说、公孙贺等人也在。
霍去病意识到来的不是时候就想找个理由退下,刘彻指着身侧示意他过来。
内侍送来坐垫,放在御案东侧。
霍去病坐下:“臣找舅舅有点事。”
“找卫青不去大将军府?”刘彻瞪一眼他,“好的不学,净跟着谢晏学些虚头巴脑的。”
霍去病心虚,但还是忍不住辩解:“哪有啊。”
刘彻:“他无事不进宫,你也一样。说吧。”
霍去病看向他舅。
卫青瞬时明白他要说什么。
刘彻:“他是朕?!”
霍去病不禁腹诽,征求一下舅舅的意见都不行?晏兄说的没错,高高在上的皇帝!
“陛下,臣有个弟弟叫霍光,字子孟,今年十二岁。”
霍去病干脆一股脑儿说出来,“臣生父霍仲孺和他妻子生的长子。”
刘彻懵了。
公孙贺和韩说等人也懵了。
过了许久,刘彻叫霍去病从头说起。
霍去病从河东太守迎接他,当众点出他有个生父说起。
刘彻眉头微蹙,心里骂多事!
但面上只是微微颔首,示意霍去病继续。
霍去病说他已经令人为其置办良田,回来时候也曾亲自探望过他。
言外之意,礼数周全。
刘彻点点头,不禁说:“你做得对。之后呢?”
之后霍仲孺希望他把霍光带过来。
霍去病说他试探过霍光,聪慧且乖巧懂事。
说到此,不禁看一眼他姨丈公孙贺,至少比敬声听话。
刘彻忍不住打量霍去病。
难不成这个霍光同他一样骑术精湛且熟读兵法。
刘彻想起“先知”谢晏:“他在何处?”
“犬台宫。臣希望他日后去少年宫呆两年,练练骑术。”霍去病实话实说。
刘彻眉头一挑,继续旁敲侧击:“你晏兄怎么说?”
第158章 刘彻的猜测
谢晏没说什么。
霍去病想想谢晏的态度:“晏兄可能觉得来都来了,就住下吧。他过来总好过臣的生父和霍家诸人都来投奔臣。”
刘彻想起一件事。
——多年前司马相如软饭硬吃被谢晏骂的狗血淋头。
霍仲孺抛下卫少儿,谢晏竟然没有骂他,可不像谢晏一贯作风。
要说不希望霍去病难堪,所以放过他生父,也不可能。
此人于霍去病而言不过是个陌生人。
难道是看在霍光的份上放他一马。
看来改日他要找个机会过去探探霍光是不是——不是!
谢晏几次三番提过他只有一个大将军!
前些日子他领着儿子去犬台宫玩耍,趁机同谢晏聊起霍去病和公孙敖,当日谢晏腹诽,霍去病不会叫他失望,公孙敖就难说了。
刘彻故意谈起赵破奴,希望他可以独当一面,谢晏在心里调侃他只能指望霍去病。
绝口不提霍光。
说明霍光非将才!
不是将才还能令谢晏因为他的缘故放过霍仲孺,难不成是相才!
刘彻忍不住羡慕霍仲孺。
“陛下意下如何?”
霍去病看着他琢磨来琢磨去,并不想知道他瞎琢磨什么,只想尽快敲定此事。
晏兄还在犬台宫等他。
刘彻:“这等小事也值得你跑一趟?同韩嫣说一声即可。”
霍去病心说,我就是这么说的。
幸好我没有这样做。
心口不一!
也好意思嫌弃我晏兄表里不一!
霍去病苦笑道:“臣觉得突然有个爹又来个弟弟,此事不小。”
刘彻被他的说辞逗笑了。
公孙贺等人忍俊不禁。
霍去病起身:“臣先告退?他还在犬台宫等臣。”
刘彻点了点头。
霍去病到宣室门外,一个少年从偏殿飞奔而出。
“表兄!”
声音清亮,震耳欲聋。
刘彻起身高声道:“去病,快走!”
霍去病赶忙下去。
远处的少年跳下台阶,拦截霍去病。
霍去病担心他摔着,只能停下。
少年气喘吁吁到跟前,霍去病才问:“太子殿下有何吩咐?”
“表兄何时回来的?”
小太子停下同他寒暄。
霍去病心说,半年不见学会拐弯抹角了。
“前几日。殿下是不是想看看我这次带回来的匈奴俘虏?”霍去病明知故问。
少年摇摇头,想起什么连连点头:“是不是在上林苑?我们走吧!”
黄门急匆匆下来:“殿下,陛下请您进去。”
少年的脸瞬间垮了,耷拉着脑袋:“父皇找我何事啊?”
黄门:“陛下和大将军、太仆等人商讨政务,叫殿下过去听听。”
霍去病拍拍太子殿下的肩:“你乖乖的,兴许后天休沐就带你过去住两天。”
“若是父皇不去呢?”少年仰头问。
霍去病:“我上午过来接你,傍晚送你回来,不耽误功课,陛下不会训你。”
“父皇才不训我。他训先生!”
小刘据说起这事就来气,“父皇一定是发现我看到先生被骂就不好意思逃课。父皇——父皇太可怕了。我想什么他都知道。”
霍去病怀疑太子表弟想说皇帝奸诈,“那你还不快去?”
“你不要忘了接我啊。”
少年不放心,一边走一边回头提醒,“你不可以骗孤!”
霍去病笑了:“不会的!”
少年长吁短叹地到宣室。
刘彻故意问:“不想看到父皇?”
少年赶忙上前,注意到御案东边的坐垫,他坐下就说,“表兄瘦了,孩儿担心他。”
刘彻不屑拆穿他:“认真听着,过几日带你去上林苑。”
少年立刻打起精神。
一日后的清晨,刘彻刚用早饭,小太子就找到宣室。
刘彻庆幸昨晚没叫人侍寝。
否则被儿子撞个正着多尴尬。
刘彻冷着脸问儿子有没有用饭。
小太子想说用过了。
注意到父皇一个人用饭,话锋一转说来陪他用膳。
刘彻闻到儿子身上的煎饼香,心想说,据儿跟谁学的,嘴巴这么巧。
谢晏的样子十分突兀地浮现在眼前,刘彻又觉得不可能。
近半年刘据每次见到谢晏都不超过一日,且在他眼皮子底下。
这孩子怕不是跟身边人学的。
刘彻决定改日查查儿子身边的太监和婢女。
话说回来,已经猜到儿子用过早饭,刘彻就不管他吃什么吃多少。
饭后,出了皇宫直奔犬台宫,刘据很是兴奋。
刘彻不禁问:“犬台宫就这么好玩?”
刘据下意识点头。
又觉得犬台宫其实不好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