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5-150(2 / 2)

确定不是特意为表兄做的,公孙敬声乐得翘起二郎腿。

谢晏险些被抖个不停的脚丫子戳到,气得朝他腿上一巴掌。

公孙敬声放下腿,四周静得只剩蝉鸣。

小太子捂住嘴巴咯咯笑。

公孙敬声挠他痒痒,两个小子闹起来,又险些把用饭的方几踹翻。

谢晏气得大吼一声:“刘据!”

世界安静下来。

谢晏、杨得意等人用好饭,三个小子已经进入梦乡。

赵大不禁感叹:“真能闹啊。”

又问杨头何时成家,打算生几个。

原先杨头觉得多子多福。

如今只想生两个,一个跟他姓一个跟岳父姓。

——杨头的未婚妻是他岳父捡的,老头因为穷一辈子没成家,打算把闺女养大找个上门女婿。

杨头无父无母,杨得意担心他娶个兄弟姊妹多的,人家欺负他,正好这老头也同意孩子生了只要一个跟他姓。

杨头没意见,这事就成了。

不过婚期没定。

听到赵大的询问,杨头叫杨得意拿主意。

杨得意说他找上林苑的术士算了几个好日子,过了三伏天就去女方家定日子。

杨头惊叹:“你还信那些骗子?”

杨得意看向谢晏:“他说打着装神弄鬼长生不老的术士才是骗子。只看风水看八字的不是骗子,是在书上学的。”

谢晏:“讨个吉利,信一下也无妨。”

卫伉突然坐起来。

众人吓一跳。

谢晏轻声问:“要不要尿尿?”

小孩揉揉眼睛看一下谢晏,又往两边看一下,倒头继续睡。

杨头被小孩整糊涂了:“睡懵了?”

谢晏:“兴许被树上掉落的小虫子闹醒,睁开眼没看到熟悉的婢女心慌 ,看到我们又放心了。”

杨得意:“你看着他们。我们离远点。睡得正香被我们吵醒,难受的哭闹,还得咱们哄。”

饭菜炉子撤走,杨得意等人也到树下休息,但离谢晏足足有十丈。

烈日炙烤着大地,树荫外的太阳刺眼,谢晏多看一眼都感到汗流浃背,便留在树下,挨着小太子躺下眯一会儿。

感觉被人盯上,谢晏睁开眼,小太子吓得身体后仰,谢晏反被他吓清醒,“干什么呢?”

公孙敬声:“他说晏兄一直睡着多好啊。”

谢晏:“没人吼你吗?谁给你准备卷饼烤串?”

“啊?”

小太子忘了。

谢晏指着方几:“该练字了。这件事是你自己应下的。”

刘彻不希望儿子在犬台宫待太久,小太子就和他讨价还价。刘彻趁机要求儿子早上读书,上午或者下午练字,傍晚跟着公孙敬声习武。

小太子只想玩:“晏兄,我会写。”

“你父皇担心你过几日忘了。”谢晏笑着起身,“要不我去——”

小太子大声阻止:“写!”

谢晏轻笑一声:“我说我去洗几个瓜果。”

小太子冲他皱皱鼻子:“孤才不信你!”

谢晏叫公孙敬声看着还在睡的卫伉,他找竹篮摘果子。

公孙敬声问要不要把卫伉叫醒。

谢晏微微摇头:“他比你们小,要多睡会儿。你担心他晚上不睡,等他醒了带他跑几圈,把他累得气喘吁吁,晚上沾着枕头就睡。”

公孙敬声总感觉这一幕很熟。

想了又想,公孙敬声怀疑他小的时候被大表兄当狗遛。

霍去病本身就闲不住。

公孙敬声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过了半个月,城里的燥热降下来,卫青前来接儿子。

谢晏挤兑他:“还以为你不要了。”

卫青笑着说:“以前还没他,去病就说,我生三个,你一个,大兄一个。给你也不是不可。”

谢晏把孩子塞他怀里:“赶紧走吧。”

卫青抱住儿子,看向外甥。

“我得回家看看。我爹耳根子软,我娘要面子。我担心有人趁着我不在家哄骗他俩。”

公孙敬声的小叔这么干过。

家中老奴机灵,骑着骡子来接公孙敬声。

公孙敬声担心赶回茂陵他叔早走了,就在城门口堵他。

发现他叔的荷包鼓鼓囊囊,公孙敬声就说他叔偷钱。

叔侄二人大闹城门。

城门守卫把他俩送给右内史。

汲黯嘴上不愿意承认,但他心里认定在谢晏跟前长大的公孙敬声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冤枉他人。

公孙小叔的相貌一看就被酒色掏空了身子。

汲黯就问钱哪来的。

公孙贺他弟回答兄长送给他的。

公孙敬声胡扯他爹不在茂陵,就是他叔偷的,又挤兑他叔好吃懒做贪花好色等等。

他叔面上挂不住,扔下钱就走。

翌日,公孙敬声的祖母前往茂陵大闹一场,卫大姐为了息事宁人给了双倍钱财。

公孙敬声休沐日到家,从婢女口中得知此事差点气晕过去。

婢女老奴都是公孙家奴隶,同主人一荣俱荣。

主人有钱慷慨,他们的日子滋润,自然不希望财产外流,以至于只要老宅来人,他们就找借口偷听,然后告诉公孙敬声。

公孙敬声想起这些事便苦大仇深地说:“这个家离了我,早晚得散!”

谢晏心想说,离了你你爹娘可以平安到老。

忽然一想,不太可能!

没了公孙敬声,公孙贺要不纳妾,要不过继兄弟的儿子,届时说不定比公孙敬声胆大包天。

卫青朝外甥脑袋上一下:“别耍嘴皮子。要走就收拾衣物,我先送你。”

公孙敬声想爹娘了,便对谢晏说一声,他回去过几日就回来。

表兄表弟走了,小太子没了精神。

谢晏胡扯皇后想他,问他要不要收拾衣物去看看母后姐姐。

小太子连连点头。

抵达离宫,得知皇帝没去甘泉宫,谢晏说皇帝也想他,又说此地离皇帝的寝宫较近。

小太子就叫驭手掉头。

皇帝看到儿子进来又惊又喜,接着注意到谢晏拎着大包小包,便问儿子是不是才回来。

小太子点头:“我的屁股颠两半啦。”

刘彻心里很高兴儿子一下车就来找他,他抱着儿子吩咐内侍找个软垫。

谢晏把行李交给闲着无事的黄门。

“陛下,完璧归赵啊。”

谢晏提醒刘彻查收。

小太子明显比一个月前灵动,刘彻心里很是满意,嘴上勉强:“黑了。”

谢晏很想翻白眼。

“您把太子关在屋里捂两天就白了。”

刘彻语塞。

小太子满脸惊恐:“我不要被关在屋里!”

黄门、侍中低头偷笑。

谢晏行礼:“臣告退!”

小太子转过身,急忙问:“晏兄干什么去?”

谢晏胡扯:“乡下有人病了,晏兄要进城抓药,再把药送过去。不吃药人就死了,你希望他被埋在土里吗?”

小太子摇着头叫他快去。

刘彻不禁感叹,我儿心善!

这一刻把“慈不掌兵、仁不从政”忘得一干二净。

兴许刘彻没忘,只是希望他希望儿子善良的时候善良,杀伐果断的时候毫不心慈手软!

谢晏转过身来险些同来人撞个满怀。

刘彻皱眉:“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来人赶忙回禀:“二皇子病了。”

刘彻疑惑不解:“病了不找太医,找朕做什么?太医玩忽职守不成?来人——”

来人急了,慌忙解释他还没去找太医。

那还不去找太医?

小孩身体脆弱,耽误医治如何是好!

刘彻怒上心头:“还不快去?!”

来人立刻去找太医。

谢晏乐了。

刘彻眼中闪过不快:“朕的儿子生病,就这么高兴?”

黄门、侍中皆一脸无语。

谢晏叹气:“陛下啊,王夫人希望您去探望二皇子啊。”

“朕又不是太医。”刘彻脱口道。

谢晏呼吸一顿:“——二皇子和二皇子他娘想你!听懂了吗?”

说完转身就走。

刘彻被吼懵了。

小太子心说,晏兄就是晏兄,连父皇都敢训!

刘彻回过神来,看看左右:“他是皇帝朕是皇帝?”

黄门不敢掺和:“陛下,旁的不说,谢先生的话没错。”

刘彻:“——无论什么原因,都应该先找医者,再向朕禀报吧?”

黄门心说,正常人是这样做。

可是他不敢暗示王夫人不正常。

黄门:“兴许只是着凉中暑,不差这一时半刻。”

刘彻抱着儿子起来:“随朕过去看看。”

黄门不禁腹诽,活该谢先生吼你啊。

“陛下,太子才几岁,会不会过了病气啊?”

刘彻恍然大悟,先把儿子给皇后送去。

第149章 江充面圣

王夫人如愿以偿等到皇帝,也等来一顿训斥。

刘彻甚至怀疑二儿子体弱早逝同王夫人的糊涂脱不了干系。

越想越觉得他猜对了,刘彻严厉强调此事不许再有下次!

王夫人从未见过皇帝怒火冲天的样子,以至于吓哭了。

即便只是无声哭泣,刘彻也被她哭的心烦,稍坐片刻就去找旁人。

转了一圈觉得一个比一个无趣,刘彻注意到在远处花园中树荫下乘凉的皇后,便踱步过去。

卫皇后对面的宫女注意到皇帝,便低声提醒皇后。

吩咐宫女准备几样皇帝爱吃的瓜果摆出来,又过了片刻,卫皇后起身迎上去。

刘彻走到跟前,宫女把皇帝爱吃的瓜果放到显眼处。

卫皇后亲自斟茶,刘彻感觉如沐春风。

刘彻不开口,卫皇后就静静地陪他。

期间小黄门有事禀报,卫皇后也是低声吩咐。

刘彻靠着凭几,半阖双目,嘴角溢出一丝浅笑。

“母后!”

舒服自在的刘彻打个激灵。

卫皇后伸手扶着他,循声看去,小太子拖着大大的树叶跑来。

“是树叶吗?哪来的?”

足足有五尺长,卫皇后从未见过,不敢断定。

刘彻坐直:“是叶子。南越送来的。去年才种活。也不知怎么被他给看见了。”

小太子到跟前就要给他爹娘打扇子。

帝后二人担心儿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举起来,一下子糊他们一脸,赶忙起身婉拒他的孝心。

刘彻随便找个借口躲走,卫皇后把儿子拉到怀里,嘴上说他辛苦,给他擦擦汗,眼睛示意小黄门把叶子拿远点。

卫皇后的一通瓜果茶水把小太子灌迷糊了。

刘彻顺利躲进书房。

门窗打开,三伏天又过去了,室内还算阴凉。

刘彻也有心思处理政务。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黄门进来询问皇帝晌午是用饭还是饼。

黄门退下,刘彻感到脖子酸痛,示意内侍给他揉揉。

春望上前:“陛下,改日奴婢找两个太医为陛下松松筋骨?”

“他们的力道轻。”刘彻微微转转脖子,“还不如朕自己动动。”

春望:“他们不敢啊。”忽然想起一人,“有人敢。可咱请不动。”

刘彻哼一声:“见钱眼开!”

“也不怪小谢。俸禄低,您不赏他几个,他只能用祖辈留下的钱财。”春望听到脚步声,松手后退两步。

片刻后,黄门进来禀报主父偃求见。

刘彻微微颔首,黄门出去做个请的手势,主父偃进来,向皇帝举荐一人。

主父偃入朝多年,第一次出面举荐无名小卒,刘彻来了兴趣,问问春望自己何时有空闲。

春望:“今日各府休息,陛下下午无事。”

刘彻累了,下午不想费心劳神,微微摇头表示不可。

春望:“明日下午?”

主父偃慌了:“陛下,臣不知此人现在何处。”顿了顿,半真半假地解释,“臣先前把此事给忘了。他可能误认为臣言而无信回家去了!”

刘彻心说,你有诚信可言吗。

考虑到能让主父偃履行承诺的人,定有过人之处,刘彻便说,“改日让他自己过来便可。”

主父偃退下。

实则此人就在他府上,但他没想到此事一说就成,那人没有任何准备,哪能直接面圣。

主父偃这才扯个谎给那人争取几日。

三日后,小太子丢了。

皇后找到刘彻书房。

刘彻慌得霍然起身,冷不丁想起什么,令皇后安心回去等着。

“陛下知道据儿在哪里?”皇后焦急地问。

刘彻:“他那么小,除了犬台宫,还知道哪儿。”

皇后放心了。

刘彻发现手里攥着毛笔,往案上一扔,叫人备马。

半道上,刘彻看到他儿子。

刘彻给儿子加了骑术课。

师傅担心马受惊导致小太子摔下来,就说他牵着马,太子殿下先同马熟悉熟悉。

小太子记得前往犬台宫的路,指着路说他想以后在路上骑马。

师傅就把马牵到路上。

刘彻问他们在此地做什么,师傅如实禀报。

刘彻气笑了:“刘据,出来有没有告诉你母亲?”

小太子心虚,垂着脑袋为自己开脱:“孩儿告诉母后去骑马。”

刘彻:“你没说在此。你母后的人到校场给你送水,校场空无一人!”

师傅听得一头雾水,一脸困惑地看向皇帝,欲言又止。

刘彻指着平坦的小路:“这条路通往犬台宫。再走一炷香就可以看到犬台宫。你的太子殿下定会说他累了,去犬台宫休息片刻!”

师傅、内侍、护卫等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小太子。

小太子小声嘀咕:“才不累。”

刘彻随便指个人令其告诉皇后,太子和他在一起。

随后,刘彻转向儿子:“你说你想去犬台宫,朕还能不许你去?”

小太子点头。

刘彻呼吸一顿,又无法反驳。

确实当着儿子的面说过,不许在犬台宫待太久。

小家伙定是以为前几日才从犬台宫回来,今日不可能允许他再去。

刘彻冲他伸手。

小太子苦着小脸到他爹马背上。

刘彻打马向前。

小太子猛然转过头来,又惊又喜!

刘彻一脸无可奈何:“日后不管想去何处都可以告诉父皇。不说怎知父皇不同意?”

小太子乖乖点头,转过身来抱住他爹。

刘彻心里感到熨帖:“可以了,坐稳!”

父子二人抵达犬台宫,谢晏不在,给牛看病去了。

乡间有一头牛突然昏倒,牛的主人不舍得报官宰杀,就请谢晏出面,死牛当活牛医。

刘彻叫小太子回去,小太子摇着头拒绝,他晏兄又不是一去不回。

但小太子没敢说出来,说他想狗狗。

不等刘彻同意,他就朝狗窝跑去。

刘彻担心他手上没个轻重把狗惹恼了,狗给他两口,赶忙大步跟上。

今日霍去病和赵破奴在军中,公孙敬声在家查账还没回来,犬台宫无人敢同小太子打闹,他和狗狗丢沙包,玩了一会就觉得无趣想回去。

恰好此时,谢晏骑马归来。

小太子一改萎靡不振的神色,欢天喜地迎上去。

刘彻无奈地摇着头跟过去。

谢晏闪身避开小太子。

小太子脸上的欢喜凝固。

刘彻走近:“谢晏——”

谢晏一看他面色不悦,就知道他要放什么屁,赶忙举手打断:“臣身上脏。”

刘彻陡然清醒,拉住儿子解释:“他一身病。容他进屋换一身干净的。”

谢晏的脚步停顿一下。

[你才一身病!]

[会不会说人话!]

谢晏大步进院。

仗着犬台宫都是男人,到院中就把身上的短衣脱掉扔地上,穿着裤衩进屋。

小太子在门外看到这一幕,惊得“哇”一声。

刘彻捂住儿子的眼睛:“伤风败俗!”

谢晏气笑了,系上裤子上的带子,穿着上衣,趿拉着鞋出来:“叫你看了吗?”

刘彻拽着儿子离远点。

谢晏边走边收拾,到门外已穿戴齐整。

刘彻随口问:“出什么事了?”

谢晏:“牛中暑了。”

刘彻看看天色,今天不是很热啊。

谢晏不怪他疑惑。

先前他也奇怪,近日虽然秋老虎还没过,但早晚也有点秋高气爽的意思,牛那么大体格子怎会中暑。

“昨天上午农户把牛栓在门外吃草。晌午太阳升高正好晒到牛,一家人忙着做饭修补麻袋忘记把牛移到阴凉地。晚上又没给牛补水,导致今日一早牛爬不起来。”

刘彻:“不是说有病?”

谢晏点点头:“村里人听说我过去,有病没病的都要我给看看。”

小太子悄摸移到谢晏身边,试探着拉住他的手。

谢晏:“我们玩儿去?想玩什么?”

小太子也不知道。

谢晏看向刘彻,用眼神询问可不可以带着小孩去别处。

刘彻颔首,令内侍把座椅茶水搬出来,他在宫外树下等他们。

谢晏知道附近的小孩去哪儿玩,便牵着小太子过去。

有些小孩知道刘据是太子,有些不小孩不知道。不过他们更尊敬谢晏。

谢晏叫他们带上小太子,几个小孩就拉着小太子的手,推着他,跟他们一起踢球。

虽不是正规球场,场地也不是很平整,但该有的都有,人多热闹,小太子喜欢。

谢晏找个不碍事的地方坐下歇息。

约莫过了两炷香,小太子满头大汗地跑过来。

谢晏拿出小孩的手帕给他擦擦:“回去吗?”

小太子被圈在离宫几日,姐姐们不陪他,小弟弟还不会走,寂寞得很啊。

潜意识里想要补回来,小太子摇摇头,指着远处的玩伴,“他们要去摘瓜摘果子,叫我等着。”

谢晏点头:“上林苑的瓜果很干净,等着吃吧。要不要我给你捏捏腿?”

小太子点点头,在他对面坐下。

谢晏给他捏半炷香,用衣襟兜着瓜果的少年过来。

“洗了吗?不洗闹肚子!”谢晏道。

少年摇头:“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谢晏悠悠道:“有病的人都死了。死人不会说话。”

小太子恍然道:“所以你不知道?”

少年被吓到,赶忙叫伙伴们停下,洗干净再用。

小太子得了一个桃和一块翠绿色的香瓜。

在谢晏身边吃完就跑过去同他们汇合。

谢晏叫他慢慢走,吃过就跑肚子疼。

这些小孩本想继续踢球,因为谢晏的话令他们想到以前无缘无故肚子疼原来是吃过饭就跑闹的,便不敢逞强。

一群少年分成两拨,围成两个圆,脑袋挨着脑袋,鬼鬼祟祟地商量待会儿怎么踢。

谢晏坐累了,起身看看附近都有什么树。

转了半圈,感兴趣的果树没找到,看到春望骑着矮马过来。

谢晏停在路边:“何事劳烦春公公亲自驾临?”

“你这张嘴啊。”春望停下,笑着摇头,“主父偃日前举荐一人,此人现在离宫,咱家过来问问陛下在何处召见此人。”

谢晏对主父偃不感兴趣,“陛下在犬台宫。你先过去,我叫上太子。”

春望点点头先行一步。

谢晏朝小太子走去,胡说八道:“天色不早,该准备午饭了。”

其中一少年仰头看看被树叶遮住的阳光:“才午时吧。谢先生,犬台宫这么早吃饭,一日几顿啊?”

谢晏:“犬台宫人多。你家做一锅饼,犬台宫要做四锅。我不是吃饭,是回去做。再玩一会都回去给娘搭把手。要是把你们的娘亲累病了,积劳成疾,你们就没娘了。”

众小子连连点头。

谢晏把手递给小太子。

小太子蹦蹦跳跳。

忽然想起董先生说他是太子,要稳重,立刻停下。

谢晏见他忽然失去了活泼,便问他怎么了。

小太子就把先生的提醒说出来,又说:“晏兄,日后我忘了,你提醒我啊。”

谢晏:“别理他!”

小太子愣了一下,晏兄刚刚说什么。

谢晏:“可曾听说过‘伪君子’?就是一个人看着进退有度,礼数周全,实则一肚子坏心眼。真正的智者不会因为一个人穿什么用什么如何行走而去断定他的品德。你父皇像你这么大的时候猴上天。像你大表兄那么大的时候,日日出去骑马打猎,踩坏了许多农田,被农民围着不许走。他担心被骂昏君,就自称是平阳侯。”

小太子惊呆了:“襄表兄?”

谢晏没有解释不是曹襄,“你父皇是昏君吗?”

小太子摇头:“好多好多人称赞父皇圣明。”

谢晏:“回头我跟你父皇聊聊,给你换个先生。”

小太子想起一件事,捏捏谢晏的手。

谢晏停下,低头问他怎么了。

“我突然想到父皇说乖乖听董先生讲文章,跟着石先生识字。”

谢晏明白了:“旁的不必理会他们?你父皇是对的,他们是臣下,他们说的都是身为臣下的道理。你是储君,未来的天子,需要跟你父皇学为君之道。”

小太子不禁笑了。

谢晏牵着他继续往回走。

小太子高兴地蹦蹦跳跳,到门外正好碰到一个黄门出来。

谢晏和小太子进去,便看到春望在院里喝水。

杨得意令人准备茶点,待会送到正殿。

谢晏:“正殿也是犬台宫。在犬台宫接见此人?”

春望点点头:“陛下说主父偃举荐的人,兴许跟他一样贪婪,就在犬台宫见见他。此人若是个草包,就叫他从这边出去。”

“主父偃举荐的人?那我得瞧瞧。”

谢晏问小太子去不去。

小太子好奇,想去。

然而没等此人出现,公孙敬声来了。

公孙敬声一听待会儿有人过来,就带着小太子出去玩儿。

谢晏端着茶水到犬台宫正殿。

等了片刻,春望进来禀报:“陛下,江充到了。”

谢晏心头一震。

[谁?]

[江充?]

[主父偃可以死了!]

刘彻险些咬到舌头。

心里对江充此人愈发好奇,刘彻令春望把人带进来。

第150章 谢晏出手

离开邯郸之前,江充找人打听过皇帝的喜好。

谄媚奸佞如韩嫣和谢晏,能征善战如卫青和公孙敖,皆和丑没有半点关系。

据说邋里邋遢如东方朔也长得浓眉大眼。

可见当今天子喜欢长得好看的人。

江充自认为长得不错。

——当年他妹妹凭借美貌嫁给赵王太子,太子见着就说“你二人很像。”

可是还有一个问题,皇帝身边那么多俊美的人,他如何才能令皇帝记住。

江充想到用浮夸的装扮骗取皇帝的恩宠。

如今天气炎热,原先准备的厚重的衣裳换成又轻又薄的丝织单衣,动起来飘飘洒洒。但单衣上的花纹并不出众。江充自己准备许多艳丽到女子才用的饰物。

旁人用漆黑的纱冠,江充为自己定做一顶花里胡哨的丝帽。但是依然不够浮夸。他找来几根鲜艳的羽毛镶在丝帽上。

定做帽子和纱衣的钱是他找主父偃借的。

主父偃认为不必如此浮夸。

江充心说,我又不是你,一出手就是令天下藩王无法破解的谋略。也没有同当朝丞相公孙弘唇枪舌战的机敏,我不靠浮夸吸引陛下,还能靠什么。

文采莫说同司马相如一较高下,他甚至不如东方朔。论骑术兵法,他还不如靠兄长推荐到卫青身边的韩说。

江充很有自知之明,是以,今日就用这副样貌面圣。

谢晏一下子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替江充感到尴尬,险些抠出一处犬台宫。

刘彻眼中一亮,心想说,不愧是主父偃举荐的人,身材魁梧,容貌不错,重点有胆识,敢用这身装扮见他。

果真与众不同啊!

刘彻瞥一眼离他不足三步的谢晏。

谢晏眉头紧皱,看起来只顾得嫌弃,忘记在心里胡言乱语。

刘彻便问江充擅长什么。

谢晏听到说话声,回过神来,盯着江充打量片刻,又看一眼被江充挑起兴趣的皇帝,忽然想到多年前的那位神棍李少君。

当日不管谢晏怎么阴阳怪气,刘彻都对他半信半疑。

倘若他此刻出去拿来一把大刀把江充砍了,刘彻一定怪他胆大包天,兴许还会怀疑他居心叵测。

唯有江充自己露出小人行径,刘彻才会相信他是个奸佞。

好比公孙弘,刘彻先前一直认为他是位宽厚的长者。

输给谢晏两百两黄金,刘彻才勉强接受。

之所以用勉强,只因刘彻仍然用公孙弘为相。

可见他没有对公孙弘彻底失望。

不过主父偃留不得。

谢晏不怕江充日后掀起腥风血雨,他的脑容量有限,想不出什么高深计谋。

但是主父偃可以做到。

是以,刘彻一直等着谢晏腹诽,谢晏不但心里没有犯嘀咕,也没有开口发表任何意见。

这可不像平时的谢晏。

结合谢晏很少直白地点出谁该死,刘彻怀疑日后“戚夫人”身边的奸人正是江充。

一个江充和一个“戚夫人”成不了事,一定还有同谋。

刘彻决定留下江充,在谢晏出手前废物利用一下。

在此期间还要把江充和太子隔开。

刘彻令江充先退下。

江充不希望给皇帝留下个刺头的印象,便乖乖告退。

转身之际,他忍不住打量一番殿内第二人。

皇帝的心腹之一春望都要在殿外候着,此人想来就是那位名满京师的谢晏。

看着谢晏身着草鞋和短衣,江充心里不禁犯嘀咕,难不成皇帝山珍海味吃多了,便留着清粥小菜偶尔打打牙祭。

江充回到主父偃家中把他的猜测告诉主父偃。

早年间主父偃送刘陵回淮南,从随行护卫口中得知她是谢晏亲自带人抓的。

主父偃自是不信。

护卫信誓旦旦地说,宫中禁卫找了刘陵许久一无所获,谢晏出面,很快就找到她的老巢。

自那时起主父偃就不信谢晏只是一个厨艺不错的兽医。

主父偃可不想被谢晏弄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便严肃警告江充离谢晏远点。

江充不以为意。

皇帝惜才,本是奴隶的卫青都能得到他重用,要是谢晏的才能同他的相貌一样出众,怎么可能十多年了,他还是个黄门。

谢晏自己不觉得委屈,皇帝都会觉得羞愧。

江充考虑到日后还要劳烦主父偃,便乖乖点头表示自己谨记。

话说回来。

江充出了犬台宫,刘彻就问谢晏此人如何。

谢晏:“长得很好。”

刘彻等着他继续,谢晏以为刘彻没听清,又重复一遍。

“没了?”刘彻不敢信。

谢晏仔细想想:“了解你。知道那样浮夸的装扮可以令陛下记忆深刻。”

“还有吗?”刘彻又问。

谢晏:“巧舌如簧。同臣一样,样样都懂,样样稀松!”

刘彻好气又好笑:“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谢晏毫不客气地收下他的称赞:“臣一直有自知之明。”

刘彻噎了一下:“——朕没同你说笑。”

“陛下想问是否是栋梁之材?”谢晏嗤笑一声,“还不如一棵歪脖子。歪脖子树拾掇拾掇还能做几个板凳。”说到此,摇了摇头,“还不如朽木。朽木还可以用来引火。”

评价这么低啊。

看来他是后来构陷太子的人之一。

刘彻:“那是你不会用!”

谢晏想起什么,笑道:“臣是不如陛下。否则——”

停下,给刘彻个你懂的眼神。

刘彻替他说:“否则你就成了朕!”

说完起身。

谢晏跟着起来:“臣恭送陛下。”

“谁说朕要走了?”刘彻回头白了他一眼,“准备饭菜,朕和太子在此用饭。”

谢晏没心情做饭,叫李三等人看着准备。

李三等人看着谢晏准备了十多年,自然知道皇帝喜欢吃什么。

翌日,谢晏带上五十两黄金去找多年前帮他找红珊瑚麒麟的那位。

此人几年前在路上碰到过谢晏一次。

当日他向谢晏表示有个相好的,但没钱迎娶对方,请谢晏借他两贯钱。

谢晏令其过两日去茶馆。

男子两日后到茶馆拿到十贯钱。

看到这么多钱,男子心慌,留下家中地址,又留下一句话,先生日后用得着他,可以直接去家里找他。

谢晏找到男子家中,险些以为走错了,一个小院十多人,乱糟糟,如同菜市口。

男子看到谢晏赶忙出来,解释说房子是爹娘留下的,他们三兄弟住一起。

谢晏递给他一个荷包,低声说:“里面有五十两黄金,足够你在城外买一处民宅。过几日搬出去。”

男子顿时感到荷包千斤重,结结巴巴地问:“先生把我卖了也不值这个价啊。”

谢晏:“我要你做的事凶险。但不会连累你的家人。他不敢动你的家人。”

男子一听只要自己一条贱命,顿时放心下来:“先生请说。”

谢晏:“查找主父偃的罪证。”

“这事好办啊。”

主父偃这些年从不收敛,男子就认识几个给主父偃送过钱的人。

谢晏摇摇头:“不止如此。我还要你对外放出流言,主父偃一直记恨齐王,查找齐王的罪证。主父偃知道因为推恩政令许多藩王都想弄死他,他决定先下手为强,除掉一个是一个。”

男子心慌:“这这——”

谢晏:“主父偃同齐王有嫌隙,这是真的。”

“就算是真的,藩王也不敢动他吧?主父偃可是陛下心腹之一。”

男子成天混迹市井,不止一次听人说起主父偃,皇帝明知他贪还留着他,就是因为用得着他。

谢晏闻言就想想藩王当中谁可利用。

当年王太后得到先帝的宠爱就把妹妹带到宫中。

姊妹二人感情很好。

虽然母亲和姨母都不在了,刘彻仍然把姨母生的四个弟弟当亲弟弟一样纵容。

谢晏:“陛下最小的弟弟常山王是他姨母生的。常山王骄奢淫逸无恶不作。常山国民怨声载道,时常有人进京告状。你查查京师有没有常山王的亲戚,他的三位兄长的亲戚也行。你把此事透露出去。”

男子瞬间懂了,“就说进京告状的人找上主父偃。先前主父偃就曾帮助过被藩王欺压的百姓。”

谢晏:“我不想看到他活到腊月底!”

要叫男子上阵杀敌,或者弹琴作赋,不如杀了他。

喝酒饮茶的时候搬弄是非对他而言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男子心里还有个疑惑:“主父偃得罪过先生?”

主父偃把江充送到刘彻面前就等于得罪了谢晏。

谢晏原以为江充没被赵王府追杀,不会再出现在京师。

结果他出现了。

即便没有主父偃也有旁人,可谁叫举荐人恰好是主父偃呢。

谢晏:“主父偃不该死吗?”

“该!”

单凭主父偃这些年贪污所得,足够他死三次。

谢晏:“涉及到藩王的案子,陛下有可能交给张汤。张汤冷酷无情,不等于他爱草菅人命。经查实,谋害齐王和常山王皆是诬告,张汤自会把他放了。”

男子明白,倘若主父偃真有此心,被常山王和齐王弄死,也是他自找的。

心里没了顾虑,男子郑重地应下此事。

谢晏提醒:“你一个人可能忙不过来。”

男子知道该怎么做。

此刻已经决定拿出三十两置办房产搬出去,以防回头人来人往,被家人看出来,嘴快传扬出去。

剩下二十两,一半留着他喝茶喝酒,一半交给几个至交。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不过半个月就有人找到主父偃。

几年前,燕王刘定国想要诛杀一人,那人提前得知这个消息就打算上告燕王刘定国夺取弟弟的妻子又和女儿通奸。

可惜燕王更快一步,把人除掉。

此人的兄弟就上告朝廷燕王的丑事。

恰好赶上主父偃查赵王。

刘彻不希望四面楚歌就把此事压下去。

此人的兄弟以为求告无门,又担心被燕王除掉就躲藏起来。

得知主父偃再次出手,他就找到主父偃。

当然不敢提到坊间传言主父偃一心想要除掉齐王。

主父偃要是把他的事排在齐王后面,他可能这辈子都看不到燕王伏法。

起初主父偃不想插手此事,但他一听到通、奸就想到多年前在齐地听说的传言,齐王和其姊也有一腿。

主父偃很想借此事引出齐王早年的罪行把人除掉,翌日就拿着罪证找到皇帝。

深秋时节,大将军坐镇京师,刘彻不必担心藩王起事。

主父偃又说死者亲戚已经告到廷尉府,证据确凿,刘彻就令主父偃前往燕国核实此事。

帮谢晏办事的男子一听说主父偃前往燕国,顿时急了,主父偃要是年后回来,谢晏对他很是失望,以后肯定不再找他。

男子写了两封似是而非的信,信中提几句主父偃的罪证,一封经驿馆送到齐王手上,一封送到常山王手上。

一个月后,主父偃回来,宣室御案上堆满了弹劾主父偃的奏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