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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花镇从来没有能活着走出去的人。”谢云淮平静陈述着这个悚然的事实。

秦扶安手里的检测石也刚好出现了种子的检测结果。

植物等级-珍贵,生长状态-萌芽中(倒计时:4:59:48),生长需求-请每隔2小时浇灌100ml鲜血。

“和你比起来,这些玩意儿才更像是所谓的污染物。”秦扶安冷笑着一瓢清水浇在这颗种子上。

谢云淮静了静,看他又面不改色去检测别的种子,并且重复灌水的行为,不知为何,突然有点想笑。

“你这样,它们不会生长的。”他说完,秦扶安又是一瓢水淋在木槽里。

把所有种子都用水灌过一遍后,秦扶安挑眉看向花圃里被自己养起来的眉目如画的青年,轻哼道:“养花养草其实和养崽没什么区别,都不能惯着,凭什么它们说要什么我就得给什么?”

“物竞天择,它们要是不想活,那就去死。”秦扶安漠然道:“少壮不努力,长大也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想让他用自己的生命去哺育这些种子?

做梦或许会更快一点。

迎着谢云淮诧异担忧的目光,秦扶安将手里的水瓢放下,扬眉询问:“你有没有听说过养蛊?”

“什么?”谢云淮没听过。

秦扶安便当场为他示范了一次。

当着谢云淮和直播间里众多观众的面,秦扶安用镊子将两颗普通种子从土壤中取出来放到了一起。

“……”几乎是一瞬间,谢云淮便懂了养蛊的意思。

因为他是草木之身,所以更能清楚意识到这两个字里藏着的残忍冷酷。

争抢掠夺是植物生长的本能。

就像他只要扎根,就会让附近植物成片死亡一样。

当两颗种子挨在一起的时候,本能就会促使它们在生长的过程中想尽办法掠夺占有对方的生存空间,直到另一颗种子越来越弱。

“如果是在百花镇外,它们还有可能共存,不过是一弱一强而已。”

秦扶安摘下沾染着湿润泥土的手套,冷漠嗤道:“可惜这是处处要命的百花镇。”

第66章 园丁的花圃(13)

秦扶安没有用黑石头去检测两颗种子的状态, 因为他很笃定,依照百花镇中这些植物们的特性,这两颗种子, 到最后绝对只会有一颗发芽破土成功。

“但这样并不是长久之计。”谢云淮也走过来,垂眸注视着被重新掩埋的两颗种子。

他皱了皱眉, 认真道:“一颗种子里蕴涵的生机只能让另一颗种子发芽,并不能支撑它漫长生长期中的营养所需, 更不能让它变为成熟期。”

所以秦扶安将两颗种子放到一块的行为,虽然一开始管用, 但无异于饮鸩止渴。

“不急。”秦扶安泰然自若, 手里抓着肥料一一撒落, 散漫道:“它们既然想要掠夺足够的生机,那除了我的性命以外, 肯定还会有别的办法。”

整整七天时间, 他还算是有足够多的时间, 去慢慢实验这些种子除了要命以外,还会有什么奇异之处。

谢云淮有点听不懂。

但他看秦扶安这副不急不缓的模样,便也跟着平静下来。

如果秦扶安没有找到其它让这些植物生长的办法的话, 那也没关系。

自己会有别的办法帮到他的。

谢云淮暗自思索着,而后却被秦扶安握住手腕从花圃中牵了出去。

“之前都没有好好逛过百花镇, 不如你陪我再到处走走?”秦扶安将人拉到自己面前, 略一垂眼, 就能望进青年干净清澈,略显错愕的浅棕色眼瞳。

每次距离拉近, 谢云淮都会不自觉感知到自己似乎加快的心跳。

他有点慌乱地避开视线,无措点头:“……好。”

虽然他也并不知道百花镇还有什么好逛的,但他似乎从来都学不会拒绝秦扶安。

不想拒绝, 不会拒绝。

被百花镇人人厌恶的污染物,在秦扶安面前,微低着头,连柔软的发丝都透着几分乖顺。

秦扶安抬手摸摸他头顶,就这样自然而然地握紧两人十指相扣的手,牵着他慢悠悠往前走.

隔着一段距离,花衣看清了双手牵在一起的两人,虽然有点怪异,但她并没有多想。

毕竟百花镇都知道,谢云淮是一丛污染物,园丁怎么可能和污染物有什么奇怪的感情?

所以她的目光只嫌恶的在谢云淮身上停留了一瞬,就重新颦着眉幽幽望向秦扶安。

“扶安弟弟~”她开口就让秦扶安眉心微动。

谢云淮更是无声拧眉,反手握紧秦扶安的手指,不悦地看向花衣。

花衣却对这一切仿若未觉,微微俯身,将细如烟柳的腰肢勾勒得淋漓尽致,一双含情脉脉的眼眸仿若钩子般写尽了无声的引诱邀请。

她轻笑着,用白皙如雪的左手轻抵着下颚,在栅栏上满墙攀爬的诡异牵牛花的衬托下,更像是一株开在地狱中的妖娆的花。

“当日不是说好了,等你通过考核后,就来找我的吗?”

她用妩媚的声音幽怨地说着引人误会的话,眉眼轻蹙,像质问负心人一般询问秦扶安:“当日你还收了我赠予的花,承诺养出第一朵花时必定反赠与我,可扶安弟弟,你怎么转头就将我忘记了呢?”

她似乎伤心了,便连一句话都说得如泣如诉,但如果细看,就能分清她眼底到底是幽怨,还是势在必得的昭然杀机。

这一番唱念做打之下,秦扶安并没有受到太多影响,反而是被他牵着的谢云淮。

秦扶安感受着手上传来的愈来愈加重的力道,不由失笑。

当着花衣的面,他不先回答花衣的话,反倒偏过头,在谢云淮耳边低声哄着:“别听她瞎说,我可没和她约好过什么,我不养花,只养草。”

所以自然也就不可能有什么赠予花衣的第一朵花了。

迎着他的目光,谢云淮怔了怔,似乎没想过会马上听到他的解释。

就好像,生怕他误会生气一样。

“……嗯。”谢云淮轻轻点了下头,手指微动,有点想要抬起来揉揉自己发痒的耳朵。

两人将花衣无视了个彻底。

花衣面上的笑意也越来越浅,最后笼罩起一层寒霜。

谁都不会喜欢这种被人无视的感觉。

花衣更不能。

她唇角微勾,声音里藏着隐隐危机:“扶安弟弟,择日不如撞日,今天我的花儿们开得正盛,不如来我的花圃里,由我陪你好好观赏一番,怎么样?”

她伸手试图去勾住秦扶安的衣襟,却在即将触碰到时,秦扶安主动后退一步,她伸出去的纤瘦手腕也被另一只手毫不犹豫地紧握。

谢云淮眼底满是冷意,看着花衣吃痛想缩回手的模样,反而加重了手上禁锢的力道,似乎要将她这只手从手腕处生生折断。

“管好自己的手。”他依旧清冷如月高不可攀,声音里也听不出什么威胁,只冷淡道:“如果不想再用它种花,我可以帮忙埋进你脚下的土壤里去。”

到时,她的花圃里或许会多一株并不出众的花。

花衣脸色骤变。

谢云淮适时松手。

可以看出他的确毫无怜惜之心,更没有丝毫留手,否则花衣那截洁白如玉的手腕上,不可能遗留下一圈刺眼的红痕。

秦扶安站在谢云淮身后一步,绿色的眼眸里盛满笑意,在谢云淮看不到的地方,朝着花衣似笑非笑地歪头。

想要我的命?

可惜,我老婆这碗软饭让我觉得特别合胃口。

花衣咬牙冷漠地注视着这两人,恨恨道:“镇长说得没错,能收留污染物的,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长着耳朵的人都能听出来她骂得有多难听。

秦扶安却不以为意,反手将谢云淮拉到自己身后藏着,这才凑近了栅栏,眉眼含笑地回答:“我可没有收留什么污染物。”

他轻笑道:“那不叫收留,而是迫不及待邀请他来我的花圃里安家。”

“你不觉得,比起你们花圃里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养的这株,才是真正的仙葩吗?”

仙葩,是百花镇所有植物等级里的最高级植物。

是百花镇百年里都没有出现过的,只存在于传说中的植物。

这个名头,就这么轻易的被秦扶安冠在谢云淮脑袋上了,脸不红心不跳的,不像是反问,更像是在……炫耀。

花衣一脸古怪地看着他。

险些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否则怎么还会从这一番不要脸至极的话里,听出那么明显的炫耀??

很快,她看秦扶安的眼神就宛如看着一个死人了。

“既然你执迷不悟,那在七天后,不如就来给我的花儿们当肥料吧。”

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依旧带着魅惑风情,却又不再有之前那样的矫揉,冷笑着打量了秦扶安两眼,下巴微抬:“看在你长得这么符合我眼缘的份上,我也一定会竭力将你侍弄成我花圃里最漂亮的那朵花,你这张脸,也一定会被我好好保留下来,让每一个路过我花圃外的人,都能欣赏到你无暇的容貌。”

她下意识抬手,指尖想要轻触秦扶安这张脸,却在抬手的一瞬间,被两双不同的眼睛用相同的目光无声警告,手腕上隐约的刺痛更是提醒她上一次伸手的后果是什么。

于是花衣冷笑着,只留下一句好自为之,便转身摇晃着曼妙的身姿回到了她自己的园丁小屋。

“你收过她的花?”秦扶安一转身就撞上谢云淮微拧的眉。

他一愣,而后失笑,凑近了些,点头道:“对啊,我收了,听她说是她栅栏上这丛牵牛花里最新鲜最漂亮的一朵呢。”

谢云淮:“……”

他想起来了。

那朵花,他也见过。

这也是他们相识的契机,毕竟当时他还以为秦扶安偷了花衣的花,然后秦扶安就走上前,将那朵花递到了他面前。

当时秦扶安步步紧逼,在亲吻他之前,将那朵花别在了谢云淮的胸前。

如今想起来……谢云淮不自然极了,就好像在当天,也有一双眼睛,透过那朵花无声窥视着他们之间唇.舌相交的行为。

谢云淮:“……原来是那朵。”

他别扭的想要转移话题,可满脑子都是那朵花和当日被困在角落里任意掠夺的画面,这让他呼吸微紧,下意识避开秦扶安含笑了然的目光,后退着想要逃跑。

可他忘了两人的手还在相扣。

他一动,便拽的秦扶安也跟着往前,而后正正好地撞过来,伸手将他抱了个满怀。

“投怀送抱?”秦扶安挑眉,轻飘飘四个字,就成功看到了一株害羞到恨不得用所有触须一起将自己包裹成黑漆漆草茧的小云朵。

谢云淮浑身都在发烫,被人抱在怀里,他不自在极了,却又不敢再有任何的轻举妄动,只能僵着身体屏住呼吸慌乱地闭眼。

大概小草的记忆力也不是特别好。

比如谢云淮就忘记了,他上一次这样闭眼后,等到的可不是被松开放过。

这一次,自然就更不可能了。

并且这一次,看着他们的“眼睛”更多更密,一整个花圃里,所有的花都在见证着这一幕,包括躲在小屋里恨恨咬牙的花衣。

“狗男男!!”花衣低声咒骂,手腕上的红痕已经染上了乌黑,可见谢云淮当时用力有多狠。

不过这些都影响不到秦扶安。

直到怀里的人呼吸不稳地伸手推他,他才餮足地松手放过对方。

像一条刚品尝过猎物美味的蛇,绿色幽暗的冷戾竖瞳里,倒映着谢云淮此刻足够美味的模样,藏在嘴里的毒牙正在跃跃欲试,想要将眼前的猎物一击致命,让他彻底属于自己。

在谢云淮呼吸平缓下来之前,他凑近了些,轻软的吻落在青年不停颤动的眼睫上。

“小云朵,好乖。”

第67章 园丁的花圃(14)

秦扶安当真牵着谢云淮将整个百花镇都逛了一遍。

谢云淮和直播间里的观众一样, 都不知道他到底想做什么。

毕竟秦扶安看起来真不像是那种会浪费大量时间做无用功的人,所以就忍不住更想探究他这种行为背后的目的。

秦扶安也没有故意吊着,很快, 大家就都知道了他的目的。

“……偷?”谢云淮语气古怪,一时间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然而他面前的少年眉目张扬笑容灿烂, 不仅不以为耻,反而引以为豪, 义正言辞道:“爱护花花草草的事情,怎么能叫做偷呢?”

谢云淮:“……”

观众们:“……”

所以这就是你光明正大当着藤岩的面, 偷他花圃里植物的原因吗?

藤岩似乎也被秦扶安的行为给气疯了, 远远站在花圃后面, 眼眸赤红地盯着秦扶安还在不停扯藤蔓根系的行为,身体都气得不断发抖。

如果眼神能够杀死一个人的话, 那秦扶安此刻早已被藤岩用眼神杀死了千百次!

“你不要欺人太甚!!”藤岩气得手背青筋腾起, 咬牙道:“这是我花圃里的植物, 你如果想要,我可以送你种子,但你这样的行为和强盗有什么区别?!”

“那太慢了。”

秦扶安将一株挣扎不休的骨藤从土壤中硬生生拽出来, 扬手丢到花圃外的道路上后,这才拍打着手上的泥土藤蔓挣扎间拧断的汁液, 望着咬牙切齿的藤岩, 勾唇道:“我不是一个特别有耐心的园丁, 但我也想让我的花圃里枝繁叶茂。”

所以最好的办法,当然是去借, 去抢,去偷。

至于这些行为是不是不够道德?

谁会蠢笨到在致命的诡异游戏里谈论道德呢?

更何况,道德是约束人类的, 他又不是人,所以他丢掉道德,心安理得。

听完他这番嚣张至极的话,藤岩已经恨不得将他塞进拌料机里绞碎成泥,可作为被抢劫的苦主,藤岩却始终隔着好长一段距离,丝毫没有要正面和秦扶安对峙的想法。

一株藤蔓而已,他不断告诫自己,仅仅一株藤蔓,再生气,也不值得将自己的性命都搭进去。

藤岩是整个百花镇,唯一对秦扶安的武力值有数的园丁,他不会忘记秦扶安是如何从容地走进他的花圃,又在超市里安稳购物离开。

他的武器就是自己培育的这些植物,它们都对秦扶安无可奈何,藤岩怎么可能会傻到把自己送到秦扶安跟前去找死?

所以他哪怕都快被秦扶安的强盗行为给气疯了,也始终死死克制着情绪,让自己咬牙咽下了这个闷亏。

于是秦扶安当着失主兼苦主的面,一手拽着离开花圃后犹如一条死蛇的骨藤,一手牵着谢云淮骨节分明的手掌,收获颇丰的离开。

[我想过很多种破局方式,唯独没想过他会直接当面去抢……]

[家人们谁懂啊?我有点爽了,原来在诡异副本里,不靠脑子光靠武力值是一件这么爽的事情!]

[一力破万法!!想念上个副本把属性点全点力量的小姐姐了。]

[谁说这不靠脑子的?这个副本里折了那么多玩家,怎么就主播一个人成功从别人花圃里拽出一根骨藤呢?]

[其实我也很好奇,别的玩家就没有想过吗?都说兔子逼急了也会咬人,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候,玩家就没想过另辟蹊径吗?]

[这个我有发言权,我是专门找恶诡等级副本观看的,曾经看到过三次百花镇的副本,那三名玩家里,的确有一名玩家在走投无路的时候尝试过类似的办法,但很可惜,在前期他为了养育出更多的植物,已经快流干了血耗干了力气,而且这个副本里除了藤岩的超市,基本没有食物来源,他真的撑了很久很顽强,但最后还是变成了百花镇某个园丁花圃里的一株植物。]

[所以这个恶诡级副本真的没有主播呈现出来的那么简单,步步都是陷阱,想要和平度过前期,要么有足够的诡币和魄力在游戏开始前购买足够多的正常种子,要么就得有食物或者足够高的能力通过藤岩的花圃,否则只能一步步等死,还要将自己浑身的血肉都投喂给那些种子……]

[细思极恐,难怪这个副本至今为止通关率都是0,希望主播能活着走出去吧。]

[笑死,你家主播还有心思谈情说爱呢,担心他不如担心这个副本里的npc,前面两个新手副本里的npc们估计有很多叮嘱想对他们说。]

最后弹幕总结:虽然主播有点恋爱脑,但恋爱脑的程度和实力还是成正比的,完全可以恋爱事业两手抓,不用观众操心太多。

“你这样,会惹怒整个百花镇。”谢云淮走在秦扶安身边,余光不时撇过他手中拽着的那条骨藤。

“是吗?”秦扶安似乎不以为意,轻笑着反问:“你觉得,被惹怒的他们,会对我做什么呢?”

“更何况,真要说惹怒的话,我带你回家,不比带这条藤回家更让他们愤怒?”

谢云淮一噎。

好像也是。

只是抢了一条骨藤而已,相比起来,全百花镇的园丁心里,估计还是谢云淮的份量更重一些。

当时他们都只是威胁,后续没有任何报复打击的行为,现在秦扶安只是抢了一条藤,藤岩本人都默认吃亏的情况下,似乎……也算不得什么特别严重的事情。

想清楚这一点,谢云淮不由错愕。

这好像是他第一次认知到,百花镇的整体武力值偏低这一点。

“那当然,毕竟是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召唤师。”秦扶安似乎彻底将这个副本和单机小游戏挂钩了,思索道:“不过召唤师也有厉害的,说不定就有哪个园丁,突然召唤出一株能毁天灭地的植物呢?”

说完,他偏头若有所思地望向谢云淮。

迎着他打量的目光,谢云淮迷惘地眨了眨眼:“怎么?”

刚询问,眼前的人就颇为得意地挑眉,再次扣紧了相交的十指,格外有底气的炫耀:“突然发现他们没机会了,因为最厉害的那株植物,就种在我的花圃里。”

众所周知,秦扶安的花圃里就只种了一株植物。

谢云淮:“……”

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做到随时随地开口,都能让人如此无奈的?

有点狗,不太确定,再看看。

“你不怕这株植物种不活吗?”谢云淮红着耳尖转移话题,生硬但有用。

秦扶安跟着低头看向自己手里半死不活的骨藤。

“试试而已。”秦扶安解释:“能成功最好,要是不成功,那还有些别的不太好的办法。”

“……别的办法?”谢云淮被他话里隐藏的残忍勾起了兴趣。

或许谢云淮本身也并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性格,所以他能笑着看秦扶安抢走别人的植物,也能在此刻好奇的追问到底。

他在乎的从来不是一件事的错与对,就像天边高悬的月亮,绝不会按照人类的期望去变幻自己的圆缺。

青年一向冷淡的眼眸微亮,秦扶安很好地捕捉到其中藏着的好奇和兴致。

他低笑出声,尖锐的毒牙轻轻咬合了下嘴巴里的软肉,一点点的刺痛让他更为清醒,眼底也就愈发冷戾残忍。

他在青年因为惊愕而不自觉放大的眼瞳中,不疾不徐地说道:“比如,在他们的园丁小屋前,挂上刻着自己姓名的木牌?”

谢云淮倒吸了一口冷气。

好简单粗暴的一句话,可这句话背后藏着的,是足以让整个百花镇园丁都惶然不安的杀机。

什么样的情况下,才能将一名园丁的小屋挂上属于自己的木牌?

只有一种答案:死亡。

原有的主人死了,才会腾出名额给新的居住者。

“就像我住着的那间屋子一样,不是吗?”秦扶安走到一座灰扑扑满墙血液斑驳的园丁小屋前,意味不明的轻声道:“小云朵,在我住进那栋小屋前,你能记得它已经更换过多少主人了吗?”

谢云淮记不清了。

他只知道,那栋小屋是百花镇特意给新人居住的,就像一开始长满杂草的花圃一样,每当上一任主人死去后,小屋会短暂的空置几天,花圃里也会迅速长满杂草。

但要不了三天,就又会有新的面孔入住,那花圃里的杂草也会被再次清理干净。

因此,他没有回答秦扶安的话,而是抬眼,顺着秦扶安的目光看去。

眼前这稀疏荒芜的花圃后面,满墙血迹斑驳的园丁小屋门前,正悬挂着一块棕色的木牌。

百花镇-李益。

谢云淮微微出神。

这个名字,和坐在门口的那个人,他都有印象。

大概是秦扶安来百花镇的一个月之前,百花镇来了一个名为李益的新人。

谢云淮居无定所,经常在百花镇里漫无目的的游荡,那天也刚好看到了李益和镇长交谈的画面。

二十几岁的李益,性格并不特别沉稳,和镇长沟通时,有防备警惕,也有初到百花镇的好奇,眼睛都带着光亮,生机勃勃,坚定的令人侧目。

他似乎将百花镇当成了一个新的挑战,没有恐惧,全是自信和憧憬。

谢云淮甚至听到李益自言自语说什么“能进入这里,是不是代表……认可了我的实力?”

自信,得意,就和刚才炫耀自己花圃里种着谢云淮时的秦扶安一样底气十足。

只是没有秦扶安那么嚣张厚脸皮。

或许当初的李益也没有秦扶安那么不择手段。

否则不至于落到如今的地步,宛如一具干枯发皱的尸体,眼神空洞麻木地坐在小屋门前,望着花圃怔怔出神。

短短一个月,什么都变了,只有他胸前的佛牌,依旧莹莹如玉。

第68章 园丁的花圃(15)

大概是两人在花圃前站的时间足够久, 又或者是因为他们看过去的视线足够有存在感,原本如同干尸傀儡一般坐在屋前的李益忽而抬眼望了过来。

在看到秦扶安的时候,他神色微动。

在看到秦扶安身边, 和他牵着手的谢云淮时,他霍然起身。

“好像吓到他了。”谢云淮见怪不怪地说。

秦扶安勾住某人试图偷偷逃走的手指, 牵着他往前,愈发靠近李益的花圃。

也更能看清花圃里的植物。

“站住!!”李益匆忙出声, 疾步跑了过来。

如此,他麻木空洞的神色也终于染上了几分鲜活的人气儿。

秦扶安依言站定, 唇角微扬:“你好, 我来拜访拜访邻居。”

话语客气有礼, 但李益丝毫不敢小瞧看低了他。

“……没什么好拜访的。”他警惕拒绝道:“上次我就说了,我很忙, 别来打扰我, 你听不懂吗?”

完全没给任何好脸色呢。

谢云淮打量着李益身后他丢失的那条手臂, 表面上仍旧安静听着秦扶安和李益之间的交谈。

秦扶安没有拆穿他“忙碌”到坐在屋前发呆的拙劣借口,站在花圃外,同样扫了一眼花圃里仅有的三株植物, 散漫道:“我只问你几个问题,问完我就走, 可如果你不配合的话……或许你也很想将我留在你的花圃之中?”

他略微抬手, 李益终于注意到始终被他拎在另一只手中的森白骨藤。

李益眼瞳微缩, 认出这条骨藤的他再也不能维持表面镇定的情绪,哑声追问:“这条藤, 是藤岩养的吗?”

“你认识?”这下轮到秦扶安好奇了。

李益却死死盯着秦扶安手里的藤蔓,像是听不懂问话一样,粗哑着嗓子迫不及待追问:“这条骨藤, 你是怎么得来的?快告诉我!这对我很重要!!”

秦扶安眼底的笑意敛去。

一秒前还客气有礼言笑晏晏的少年,仅仅一眨眼就摘下了伪装的面具,当着李益的面,将这条骨藤弃如敝履地丢弃到身后。

骨藤落地的一瞬间,李益身形微动,像是要立马从花圃里冲出来去捡起骨藤。

而骨藤,在装死了一路后,终于获得自由,也在落地的一瞬间支棱起来,无数森白的骨节叮叮当当脆响着,宛如游鱼往藤岩家的方向迅速蹿逃。

下一秒,它猛地绷直身体,不敢置信地回头。

“……嘶!”李益看着一瞬间浑身绷直的藤蔓,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目光缓慢的从骨藤那条被踩住的“尾巴尖儿”,一点点僵硬地挪动到冷漠垂眸的秦扶安身上。

“生机充沛,看来不用担心回去会养不活了。”秦扶安偏头调侃。

谢云淮听出来了,这是回答他之前问的,这条藤回去了能不能活的疑问。

只是他也没想到,会是用这么简单粗暴的方式……

回答了谢云淮之后,秦扶安这才施施然望向绷得笔直的骨藤。

“想要活着回去也行。”他似乎格外好心,一边踩着骨藤的根须,一边很热心的建议:“你可以壮士断腕,壁虎断尾,骨藤断根……剩余的生机都足以支撑你回去,我绝不会阻拦。”

他说完,踢了踢地上一动不敢动的骨藤,轻笑着问:“怎么样?要试试吗?”

闻言,无论是骨藤本藤,还是旁边的两个旁观人员,又或是直播间里的观众们,脑袋里都不由得冒出一句高度相似的话。

试试就逝世?

你敢说,它也不敢试啊……

这和拿着电锯的杀人狂要求被绑住手脚的受害者赶紧逃跑有什么区别??!

骨藤只是没长脑子,不是真不要命了,所以无论秦扶安怎么怂恿蛊惑,它都老实巴交地趴在地上,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

打也打不过,逃也逃不掉,除了安静装死,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见它真的这么老实,秦扶安不由遗憾地轻叹了口气。

而后才扭头看向大半截身体都探出花圃的李益。

李益:“……!”

砰的一声,木质的栅栏被重重合上,李益连退好几步,像被鬼撵。

“你、你想问什么?”他颤着声音问,手指已经不知不觉握上了胸前悬挂的佛牌。

将他这个下意识的小动作收入眼底,秦扶安在心里加上一点:玩家在失去玩家身份,留存在副本中苟活时,身前所获得的道具也依然能被使用。

他将目光收回,对配合程度骤然拔高的李益安抚道:“放心,只是问你几句话而已。”

李益紧张地摩挲着佛牌,闻言苦笑,认命地低头:“你问吧。”

“你的花圃里为什么只有三株植物?”秦扶安先问最明显的问题。

李益怔愣了一瞬,扭头看了眼自己花圃里的三株植物,而后果然没有隐瞒:

“因为我被剥夺身份后,原本的花圃和植物就不属于我了,这些……都是我成为百花镇居民后才重新种植的。”

说得直白诚恳,并没有遮掩自己在被剥夺玩家身份后杀害其他玩家的事实。

“通关这个副本的要求是什么?”秦扶安再问。

这个问题……李益有点出神,好一会才语气复杂地回答:“就是种这些植物,先是普通植物,然后是珍贵植物,之后层层递进,等你获得高级园丁头衔后,镇长就会恭喜你彻底成为了百花镇的一员。”

秦扶安无声皱眉,他要的是离开百花镇,而不是成为百花镇的一员。

似乎看出他的想法,李益苦笑着解释道:“我也问过要怎么才能离开百花镇,镇长给了我回答,但……要玩家种出整个百花镇从来没有真正出现过的仙葩级植物,它不是想要我的命,它就是一个有来无回的绝境!”

说到后面,即使是早已认命的李益,言辞语气也不由激动了几分,狰狞的愤怒让他显得比百花镇其他人更为真实,也让他当初想尽办法的挣扎求生显得格外苍白无力。

仙葩级植物。

秦扶安想到进入副本时的那句简短的话。

【“只有最出色的园丁,才能培育栽种出最瑰丽的仙葩。”】

所以,其实从一开始,副本就将通关的条件告知了玩家。

恶诡级副本,分步骤完成的主线任务,还有这句从一开始就挑明最终主线的提醒。

是怕玩家在一开始就因为任务难度而崩溃绝望,所以才会一步步引导玩家完成任务吗?

还是说,副本意识的恶趣味,故意透题,故意引诱,就像悬挂在驴子前面的胡萝卜,每一步都仿佛更接近,明明近在眼前,却永远都触碰不到。

不过也因为李益的回答,让秦扶安对这个副本的任务线有了完整的概念。

他按下心中的诸多猜想,绿色的眼眸微眯,在李益情绪过激的当下,顺势问出了第三个问题。

“最后一个问题:百花镇的种子是怎么来的?”

这么多长出来后千奇百怪的植物,既不是精怪化形,又不是诡物作祟,秦扶安真的很好奇,百花镇的人是从哪里获得这么多的种子?

不出意外的,听清楚这个问题内容后,李益倏而瞪大了眼睛,恐惧地望向秦扶安,面色惨白,似乎被他的问题吓得不清。

他演得很好。

秦扶安很认可李益的演技。

但很可惜,这么漂亮的演技背后,还是被他捕捉到对方眼底一闪而过的嫉恨杀意。

于是秦扶安也不再追问第三个问题的答案,只是漫不经心地低笑了一声,牵着茫然的谢云淮转身离开。

“等等——!”李益愕然开口,不明白他怎么二话不说就要离开了。

在秦扶安停下脚步回头看时,他上半身急切地倾出栅栏外,殷切道:“看在我们曾经一样的份上……你如果能够出去的话,能不能、能不能将这个帮我带出去交给我的女朋友?作为交换,接下来你在百花镇无论做什么,我都一定会尽力帮你一把!”

他紧握着佛牌,似乎这是他在百花镇唯一的寄托。

“他没有说谎。”

走出一截路后,谢云淮轻声道:“我记得他曾经也说过,那个佛牌其实是他女朋友送给他的。”

刚才李益说完那番话后,秦扶安并没有给予任何回应。

他以为秦扶安是觉得李益在撒谎,谢云淮想着,自己在百花镇人人厌恶,除了给秦扶安带来麻烦以外,没有任何有利的用处。

如果百花镇里有园丁能够尽量帮到秦扶安的话,这应该并不是一件坏事。

所以他替李益解释了一句。

闻言,秦扶安晃了晃十指相扣的手,无奈道:“小云朵,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好骗?”

谢云淮茫然回望。

秦扶安笑着偏头,亲昵地贴贴他侧脸,而后才解释道:“他是没有撒谎,但他的话半真半假。”

“我如果有足够强大的实力,还能种出仙葩级植物,并且全程不被他找到任何漏洞弱点的话,那他就是真的有一个女朋友,想让我把佛牌带出去也是真的,更会真正不遗余力的帮助我。”

“但比起我能活着出去的可能性,他更希望我死,所以他用真话吊住我哄骗我,让我信任他,依赖他,习惯他的帮助,然后他就能有更多的机会置我于死地,让我这个原本有机会离开副本的玩家,彻底变成一具死尸,和其他玩家一样,成为他花圃里的一株植物。”

最差最差,李益都会不择手段寻找秦扶安的弱点,像阴河中日夜盼着行人路过的水鬼,要让活人变成死人,让死人代替水鬼成为替身。

“每一个活着进入副本的玩家,都是李益恨之欲死的仇人。”

第69章 园丁的花圃(16)

随着秦扶安将李益这个人的行为性格都掰碎揉烂了, 细细解释给谢云淮听,谢云淮的呼吸都逐渐变得更轻。

“……你怎么知道?”他看向神色平淡的少年。

谢云淮莫名有种奇怪的错觉:或许就连李益自己,都没有比秦扶安更清楚他隐藏的那些阴暗目的。

可从秦扶安来到百花镇到现在, 他也只和李益见了两面。

说得话加起来甚至不超过十句。

那么,秦扶安为什么会将李益看得那么清楚?

秦扶安拽着骨藤, 在身后一地的叮叮当当中,慢悠悠回答:“大概是活得久了, 见得多了吧。”

谢云淮:“……”

活得久了?

他身边的少年看着也就十八九岁的样子,到底是怎么做到张口就胡说八道的?

不过如果算上他口中那些一世又一世的记忆的话……或许真的已经活了很久?

两人相携走过花衣的花圃, 阳光渐好, 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交叠在一起, 似乎这样就能让灵魂无限贴近重合,再也不分彼此。

“觉得晒吗?”秦扶安换好衣服出来, 手指轻轻碰了碰谢云淮的本体枝叶, 调侃道:“黑色吸热, 太阳一大,光合作用会不会太强了?”

他当然知道面前的黑色草团子不能用普通植物来比较,但谁让他蔫坏呢, 一只手牵着谢云淮本人,一只手去碰谢云淮的本体, 还要说些让谢云淮觉得别扭不对劲的话。

明明他只是说了句话, 还什么都没有做, 但谢云淮站在秦扶安身边,就觉得自己好像不知不觉被秦扶安给欺负了。

他比较迟钝, 一开始没想太多,秦扶安问,他就摇头:“这个温度对我没有影响。”

回答完了, 注意到秦扶安弯弯的眼眸,这才后知后觉他刚才是在故意调侃。

谢云淮:“……”

这个人真的有点坏。

可自己好像一点都不生气。

真奇怪。

虽然谢云淮说接近正午的阳光并不会影响到自己的生长,但秦扶安还是给他的叶片浇水降温,然后从仓库里抱出工具,又在花圃上面快速搭了个能够伸缩的遮阳棚。

他动手能力很强,动作也够快,一开始谢云淮看不懂他在干什么,所以没有阻拦。

但等秦扶安做好后,谢云淮再傻也看明白了。

一身冷清的青年站在花圃里,在遮阳棚成功往他身上投下一片阴影时,怔愣着仰头,而后又看向站在园丁小屋前正望着他笑的少年。

“不必这么麻烦的……”谢云淮低声说着。

他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说给自己和脚边生长的本体听。

不用这么麻烦的,我被别人斩断根系都能活,一点阳光而已……

“一点都不麻烦。”

站在小屋前的少年走到他近前,自然而然牵住他的手,拉着他绕到前面一点,指着彩色的小木牌,笑着哄他:“以前是以前,以前你自己要努力的活,但现在你是我家养的小云朵了。”

所以不用那么努力,不用自己承受风吹日晒雨淋。

“身为一名合格的园丁,照顾自己家的小草,陪着你好好生长,这只是最基本的举手之劳而已。”秦扶安摸摸舒展开的草叶,又抬手揉揉他细软的发丝,并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值得感动的事。

在他眼里,这真的只是很微小的,顺手为之的一件事而已。

可谢云淮不这么认为。

这是他第一次得到一样东西,不用他费力去争取,也不是别人随手丢弃或者用腻了的。

百花镇这么大,有几十位园丁,百花镇的植物多达数千种,但整个百花镇,只有谢云淮有这样一个遮阳的小棚。

也只有谢云淮有彩色的小木牌,只有谢云淮拥有一整片完整空荡的花圃。

命运好像在秦扶安出现的那一刻,就被少年霸道不讲理的强行扭转了方向,所有糟糕的过往似乎都成为了遇见他的前奏,在遇到他之后,那些空荡苦涩的空白,就都被秦扶安用彩色的糖果一点点细心地装填起来。

这也是谢云淮第一次体验到,别人没有,只有我有的感觉。

很奇妙,像是轻飘飘地漂浮在云端之上,被风轻轻一吹,就软绵绵地膨胀起来,又在某一刻无声的陷入厚软的云团,浑身都被包裹起来,甚至有点喘不过气的满足感。

以往只会偷偷注视别的植物被精心照顾的野草团子,终于也有了自己的园丁和花圃。

园丁是所有园丁中最好的那一个。

花圃是所有花圃中最干净舒适的那一个。

“我要什么,你都会愿意答应吗?”谢云淮看向自己的园丁。

秦扶安收回手,垂下后再次握住他微凉的手指,没有毫不犹豫地点头,反而问他:“那小云朵现在想要什么?”

谢云淮摇摇头,低声说:“我不知道,但……”

“不知道的话,那不如接吻吧。”

秦扶安打断面前人心思敏感的纠结,在他愕然抬眼的一瞬间,笑着伸手揽住他的后脑勺,再次品尝到一片柔软的小云朵。

不知道的话,就接吻吧。

这是我当下最想给予你的,最能表达爱意的行动了。

少年的掠夺总是最炙热最不讲理的,可无论是握住的手,还是摩挲着后脖颈的动作,又或是紧紧相触的唇舌……都温柔得不可思议。

天上的太阳没有晒伤谢云淮,秦扶安满含温柔的笑眼却能轻易将他灼伤。

“你想要的,我都愿意给你。”秦扶安贴在他侧脸耳畔,呼吸温热轻浅,慢声哄着他:“但凡我有,都是你的,我没有的,就去抢过来给你,只要你要。”

只要你要,只要我有。

坠入云团的漂浮物又被人用手拽了出来,然后浑浑噩噩间,就这样被人抱了个满怀。

谢云淮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思考秦扶安为什么会对他这么好这件事。

他只想紧紧抓住现有的,近在眼前的这个人。

“我要……秦扶安。”

他要的不多,他只要眼前的少年。

他可以没有彩色的小木牌,可以没有干净舒适的花圃,也没有头顶的遮阳棚。

他什么都可以不要,只要秦扶安能一直在他身边。

弹幕已经被他们给甜疯了。

[给给给!小云朵要什么给什么!别说一个主播了,就是十个主播,也全都随在份子钱里给你!!]

[呜呜呜呜呜小云朵真的好乖好软,这个世界独自长这么大,没能在18岁的时候遇到秦扶安,一定过得很辛苦吧?]

[一点都不贪心的小云朵,和要什么都不择手段的主播,绝配顶配天仙配!!]

[可恶的直播规则!有本事让主播和小云朵亲亲,那就有本事别给观众老爷打码啊!]

[理智发问:从小谢同学到小云朵,主播的司马昭之心,应该已经路人皆知了吧?]

[哈哈哈哈哈民政局怎么还没长好腿自己跑过来?这可是小谢三个副本以来,第一次这么直白的表达感情,我恨不得化身喇叭昭告全天下!!!]

[麻麻问我为什么要在直播间里学情话QAQ,我说我也想有小云朵当老婆~]

[楼上的麻麻:想屁吃。]

无数的打赏叮叮咚咚在秦扶安耳边响个不停,他却抱着怀里用手指紧攥住他衣角的青年,爱不释手地凑近了,在他唇瓣眼睫等处,细细密密地亲了一次又一次。

“那跟我回家好不好?”秦扶安的指腹摩挲着谢云淮微烫的侧脸和红得滴血的耳尖,低声诱哄道:“我带你离开百花镇,去看外面的世界怎么样?”

谢云淮雾蒙蒙的眼眸轻轻眨动,听清楚秦扶安的话后,他懵了懵,而后下意识摇头。

“你约定过,要等养活心上草,我才跟你回去。”

听起来好像还没养活,哪怕没有从前的记忆,谢云淮也不想背叛曾经做出这个约定时的自己。

秦扶安:“……”

这一刻,弹幕笑得好大声。

第70章 园丁的花圃(17)

“你等着。”秦扶安磨牙, 狠狠道:“等我养活它,就算你躲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把你带回家关起来!”

狠话放得很到位, 可就连揽着对方腰腹的手都没舍得太过用力。

谢云淮眼眸轻弯,“嗯, 我不躲,一直等着你。”

眼前的少年太灼热耀眼了, 谢云淮却没有因为他的出众而患得患失。

或许是占了一点年龄的便宜,秦扶安无论做什么过分的事情, 谢云淮都总是忍不住替他开脱, 然后一次次纵容。

但秦扶安也给了他恰到好处的情绪安抚。

无论是独一份的特殊, 还是话语间的试探拉扯和总是浅尝辄止的分寸感,谢云淮都能从秦扶安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里, 清楚地感知到那份占有欲和在意。

如果初见时的谎言是为了欺骗他, 让他能够得到一份纯粹的感情, 那谢云淮希望自己能从秦扶安这里听到更多的谎言。

秦扶安亲了亲他的额头,牵着他到小屋前坐下后,这才将被彻底无视的骨藤从栅栏上拎了下来。

骨藤:“……”

它还以为自己被忘记了, 正在狗狗祟祟准备偷溜来着。

结果这人类把它一圈圈缠在栅栏上,就差没打个死结了!!

现在被拽起来, 骨藤也彻底失去了逃跑的动力, 蔫了吧唧的瘫软在秦扶安手里, 悬在半空任由他将自己种在木槽里。

等等——

木槽??!

骨藤咻地一下支棱起来,浑身白骨不敢置信地颤抖着, 弯弯绕绕环着木槽转了整整三圈,又看向空荡的只有一团草的花圃,整棵藤都不太好了。

它开始用身上的白骨挖坑, 把自己的根系刨出来后,蛄蛹着就想往花圃里跑。

被抓就算了,打不过它认怂,但作为成熟期的稀有级骨藤,它必须要在这片花圃里占有一席之地!!!

谢云淮握住秦扶安准备阻止的手。

秦扶安撩起眼皮看了眼无知无觉的骨藤,没再拦它的作死行为。

在两人无声的注视下,骨藤唰唰几下挖出了一个合适的坑。

距离就在谢云淮旁边不到一米的地方。

它用身体丈量了一下坑的宽度和深度,然后满意的将自己挪了进去。

谁看了不夸一句它是自力更生的藤?

秦扶安唇角扯出一抹笑意,看戏似的站在一边,看着这棵骨藤将自己挪进坑里,又看着它在不到三秒钟的时间里,像屁股着了火一样猛地蹿了出来。

骨藤带着一截黑漆漆的根系,瑟瑟发抖地盘旋在栅栏上,身体一点点往原本的木槽里挪动。

秦扶安轻嗤:“认清那是谁的领域了吗?”

骨藤:“……”

它努力缩着根须,试图用土壤把自己被污染的根须都藏起来。

秦扶安拿出熟悉的黑石头,对准它,下一秒,一行字便清晰地冒了出来。

植物等级-稀有,生长状态-已成熟,污染程度-轻(污染指数23%),生长需求-请尽快清除污染,请为植物更换更为良好的生长环境。

看着后面那两行字,秦扶安分不出喜怒地啧了一声。

“这些植物果然有自己的意识。”秦扶安放下石头,将原本的猜测证实。

弹幕里一片问号,不是观众不知道,而是他们很好奇,这难道不是一件早已经默认既定的事实吗?

之前谢云淮的出现不就能证实这件事了吗,为什么秦扶安还要特意用这株骨藤来再证实一遍呢?

不觉得太多此一举了吗?

习惯了秦扶安走一步看九十九步的观众们都很不解,觉得他是不是小心太过了?纵使这是恶诡级副本,但也难免有点让人失望。

见到这一幕,秦扶安比观众更惊讶。

光幕前的少年精致漂亮的眉眼疑惑地蹙起,用一种小小的,不可思议的语气,反问他们:“你们都是这么想的?”

观众老爷们:(抬下巴)昂,不然嘞?

秦扶安闷笑,笑得肩膀都一抖一抖的,然后才在弹幕的一片问号里,轻咳一声,笑着解释道:“我说的,是分级意识,是一株植物随着等级进化而衍生出来的,和人类越来越相似的意识本能,我猜测这些植物之所以会被检测石判定出不同的等级,就是因为它们身体中所蕴藏的人类意识程度的多少,越聪明的或是身体上有越多人类器官的,或许就会越高级,而越木讷或是人类身体越稀少的,等级就越低级。”

说了这么长一段话,在观众们全都被说得晕晕绕绕时,秦扶安屈指,弹了弹眼前的光幕,在浮动的水波纹里,笑着调侃直播间里这群天真的小朋友:“下次可别再说什么我行我上的话了,要是真被直播间抓到了,让你们也来玩游戏,那我估计一抓一个准,一条藤上挂满了傻乎乎的你们。”

观众们:QAQ。

观众们:>_<!

[啊啊啊啊啊你快闭嘴!不许说了!再说我们可就要闹了啊!!]

[呜呜呜呜呜麻麻问我为什么哭哭,我说我关注的主播骂我是笨蛋!]

[可恶!倒反天罡,你怎么能这么说亲爱的敬爱的可爱的观众老爷呢?]

[笑死,花钱来这里挨骂,我还爽了,主播有毒!]

[不是啊家人们,你们没发现他后面那句话的既视感有多强吗???他在形容我们全都被挂在那根骨藤上的画面啊啊啊啊啊我的脑子我的骨头!!!]

[完了,我大概是被主播传染恋爱脑了,我竟然觉得他笑眼弯弯骂我们傻乎乎的时候,有点宠呜呜呜呜……]

[把楼上恋爱脑叉出去!!]

[……]

除此之外,也有弹幕在认真讨论秦扶安刚才那番解释力所藏着的信息量。

按照他所说,他用检测石检测到的结果,能够帮助他证实植物分级和植物智商以及身体异化相关,如果是这样来看的话,那这个百花镇里的植物分级就很简单直白了。

吃的人类血肉并融合的越多,那就越高级。

越能听懂人话有自己意识的,也越高级。

那么按照这么推断的话……这部分理智的观众们不由将目光齐唰唰挪向了秦扶安身侧的谢云淮。

谢云淮的植物本体上为什么什么人类的特征都没有?

可谢云淮他一株植物,竟然能大变活人诶!

那谢云淮到底是什么等级的植物呢???

观众们:若有所思……

观众们:思不出来QAQ。

主播说的没错,以后不能再说什么我行我上的话了,这种需要动脑的事情,还是交给主播这个专业人士来吧!

自己何必为难自己,花钱打赏难道不快乐吗?!

于是弹幕的纠结也就维持了那么一小会,很快又变成了以往那种欢欢喜喜呲着大白牙满屏发哈哈哈的欢乐氛围。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什么整活娱乐直播间呢。

秦扶安哄好了这群小朋友,然后回到小屋,和谢云淮并排坐着,在本子上笔走龙蛇字迹洒脱地写下刚才的发现。

上次记录的,也是植物等级相关。

整理一下,百花镇的植物按照等级分辨,等级分为:普通、珍贵、稀有、奇异、仙葩。

这些分级植物,会随着智商增多,或者食用融合的人类身体部位越多,而等级增高。

越高级的植物,越有自己的意识,智商也越高,虽然不能说话,但它们也拥有了普通人类所没有的攻击性。

“所以,这百花镇不就是一个大型养蛊的蛊盅吗?”细长的笔在修长的手指间流畅地翻转,秦扶安望着笔记本上的信息,又握笔在仙葩这个等级上着重画了个圈。

如果离开百花镇的最终条件是培养出一株仙葩级的植物,那其实可以提前准备起来了。

“百花镇有仙葩级的植物吗?”认真写写画画的少年停下动作,转手用笔头轻轻戳了戳谢云淮的手臂。

谢云淮:“……没有,我有记忆以来,从未出现过。”

不知为何,刚才秦扶安戳他手臂的一瞬间,他的意识竟然有片刻的恍惚。

就好像这一幕曾经在哪里出现过。

得到肯定的答案,秦扶安啧了一声,这就强人所难了啊……

自己都没有的东西,让刚来百花镇不久的玩家徒手种出来?

我看你这镇名起得可可爱爱,没想到背地里竟然把园丁当成许愿池里的王八!

“等哪天有机会了,我必定要把这破镇子给举报了!”秦扶安愤愤唾弃:“上到镇长,下到路边的一棵草,全都别想逃!”

身边的一棵草:“……”

下一秒,谢云淮又被秦扶安熟练地顺毛哄:“当然了,小云朵不算,小云朵可不是百花镇的植物,是我的,谁都管不着。”

谢云淮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无奈地抬手扶额。

有时候觉得秦扶安很可靠很强势,可有的时候,他又总会表露出许多少年气,喜怒哀乐变化无常,但谢云淮却觉得他这样很可爱。

鲜活的,明媚的,像一团暖融融的光,一言不合就往他身边贴贴挨挨。

谢云淮从没觉得百花镇的什么人或是植物可爱过。

秦扶安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他忍不住也抬起手,学着秦扶安经常哄自己的动作,也轻轻碰了碰他的头发。

下一秒,在认真思考的少年就自然而然地偏头把脑袋往他手心里蹭,嘴巴也不停着:“不会吧,我该不会长白头发了吧?我家也没遗传少年白啊……”

谢云淮:“……”

面无表情地收回手。

顺势把蹭过来的脑袋推回去。

秦扶安故意的,谢云淮敢保证,这人实在是太坏心眼了。

一点都不可爱!

果然,下一秒某人就笑倒在他身上,还趁机揽着他低头亲了一口。

谢云淮:……还、还是有点可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