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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家赘婿 轻临镜 17307 字 13天前

林烬回到休息处时,徐县令正在招待其他县的官员,林烬让官差进去通报一声,徐县令让里头人稍等片刻,人便出来到了外头。

“林将军,可有何事?”徐县令问。

林烬也不扭捏,直言了借钱的事儿,徐县令一听,想也未想就从怀里拿了张二十五两的银票出来给林烬,“够否?要不再多拿一些?”

他也不担心林烬还不还钱,毕竟定北将军的前名号摆在那儿,林烬不会不还钱的。

“够了,买条项链而已。”林烬说。

“林将军的夫郞可是有福享了。”徐县令乐呵道。

林烬跟徐县令道了谢,便拿着银票到摊子上买了项链,因着林烬花钱多,西域摊主还增给林烬一个不加修饰也没有绳子的青色宝石。

好的项链就得有好的包装,摊主拿出他摊子里最好的匣子和布,将项链好好打包起来,交到林烬手中。

“流光石象征生命流光四溢,祝戴上此链的人一生顺遂。”摊主用汉语说完祝福语后,后头又跟了一串林烬听不懂的语言,应该是他们的西域语。

这项链寓意不错,林烬对它的喜爱又添几分。

于舟眠温柔可人又漂亮,正合适一生顺遂。

放在一年以前,林烬刚刚从京城出来时,他肯定不会想着自己会与除了弟弟以外的人有羁绊,但现实就是如此奇幻,林烬遇上了于舟眠,并一头扎了进去,乐此不疲。

第116章 第一百一十六章 上巳节庙会(五)……

林烬买了项链之后,便没再看其它的摊子了,他找了个茶水摊子坐下,守株待兔等着于舟眠他们。

在庙会里乱逛容易跟于舟眠他们擦肩而过,还不如在一个地方等着,这地儿离出口近,他们肯定会走到这侧来的。

一阵春风吹过,广和庙内的柳枝纷飞,林烬喝着茶,敏锐的耳朵听着人群中有了耳熟的声音。

“诶,黄宝你做什么?”林泽的呼喊声混在人群之中。

能在这儿听着林泽的声音,说明他们已经逛到了这处。

林烬从茶摊站起,占着身高的优势,瞧见了于舟眠头顶上的发冠。

于舟眠今儿个带的发冠是他们上回庙会买的那个,在阳光之下闪烁着光芒,十分好认。

林烬走进人流之中,身边的人皆给他让了个位儿来,人流在林烬这儿分开,又在林烬身后合上。

“我们现在要去找哥吗?”林泽抱着黄宝,黄宝一直在他怀里扑腾着想要下地,但这儿人实在多,林泽便用蛮力控制着黄宝。

“瞧瞧,他们不一定好。”于舟眠撸了一把黄宝的脑袋,黄宝耷拉个舌头看着很是兴奋。

能叫黄宝如此兴奋的,除了家里人的气息,他想不出别儿个。

他们一群人分开了来,他、林泽和红雀来寻林烬,其他人由着他们在庙会里玩了。

忽然之间,黄宝挣开了林泽的束缚,它轻巧落地,往着一个地方跑去。

“黄宝!”林泽高喊。

三人都怕黄宝跑丢,也怕黄宝出事,迫于无奈之下,只能跟着黄宝在人流之间穿梭。

黄宝跑得快,停得也快,它停在一双质朴的布鞋前头,于舟眠认得这个人,他的爱人。

周身人流不断,于舟眠却觉着时间像定格住了一般,林烬柔眼看着他,他也满心欢喜地回看回去,一颗心扑腾扑腾跳得很快,让他寻着了害羞的感觉。

他已经很久没害羞过了,此时此刻的他就跟情窦初开一样,耳尖微红,俩颊也带些热气。

见黄宝停下来,林泽赶紧把这碍事的狗抱走,他跟红雀自觉离开,留给林烬和于舟眠甜蜜的空间。

林烬长腿一抬,停在于舟眠面前,他笑问:“怎么跑过来的?”

于舟眠微微昂着头,漂亮的眼睛眨了两瞬,“黄宝跑了,我们来追它。”

“这黄宝,还真是精灵鬼怪。”林烬抬手,将于舟眠头上有些跑歪了的发冠轻轻摆正。

意识到自己仪表有恙,于舟眠瞬间觉着有些羞耻,“我是不是头发杂乱了。”

今天是上巳节,他出门前可是特意捯饬了自己,这下好了,摆完摊子又追狗一下,头发估计乱得瞧不上眼了。

“不乱,发冠摆正就行。”林烬道。

于舟眠的头发在出门前用发冠紧紧束起来,不会因着一点儿跑动就松垮、杂乱。

“你低下头来,我仔细瞧瞧。”

于舟眠乖乖听着林烬的话垂下脑袋,脑袋上的动静刚停一瞬,他就看着自己的脖前落下一颗晶莹剔透又流光四溢的宝石。

他猛得抬起头来,就见林烬双眼弯弯,一双俊利的眸子在这时只剩下柔情。

“喜欢吗?”

于舟眠不自觉的抬起手来,摸到脖前的项链,冰冷的触感留在他的指尖,这不是梦。

“喜欢,我当然喜欢!”于舟眠意识回笼,连忙说着自己喜欢。

林烬给他什么他都喜欢,就是给了他一条普通的绳子当项链,他也会心甘情愿地收下。

“你不是去徐县令那儿了吗?怎么还有空给我买项链。”于舟眠垂眸看了两眼飞鸟项链,越看越觉着喜欢。

“事情处理得很快,我就在里头待了半个时辰而已。”林烬道:“出来后我看着个西域摊子,这宝石实在配你,我便买了下来。”

于舟眠又看了两眼飞鸟项链,眼眶猛然一热,在抬起头看向林烬的时候,双眼晶莹,泪就含在眼中。

“如何哭了?”林烬瞧着于舟眠这副模样,只觉心都要碎了。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于舟眠问。

林烬发现了,每回他对于舟眠好些,他就会问出这个问题来,问上一遍、两遍、十遍、百遍,都不觉着累。

“因为你值得这么好。”林烬答,答上一遍、两遍、十遍、百遍,只要于舟眠问,他就会答。

庙会里人来人往,杵在原地不动容易被人撞着,于舟眠便被不知谁撞了一下,直接撞入林烬的怀中,将他本来想说的话都撞散开来。

“你……”林烬刚准备找那人说理去,就觉着衣袖被人一拽,他低下头来,正要问于舟眠有没有被撞疼了,就觉着下巴有个温热的触感,一触即走,轻得他都有些恍惚。

亲过林烬以后,于舟眠恨不得在林烬怀里躲起来,在人群中做这般事,他真的是脑袋热了。

好在大伙儿的注意力都在摊位上,或者寻找自己意中人之上,没人注意他们这侧,不然若有个人起哄起来,他当真是要羞死了。

“我、我们走吧。”于舟眠垂着头,只有两只通红的耳朵暴露了他的心思。

林烬见他这般敢做不敢当的模样实在可爱,但此时也不合适调侃他,他便应了声好,接着牵起于舟眠的手来。

两人的衣袖不算宽大,但遮起相牵的手绰绰有余。

见两人好似说完的事儿,在边上躲着的红雀和林泽这才猫出来。

“呀!哥嫂你怎么了?是不是天气热热着了?”林泽抱着黄宝,一见于舟眠的脸红得跟苹果似的,便关心出声。

于舟眠还没来得及回话,林泽就得了红雀一肘子,这个没有眼力劲的小孩,他家哥儿显然是害羞,哪儿是什么热着了,大好氛围都被他一句话给说没了去。

红雀拎着林泽走在前头,叫他不要乱说话。

林泽满脑子的问号,他什么时候乱说话了?他怎的不知?

夜了,林烬他们回了村中家里,今日不比往日,有一点白在,再晚他们都能坐着牛车回家。

不过回了家他们还不能休息,于舟眠答应了百姓们明日林于糕点会开业,今儿晚上得加班把糕点材料赶出来。

也是被那些人毁了今日的糕点,不然他们可以优哉游哉地回了家就休息。

一家人忙活到半夜三更,才匆匆洗漱上床。

林烬回屋的时候,于舟眠还没有睡,他身上披着被子,手上挂着项链,在卧房内的烛火边慢慢欣赏。

“怎么还不睡?”林烬走到于舟眠身边,将他揽在怀中。

“今日太梦幻了,我舍不得睡。”于舟眠往后一靠,心安理得地靠在林烬的肩膀上,他把手微微抬起,项链的宝石露在两人之间,“你看这颗流光石,烛火位置不同,它散发的光芒也不同。”

“看来我没买着假货。”林烬笑道。

摊子上的东西优劣不等,其中不乏假货混入真品之中,林烬不会鉴宝,也是看着这项链实在漂亮,才想着买给于舟眠。

“你都不知道是真是假就买啦?”于舟眠把项链攥在手中,跟林烬说着如何分辨真假宝石,一串话说下来,林烬敷衍地“嗯嗯”两句,于舟眠便知他什么也没听进去。

“你还真是运气好,这颗宝石价格不低的。”于舟眠道。

“与你一起之后,我总是运气好。”林烬环抱着于舟眠,在他耳边轻声说着。

夜已深,床榻上的人纠缠、缠绵,只一单独的流光石在烛火下泛着朦胧光彩。

翌日,于舟眠的精神还不错,不知是他已经习惯了林烬,还是昨日林烬体恤着他只做了两回,总之他没觉着身体累。

于舟眠醒的时候,林烬不在他身侧,屋子外头有交流声,听着是林烬和林泽在说话。

林烬和林泽起得早,现在已经在捏糕点了。

于舟眠将身上被子一掀,身子挪到床侧,第一件事就是把飞鸟项链戴在脖子上,这可是林烬送与他的项链,他要时时刻刻戴着。

等着天蒙蒙亮时,林烬、于舟眠和红雀坐上牛车去往城内。

巳时初,林烬准时抵达县府,徐县令坐在大堂之上的高位,对昨日犯人的审判按时开始。

那对下药的夫妻和张口造谣的男子悔不当初,在法堂之上哭爹喊娘地说自己错了,叫林烬原谅他们一回,让他们做牛做马都行。

而那姑娘和旅医显然淡定许多,他们做这种生意的,早就料到有这么一天。

林烬自是没听那些人的乱语,犯了罪只要求饶就能翻篇,那世上就不需要官差和捕快了。

因着此事证据确凿,徐县令随便请来的三位证人说的事情经过大致相同,所以不过一个时辰,五人的罪便被判了下来。

幕后主使葛家不能脱离干系,徐县令在判了五人的罪后,又约谈了葛家的人。

至于徐县令和葛家人说了什么,林烬不便打听,那些人得了应有的惩罚便已足够。

商不与官斗,就是葛家也如此,想来有过这一回,葛家人应该会安分些,识趣地不会再来招惹他们。

第117章 第一百一十七章 道谢。

午后,于舟眠挑了些糕点,用油纸精致地包装起来,昨日答应要送谢礼去李宅,可不好出尔反尔。

去李宅道谢这事儿,于舟眠自个儿便去了,他没有唤上林烬一起,毕竟他是去见个姑娘,林烬去了做不了什么事儿不说,还束手束脚。

李宅很大很显眼,于舟眠就是从未来过李宅,随意找个路人打听下,很快就寻到了李宅门前。

李家确实有钱,白墙绿瓦的外壁不说,两扇门上的门环还是金子做的,真正的财大气粗。

于舟眠三两步走上台阶,他站在门前,抬手拉动门环,敲响李宅大门。

大门从里头朝两侧打开,两位侍人分列两侧,其中一人问于舟眠找谁。

“李小姐可在家中?”于舟眠礼貌问询。

侍人见他长得漂亮,手上还拿着类似糕点的包装油纸,便开口问着,“请问可是于哥儿?”

“正是。”于舟眠答。

一听来者给了肯定的答案,侍人往院子里头一喊,喊来个侍女领于舟眠进宅子。

进院如此顺利,应该是李书玉跟家中侍人打过招呼,想到此于舟眠还有些受宠若惊,他昨日随口一提上门道谢,李书玉真把这事儿记在心里了。

毕竟商场上随口一说的事情多了去了,去到任何个有些交情的铺子里,离开时顺嘴一说改日上门的事多得数不胜数。

“于哥儿这边请。”前头领路的侍女出声提醒于舟眠一句,将于舟眠从思绪里拉了出来。

李家赚了钱后,不仅把宅子扩大了,还十分注重院内的装饰,前院大门刚进来就是个很大的人工池子,里头养的锦鲤个个肥嘟嘟、胖乎乎的,当是吃食很好,每日光顾着吃又懒得游动。于舟眠走过架在小池子上的桥,穿过一个圆洞四方门,便到了个小花园,花园里的花正盛放,花香扑鼻。

侍女带着于舟眠七万八绕跟走迷宫似的,走了一刻钟时间,才到李书玉的院子外头。

“小姐,您要不进里头等吧?”桂凤的声音从院子里头传出来。

“无妨。”李书玉的声音还如昨天听着那般柔弱。

侍女叫于舟眠先在圆月门外头等着,她进去通报一声。

于舟眠欣然点头,并乖乖在外面站好。

李书玉应当是个很有情调的姑娘,一路走来鲜花不断,引来不少漂亮的蜜蜂流连花丛之中。

于舟眠仅仅等了一会儿,侍女便出来请他进去。

刚走入李书玉的院子里,桂凤就屈了下膝盖,侧着身给于舟眠行了礼,“于老板。”

于舟眠先给红雀回了一礼,而后跟李书玉行礼道:“李姑娘。”

“坐吧。”李书玉未抬头,只是纤纤细手指了她对面的位置。

桂凤进屋子里头,给于舟眠拿新的杯子出来,这杯子跟李书玉放在石桌上的杯子是一套的,桂凤拿了杯儿,提壶给于舟眠倒茶。

李书玉坐在一棵大树之下,正自己与自己下着棋,于舟眠把糕点放在棋盘边上,喝了口热茶后,把视线从院子里的美景挪过来,放在李书玉的棋盘上。

李书玉显然脑中正博弈,黑色的棋子久久都未落在棋盘上。

“不知,我可否落一子?”于舟眠本来只是想看看,没曾想却看出了兴趣,自从于家出来后,他已经很久没下过棋了,如今瞧来还有些手痒痒。

李书玉抬头,翩翩睫毛抬起,“下吧。”

于舟眠从棋罐里拿出一颗黑棋,稳稳放在棋盘一处,此子一落,本不明朗的局势瞬间如拨开云雾一般。

李书玉双眸一亮,把手里的黑棋重新放进棋罐里,“桂凤,把黑棋棋罐拿给于老板。”

“是。”桂凤应声,双手捧着黑棋棋罐放到于舟眠的右手边。

独棋变成了双人对弈,博弈程度上升了不止一点儿半点。

一人下棋就是再如何剥离思绪,黑子、白子的落处总会受到前一步的影响,如今双人下棋起来,李书玉就可谋划着白子走向,不会再受脑中黑子的影响。

于舟眠半途接棋,非但没有下得慌乱,反而渐渐将前头黑子的落处当做他现下落子的基础。

这棋盘瞬间有意思多了。

两人下棋下得认真,壶中茶凉,桂凤把茶水重新热好端回来时,两人才结束棋局。

“没想着李姑娘棋艺如此高超。”于舟眠道。

“于老板谦虚。”李书玉一抬手,桂凤便将茶杯放入她手中,“若先前黑子皆由你下,如今谁胜谁负犹未可知。”

这倒是个缘由,下棋之人总是从开始就在谋划整场棋局,前面约有十颗黑棋是李书玉下的,她的思路与于舟眠的不同,多少会影响到于舟眠后头的判断,让他的棋风发生一些改变。

“李姑娘先尝点儿糕点,如果等会还有兴致,舟眠愿再陪李姑娘下几把棋。”于舟眠道。

此话既是恭维,也是于舟眠的心里想法,许久未下棋,现下只下了半棋,怎么着都不解瘾。

李书玉让桂凤把糕点打开,她喝着茶水,开口道:“我还以为于老板跟那些人一般,说的跟做的是两回事呢。”

这话阴阳怪气的,像是有些怨他的意思。

于舟眠心思细腻,他想着入李宅之后侍人们的表现,再联系着桂凤让李书玉去屋里等,猜着李书玉应该是等了他一个早晨,一早晨没等到人,这才有了些怨气。

“是舟眠的不是,白日我夫君去县府,铺子里少不得人,所以我在下午才能来登门道谢。”于舟眠端起茶来,饮下三杯,“我以茶代酒,望李姑娘原谅我这回。”

桂凤拿着把小刀将于舟眠带来的糕点分成四小块,而后又在上头插下几根竹签,李书玉插起一小块糕点放入口中,细细呡着吞下以后,才开口道:“看在你家糕点好吃,你又陪我下棋的份上,我便原谅你这回。”

李书玉有些被李家长辈宠在掌心里的脾气,不过脾气不大,不像那些个纨绔子弟一般,得了家中宠爱便无法无天了。

“昨儿个多谢李姑娘相助。”于舟眠道,他这回来李宅便是道谢来的,别来这一趟道谢忘了,光顾着下棋去了。

“小事而已。”眨眼间李书玉已经吃完了一块茉莉糕,插起了下一块桂花饼,“葛家作风不好,我杀杀他们的威风,也算是变相维护我家铺子。”

这话倒是没道理了,李家和葛家涉猎不同,葛家也不会放了餐食这个熟悉的大头生意不做,转行去跟李家抢生意。

不过于舟眠没有反驳李书玉的话,而是顺着往下说着,“确实,徐县令他们盯着葛家许久,这回也算是给葛家一个警告了。”

“心不在经营之上,每日只想着如何陷害他人,如此铺子怎么能好?”李书玉又吃下一整块桂花饼,正打算再往绿豆糕那儿戳时,手被桂凤给拦住了,“小姐,您一下不能吃那么多,得歇歇。”

被桂凤一提醒,李书玉才发觉自己已经吃完了两个整块的糕点,她肠胃不好,吃什么都是少食多餐,也就于舟眠家的糕点合她心意,她才会忘了少食多餐的事儿,直愣愣地一直吃。

李书玉把竹签插在绿豆糕上,接着端起茶喝了口,她叫桂凤把棋盘清了,在此途中,她与于舟眠说着:“下回的新品何时上?”

没曾想李书玉还是他家糕点的坚实粉丝,于舟眠心中有些喜悦,他答:“下回上的糕点有些难,得再过些时日。”

宋糕婆教给他茉莉糕的同时,还教他做荷花酥,只是荷花酥实在考功夫,他到现在都不能做出一朵完美盛开的荷花酥。

“等着做好时,我叫人送来。”于舟眠道。

“不必。”李书玉放下茶杯,“你们铺子人少,我叫桂凤去拿就是。”

几句话之间,桂凤把黑白棋子分毫,归到两侧棋罐里,于舟眠依旧执黑棋,两人开始了新一轮的博弈。

桂凤在一旁看着两人下棋,看着看着都有些犯困,她看不懂棋局,于舟眠和她家小姐又一言不发,院子里除了偶尔的落棋声,就只剩春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实在无趣。

棋逢对手乃人间幸事,这局棋两人下了半个时辰,于舟眠棋高一招,赢了李书玉。

这一局棋下完,太阳往西边挪了几分,金灿的阳光加上了一点点的橘色。

“今日便下到这儿吧,我有些乏了。”李书玉说。

于舟眠看了眼天色,他在李宅里待得确实有些久了,听着李书玉这么说,他识趣的起身,“那舟眠便不打扰李姑娘歇息,先行离开。”

李书玉轻点了下头,“桂凤,送于老板。”

桂凤引着于舟眠出宅,再回来时,发现李书玉嘴里喊着绿豆糕,两眼直勾勾地看着桌上棋局,显然是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儿。

“小姐,你还有兴致怎的不叫于老板陪你再下一局。”桂凤不解道。

在桂凤心中,她家小姐的事儿比天还大,小姐有兴致,于舟眠就得陪着她家小姐解闷。

李书玉看了桂凤一眼,又插了一块绿豆糕放入口中,没应桂凤的话,她个富贵姑娘没什么事儿,于舟眠还得照顾他的铺子呢。

只今日一回,李书玉就觉着于舟眠是个值得深交的人,并且她也单方面的决定要与于舟眠交好。

下回桂凤要去林于糕点买糕点的时候她想一起去瞧瞧,没准正好能寻个于舟眠有空的时间,再来一把棋。

李书玉看着桌上的黑子,其中一子下得绝妙,让她学到很多。

第118章 第一百一十八章 清明节

葛家被徐县令约谈以后收敛许多,街上糕点铺子的压力小了不少。

许家糕点还是没开业,但尚糕堂已经恢复了正常经营。

因着上巳节庙会的事儿,有些百姓被他们的糕点吸引着,特寻来铺子里买糕点,故而这几日铺子里的生意都不错,每日营业额也恢复到了五百文以上。

三月六日,清明节的前一夜,林于糕点早关门了半个时辰,一方面是客人们买了糕点准备明日祭拜,早半个时辰糕点就已经卖光了,另一方面是林烬和于舟眠也得做点儿准备,也让铺子里的人早些回去备上明日祭拜要用的东西。

牛车悠悠晃着,一路上回来没遇着什么人。

后院的花还剩下些许,正可以挖出来送到逝去的人面前,花好看不说,又省了买花的钱,一举两得。

回到家中,林泽正在后院里忙碌着挖花,昨日夜里林烬跟林泽说了清明节的事儿,林泽这才早些回来。

林泽在望溪村生活的时候年纪还小不记事,等着年龄大了些,宋里正跟他说了他家中情况后,年少的林泽便在荒山上给林父、林母寻了个地方立了碑。

说是碑,其实就是两块光滑的石头,林泽在上头刻了林泽之父和林泽之母八个字,因他不知道自家爹爹、娘亲的名儿,宋里正也只知他哥哥的名儿,所以这十年来,那两块碑上只留下那般字迹。

如今哥哥回来了,那两块石碑上终于能出现爹爹、娘亲的名字了。

“哥你回来了?”林泽蹲在后院挖土,听着脚步声靠近,抬眸一看便是林烬。

“我挖了那些,够吗?”林泽问。

林泽挖起的花都小心地放在一旁,堆成一座小小的花山。

不止他们兄弟俩祭拜时要用花,于舟眠和红雀可能也能用得上。

翌日,到了清明节,今日的天有些阴沉,衬着每个人的心情也略微沉重。

林于糕点歇息一日,空出大伙儿们扫墓、祭拜的时间。

“哥、哥嫂走这儿。”林泽对这条路再熟悉不过,他三两下蹦到最前面,给大火领路。

因着乌云密布,所以上山的路看不太清,得点盏灯才行,林烬本想叫于舟眠在家里等着就好,但于舟眠说什么都不依,他身上披着防雨的蓑衣,手里拢着林烬要给林父、林母的花。

林烬见于舟眠这般阵仗,也不好再拒他,只能叫他小心些,要紧紧跟在他身边。

山下村里的地都是有主的,林泽一个外姓男孩,不敢把林父、林母的碑立在山下,惹别人发怒事小,就怕他们怒极把石碑掀了,惹得林父、林母在黄泉之下都无法安宁,这才把二老的石碑立在山上。

离碑处离上回的小池子不远,想来应是林泽只熟悉这处,小小一人不敢往山中其它地儿去。

立碑处草木丛生,四周树啊、花啊、草啊的,成了两块石碑天然的屏障,若不是林泽带路,他们定发现不了这儿还立有两块碑。

林烬折断长到石碑前的树枝,林泽又把杂草拔了,将石碑前清空出来。

林泽不识字,林泽之父、林泽之母这八个字还是宋里正教他写的,锐器刻过石头的痕迹歪歪扭扭,再加着长期风吹日晒,这八个字已经没有十年前明显了。

林烬早有准备,他拿出准备好的刻刀,跪在两块石碑前,将林泽写的字补深以后,又在边上写上了林父、林母的名儿。

直至今日,林泽才知道他的爹爹叫林元守,他的娘亲叫柯春莲。

“爹、娘,孩儿不孝,回来晚了。”林烬一跪未起,话音落下以后俯下身,沉沉地磕头在地。

林泽见林烬这样,他的眼眶热了起来,他跟着跪在林烬身边,两行清泪瞬间落了下来。

不知名还好,一知名就好似有了羁绊,林泽甚至能想起他们俩模糊的模样。

于舟眠今日穿着方便行动的裤子,前头没有下沿需要撩开,他也上前一步,跪在林烬左侧,将手上抱着的花平均分成两份,分别放在两块石碑之前。

林烬瞧了于舟眠一眼,而后伸手牵住他的右手,“爹、娘,这是咱家儿夫郞,他叫于舟眠,是个很好的人。”

于舟眠明白这话是什么分量,他顺着林烬的话往下说,“我与林烬已经成婚,便斗胆喊您们一句爹、娘。”于舟眠说得真诚,话里甚至都带上些轻微的颤抖,“谢谢你们养出林烬这么好的人,让我得以托付终身。”

话毕,于舟眠俯身磕了个头,这头磕了许久,他久久都未抬起头来。

逝者为大,林烬便没阻止他的动作。

“爹、娘,如今我有了夫郞,林泽又听话懂事,咱家还在城里开了个糕点铺子,以后再也不用过那颠沛流离的生活,您们在黄泉之下,可安心了些?”林烬道。

林父、林母走时,林烬来不及伤心,便得背着林泽继续逃难的步伐,这步实在着急,急到他都没机会留下林父、林母的遗物,现下日子安定下来,只能留下两个石碑得以纪念,林烬才发觉自己实在不孝。

还好日子渐渐好起来,他成家立业,林泽也乖乖成长,等着林泽也寻到一户好人家娶妻或娶夫郞,林父和林母应该才会彻底放下心来,将林家的日子过好,这也算是林烬对自己不孝的小小弥补了。

“是!哥哥和哥嫂的铺子好大哩!”林泽跟林父、林母说着话,还提到了林烬当定北将军的事儿。

林烬不大喜欢拿他是定北将军的事来炫耀,但对方是林父和林母,他才难得想炫耀一回,叫林父、林母瞧瞧,他们家两个儿子都是有出息的人。

于舟眠在一旁默默听着,好看的眉毛微微皱起,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忽的天上开始落下雨来,雨点儿不大,丝丝细雨落在身上,不疼,却凉。

如此日子,连天也被人间的情意感动得落下泪来。

三人在荒山里待了一个时辰,等着林烬、林泽都把心中想说的话都说尽后,三人才离开荒山。

今日以后,林烬有铺子的事儿要忙,林泽要忙活田里的春耕,不能常来山上看望林父、林母,就只能借着这次机会,多说几句了。

回了家中后,红雀给三人倒了三杯热姜茶,姜茶喝完,林烬、于舟眠、林泽和红雀赶往下一处,于家祖坟。

蕉城内大家的祖坟都建在城外郊区,这倒方便了于舟眠,不用再进城一趟,可以直接绕着城墙外头抵达祖坟。

于家现在只剩他一人在,去祖坟上香的活儿自然落在他身上。

不知爹爹如今可好,于舟眠的思绪发散开来。

他们四人坐在牛车车厢中,每人举着一把伞,听着雨滴落在雨伞上的声儿。

上回有人送信回来,说于老爷瘦了、黑了,但身体还好,如今过了几个月,再未有别的信来,于舟眠心安却又不心安。

东遂是个什么地儿,于舟眠清楚,上回送信的官差也是久久才去东遂一次,不送信来也是正常。有道是没消息是最好的消息,没消息说明一切都在正常进行,他爹爹在东遂乖乖劳作,没什么生命危险。

至于于夫人和于婉清,于舟眠没让她们入祖坟,而是找了个平民的坟地将她们埋了,两人做了判处死刑的恶事,就不能让她们入祖坟,不然等着百年以后他下黄泉,定会被于家长辈们拎着耳朵臭骂一顿。

红雀行至一半就下了车,他爹、娘只配埋在平民坟地里,去往于家祖坟的路上正巧有路过那块坟地,红雀便同行一阵。

于舟眠叫他小心着些,上好香,祭拜完后站在原处等他们。

林泽也跟着下了车,因着坟地地处偏远,只留下红雀一人于舟眠不放心,便请了林泽帮忙,陪着红雀一起。

林泽十四岁,到了个子抽条的时候,他与红雀站在一块,只差了半个头的高度,加着身上穿着黑色的蓑衣,又带个黑色蓑帽,远远看着只能瞧清是个男子模样,还真不好判断林泽有几岁,可以起到一个唬人的作用。

牛车继续往前,林烬开口问着,“你娘亲是何时去的,你可还记得?”

于舟眠摇了摇头,答:“不太记得。”

当时他不过三岁,不太记得日子,只知道是个春天,再细便记不得。但孩子不记得,大人总该记得,他明里暗里跟于老爷打探过几回,后头于老爷烦了,便只跟他说清明节记着去祖坟就是。

等于舟眠长大以后,问过红雀的爹,红雀的爹却叫他不要再往下问,他们都被于老爷下了封口令,谁都不敢说的。

他那时才知道,爹爹对娘亲没有分毫情感,把娘亲葬在祖坟只是为了维护于家在外头的面子,至于上坟时间便图了个省事,定在清明节这日。

林烬往后头一仰,说:“正巧,我也不记得了。”

当时大家忙于逃难,能多活一日就是一日,谁还记得什么日子。

“清明节好啊……以后我们就都清明节来吧。”林烬思绪飘远,没来由说了句:“没准你娘亲还能跟我爹、我娘遇着,聊上几句话。”

不知是何人发明的清明节,但这个节日确实给他们这些被迫记不住亲人逝去日子的人一个祭拜亲人的日子。

林烬由心里感谢这个节日。

“好。”于舟眠点头应道,他顺着林烬的话往下说,“那等会我可得给娘亲好好介绍介绍你,别到时碰上爹和娘,她说不上话来了。”

第119章 第一百一十九章 街溜子。

一点白带着两人到了于家祖坟,有些家底的大家,祖坟外头都用石墙围了起来。这儿大抵是城中商户祖坟的聚集地,外头已经停了不少马车、牛车,还有其他人正在从车上下来。

林烬将一点白拉到一棵树下拴好,说是栓,其实绳子并没有系严实,一点白不会乱跑,栓在树下也做做样子。

面前一个石墙一个石墙的都围着,就祖坟门口挂了个牌子说明是哪家的祖坟。

于舟眠带着林烬七弯八拐到了于家祖坟大门前,将木质大门一开,里头的样子显露出来。

跟林泽挑两块大石头当碑不同,于家祖坟里每块石碑大小、厚度、材质完全相同,没有厚此薄彼,石碑上记录了于家人的名儿还写了人际关系,概况了生前的事迹,写得可是详细。

石碑后头空了一个埋棺材的位置,每块石碑之间间隔相同,十分条理。

于舟眠将手上捧的花放在立于大门之后十几步的大理石桌上,再走到林烬面前,将他手上拎着的竹篮拿来,把贡品和香从竹篮里拿出来。

林烬大致瞧完于家祖坟内的样子,寻到于舟眠身边,帮他把东西在桌上安置好,这大理石桌上积了层灰,手随意一抹就能将灰全部抹落,露出大理石桌原本的模样。

林烬见着大理石桌反着光,到处也没个磕碰的痕迹,便道:“这石桌子还挺新的。”

“我爹爹安的。”于舟眠道。

这算于老爷做的个好事,前头那张祭拜桌子是木质的,放在墓园里风吹日晒,四条桌子腿都有不同程度的腐蚀痕迹,于老爷才把那张木桌子换成了大理石桌。

于舟眠拿着三炷香过来,“帮我点个火儿。”

林烬掏出火折子,火折子的盖子一开,里头火星复燃,照在三炷香上,用黄色的火焰将香点燃。

于舟眠把燃好的香插在桌子上的小香炉上,香烟渺渺,飘入空中。

还好雨已经停了,不然雨水泼进来,这点儿火星子一下就灭了。

于舟眠带着林烬在石桌前弯腰行礼三回,而后将桌上的话拢起来,走入祖坟之中,在每个石碑前都放下一支花,边放还边与林烬介绍着,每个石碑的主人。

走到最后一块石碑前,于舟眠脚步顿下,“这就是我娘亲的墓。”

林烬听着,跟着走到尤尚言石碑前,尤尚言冠了夫姓,石碑上写的名字是于尚言。

尤尚言未做什么出格的事儿,死的时候又是于家夫人的身份,这般才能被葬在于家祖坟里。

于舟眠在尤尚言的墓前跪下,林烬与他动作一道,两人跪在尤尚言墓前。

以往于舟眠和于老爷一起来的时候,都说不上几句话,他们把香点了,把金纸烧了就走,一刻也未久留。

如今他终于有机会跟尤尚言说话了,天知道他有多少心里话藏着想与尤尚言说。

于舟眠挪了下膝盖,跟林烬贴近一些,挽住林烬的胳膊,“娘亲,这是我夫君,他之前可是定北将军,咱国家的安宁可有他一份大功!”

林烬被于舟眠夸着有点儿不好意思,但还是依着他的话,跟尤尚言介绍了自己,“娘好,我是林烬,今儿个二十岁,身量八尺多,眼睛还算大、单眼皮儿,鞋码……”

林烬还要往下说,被于舟眠捂住了嘴,“那些个码数就不用跟娘说了。”

就算是在战场上杀伐果决的林烬,遇着丈母娘也只有紧张的份儿,生怕自己哪儿说不好了,惹丈母娘不高兴。

“如今他从战场上退下来,跟我一起开了个铺子,就是你当年留给我的如意衣肆,我改开糕点铺子了。”于舟眠说:“你应当不会生气哦?”

于舟眠真的有很多话想跟尤尚言说,他从自己学了新糕点的事儿说到村中趣事,从林泽说到李书玉,最后停在了家中变故上。

于舟眠抿了两下唇,最终还是决定将这事说与尤尚言听,“爹爹被流放至东遂,于夫人和她的女儿则被处了死刑,于家已散,只余我一人了。”

听到这儿,林烬伸手牵住了于舟眠的手,于舟眠的手泛着微微热度,一丝颤抖也没有,时过境迁,几月过去,他可以了然地面对这个现实。

尤尚言自是回不了于舟眠的话,但阴云密布的天空忽而漏了个缝儿出来,那束阳光照在于舟眠身上,只一瞬,又被阴云遮了去。

不过就是那一瞬间,也足够于舟眠高兴了,他侧过身,两手紧攥着林烬的手臂,“娘亲是不是听着了?”

林烬觉着那抹阳光实在巧妙,便也点头,“娘在上头定是听了个清清楚楚,这才给了你回应。”

听着林烬这么说,于舟眠满腔的委屈忽然就得到个宣泄□□发了。

三岁以后他就没了娘亲,往后来的于夫人对他不好,但他找不着任何人说,只能把事儿往自个儿心里搁,现在阳光一抹照在身上,虽只一瞬,他心中却暖意不断,娘亲还记着他,他不是没有娘亲的小可怜。

两人在尤尚言的墓前待了许久,等着于舟眠将想说的事儿都说完以后,两人才从墓前起来。

于舟眠跪得久了,起身时两腿酥麻,差点儿就要重新跪下,还是林烬支着他的胳膊,撑住了他的身体,才没叫他重新摔回地上。

“锻炼少了吧。”林烬调侃了他一句。

“哪儿少,我每日捏糕点,两手臂都粗了一圈。”于舟眠靠在林烬身上,靠着他的身体往大理石台走。

“两手臂粗了,两腿还细着可不行。”林烬叫他以后跟他一起,早些起床绕着院子跑圈。

于舟眠跟没听见似的,略过了这个话题,让林烬帮他把金元宝拿出来。

两人将金元宝烧了,金元宝叠起来的火可亮,亮得两人眼中映着小小火苗儿。

两人将东西收拾好,出了于家祖坟的院子,于舟眠把门小心合上,落上门栓。

边儿有跟于舟眠几面之交的商户人家跟于舟眠打招呼,他皆微笑着回应过去。

外头停着的马车、牛车少了许多,一点儿白正在树底下啃草吃,见着两人来了,它的嘴还一嚼一嚼,细长的尾巴晃了两晃。

林烬长腿一跨上了车厢,他站车厢上牵着于舟眠上车,两人带来的东西都放于家祖坟里了,手上只拎着两把伞。

一点儿白走了起来,脚步稳当。

好在现在没有落雨,不需要撑着伞,方便了许多。

途径于夫人和于婉清的下葬地时,于舟眠还是下去上了炷香,不过他上香以后便走了,未在那儿停留,他跟于夫人和于婉清没有话说,能上个香已经是他仁至义尽了。

红雀和林泽早早在街边等着,等着林烬和于舟眠来接他们。

闲来无事之下,红雀开口问着林泽,这些年的日子苦不苦。

他是家生奴,从有意识开始就伺候着于舟眠,于家过得好,他们这些个做侍人的也就跟着过得好,从小到大,他没吃过缺钱、缺用度的苦,顶多就是吃些寄人篱下,低人一等的苦。

林泽自小就一人生活在望溪村里,真叫他换位思考一下,他不一定能长到十来岁,没准半途中间得个什么病,嘎嘣一下就没了。

“不苦啊。”林泽说:“村中人对我都挺好的,小时候我没自个儿生活的能力,去每家每户讨些饭吃,他们也乐得分我一点儿。”

林泽是吃百家饭长大的,不过他一直记着不能麻烦别人,等着自个儿有种地的能力了,便自食其力,没再吃过别家人的饭。

“没人欺负你吗?”红雀问。

城中环境和村中环境不同,红雀又因着于家侍人的身份,接触过不少有些文化的商人,那些个人赚了些钱便狗眼看人低,他没少被那些人明里暗里用话刺过。

林泽顿了一下,“……没吧。”

林泽说话向来爽快,这般定了一下,那就是有人欺负过他,但林泽不乐意说,红雀觉着自己也没那个身份能打听,说到底他跟于舟眠好些,跟林泽可是隔了好大一层关系。

“哟,这不是红雀哥儿吗?”突然之间,有个流里流气的声音传来,面前人尖耳猴腮,一看就不是个好人。

红雀一见此人就眉头紧皱,胡老六,蕉城里的街溜子,以前就喜欢对他胡搅蛮缠,没想着今日如此不走运,给亲人上个香都能遇着这个晦气玩意儿。

“你谁!”林泽脚步一跨,挡在红雀面前。

“你个娃娃就别掺和了。”胡老六说着话,往前走了几步,“如今你家人都走了,不如嫁于我?我保证带你吃香的喝辣的。”说这话时,胡老六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红雀,那眼中的掠夺之意,叫人看了都犯恶心。

“我……”红雀的“呸”字还没出来,就见林泽挡住了胡老六,“你可别臭青蛙想吃白鹅肉了,这地儿还有水呢,也不照照看看你什么模样,配得上我红雀哥?”

“林泽,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红雀在林泽身后小声说了句。

“害,这时候就甭管那些细节了。”林泽答。

第120章 第一百二十章 一家人。

“嘿,本来今儿个不想动手的。”胡老六哪儿遭得住林泽这般挑衅,话音落下就想动手,没想着手腕不知道被从哪儿来的石子给砸着了,角度刁钻,有些钻心的疼,“哪个兔崽子敢偷袭爷爷我?”

哒哒的牛脚落地声越来越近,林烬瞧着胡老六没答话。

胡老六本来气焰嚣张,转过身时看见林烬用看死人一般的眼神看着他时,他心底便犯了怵。

面前人虽然没说话,但胡老六就是知道石头子是从他手中飞出来的,那人身量八尺以上,一双眼紧盯着他,看着很不好惹。

胡老六惯会欺软怕硬,这下硬茬来了,他的焰气便落了不少。

一点白停稳脚步,于舟眠从车厢下来站在红雀身边,他先小声问了句胡老六的身份,确定不是误伤以后,才开口道:“你是什么人?瞧着一哥儿一小便上门欺负?”

“哪儿呀,您误会了。”胡老六认怂极快,“我就是认识红雀,唠俩句嗑。”

“没有!”林泽马上拆穿胡老六的谎言,他把胡老六调戏红雀的话一字一句复述给林烬和于舟眠听。

“好啊。”于舟眠道:“夫君揍他。”

于舟眠说这话是为了吓唬胡老六,林烬顺着他的话,脚下步子往胡老六那儿一动,胡老六当即吓破了胆儿,赶忙脚底抹油跑了。

“真是,什么人敢觊觎我们红雀。”于舟眠嘟囔了句。

见大伙儿都在为他出头,红雀心头感动之余,还有些麻烦人的愧疚感,他两手交握放在腿前,局促又不好意思道:“给大家添麻烦了。”

“哪儿有麻烦,咱们是一家人。”于舟眠想也未想便接话道。

“就是啊,红雀哥你可别客气,有什么事儿你尽管使唤我!”林泽马上跟于舟眠的话,“你已经算是我另个哥哥了!”

红雀看着于舟眠,又看了眼林泽,再眼神瞄着后面站着的林烬,林烬虽未说话,但眼神也是柔和,显然是认同于舟眠和林泽的话。

四个人在一起过了几个月,过了新年又一同为铺子忙碌,交情便在不知不觉之间加深许多。

“哥儿。”红雀双眉一撇,他两步上前双手牵住于舟眠的手。

于舟眠紧了紧,笑说红雀是傻红雀。

此时的天又有些阴沉的趋势,林烬不得已打断于舟眠和红雀,“有什么话回家再说,又要落雨了。”

果然如林烬所说,四人坐上车厢,一点白刚刚走起,还未过一刻钟的时间,雨就落了下来,这回比来时大些,一人撑着一把伞还是难免会被波及着,淋湿衣裳。

回到家中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因着今日天气不好,月光和星光全被黑压压的阴云盖了去,让这本就黑的天显得更黑几分,只能点亮油灯才能看清周围。

林烬进了厨房烧水,四人穿着湿了的衣服好一阵子,可得赶紧进浴房里洗个热水澡去去湿气。

不过浴房只供一人洗澡,于舟眠第一个进浴房,临进之前还把红雀也叫了进去,说是很久没体验到红雀的洗头手艺,有些想念了。

林烬知道他是想借着洗澡这个时间,跟红雀说些哥儿们才能说的心里话。

林烬和林泽两个男子身体好些不怕寒,把早晨红雀留在厨房的姜茶热了热就喝了去,用姜来抵御湿气和寒气。

四人好歹还撑了伞,一点白可是一点雨具也未穿着,林烬和林泽喝完姜茶后,便扯了块破布,到院子里的蓬下给一点白擦身子。

玄珠马聪明,它见今日天气不好便未出院子,身上的毛发油光蹭亮,一点儿雨也未沾着,干爽得很。

黄宝在四人回来时激动地淋了点雨,不过身子一甩就全甩干了,也无需担心。

黄牛皮糙肉厚,下着雨在农地里干活也不算少见,但林烬和林泽还是将它身上的毛发擦了个干,一点白可是林家的得力干将,不能被一场雨给淋病了去。

*

“哥儿,这般力道可吗?”红雀搬着把小凳坐在浴桶边上,手里是于舟眠打湿了的秀发。

于舟眠脑袋靠在浴桶边沿,身子泡着温热的水可是暖和,“还真给我洗头呀?我是想叫你一道儿洗澡的。”

自家里人多以后,林烬又买了个浴桶回来,为的就是在浴房里有人洗澡的时候,还能将另个桶也蓄上热水,减少等待热水加盆的时间。

红雀跟他一样是哥儿,身子骨稍微弱些,等他洗完澡再排到红雀,没准寒气已经偷偷钻进红雀的体内了。

于舟眠指着另一侧放着的浴桶,道:“我叫林烬把那边桶里也加满了水,你进去洗就是,甭管我的头发了。”

“我就想帮哥儿洗头。”红雀语气有些委屈,“我已经好久未给你洗过头了。”

以往在于家时,红雀没少帮于舟眠洗头,这会儿进了村,大家少爷的习惯改了去,红雀便很久没有给于舟眠洗过头了。

“那好吧。”于舟眠退了一步,叫红雀给他洗完头后就去另个浴桶中把澡洗了。

两人都止住了话,四周萦绕着和谐、静谧的氛围。

红雀用梳子顺着于舟眠的发丝,拆了不少打结了的发丝,以前他家哥儿的头发从未有过打结,应是少了维护,头发干燥起来,才变得容易打结了。

“红雀。”大约过了半刻钟时间,于舟眠开了口。

今日之事发生以后,他才发觉红雀在心底把自己当成了个边缘人,他、林烬和林泽是一家人,他只是他的侍人。

红雀先应了声,随后唤道:“哥儿。”

“往后你不再是我的侍人了。”于舟眠道。

“哥儿!”红雀语气上扬几分,显然是情绪有些激动,不过就是如此,他手中动作依旧轻柔,没有因着情绪不稳就扯痛于舟眠的头发,“是不是我哪儿做错了?”

“没有。”于舟眠赶忙哄着红雀,解释自己前头说的那句话,“我的意思是,往后我们就是兄弟,没有主子和侍人的关系了。”

“哥儿……”红雀心头一软,道:“无妨的,做你的侍人我很开心。

“但我想你融入这个家。”于舟眠转过身来,秀发从红雀手中划走,落入水中,因着红雀帮他细致地梳理发丝,以致于秀发落入水中,顺滑地飘散开来。

“我……”面对于舟眠的眼神,红雀有些语塞,他确实觉着自己像个边缘人,只跟于舟眠关系亲近,跟林烬和林泽都只能算一般。

“林烬和林泽他们早当你是家里的一份子,你不应该再给自己设防。”于舟眠的手从浴桶里伸出来,扒在浴桶边沿,“就是退一步,还有我在家中,你大可放松些,不必拘着自己,他们对你不好,我便给你出头。”

不知是不是浴房内的蒸汽太热了,熏得红雀眼眶发热,“我、我真的可以吗?”

常年当侍人,让红雀对自己的位置有清晰的定位,家中三人都良民,只有他是贱籍,天生的低人一等。

对于自己是贱籍这事儿,红雀其实并没有太多的不满,因着他的主子是于舟眠,于舟眠从未让他吃过苦,是个极好的主子,所以如果真要伺候人,他自然乐意伺候于舟眠。

但现下不同了,贱籍怎么跟良民当一家人呢,凭白拉低人的身份。

想明白这点儿,红雀本来发热的脑子又冷静下来,“没事的哥儿,我当你的侍人很好,我喜欢现在的关系。”

红雀嘴里说的话和他眼里展现出来的意思根本不一样,红雀了解于舟眠,反过来,于舟眠也十分了解红雀,红雀这是心里有个结,不敢与他们亲近。

“头发也洗完了,你先去洗澡。”不知红雀心中郁结是什么,于舟眠让红雀先去洗澡。

红雀听话地入了浴桶,两人又安静下来,只有时不时的水声打破宁静。

于舟眠冰雪聪明,泡在热水里想了会儿便想明白了红雀心中郁结所在,能难为住红雀的定是外在条件,而除了贱籍这事儿,于舟眠再想不到其它能让红雀如此为难的东西。

也是他思虑不周,忘记了还有贱籍的事儿,往常大伙儿一直生活在一起,没什么机会把身份文书拿出来,久而久之于舟眠便忘了这回事,忘记红雀身份文书上写着的“贱籍”两字了。

贱籍低人一等,若让别儿个知道红雀这个贱民在林家居然不是一个侍人的身份,肯定会招人嘲笑。

红雀不想拖累他们,才会拒了当一家人的事儿。

于舟眠的身子往水里一缩,只有鼻子往上露在外头,贱籍的事儿,没准林烬能有法子。

想法一出来,于舟眠便再也待不住了,他起了身把身子擦干净,再换上一身整洁干燥的衣裳跟红雀说道:“红雀你接着洗,我泡太久先出去了。”

“记着洗透些,别哪儿漏了。”临了出门,于舟眠还交代一句。

于舟眠动作利索,快得把红雀都整愣了,他还来不及反应,只能在于舟眠话音落下后,“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