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上赐的东西不说上品,也得中品往上,他哪儿用得起呀。
邱弘南也是紧张,林老板竟然要用那般好的布,给他做套衣服!就是叫他做五年的工,也还不起这份情呐。
“我们一家不过四人,用不着那么多,放着也是浪费。”林烬说:“就这么定了,别与我争。”
林烬说一不二,宋腾和邱弘南都知道这点儿,他们把视线挪到于舟眠身上,企图让于舟眠开口拦住林烬大送特送的举动。
于舟眠接收着两人的视线,却说着跟他们意愿相反的话,“我有认识的制衣师傅,明日我就叫他来,给我们量尺寸。”
好嘛,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林烬和于舟眠大方到一块儿去了。
第86章 第八十六章 名人效应。
入夜,云层依旧很沉,别说月亮了,连一颗小星星也看不着。
牛车上放了满满的东西,都是徐县令拿来的赏赐物,宋腾和邱弘南拿去不少菜和肉,但还是剩了许多。
今日下了雨,田里不好干活,林泽早早就歇了农活回家,听着院子外的牛车动静,他带着黄宝就去开门了。
天气不好,玄珠马也懒得出去走动,它躲在院子中的棚子下,一动也未动,外头都是未干的雨水,走一步就脏了它的蹄儿。
“今儿个什么日子?你们怎么买这么多东西回来?”林泽看着满满一牛车厢的东西,嘴巴张得老大。
虽说他不是第一次见这般场景,但每回他都会惊讶。
“之前我去蕉城帮忙,圣上赏了我这些东西。”林烬道。
林泽想起林烬骑着玄珠马拿着碎穹枪出去的那天,那天他们心惊胆战许久,等着林烬平安回来才敢睡觉。
处理官商勾结多危险的事儿呐!圣上赏点儿东西给哥哥也是应该的。
“都有些什么?”林泽问。
“你帮着卸东西不就知道了?”林烬说。
林泽听话的帮忙拿东西进屋里,于舟眠和红雀也帮着拿了些轻东西进屋内。
三十两银子被林烬换作银票交给了于舟眠,牛车上只有实物赏赐,不过就是这些东西,林泽都惊得合不拢嘴。
他凑巧摸到装有绸布和锦缎的托盘,指尖感受了一把好布料的感觉,听说普通布料就已经很贵了,这料子摸起来舒服得很,肯定是贵中之贵。
后面于舟眠把剩下的文房四宝拿进来,并说着一套给他写字用,让林泽受宠若惊,“哥嫂,我都不识几个字,哪儿配得上这么好的东西。”
林烬和于舟眠交替着教他识字,如今他已经能识得大部分的字,但仅限于认识,不会什么造句、作诗的,用这种一看就特别好的文房四宝,那不是非常浪费。
“拿来就是要用的,哪有什么配得上配不上。”于舟说着,从托盘里拿出一套笔墨纸砚交到林泽手中,“拿回去你屋里摆着,等会学诗就用这个。”
林泽攥紧手中的东西,心底默默坚定他要更努力学习的想法,不说考个功名,就是出去说话时会几句文绉绉的话就行,他得对得起这套文具,更得对得起哥哥和哥嫂。
林泽哒哒就跑了,他回了自己的屋子里,文房四宝摆在屋子里唯一的一张桌子上,家里吃饭都去正房吃,他这个偏房的桌子就自个儿用,现在这桌子已经被他当成书桌在用了,昨日写完的作业还放在桌子一头。
林泽把砚台放好,墨条放在砚台之上,接着他在笔架上搁上新的毛笔,纸张叠得整整齐齐、四四方方地放在笔架边上。
把文房四宝放在相应的位置后,林泽双手环胸后退几步看了又看,心里美得很,当即就想坐下,用新的笔墨些上几个字。
不过现在不成,牛车还停在院子外头,他得帮忙把东西全卸下来,才可以回来写字。
剩的肉和菜实在太多,他们一家四口人天天煮来也得吃上个一月,如今入了春,一天比一天热,真要把这些食材放上一个月,恐怕到时吃了就得送医馆里了。
林烬和于舟眠站在堆积成山的食材前,都苦恼着。
做成腊肉和腌菜倒是可以留存许久,但他们一家人不爱吃腊肉、腌菜,都更偏爱新鲜蔬菜一些。
“咱们拿点儿给宋英义,拿点儿给宋二白?”于舟眠道。
宋英义和宋二白是村中跟他们家关系好的人家,宋英义二月份还得帮他们引蜜蜂去宋糕婆的田里,往后建房子还得麻烦宋二白,送点儿东西食材给他们,人情往来一下也实属正常。
引蜜蜂!
于舟眠差点忘了这茬子事,这些日子铺子太忙,事情占满了他的脑袋,把引蜜蜂这事都挤了出去。
上回买的蜂蜜快用完了,需要新的蜂蜜。
“我拿些上去找宋英义,顺便说下蜜蜂的事情。”林烬道。
宋英义答应帮他们引蜜蜂的事林烬一直记着,他本就打算在最近找个日子上荒山寻他一趟,正好可以顺便把肉和菜送上去。
宋英义上荒山后下来过几回,回回都是满载而归,每回他下来都会拎个野兔、野鸡什么的,想来万物复苏后,荒山里的野物都出来活动了。
“今天先算了吧,下了雨又天黑了,路不好走,别送个东西还受伤了。”于舟眠道。
上山的道儿窄得不行,还是个泥泞路,不知道村里何时下过雨,如果雨刚停不久,泥土湿润着,实在是危险。
林烬也不想让于舟眠担心,他应了于舟眠的话儿,等个好天气再上去,那些食材短时间放着也不怕坏。
送走牛车师傅后,大家各自干起各自的活儿来,于舟眠教林泽读书,红雀在厨房里把小部分肉和菜腌起来,林烬则在院子里拉着玄珠马拉磨。
徐县令来这么一趟,未来七日内肯定是宾客盈门,做豆子糕的粉得多磨一些,不然到时不够用了。
夜深,林烬把最后一块重石头压在豆子粉上,随后确定院子门锁好后,才回了屋子,屋里的油灯被于舟眠灭了大半,只有门口和床边的油灯亮着。
“回来啦?”于舟眠侧着身子脸朝林烬这儿,他已经睡意朦胧,眼睛都睁不开了。
林烬熄了门口的油灯,走到床边坐下,将唯一一盏亮着的油灯也熄灭了。
刚刚放在房内的布料都消失了,他问:“你把布料收衣柜了?”
“嗯,明天我去找人来。”于舟眠伸手摸了摸,摸到林烬坚实的手臂后,他两手环抱住,满意地眯起了眼。
不知何时于舟眠喜欢上了他的手臂,回回都要抱着入睡,不过每日起来都会变成在他怀中就是。
“好,给大家都做套新衣服,也喜庆。”林烬说着话,把于舟眠侧身背后镂空出来的缝隙用被子堵上,而后盖好他这侧的被子。
于舟眠戳了两下林烬的手臂,等林烬转过头,他便快速地在林烬唇上亲了一下,接着缩进被子里,眼睛紧闭着一副睡着的模样。
真是个调皮鬼,林烬在心里想着。
最初见面时,于舟眠给他的印象只是沉稳、柔和。如今住在一起久了,他开朗了许多,也会开玩笑、起小性子,人是越来越明朗了。
林烬喜欢这样的于舟眠,明朗的人心情好,心情好才会身体好,这些日子他牵着于舟眠的手,已经没有之前那般如冰块一样的冷了。
于舟眠当真是累极,头沾在枕头上,没一会儿便呼吸沉缓,进入了梦乡。
林烬想着今日收到的布匹,其中有匹大红色的绸布,拿来做喜服正合适。
现在定了喜服样式,等到八月应该就能做出来了,林烬想在成婚一周年那日,给于舟眠一个真正的婚礼。
如今还剩下六个月的时间可以筹划,他要小心翼翼不引于舟眠注意着,偷偷完成这个婚礼策划,给于舟眠一个惊喜。
只希望到时于舟眠别喜极而泣,乐晕过去才是。
不过林烬一个男子,不知道哥儿喜欢什么模样的喜服,他打算叫宋媳妇帮帮忙,侧面打听打听于舟眠喜欢的喜服样式,精心制作的喜服如果不是于舟眠喜欢的样式,那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林烬一直想着于舟眠的事情,想着想着也入了眠,他与于舟眠脑袋相靠,从窗户吹进来的夜间寒风吹不散他们之间的温热气氛。
翌日,从铺子开门就有接不完的客人。
客人多也就算了,还有来应聘帮工的,可谓是把于舟眠忙得团团转。
不过那些人都目的不纯,说是应聘帮工,眼神却一直贴在林烬身上,惹得于舟眠心中不悦,把门口的招工告示给撕了,说暂时不需要招人,这才将那些哥儿和姑娘请出了铺子。
店里缺人是不错,但那些人纯属就是来添乱的,他面试过几个,叫他们干简单的活都不会,只会偷瞄林烬。
等这阵名人风过了,他再重新把招工的告示贴上,应该就不会引来这些蜂和蝶了。
于舟眠气冲冲地回到工作台穿襜衣,戴襻膊,林烬瞧着他的动作,便问着:“怎么了?一身子气?”
“还不是你。”于舟眠斜睨了林烬一眼,把手中材料视作觊觎他夫君的人,使劲揉着。
“我?”林烬一脸子愣,不知道自己在工作台前兢兢业业地做糕点,如何引于舟眠生气了。
“那些来应聘的人都是冲你来的!没人想工作,都想离你近些看看能不能过搏到些小二、小三、小四、小五的位置。”于舟眠口中带气。
朝国实行多妻、多夫郞制度,一男子可以娶一个正妻,很多房小妾、小夫郞。
“我以为什么事呢。”林烬哭笑不得,他手上沾着豆子粉,不好扳过于舟眠的身子,让他盯着自己,他唤了声于舟眠的名字,于舟眠转眸看着他。
林烬举起手,做着发誓的姿势,“我发誓,我林烬今生只有于舟眠一个夫郞,若我起了异心,就叫我……”
后头话还没出来,林烬就被于舟眠捂上了嘴。
发誓要起到发誓的作用,后面都得带上一系列不好的誓言,于舟眠不想那些事情发生在林烬身上,赶紧说着,“呸呸呸,不说那些话。”
“那我写个保证文书。”林烬再说。
于舟眠知道这事儿根本不关林烬的事,但林烬却愿意哄着他让他十分高兴,他阴转晴天,道:“还写文书呢,甭麻烦了,赶紧捏糕点吧,等会不够卖了。”
林烬应声:“诶,都听我家夫郞的。”
第87章 第八十七章 喜服计划成功。
午时稍过,李老板便带着自家伙计来到林于糕点。
“于老板,许久不见啊!”李老板跟于舟眠还算熟悉,他们之前是同行,一直互帮互助着做着衣服生意。
这个点儿客人少了些,于舟眠从工作台边洗净手走过来,让李老板和他的伙计把量身体数据的东西放在大堂一张空的桌子上。
“小南,送三杯茶,再拿几块糕点来。”于舟眠唤着邱弘南。
“诶。”邱弘南远远应了声,他负责大堂里的活儿,所以于舟眠才会唤他。
“没想到再来这铺子里,已经从成衣铺换成了糕点铺。”李老板边说着话边在屋内四处张望着。
如今这店里没了如意衣肆的影子,铺子亮堂,大堂摆了十张四方桌,前台捏糕点和包装糕点的地方井井有条。
邱弘南很快把茶水送了上来,李老板带了两个伙计,一个量尺寸,一个听要求设计衣裳的样式和衣裳上头的花纹。
“各位坐。”于舟眠从托盘上拿了茶水,端给他们。
“真是客气了。”李老板让两位伙计坐下,自己则跟于舟眠面对面坐着,他先跟于舟眠介绍了下他的伙计,量尺寸的伙计是位哥儿叫阿树,设计衣裳的伙计是姑娘名唤朝橘。
李老板抿了一口热茶,接着开口道:“昨日的事儿我都听说了,你家夫君受了圣人赏赐,你应当是打算拿那布匹来做衣裳吧?”
县官府赏赐之物中多有布匹,更别说圣人赏的东西,定是赏赐齐全,只是不知道那布料究竟有多好罢了。
林烬受赏的事儿没一个时辰就传遍了蕉城,连刘大娘和朱大娘都来铺子里祝贺了林烬和于舟眠,“李老板聪明。”
“想做什么样式的?”李老板问。
于舟眠心里的想法很多,他慢慢跟李老板说着,阿树先去拉了林烬来量尺寸。
阿树拿着布尺在林烬身上比比划划,一会儿叫林烬抬手,一会叫林烬站好了别动,林烬就跟木头人一般任人摆布,没一会儿就量好了尺寸。
阿树正打算去拉下一个人量尺寸的时候,林烬瞥了一眼于舟眠那边,见他和李老板聊得热闹,顾不上他们这儿,才把阿树拉到边边,“你们店接喜服的活儿吗?”
“当然接!”阿树的嗓门有些大,吓得林烬看了一眼于舟眠,还好于舟眠跟李老板聊得入神,应该没听到阿树这声喊。
倒是红雀和邱弘南都被这声叫惊了下,纷纷转头看往林烬这儿。
宋腾耳边都是扒拉算盘的声音,阿树的喊叫便被算盘声盖了过去。
“可否小声些?”林烬说。
见林烬这副做贼的样儿,阿树嗅到了一股秘密的味道,来之前李老板就打过招呼了,今天唤他们做衣服的是于老板,于老板和林老板是夫夫,两人感情很好。
阿树猛点着头,“林老板可是要给于老板一个惊喜?”
“是。”林烬大方承认。
“不是我吹,我们成衣店做喜服最好了。”阿树跟林烬指了朝橘,“瞧瞧,我们店最厉害的裁缝,她最会设计喜服,经她手的喜服都得了夸呢!”
听阿树这么说,林烬可是高兴,成亲一辈子只有一次,他要送给于舟眠最好看且独一无二的喜服。
“麻烦伙计等会量我家夫郞的尺寸时稍微久些,我跟李老板说说。”林烬道。
“没问题!”阿树一拍胸脯,应着。
为了拉于舟眠量尺寸量得久些,阿树从第二个人就开始铺垫,他把邱弘南拉去后院,说是哥儿要注意隐私,得去后院量。
于舟眠是最后一个量尺寸的,量完四个人才轮着他,刚好给他时间让他与李老板商量完了衣服的款式。
阿树拉着于舟眠去了后院,林烬趁此时间到李老板面前,跟李老板商量着喜服的事儿。
“李老板,七月底前做出一套喜服可现实?”林烬问。
“那得看你想要什么款式的。”李老板说。
“实不相瞒,我想给舟眠做一件喜服。”林烬道。
“好事啊!”李老板高声应了句,随后压低声量,“既然是给于老板做的,那就得手工绣制了。”
李老板是个人精,他见阿树拉着于舟眠去了后院,林烬又趁着于舟眠不在大堂里的时候来找他说喜服的事情,定是想要给于舟眠定一套喜服当惊喜。
虽然不知道两人已经成婚过了还要一套新喜服有什么用,但生意上门哪儿有拒掉的道理。
“等我问着舟眠的喜好,再与你们说要甚么模样的喜服。”林烬说。
正如他昨夜所想一样,给于舟眠的喜服得是他喜欢的,不过于舟眠喜欢什么款式他问不得容易露馅,林烬便想等着休息的时候,去宋腾家拜托宋媳妇侧面问问,朋友相问不比亲人相问容易露馅。
“这多麻烦,等会儿我直接套话出来就是。”李老板说:“套话我是一流的,保管不会露馅。”
李老板喝了口茶水,润了润嗓子偷瞄了一眼后院,接着继续说:“喜服不好做,早一日就早一天完工,不然到时候时间所剩无几,绣娘们着急忙慌着绣错针脚就不好了。”
“至于银两的事儿,咱后头找个机会再说,我跟于老板多年的朋友,定给你们友情价。”李老板说。
时间紧急,李老板不能跟林烬说得太细,“林老板你要喜服吗?”
“跟舟眠配套做套给我就行,主要是他的,定要好看。”林烬说。
他对自己的喜服没有太大所谓,就是时间来不及直接套个红布在身上也成。
“于老板,我跟你说……”阿树的声音从后院传出来,这是再给林烬他们信号,于舟眠快要从后院出来了。
林烬赶紧停了话,回到工作台边好好站着。
李老板记着林烬的事儿,在说完铺子内各人的衣裳样式后,李老板不经意的提起了喜服的事儿。
“今年不知道是甚么好年,来定喜服的人可多哩。”李老板说。
李老板是成衣店的老板,喜服本就是他店里卖的样式一种,所以李老板提起喜服的事情也不算突兀。
“订了多少了?”于舟眠顺嘴一问。
加上你和林老板那套……
“已经订了十三套咯!”李老板让朝橘把手中册子拿来给于舟眠看,朝橘设计喜服有一手,被推荐来李老板店儿内买喜服的客人都会点朝橘,让她设计喜服。
“你看看,这是最近新款。”李老板指着第一页,问于舟眠:“你觉着这种款式如何?”
于舟眠看了李老板一眼,笑道:“作何问到我身上了?新媳妇和新夫郞喜欢不就行了?”
李老板丝毫不慌,对答如流,“那不是如意衣肆之前的衣服款式都由你过目,我问问你的意见呢。”
这个理由很正常,于舟眠没有起疑心,他仔细看着设计图,点出了自己的想法,朝橘手中速度很快,她用的炭笔,听于舟眠一句就画一笔,于舟眠说完了他心里的喜服模样,朝橘也画完了那件喜服的样子。
“朝橘姑娘当真厉害,我不过说了几句话,她就将我心中喜服的样子画了出来。”于舟眠看了一眼设计图,眼中的喜爱都快溢了出来,“这衣裳真好看,我若能穿着就好了。”
李老板哈哈乐了两声,“没准你真能穿上呢?”
“李老板莫说笑了,我成亲那日你还来吃了席呢。”于舟眠只觉着李老板在开他玩笑,并没有往别处想去。
李老板又笑了两声,含糊着说道:“是是是,年纪上来都老糊涂了。”就将这个话题翻了篇。
他让朝橘把于舟眠亲口说出来的喜服图纸收好,等林烬将布拿来就开始动工,于舟眠张口说出来的图纸,他不可能会不喜欢的。
说完一切事项,李老板就带着两位伙计离了铺子,临走时给于舟眠留了卷布尺,林泽没在铺子里,于舟眠还得拿着布尺回去给林泽量尺寸。
李老板一走,于舟眠就收拾收拾回到工作台前,前面已经耽搁了一阵子,前台的糕点还能撑上一段时间,得赶紧捏新的。
“李老板走了?”林烬问。
于舟眠边带襻膊,边说:“是呐,刚刚还问我喜欢什么样的喜服呢。”
听着这话,林烬手中动作一滞,不过常年在战场上阵杀敌,面上不会太显露自己的情绪,“李老板没事儿问你这个做什么?”
“我也这么说呢。”于舟眠带完襻膊又把襜衣系在腰上,“李老板说是今年喜服订单太多了,想问问我的意见,我就跟着说了句,没想到那个姑娘还顺着问我的话画了个图出来,那衣服好看的,我都心动。”
李老板还真把于舟眠喜欢的喜服款式给套出来了,不愧是成衣店的老板。
“那那图呢?”林烬问。
那可是于舟眠喜欢的喜服的设计图,很重要。
“李老板拿回去了,等他真做出来了,我一定得瞧瞧去。”于舟眠说着,手上开始捏起绿豆糕。
林烬抿了下唇,嘴角上扬一瞬,只瞧瞧多没趣,当然要亲身穿上。
第88章 第八十八章 找宋英义。
李老板走后没多久,又有人上铺子来找人,那人一身常服,但气质上看着不似普通人。
那人一来便跟红雀说要找林烬,可林烬并不识得来者。
“是林老板吧。”那人比林烬低一个头,他微微倾斜身子,作揖行礼。
虽然不知此人是谁,但面上的礼数不可落下,林烬也反了一礼回去。
“自我介绍下,我姓郑,担市丞职位。”郑市丞道。
“郑市丞寻我何事?”林烬问。
市丞是市令的下属官员,管市场之事,忽然过来寻他说事,难道是林于糕点有什么问题?
林烬心中思索,面上保持平静,毕竟郑市丞没有说话,他只是猜测罢了。
“不知林老板可有去告示栏看告示?”郑市丞问。
这些日子他们忙得团团转,每日就是家中和铺子两头赶,根本没时间出去瞎晃悠,更别说特意去告示栏看告示了。
倒是邱弘南上工、回家时都路过告示栏,不过他不太识字,想来就是看见告示了,也不知道上头写的什么。
“未曾。”林烬道。
“二月初一广和庙举办庙会,不知林老板有没有兴趣去庙会上支摊子?”郑市丞问。
其实市丞只管接受摆摊申请再筛人出去,根本不必亲自来林于糕点跟林烬说这个消息。但因着林烬身份不同,定北将军的头衔太大,官员们都乐意多照看林烬一些,所以郑市丞才会特意来这一趟,问问林烬乐不乐意去庙会上摆摊。
“庙会?”林烬问。
“圣上想要发展经济,举办庙会只是其中一个小措施。”郑市丞道。
上回听客人说过广和庙规模庞大,如今举办庙会的消息成了真,且不说摆不摆摊,林烬都想带于舟眠去玩玩儿。
“我与我夫郞商量一下。”林烬道。
“当然可以,就是别商量得太久。”郑市丞怕林烬觉着自己在威胁他,后面补上一句,“来申请摆摊的百姓太多了,咱空不得摊子。”
林烬也理解郑市丞的苦处,他道:“行。”
林烬喊邱弘南给郑市丞上糕点和茶,自己则回了工作台前,跟于舟眠说这件事。
去庙会摆摊挺好的,又能赚钱又能玩,一石二鸟的好事,于舟眠马上就答应了去庙会摆摊的事情。
听着林烬答应去庙会后,郑市丞拿出一份文书来给林烬签,顺便把注意事项都跟林烬说了。
这是广和庙第一次举办庙会,有些事儿还得慢慢摸索,郑市丞瞧着林烬文书上签名,嘴上道:“你参加庙会以后,若是有什么意见只管说,圣上很看重庙会。”
“圣上很看重庙会”这七个字很有分量,为了讨圣上欢心,下头官员会致力把庙会举办得又好又热闹。
郑县丞当真是着急,等林烬签好名后,他叫林烬记得前一日申时去庙会踩点,便如一阵风似的走了,从进铺子到出铺子,不过两刻钟时间,风风火火。
于舟眠扭头看了眼郑县丞的背影,自说自话道:“看来官府这几日有得忙了。”
太阳刚刚西偏,林烬就脱了身上装束,跟于舟眠打了声招呼,先一步离了铺子。
于舟眠不放心林烬夜色上荒山,但林烬又得上去荒山找宋英义,两项权衡之后,林烬决定下午提早回村上山,动作快的话,夕阳刚刚落尽的时候就能回家。
坐着牛车回到家中,林烬朝外头吹了个口哨,而后入院子里提上要给宋英义的菜和肉。
没一会儿,就听着马蹄踏地的声音,玄珠马意气风发出现在林烬面前。
马儿的听觉敏锐,玄珠马一听着林烬的口哨声,连新鲜的草也不吃了,直接就撒蹄子跑了回来。
林烬摸了摸玄珠马的鬃毛,夸着:“真是好马。”
玄珠马一昂头,鼻子喷气,颇有些骄傲。
林烬把马鞍放上,再把东西挂在玄珠马身体两侧,随后长腿一跨,利落上马,两腿一合,玄珠马脚下蹄子迈起,一人一马绝迹而去。
玄珠马每日在荒山底下到处玩儿,脚力不减反升,跑起来快得不行。
林烬已经很久没有策马奔腾了,倒是让他有些想起了以前在北方的日子。
不过一刻钟时间,玄珠马就带着林烬到了宋英义的小屋外头。
猎户在山中的屋子都简陋,木板加砖一搭,外头再围一圈栅栏,人站外头能将里面看得清清楚楚。
屋子内没亮灯,也没有人的动静,林烬猜宋英义可能还没回来,便在外头溜达等他,到底是别人家,不好擅自闯进去。
荒山上环境是很好,绿植很多,还有时不时的鸟叫声可以听。
这许久没来荒山了,玄珠马似乎成了这荒山这边的一个小霸王,所到之处的动物皆避着走,更有甚者远远瞧着便撒开爪子跑了,可想而知玄珠马每日来这荒山底下,除了吃草,还有些别的活儿可以干。
林烬也是运气好,没等一会儿,就听到了人来的声音,宋英义嘴上嘚吧嘚说个不停,也不知在与谁说话。
“好你个畜生,真会跑,今儿个我就把你炖了喝汤!”
离得近了,林烬才听出来宋英义是在跟猎物说话。
宋英义一手扒开遮在面前的树叶,见林烬站在屋子前头,可是惊讶,“林兄弟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点儿东西。”林烬拍了下玄珠马身侧的东西。
“诶,上来一趟不容易,还带什么东西呐。”宋英义说着话,手中的野鸡继续扑腾,他把野鸡顺手递给林烬让他帮忙抓下,自己则从衣服口袋里摸出栅栏钥匙,先把栅栏开了,再拿另一把钥匙,把木屋的门也开了。
宋英义进屋之后就跟忘了鸡一样,在屋子里擦擦、洗洗,这儿挪东西哪那儿挪东西,嘴上还说:“屋子小,林兄弟你等我腾个位儿。”
林烬拎了好一会儿,实在没了法子才开口问:“宋兄弟,鸡放哪?”
“哎哟!鸡!”宋英义想起了自己的猎物,“瞧我这记性。”宋英义在屋里腾出个空来,然后一脚踏到院子里,把受伤了的野鸡抓着往院子里的笼子一丢,就拉着林烬进屋子里坐。
林烬让宋英义先等等,他把玄珠马唤了进来,把它身上的东西卸了去,玄珠马就自个儿先跑了,这院子太小,它转个身尾巴都不知道会扫着啥,还是去外面玩儿自在。
“林兄弟,你带什么东西来了哦!”宋英义帮着林烬把东西在院子里放好。
“一袋肉,一袋菜,没什么别的。”林烬说。
宋英义将两袋东西都打开看了眼,被里面肉、菜的数量惊着,“你怎么带这么多?家里不吃啊?”他从里面拿出一块五花肉,又揪了几根菜叶子,“我留这些就好,剩的你带回去,我几个人吃你们家几个人吃,这些太多了。”
林烬按下宋英义的手,让他把东西放回去,接着道:“前些日子我受了赏,这些都是官府拿来的,我们吃不完,拿点儿给你帮忙消消。”
“受赏?”宋英义两手慢慢落下,把拿出来的肉和菜又放回兜里,“林兄弟又做了什么大事?”
按理来说村民受赏可是大喜事,谁家得了官府的赏那都是得摆席宴请的,宋英义在村子里生活了这么久,没吃过谁家的席,林烬来了后,好嘛,一年不到赏两回,当真能人也。
宋英义不知道林烬参加官商勾结的事儿,林烬就简单地说了几句。
宋英义听完后把装有肉和菜的袋子扎紧,“听着可是大事,我怎么能拿这个赏赐!”
“安心吧,不是白拿的。”林烬道。
林烬知道宋英义的性子,白拿给他他定收得良心不安,所以他打算把引蜜蜂的事情说了,刚好做个引子。
“上年说了蜜蜂的事儿,不知你还记不记得。”林烬说。
宋英义边答着记得记得,边叫林烬去屋里坐。
荒山大树丛生,高大的树干上长了不少叶子,把太阳遮得严严实实的,因此荒山里的温度会比外头低不少。
宋英义给林烬倒了杯热水,屋子里没有茶,只能拿热水顶上。
“我打算明儿个就下山去找你们来着,没想到林兄弟你先来了。”宋英义道。
“二月马上到了,得麻烦你下山帮忙引蜂。”林烬说。
“成啊!”宋英义应得很快,他答应的事儿从来都没有反悔的,“加着今日的野鸡,我可以下山一趟了。”
引蜂不是个短时间的事儿,宋英义已经打算在山下待到引蜂成功再上山。
林家照顾他许多,他当然也得把林家的事情干好才能走。
“等会儿咱们一起下山,也好搭个伴。”宋英义说:“就是得麻烦林兄弟帮我把那些东西拿下去。”
有了引蜜蜂的事情在,宋英义就心安理得许多。
只是他这回下山不知道要待多久,肉、菜放在荒山里没人吃也会坏的。
“成,我让玄珠马送到你家院子门口。”林烬道。
后头玄珠马听着还要再把东西背山下去,当即就发了脾气不愿意走,它费劲巴拉送上来,又要费劲巴拉送下去,是在负重训练呢?
还是林烬好声好气哄了一刻钟的时间,什么好话都说了,玄珠马才乐意挪它尊贵的蹄子。
宋英义左手拎着两只野鸡,右手拎两只灰兔,身上背着的筐子里都是野菜和一条蛇,他看着前面踏蹄子咚咚响的玄珠马,开口道:“好马还是有脾气哦?”
“小脾气而已,哄哄就好了。”林烬道。
玄珠马就跟个孩子似的,好语相劝还是愿意做事的。
第89章 第八十九章 庙会前。
林烬和宋英义在太阳落至山头,最后一丝阳光都消失的时候,下了荒山。
这个时间于舟眠和红雀还没回来,林泽也还在地里忙碌,屋里空荡荡的。
宋英义一直说要留一只野兔下来,但被林烬拒了,家里粮食已经吃不完了,没必要再拿个野兔,与其把野兔留在家里发烂发臭,还不如让宋英义拿去城里卖了换钱。
林烬陪着宋英义回了家,又帮着他把肉、菜卸下,才骑着玄珠马重新回家。
家里一个人也没有,漆黑一片之中,林烬将油灯一盏盏点亮。
林烬看着油灯内灯芯的火焰飘摇,头一回品尝到了寂寞的滋味,原来寂寞就跟日头落下后的寒冷春风一般,冷不丁地吹人一哆嗦。
不过林烬不是伤感悲秋的性子,寂寞只在他心头留了一瞬,而后便消失了个透彻。
闲来无事的林烬去了趟后院看花,在林泽的悉心照顾之下,花枝都长起了花苞,应该没过几日就会盛开了。
不知道到时候于舟眠看着会开心成什么样子?
只是想着于舟眠那时的模样,林烬就忍不住勾起嘴角,于舟眠定会两眼弯弯,直夸林泽厉害。
瞧完了后院的花儿,林烬回了屋打开衣柜,他伸出手,在布里摸了摸,圣上赏的所有布都被于舟眠收在衣柜里了。
圣上赏了一匹品质上乘的红绸布,林烬便想用这匹布给于舟眠做个喜服,但他现在得想想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把红布拿走,还不引起于舟眠的注意。
把送布的活儿揽走,然后说着自己不小心把红布带了去?
林烬思索了一会儿,脑中想法不断,最终还是觉着这个办法是最好的。
现在红布放在最下一层,不好混走,林烬特意做了准备工作,将红布插在众布之间,只露出一点点儿红色出来,这样比较合适让他一个抱全部抱走。
夜深着,四周一片寂静,林烬和于舟眠躺在床上之时,林烬便开口说了送布的事情。
于舟眠困得很,闻言他没有跟林烬争,而是把脑袋靠在林烬的手臂上,手横放在林烬身上,含糊着说:“那你记得把布尺一块儿拿过去还给李老板,林泽的尺寸我明日起来在写给你。”
“好,快睡吧。”林烬舒了一口气,他把被子拉好,严严实实盖在两人身上。
于舟眠点了两下头,接着蹭了蹭林烬的手臂,寻着个舒适的位置便睡了过去。
林烬拢紧了于舟眠,两人相互依偎着,一夜好眠。
翌日,于舟眠和红雀先去了城里开店,林烬把布料放在玄珠马身上,寻到李老板的成衣铺子中。
“林老板来了?里头坐。”李老板远远看见林烬就迎了出来,他叫伙计帮林烬卸货,自己则跟林烬边走边谈往铺子里去。
等布料都卸下来摆在店里时,李老板才过来看布。
“这布了不得啊,不愧是圣上赏的。”李老板一看着布两眼放光,他伸出手小心翼翼摸着布,布料光滑,光泽如湖泊映光一样,是上好的布料。
“你按着舟眠说的做就行。”林烬把红布从众布之间拎出来,“这块给舟眠做喜服。”
李老板把红布铺平开来,有些苦恼,“这布只能做一套,你的喜服怎么办?”
“用个颜色差不多的就行。”林烬不挑,成亲仪式上大伙儿更多会把视线落在哥儿的身上,只要于舟眠穿得好看,他能配得上就行。
“那行,我拿我们铺子里最好的布给你搭一套。”李老板说。
红布不够只有这个解决的法子,难不成还要林烬写封信去京城,让圣上再赏一匹?只是想着李老板就害怕,谁有那么大面儿,到时惹怒了圣上,可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林烬没有意见,李老板也乐得清闲,他坐到前台算账,按着友情价算给林烬,六套常服加两套喜服,一共收了三十四两,常服不贵,两套喜服占了三十两。
喜服纯手工缝制,依着于舟眠的想法还得重工绣制,因此价格便宜不下来,两套算三十两已经是便宜中的便宜了。
林烬拿上收据,又跟李老板说了喜服要瞒住于舟眠的事儿。
“放心,定瞒得死死的。”李老板说。
做生意讲究的就是个诚信,李老板开了几十年的铺子,这点儿诚信应当还是有的。
林烬放了心,请李老板八月来吃喜宴。
李老板当然高兴,他应着一定会去,而后将林烬送出了铺子。
*
一月三十日,庙会的前一天,林家人都没有回村里,而是直接在铺子歇下了。
铺子后院有一间厨房,两间卧房,分给了于舟眠、红雀和邱弘南,林烬、林泽则在大堂打地铺,将就着睡一晚。
明日去庙会摆摊,还得兼顾游玩庙会的事儿,所以林烬叫林泽干完田里的活儿就坐着最后一班牛车进城,明天歇一天田里的活儿,跟他们一起去庙会摆摊顺便玩一玩。
宋腾在蕉城内有处儿回,便没留在店里,他本想叫林烬和林泽去他家里睡,但被林烬以三个哥儿睡后院没人保护不安全给拒绝了。
宋媳妇怀了孕,他们过去叨扰,那才是真正没眼力见。
“睡在这儿会舒服吗?”于舟眠帮林烬铺着地铺,大堂内的四方桌被挪了位子,空出一块儿空地来,铺两个地铺绰绰有余。
“将就一晚,就是不好睡没睡着也无妨。”林烬道。
“那哪儿成。”于舟眠把地铺角捋平,跟林烬一起又铺了一层被子,两层被子铺着,地就是再凉,那凉意也传不上来了,“我没去过广和庙,听说是个很大的庙,庙大庙会就热闹,睡不好没精神玩就不好了。”
庙会跟寻常集市不同,有时会有卖奇珍异宝的商人摆摊,想买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就得上庙会才是。
“只是玩?不卖东西了?”林烬打趣道。
于舟眠没回话,他一手撑在地铺上,另一手在林烬的手背上打了一下。
这一下打得不痛不痒,惹得林烬笑了两声。
把地铺铺完后,于舟眠、红雀和邱弘南就回了后院,于舟眠作为铺子老板自个儿住一间,红雀和邱弘南住一间。
林烬将大堂的油灯灭了,转身躺入被窝之中。
今日也经营了一天的铺子,林烬几乎是沾枕即眠,而林泽就跟所有第二天要出去玩的小孩一样,一颗心躁动得不行,明明眼皮已经沾在一起了,但精神还是很亢奋,完全睡不着觉。
林泽藏在被窝里的双脚一直在被子上画圈,脑子里什么想法都有,一会儿想着明日要帮哥哥、哥嫂好好赚钱,一会儿想着去庙会可以买些什么东西。
林烬每月都会给林泽一笔钱,前面是帮忙捏糕点的薪钱,自他开始种地没有再帮忙以后,这笔钱便换了个名儿,变成了种地的薪钱,因此林泽现在也是有小金库的人,看到什么想买的东西,不用问过林烬和于舟眠就能自己做主拿下。
想到这儿,林泽侧了身子看向林烬。
林烬两手搭在被子外面正正躺着,睡姿很规矩。
自哥哥回来后,他的生活越来越好了,上天对他不薄,赐给他一个这么好的哥哥。明天他要去给哥哥买个礼物……哥嫂也得要……啊、还有红雀哥……
林泽胡乱想着,在地铺里翻来覆去十几个来回,才渐生睡意,睡了过去。
二月初一,天色还很暗沉,林于糕点就已经亮了灯起来工作,幸好昨日大伙儿睡得早,就是起床起得早也睡够了三个时辰。
在庙会摆摊不能跟在铺子里一样,一边捏糕点一边卖糕点,所以准备的现成糕点得多一些。
四种豆子糕还好,主要是桂花饼麻烦,于舟眠忙里忙外把厨房所有炉子都启用了,也才烤了一百个。
察觉着于舟眠略微有些焦虑,林烬开口安慰道:“这些够了,卖完就算了,我们还得寻时间逛庙会。”
自开铺子以后,每日糕点都有剩一点点儿,于舟眠想服务好每位客人,所以一见着哪类糕点少了,就赶忙做出来。
于舟眠手里包着糕点,听林烬这么说,心里好受一些。
摆摊和开铺子不一样,但他就是怕有人想买的时候卖完了,徒惹客人伤心。
不过他们铺子里就六个人,就是每人长了四双手,也没办法做超出自己能力的事儿。
“那我就多备点豆子糕,简单。”于舟眠说。
天边第一抹晨曦出现时,林于糕点进入了收尾阶段,辰时末得赶去广和庙,路上他们得耗去一个时辰,所以卯时中就得出发。
紧赶慢赶,六人乘上去广和庙的牛车,六人忙得都没空吃早餐,只有坐在牛车车厢里才有空拿个包子啃一口。
于舟眠小口吃着包子偷偷瞧着大家,见大伙儿都吃得很香,他心中冒出一股满足感。
虽然去广和庙摆摊很辛苦,但大伙儿都在一起,人多力量大,今天应该会是美好又有趣的一天。
第90章 第九十章 庙会(一)
越往广和庙去,路上的人越多,有坐牛车的,有坐马车的,也有两条腿迈着走路的。
于舟眠看着边上一辆又一辆的马车经过,忍不住说了句:“看来广和庙第一次举办庙会真的很有名声。”
连蕉城内的达官贵族都坐着马车来了,想来这个庙会不会差劲到哪儿去。
到了广和庙,林烬带着大伙儿到了摊子前,昨日来踩点的人只有他一个,所以只有他能当领路人。
这回官府有意做大做强,在庙前的广场上分了不少摊子位,商贩们人挤人,热闹得不行。
“这摊位也忒小了,摊位后头只能站得下两个人。”于舟眠第一次见着摊位,实在有些不满。
这摊子就是小棚子下加一张长桌,连椅子都没有,招牌还是昨日林烬瞧过后提了要带,不然糕点宣传就只靠一张嘴了。
“咱们拢共六个人,两个站里头,四个装成客人吗?”于舟眠一边往桌上摆着糕点,一边张嘴抱怨着。
林烬被于舟眠的话逗笑了,他道:“那也不是不行。”
不过来都来了,于舟眠说归说,手上的动作还是很快,没一会儿就把摊位布置好了。
辰时末,官府拦在广和庙前的栅栏拿开了,游客们蜂拥而至。
所有摊子都在一个广场上摆着,也就没有位置好坏之说。
来庙里的百姓手上都挎着个篮子,篮子里装了香和贡品,来庙会玩儿是一回事,最重要的还是到庙里祭拜。
“糕点怎么卖?”
有路过的百姓被糕点的香味吸引了来,到了摊位上问价。
糕点的寻常价格就是六文钱,就是来了庙会,于舟眠也没涨价,依旧按六文钱卖。
“帮我包四个。”那位妇人从篮子里拿出钱袋来,刚付了钱,就有个汉子跑来,问妇人买了什么。
“今儿个出门急,贡品没带够,买了四个糕点顶上。”妇人应了汉子的话,拿出手巾给汉子擦汗,“急什么,人又不会跑了。”
“爹爹跑,爹爹跑~”孩子出声后,于舟眠才注意到妇人身后还跟了个小女娃,女娃扎着两个小揪揪,指着汉子哈哈笑。
汉子弯下腰把小女娃抱在怀里,跟着女娃一起笑着。
一家子拿着糕点有说有笑地走了。
“看什么呢?”林烬见于舟眠瞧着那家人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回神,便开口问道。
“没看什么。”于舟眠收回视线,转而看向与他并肩而立林烬,“只是觉着那家人很幸福。”
林烬刚刚忙着整理油纸,倒是没注意那家人,听于舟眠这么说,他也顺着看去,不过只看见一家人的背影,看不到什么细致的东西。
于舟眠用着跟蚊子声差不多的声量问:“林烬,你想要什么样的孩子?”
那家人的小女娃很可爱,一张圆圆的脸蛋因为穿得太多了所以泛着红晕,就像个熟透的苹果一般,瞧着就很好捏。
于舟眠忽而想到怀孕的宋媳妇,渐渐又联想到了自己。
他和林烬的孩子……会是什么模样的呢?
“只要是你生的,我都想要。”林烬道。
林烬的眼中没有性别差异,是男孩、女孩或者哥儿都好,都是他和于舟眠的心肝宝贝。
听到这个回答,于舟眠耳廓微动,耳尖渐渐发红,心里暖得一塌糊涂,连着心情都更好来了。
于舟眠心情一好,说好听话说得更勤了,他长得好看,又笑脸迎客,糕点还廉惠,甚至能听着好听话,客人们逐渐围在林烬和于舟眠的摊子前,把林泽、红雀他们都挤走了去。
索性他们待在这儿也没什么事情做,林烬就叫他们先去逛庙会,等会逛完了再回来换人。
当然,性别不同不好一起逛庙会,所以红雀和邱弘南一起,林泽和宋腾一起。
庙会还带了点儿有情人约会的性质,如此分组正合适。
四人走后,林烬和于舟眠又投入摆摊之中,因着摊位不大,每次就只能服务两位客人,故而两人应付起来倒也不慌不忙。
日头逐渐大起来,到了正午时分,林泽和宋腾先逛了回来,两人手里都拿了不少东西。
“林兄弟、于夫郞,我们给你们买了些方便的小食,先垫吧垫吧。”宋腾把手里的东西往摊子后面一搁,拿出他给林烬和于舟眠买的饼。
庙会上的人当真很多,林泽和宋腾都觉着两人定会忙到没空吃东西,所以买了趁手的吃食回来。
“是呀,哥哥、哥嫂,快来吃,我俩换你们。”林泽也从自己带回来的东西中,拎出两杯竹子装着的饮料。
“成,那就交给你们。”林烬没有扭捏,他拉着于舟眠从摊子撤下,退居后头,由林泽和宋腾顶上。
两人忙活了一早上都没有停下休息的机会,如今歇下来了才觉着肚子有些饿了。
宋腾给他们买的是肉薄饼,肉沫抹在饼皮之上,一口咬下饼皮,先是觉着酥脆,随后肉沫的咸味和饼皮的微甜味在口中中和,正合适肚子饿的时候吃吃。
“别只顾着吃,小心噎着。”林烬把竹子饮端给于舟眠,让他吃慢些。
薄饼毕竟是面做的,吃得太大口容易噎在嗓子里。
于舟眠点了下头,喝了口竹子饮,清新淡雅的果香萦绕口齿之间,是苹果汁。
庙会真好,吃得好吃,喝的也好喝。
两人把肉薄饼吃完,又喝了几口竹子饮,出了摊子逛庙会,他们早上已经卖去了大半,约莫剩个五分二,应该没两个时辰就会卖光了去。
摊子由林泽和宋腾守着,他们也不必担心什么。
庙会确实是人山人海,他们刚从摊子出来还没走两步路,就被百姓们擦肩膀而过,于舟眠都被挤了个踉跄。
林烬长手一伸,将于舟眠揽在怀中。
林烬身量高大,长手长脚,将于舟眠一揽,就跟个保护罩一般,挡开了于舟眠与人流。
依着林烬这手保护,于舟眠再没被何人挤着,可以专心逛起庙会。
既然来到了庙中,没去庙里拜拜神仙好像有些可惜,于舟眠有样学样,在庙会上买了些贡品,和林烬一起拎着上了台阶。
广和庙建在半山腰上,从庙前广场要走到庙里,得先上几百来阶台阶,而后可以走到主殿,主殿两侧开了门,从左边上去还有其他的偏殿可以拜拜。
跟他们一块儿爬台阶的人可不少,边上就有个白发苍苍的老妪也在往上去。她手中拄着拐杖,突然不知拐杖卡着石阶哪儿,老妪整个人身子一偏,眼瞧着就要往后倒去。
这可是几百阶的台阶,如此摔下去可了不得。
于舟眠心中一慌,正想叫林烬出手,就见林烬已经扶住了老妪的后背,稳住了老妪的身形。
老妪也是吓了一大跳,她稳了稳心声,道:“多谢小子,不然这回摔下去可够呛。”
“老婆婆,你自己来庙中吗?”于舟眠问。
“是啊。”老妪应着。
“家中人不会担心吗?”于舟眠再问。
老妪的发丝都白了,想来已过花甲之年,如此年纪还独自上庙,真叫人不知说什么好。
“我爬这梯子都爬了几十年了,这回是春节不小心扭着脚了,才拄这根棍儿!”老妪说:“都是这棍儿,我都说脚好了用不上,偏叫我拿着。”
老妪显然是把气都撒到了拐杖身上。
于舟眠实在不放心老妪一人上山,就跟林烬慢慢跟在老妪身边,陪着她到了主殿。
眼瞧着林烬马上就要从正大门跨进去,老妪赶紧一把子拉住林烬,“不得走正门,从左门进。”
主殿建了三个门,中间大门很大,左右两侧的门只有大门的四分一大小。
“你们是头回来拜拜吧?”老妪说。
林烬是第一回,于舟眠之前跟于家人来过,但因着流程不由他负责,故而他也记不得什么,也能算是第一回。
林烬和于舟眠都乖巧点头。
老妪见他们这副模样,也算是回林烬刚才出手相救的好意,她道:“你们随我一起吧,我教你们。”
有人带着拜拜,林烬和于舟眠都高兴得不行,更何况老妪说她已经爬过几十年广和庙前的台阶,她应该是个资历很深的香客。
老妪姓赵,她带着林烬和于舟眠从左边的门近了寺庙,随后让他们把贡品摆在主殿的桌子上。
主殿内有一张很大的桌子,上面已经摆满了不少贡品,每户人家的贡品都会拿个红盘子垫着。
林烬在摆贡品,于舟眠则在观察主殿内的陈设。
主殿摆了一尊十八尺高的神像,神像前有个香炉,香炉两边摆着两个木架子,架子上放着燃烧的蜡烛。
再往前才是供奉东西的长木桌。
主殿内都是香的香气,人一踏入这殿内,就好似受到了抚慰,心情宁静。
赵婆婆能力有限,她一手拿拐杖,一手拿了个小篮子,篮子里装了一些贡品和拜拜要用的东西,她把红蜡烛拿了出来,随口问林烬:“你们的蜡烛呢?”
还好刚刚买香时摊主说了一嘴,林烬把蜡烛拿了出来。
于舟眠心带敬畏地欣赏完主殿,哒哒跑到林烬身边,跟林烬一起进行接下来的拜拜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