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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纸秋 闻乐喜 20735 字 9小时前

第61章 军营

她在等一个时机。

这一段时间,她想让卓昭对孩子的感情加深,到时自己对他做了什么,能保证卓昭对孩子不起杀心。

卓昭果然如他所言,让人送了许多冬日里穿戴的来,大氅,蚕丝里的锦衣,又华美又保暖,最重要的是很轻便,几个手炉,银丝碳……

几乎能想到的,甚至平日里不大用的着的,也都一股脑儿往这里送。

很多东西戚英英连见都没见过。

进来一件,赵管事便给她介绍一遍用处用法。

“赵管事……其实这些东西我不会用,不如你拿去用吧”

“这怎么成”

赵管事连声拒绝,“这里头好些东西都是将军特意为娘子寻来的,整个大盛朝就那么一两件,我怎么敢拿呢”

戚英英摇了摇头,“这些好东西给我这样的粗人真是可惜了”

“嗨,娘子可不要妄自菲薄,您现在在将军心里那可是比天上的月亮还要贵重,这些也不过是个物件罢了,怎么能和娘子相提并论呢”

赵管事继续说着话,试图让戚英英了解,卓昭有多看重她。

说来说去,无非就是提醒她,卓昭那样身份地人能看上她,是她的福气,让她好好惜福,别恃宠而骄。

话没说得那么透彻,听在耳中的人自然能体味其中深意。

“多谢赵管事提点”

“戚娘子是个聪明人”

赵管事笑笑,“将军好便是娘子好,娘子性情温柔,自然懂得如何更好的服侍将军”

戚英英点头,对于赵管事对她的“提点”笑脸相迎。

赵管事身为卓府的老管家,对于将军喜欢戚英英虽然不敢多嘴,但也少不得与她说几句,要让她知道将军的宠难得,事事要为将军着想才行。

看着东西都送到了,他的话也都说完了,赵管事便离开了戚英英所在的小院。

她面上的笑容淡下来,随后关上了房门。

“娘子,怎的这么多东西,哎呦,这是苏州那边的料子吧,瞧瞧这绣工”

“这狐狸皮子做成的大氅和围项,花纹是又好看又暖和啊”

乳娘左看看右瞧瞧,简直要将眼睛也看花了。

“都是将军让人送来的”

乳娘笑道:“恭喜娘子了,将军是真真地将娘子放在心上的,这些东西啊,一看就是花了些心思的呢”

“是嘛”

戚英英忍不住嗤笑一声。

乳娘沉浸在眼前的物品中,没有仔细看到她的神情,还一个劲地奉承着她。

“将军对娘子这么好,将来娘子一定大富大贵,后半生无忧了”

“还有你”

乳娘笑着逗起小宝,“咱们小宝哥儿也是个富贵命,将来做官做富前程可不得咯”

临睡前,卓昭还是来了。

“赵管事说将军今日恐怕不会回来,我正打算睡了呢”

“诸多事情,本来是不打算回府了”

卓昭握住戚英英的手,“但是想你想的紧,便还是回来”

“阿昭”

卓昭愣了愣,已经许久没有人这样唤过他。

戚英英环住卓昭的脖颈,挺身在他的脸颊处亲了一口,“阿昭,我想你了”

卓昭被她这一吻撞得心头微颤,长臂搂过戚英英的腰身,眸色微沉,“这便够了?”

这下轮到戚英英愣住,“……那你”

“还要如何”四个字未出口,唇便被吻住,辗转研磨。

这一下,火似乎被挑地更旺了些,分开的时候,两人都微微地喘着气。

卓昭忍不住吻了吻戚英英的耳廓,充满情欲的口吻沉声问道:“……给我……好不好”

他的眼神近乎迷离,显然已经沉浸其中。

戚英英忽然猛的拉回了自己的理智,外衣已经被褪下,卓昭的手贴在她的腰间,下一个动作便是要解她的腰带了。

正在她打算按住卓昭手的时候,门口响起了卓康的声音。

“将军,急报”

听到急报二字,卓昭也终于从情欲里抽身出来。

他在戚英英的纤细的脖颈处落下一吻,略停了停,便站起来道:“军营里大概有点急事,我走了,你早些休息”

“好”

卓昭轻声关上房门,戚英英闭了闭眼,终于松了口气。

二人没有走远,卓康向他汇报军营中的情况,戚英英耳朵灵敏,能听到卓康提到了‘俘虏’,‘失踪’这几个字眼。

这是营中的事,戚英英了解不多,不过说到俘虏的话,大盛朝最多的战俘大概是莽国的吧。

战俘失踪确实不算小事,若被有心人一传,说是卓昭有意放走,到时在圣上面前再给他安一个通敌的罪名,尽管卓昭深得圣上信任,也足够他头疼的。

戚英英很快睡着了,梦里是些看不见的迷雾,一转眼出现层层叠叠高大繁茂的大树,随即卓昭出现在不远处的树旁,他站在湿漉漉的青苔上,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

忽然一阵风出来,迷了她的眼睛,恍惚间只看到卓昭似乎离她越来越远,她想伸手去抓,却无论如何都够不到眼前的一切……

她掉入了一个冰窖里,冷得她瑟瑟发抖,霜结满了她的全身,她快要死了。

猛地惊醒,呆愣愣地看了许久的床帏,眼睛才开始真正聚焦起来,大脑也有了现实的意识。

原来是屋子里的碳火灭了。窗棂投进微微的光开,不知月光,还是快要天亮了。

卓昭已经三日没有回府了,戚英英问了赵管事,他只说自己也不太清楚将军军营中的事。

“将军也没留什么话吗?”

或者叫人送话给她。

“没有,将军和卓指挥使走的匆忙,营中没什么消息递回府里”

赵管事放下饭菜点心也匆匆走了。

整整三日,卓昭不该毫无消息。

在他走之前,每日卓昭都会派人给她递话,告知她自己大概什么时辰回府,倘若宿在营中,也会告知她早些休息,别等他。

是太忙,还是……忽然不在意她了

用过饭,戚英英拄着拐找到了赵管事,请求他让她去一趟军营。

赵管事一听便直接拒绝,“现在冷,城外都是结的冰,稍有不慎要是马车打滑,娘子摔了我可担不起责任那”

“马车动地慢些便成,我会让车夫小心一些。”

“不成不成,你这一个人这样出去也不安全”

“管事找个人护着我就成,军营我一定要去”

赵管事不解问道:“娘子为何如此执着?”

戚英英垂下头,语气担忧,“将军已经三日都毫无消息,你也知道,之前每日他都会让人传话回来的”

“再加上…再加上我做了个梦……”

“总之,我担心将军安危,管事就让我去吧”

赵管事叹了口气,“其实我也有些担心将军,只是府中诸多事情需要安排,脱不开身,你去一趟也好,将军平安我也就放心了”

刚过午时,今日虽然没什么日光,路却也没有那么难走,城外的冰只是几处人迹罕至的地方结的厚实些,其他地方,特别是路面上,都被过往的马车或行人走碎了,如今只有一些小水坑。

“我们大概多久能到将军营中?”

戚英英问道。

“回娘子,马车慢些,大概两个时辰不到些吧”

到军营门口的时候,天色已经快擦黑了。

门口的卫兵拦住了他们,车夫自报家门拿出了将军府的腰牌,却也没有放行。

“马车里是什么人?”士兵问道。

“是府中的戚娘子,你告知将军,将军必然会出来相迎”

守营的卫兵互相对视了一眼,显然不大相信车夫说的话。

“那你们在这儿等着吧,我去通报卓指挥使,若是将军府的人,他肯定认得你们”

戚英英掀开车帘,从马车中探出身来,对着卫兵方向问道:“为何不直接告知将军?”

“将军忙着会见要客呢,哪有空啊,要是你们俩无足轻重,我去打扰将军岂不是罪该万死”

士兵话说的直接,说完后便跑去卓康那儿了。

戚英英在马车中等了大概有一炷香的时间,车夫看到不远处的来人,好像是卓康手下的一个兵队长。

“戚娘子,卓指挥使的一个手下来了”

那人走到马车前,没有多余的话,只让卫兵放行,随后告知戚英英,安排了一个地方让她等着,再没有其他的话了。

连车夫都觉得,戚娘子似乎不该受此冷落,想与那兵队长争辩两句,戚英英抬手阻止了他,笑了笑道:“没事,我去那边等一会便是了,你也去歇着吧”

这个营帐虽然是一个单独的帐篷,却很偏很小,帐内也没有碳火盆,一走进去叫人冷的忍不住打颤。

士兵只给了她一杯茶,告诉她想见将军就在此等着,随后便走了。

天已经黑透了,营帐里越发冷起来,戚英英坐了两盏茶的时间,冷的实在有些受不了了,便出了营帐来,想问问外头的士兵,能不能给她烧点碳火,哪怕支个木头火盆也是极好的,好让她取取暖。

不知是不是这顶营帐太偏了,走到外头一个却小兵也没有。

这边离主帐有些距离,平时没人来,无人看管也正常。

周围无人,戚英英索性也就不装盲了,踮起脚看了看灯火通明的位置,想必那儿便是主帐的地方。

卓昭应该就在那里。

戚英英想了想,与其在这里无休止地等下去,不如自己去那边,好歹能有机会见到卓昭。

这般想着,她便朝着那个方向走去。一路上她被拦了两三次,不过好在拿出将军府的牌子来,也都放了行,并没有像军营门口那处管的严格。

“你好小哥,请问将军在哪个营帐里?”

站岗的小兵上下打量了一番戚英英,皱眉道:“你是谁啊?”

戚英英只好又拿出腰牌,“我是将军府的,将军三四日没回府了,赵管事命我来给将军带些东西”

“哦赵管事,我知道”

士兵点了点头,许是看戚英英一个瘦小的女子没什么威胁,便道:“那儿,最亮的地方,你朝那走便是了”

戚英英道了谢,朝那头走去。

越接近主帐的位置,士兵便越发多起来,从普通站岗的小兵变成了手持长枪的士兵。

“站住,你哪儿的?”

士兵将手中的枪横在戚英英面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我是将军府的”

戚英英将方才的话又说了一遍。

这次的士兵没有很快放行,而是反复盘问了一些将军府的细节,又仔细看了腰牌。

“赵管事怎么派了你这么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来”

“赵管事说陌生男子来军营肯定诸多不便,我一个弱女子,没什么本事,想必各位不会太为难我,也能尽快将话带给将军”

“你倒是实话实说”

士兵打量了一番戚英英,猝不及防伸手捏了捏她的手腕。

戚英英吓得一缩手,几个士兵便笑起来,“胆子小的跟猫似的”

“行了,方才试探过你不会功夫,过去吧”

戚英英总算松了一口气,道谢后往里走去。

没找到最靠近营帐的地方反倒也没有一个人。

戚英英想了想,或许是卓昭见客谈事,将人屏退开了。

军营门口的守卫说过是见要客,想必就是因为此了。

营帐内传来说话的声音。

似乎有好几个人。

卓康的声音透过帐篷听起来耳熟,却迟迟都没有听到卓昭说话。

戚英英咬了咬唇,掀开了营帐的一角,想要朝里偷偷看一眼。

却没想到刚掀起没片刻,便听到一声响亮的呵斥声,“谁在那儿!”

随后身后突然出现两个魁梧的士兵,一人一边迅速压住了她,不容她多说,两人便架住她,将重重她推在了营帐的地面上。

“将军,就是此人在外头鬼鬼祟祟”

第62章 是她

戚英英被重重推到了地上,手臂支撑不当,手一扭,传来一阵锥心的疼痛。

士兵将戚英英推进来后便退了出去,营帐内忽然一阵安静。

戚英英带着扭伤的手臂晃悠悠站了起来,她的正前方,卓昭正用惊诧地眼神看着她,显然没料到,被当刺客捉住推进营帐的,居然会是她。

“怎么是你?不是让你在一处营帐中等着吗?”

卓康皱着眉看向戚英英,语气中带着一些责怪。

戚英英忍了忍疼痛,才开口,“等了许久,所以想出来看看”

“军营哪里是你能随便乱逛的地方,你没被他们抓起来严刑拷打也算你厉害了”

“我跟你说,你”

“卓康”

卓昭终于开口了,低沉的声音,没了往日里与她相处时的温柔。

卓康住了嘴。

戚英英还要装盲,不能直视卓昭,转头向那头的时候,余光却瞥见坐在卓昭身侧不远处的一个女子。

她低下头,心跳如雷。

虽然她从未见过她,但是只那一眼,她便莫名能肯定,坐在卓昭身边的女子,便是那个让卓昭魂牵梦绕,拿她做替身以解相思之苦的原主——云知意

“她是谁?”

温柔的声线,戚英英却听出了语气中的清冷。

帐内一瞬间地安静,片刻后,卓康讪讪笑了两声,“不是什么要紧的人”

随后转头对着戚英英轻声道:“你先回去吧,回头我好好跟你说”

戚英英没说话,只站在那里,她要卓昭说。

见她未动,女子又问了一遍,这次是直接对着戚英英问的,“这位娘子,你是为何会来将军的帐内?”

戚英英笑了笑,笑中带着自嘲“将军三日没有消息,所以我来看看”

云知意一怔,随即看向卓昭,“她是……你的妾室?”

妾室?

呵,连外室也不是。

卓昭没有给她任何名份,只是将她放在将军府,像一个宠物似的养着罢了。

“英英,你先回去”

卓昭终于又说话了。

这本该是他向她好好解释的时刻,他却选择了先避而不谈,最后处理她。

她以为她的心早就痛的麻木了,却没想到时至今日,此时此刻她还是会觉得疼,好疼,像刀割一般疼,竟连手腕的扭伤也感觉不到了。

“好”

她垂着眼眸,没有多说一个字。

她知道她现在是多余的人,自然不受待见我。

云知意怎会察觉不到卓昭与帐中女子微妙的关系,但是她问了这女子是不是他的妾室,他却没有回答。

云知意细细地打量了一番戚英英,衣裳穿着,不像正室,行为举止也不是落落大方的贵族小姐,似乎……眼睛是瞎的?

云知意又看了几眼,确认了这个事实。

卓昭从哪里认识这样一个女子。

突然她皱起眉来,戚英英正转身准备离开,那一瞬间的侧脸……好眼熟……

“小姐,这女子的侧脸,怎么和你有些像啊”

云知意身边一直跟着的丫环,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句。

云知意恍然,心中的疑惑忽然变得清晰。

怪不得会叫她觉得眼熟,原来是这样……

她转头看了看卓昭,只见他沉着脸,眼神复杂地看向某处,不知在想什么。

她今日只带了小云一起来,如颜名度不会露面,莽国公主的身份自然也不会让人知道。

卓康见到她的时候,瞪大眼仿佛见了鬼似的样子她记得很清楚,那时她只是觉得好笑,直到她见到卓昭。

没有她想象中的喜出望外,只有诧异震惊,还有眼神中夹杂的她看不懂的其他东西。

“阿昭”

…………

走出营帐的戚英英脚步一滞,随后放下了帐帘。

云知意后面再说什么她听不清了,外头的风雪太大,大到她的耳边只有呼呼的风声。

阿昭……

原来云知意这般唤他。

戚英英想起那日她唤他阿昭后,他突然停下的动作。

他大概是难以接受吧,阿昭这两个字不是出自他心爱女人的口。

“戚娘子,咱们回去吧”

马车夫为她挡了挡雪,戚英英道了谢。

在风雪中站了一刻,马车才终于来了,车夫手忙脚乱将她扶上了马车。

回去的路上风雪更甚,马匹到了将军府后已经精疲力尽,嘴角甚至冒了些白沫。

赵管事派了小厮在门口接戚英英,见她回来,小厮揉了揉眼,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戚娘子,你总算回来了……可让我好等”

“你去睡吧”

小厮留了一把伞给她,大概是实在熬不住夜了,她也不是正经主子,便行了礼下去睡了。

马车夫看着戚英英单薄地几乎有些摇摇欲坠的身子有些不放心,“戚娘子,你……”

“你也去睡吧,今日辛苦了”

见戚英英语气坚决,车夫便也退下了。

雪夜透着一股清光,让人觉得又暗又亮。

她抬起头,洋洋洒洒的雪落在她的脸上,不一会便湿湿地一片,分不清是雪融化了,还是她的泪。

今日不会有人再给她递帕子了。

戚英英笑了笑,树杈上的雪不堪重负砸到了她的头上,兜了她满头的雪。

凉意很快从发丝渗了进去,好似有人给她淋了一盆水,叫她清醒清醒。

冷的几乎嘴唇都快结冰了。

房内虽燃着碳火,她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整个人瑟瑟发抖地躲在暖炉边,让她恨不得伸手抱上去。

衣裳都湿了。

戚英英脱掉了外衫和外裤,哆嗦地用被子将自己搂住。她将头埋在被中,这是一个安全的港湾,能让她寻找着一点点依靠。

冬日快过去了吗,怎么日子竟那么长。

她忍不住想。

两日后,卓昭回来了。

回来后去了书房,这是赵管事告诉她的。

“戚娘子,将军不知怎么了,好像是军务特别多,整日里板着脸,也不怎么休息。不如你去劝劝他,提醒他注意身子”

“他可能不会听我的”戚英英道。

“听不听的另说吧,但是你的话总比我们的有份量”

她想说,如今她的话,恐怕比之他们更无用处。

“好”

戚英英答应下来,“厨房给将军炖的汤,我一并端去给他”

她敲了敲门,没等卓昭说话,她便已经推门进去了。

拄拐一阵阵敲击地面的声音,谁都能知道是她来了,卓昭自然也知道。

他看着她将放着汤的食盒放到桌上,一言不发。

“赵管事说你不爱惜身子,我给你端了补汤来,你趁热喝吧”

戚英英平静说道。

“你的手扭伤了?”

“一点而已,不碍事”

她柱着拐的手动作别扭,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她的手有问题。

“敷药了吗”

“没有,没事”

“来人”

卓昭对着门口喊道,很快一个小厮推门进来问他有什么吩咐。

“去取金疮药来”

小厮很快回来,将药交给卓昭。

“我帮你上药”

“不必麻烦,我自己来就好”

卓昭将戚英英扶住按在椅上,拉过她的手,“肿成这样,为何不跟赵管事说”

戚英英强行忍住将手抽回的冲动,闭了闭眼,“过几日便好了”

卓昭抹完了药,轻轻吹了吹红肿的地方。

那药膏加了薄荷,一阵凉意传来,戚英英终于缩回了自己的手,只道:“有些冷”

两人都沉默了一会,气氛陡然转冷。

“你的手是那日扭伤的”

“他们推地有些重,所以”

“不说这个了”

“你这几日过得如何,赵管事说你很忙,可有按时吃饭睡觉”

“嗯”

“其实那日……”

戚英英打断了卓昭,“那日我擅自去军营找你,还胡乱走动,是我不好”

“英英”

卓昭神情更显愧疚,他想抱住她说些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

“那日营帐中的娘子不知是何人?”

卓昭不自觉绷紧了身体,却见戚英英面带歉意道,“能到营帐中与你们商量事宜的一定是个贵人吧,希望那日我没有冲撞到她”

沉默了半晌,戚英英带着疑惑的神情问他为何不说话,卓昭忍不住将她搂入了怀中,轻抚她的头发,一遍一遍。

戚英英能理解,他不知从何说起。

要告诉她,他只是因为爱另一个人,所以对她好,照顾她,换做是她,也很难去描述一番。

他对自己大概是有一些愧疚的。

戚英英想。

但也只有那么一点点,比起对她的伤害,那一丝丝的愧疚便如同雪一般轻飘飘,还没落下便化开不见了。

卓昭觉得戚英英的体温有些不太对劲。

“你发烧了?”

“有吗”戚英英用手贴了贴自己的额头,果然有一些热。

“你怎么连自己发烧都不知道,你难道不觉得难受吗”卓昭语气急促起来,带了些责备。

“还好,早上只觉得有些头晕而已”

卓昭看着戚英英纤细又有些柔弱的身子,叹了口气,“怎会有你这样不懂照顾自己的人”

戚英英垂眸,眼睑和睫毛遮住了她的神情。

她的身子,说实话她自己都无所谓了。

等她将小宝交给卓家,替爹娘小虎报了仇,她自己是生是死又有什么要紧。

“将军还不是一样”

“饭食不按时用,每日睡得那样少,为国事军务操劳”

卓昭见戚英英自己这样还来关心他,不由心中更是一阵抽痛。

几处情绪堵在他的心口。叫他进退两难。

卓昭正将戚英英放下,赵管事便一脸震惊地进来道:“云……云小姐”

看来云知意的存在,卓昭身边人都清楚,那么他们自然也清楚卓昭对她的感情,才会在卓昭传了郎中,叮嘱了不要有任何人来打扰的情况下,赵管事还是急着过来告知卓昭云知意的到来。

第63章 出手

云知意高挑,她走的不算快,却自带一股清风似的从容。

那颈项虽纤细,却丝毫感受不到柔弱,反倒如白鹤般骄傲挺拔,柔韧里藏着力度,一眼看去就不似平常女子,自有风流。

“阿昭”

她唤了一声,原本有些清冷的声线,在说到这两个字的时候总是叫人听起来柔柔的,像是化不开的绵糖。

卓昭站起来,戚英英没有去看他的神情,只听得他顿了顿,随后也轻唤了声“阿意”

阿昭,阿意

这相互间的称呼,一听便让人知道是定了情男女之间亲密的叫法。

他们之间有属于自己的围墙,旁人是无法进入的,尤其是像她这样,只是作为一个替代而存在的人。

“戚娘子,你也在”

云知意看着她笑着,那笑却不达眼底,带着一丝锐利。

戚英英垂眸,只道:“我还有事,先回房了”

不等卓昭说话,她便匆匆而去,省的叫他们尴尬,自己心乱。

久坐榻上,戚英英呆愣了许久。

小宝今日不知怎么了,很是吵闹,咿咿呀呀的,抓着戚英英的头发。

奶娘抱来的时候说摸着额头倒不热,就只哭也不愿意用饭,一口都喂不进。

“哥儿一上午都不吃,奶也不愿意喝,我想着下午大概能好些,谁知道还是这样”

戚英英哄着小宝,却也无济于事。

“要不然和赵管事说说,让他帮忙叫个精通小儿的郎中过来”

戚英英想了想,对于小宝的康健来说,面子尊严这种东西实在不值一提,便点了头,让奶娘去叫人。

过了半炷香的时辰,奶娘才面露难色回来了,两条眉毛皱到了一起。

“怎么了?赵管事怎么说?”

奶娘为难道:“赵管事不在府里,下人们说,将军带着云什么姑娘和赵管事出去门去了”

“那…卓指挥使有没有在府中?”

“也没在……”

戚英英搂着哭地面色几乎有些发紫的小宝,心里一阵阵揪心。

“先找二门的管事吧”

说着,从发上取下了一支银钗,“把这个给他,求他帮个忙找个郎中来”

奶娘点点头去了,随后回来让戚英英安心,说那二门管事已经去叫了。

郎中来了,戚英英急得赶紧抱出小宝让他看。

郎中却一愣,转头便对着那去叫他的小厮埋怨起来,“我也不是小儿科的,你这也没说病人是个这么小的孩子啊”

小厮一脸无辜,委屈道:“我们管事也没跟我说找看小孩的郎中啊,我这也不知道啊”

戚英英心急如焚,阻止了两人的对话,“郎中,病理大概都是相通的,你先帮忙看看吧”

“哎行吧,我先瞅瞅”

“呦,怎么哭成这样”

郎中问了问症状,稍想了想,便掀起小宝的衣物来,按了按肚子,随后又看了看孩子的舌根,闻了闻他口中的气味。

“这孩子肚子发硬,舌苔厚黄,又是吃不下饭的症状”

“我瞧着像是严重的积食,肚中有气排不出来”

“这样吧,我先开点山楂其他的我也不敢随意用药,你们先给他煮水喝,再去找个专门看小儿的郎中,让他开药”

戚英英听他讲的确实对症,便赶紧拜托那小厮去抓点山楂来。

小宝喝了两回山楂汤哭闹总算好了些,戚英英这才心下稍安,再次拿出了一串海水珠,让二门管事去请看小儿的郎中来。

“这次一定让他转告清楚了,可别再弄错了”

奶娘叹了口气,“娘子今日真是破了财了”

“这些跟小宝比起来算不了什么”

奶娘看着这些好东西给到那些个管事的,就不由心疼。

郎中来看了过后,重新开了药,小宝总算安稳睡下了,戚英英终于松了一口气。

“将军还未回府吗?”

“没听说回来了,这么晚了,可能今日就在外头宿了吧”奶娘打了个哈欠道。

“你去睡吧,小宝今晚就在我这睡”

折腾了一晚上,奶娘困得不行了,便点头赶紧回房休息去了。

戚英英看着眼角还垂着泪的小宝,心中不禁涌上了一阵心酸。

娘没用,孩子便也跟着受苦。

戚英英自责不已,像她这么傻又这么蠢的人,真不配为人母,倘若自己能在山和村的时候便清醒一些,便没有后面的许多事,小宝或许能出生在一个爹娘和睦,生活安稳的家中。

不会像现在,生病了请郎中要不停地求人。

“是娘没用,小宝原谅娘好不好”

戚英英看着睡着的孩子,忍不住落下了泪来。

寄人篱下,浮萍无依。

将军府每个人看似对她笑脸相迎,其实又有几分真心。不过是看着卓昭对她在意,只要她失去了卓昭的关注,府中的众人便会见风使舵。

佳人在侧,卓昭该是春风得意吧。自己的挚爱再次出现,该是人生圆满了。

戚英英擦了擦眼角滑落的泪,看着屋内忽明忽暗的烛火,眼神中带着恨意,却也透着坚定。

夜里忽略额头一凉,睁开眼时,戚英英差点摸出枕下的刀来。

“是我”

“抱歉,吓到你了”

戚英英披衣起来,见到卓昭的轮廓,这才放下心来,至少不是歹人。

“这么晚了,将军怎么不去睡?”

卓昭身上透着一股寒意,显然是刚从外头回府。

“我刚回府,过来看看你”

戚英英了然,或许他与云知意一处,突然想起她来,有些愧疚感,于是装模作样的来这说几句。

“夜深了,将军劳累,早些去休息吧”

卓昭没有接话,而是坐到了戚英英的床榻边上,戚英英感觉到他在看着她。

“将军有话说?”

“英英,你与我又生疏了”

卓昭的语气有些慢,好似带着一些惆怅。

“你多虑了”

她的心思在小宝身上,对于卓昭,她今日真的无力去迎合他的想法。

“我看看小宝”

卓昭伸出手去,想要将小宝抱起来,戚英英一急,用力拍掉了他的手。

卓昭沉默了片刻,戚英英也觉得自己的动作有些过了,便解释道:“他今日不太舒服,好不容易睡着,别弄醒他了”

“怎么不舒服?”

“郎中说有些积食,没事了”

“……今日赵管事跟着我出门了,郎中是你自己找的吗”

“嗯”

戚英英想到白日里小宝声嘶力竭哭闹的场景便不想再提,只淡淡应了声。

“下次不会了,倘若再出门,我会安排一个人在府中专门伺候,听你的差遣”

“那便多谢将军了”

戚英英平静道。

卓昭似乎还想说什么,大概是想提云知意的事,但到底没有说出口,又嘱咐了两句,便离开了。

戚英英压下心里的烦躁,想探身吹灯,却冷不丁地瞥见床榻边沿上有几滴暗红色的痕迹,仔细一看,似乎是血。

他受伤了?

戚英英皱眉,方才他在这里像平常一般坐着,她倒是没有任何察觉。

第二日便有卓昭的亲卫前来,说他自己是专门被派来听她差遣的,平日里不会出现在眼前,递给了她一个口哨,告知她有需要就吹响,他会来相助。

戚英英平静接过,看不出喜怒,亲卫露面之后便如同他所说消失不见了。

过了晌午,奶娘来抱小宝,顺便与她说了府中的事,“卓指挥使今日好像一直在将军那院子里呢,丫鬟小厮进进出出,不知在忙什么,问了也没问出来”

“赵管事不在吗”戚英英问。

“听说赵管事被吓到了,今日还在床上养病呢”

卓昭受伤,赵管事又被吓到了,昨夜他们不知经历了什么。

“我朝将军院子里望了两眼,见到了一个穿着白衣服的姑娘,一开始我还以为是你呢,转过身来我一看是我认错了”

奶娘说的大概是云知意,卓昭昨日与她一同出门,卓昭受伤,云知意应该就在他身边。

奶娘还想闲谈,见戚英英神情淡淡的,才慌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尴尬笑了两声,抱着小宝退了下去。

既然云知意在,她便不去凑那个热闹了,卓昭受伤府中都瞒着,那就只当自己不知道,也不用演着戏去献殷勤,反倒轻松。

戚英英转身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小宝不在,她的屋子里静悄悄的。

索性拿出了鞋垫出来,这是她一直在做的活计,戚英英也时常提醒自己,不要将吃饭的手艺丢了。

复明了之后做绣工便越发得心应手了。

只是今日不知怎的,戳到了好几次指尖,气地她将鞋垫扔到了桌上。

傍晚时分,赵管事来了,气色果然不大好,像是勉强从床上起来的。

“戚娘子,你近日别出门,有人对将军下手,保不齐也得对你下手”

“什么人敢在上京城对将军下手?”

赵管事叹了口气,“倒不是在城内,不过上京城皇亲国戚多的很,朝堂风云诡谲,有那么一两个大胆的也不是没可能”

皇亲国戚?

戚英英突然想起温宁来。

自从上次过后,她似乎回了三皇子府,好些日子没有声音了。

“听说近日朝堂之上有人向圣上奏疏,说将军通敌,放走了俘虏,昨日又遭遇刺杀,真真凶险啊,哎,差点把我吓死在路上”

意识到自己说多了,赵管事住了口,又嘱咐了几句让戚英英别出府走动的话,便离开了。

按往常,赵管事是一定会让她去照顾卓昭的。今日却只提了见她不要出门,丝毫未提让她去照顾的事。

看来他们都知道云知意出现,她便从金成了土,无人在意了。

手只抹了一回金疮药,并没有好,昨日日夜抱着小宝,肿地更厉害了。

鞋底实在纳不动了。

丫环送来的饭也没吃几口,戚英英索性躺到了床上。

她还要再装下去吗?

明明心中恨极了他,却还要和颜悦色地与他说话,装盲,装自己被蒙在鼓里,毫不知情。

云知意的出现让她更加痛苦,仿佛是在一遍遍地提醒她,她是假的,她的存在是一场笑话。

她从来不是善于伪装的人,事到如今,她真的快装不下去了。

咚咚咚——

敲门声突然在安静的屋中响起,戚英英坐起,看向门处。

“谁?”

“戚娘子,是我,云知意”

戚英英拿起床边的拄拐,缓慢地走过去开了门。

“云娘子有何事?”

云知意开门见山,直言道:“你和阿昭的事,我都知道了”

“多谢你过去三年陪着他”

“是他让你来感谢我”

戚英英平静道。

“不,是我们都想感谢你,阿昭他对你有些愧疚,便由我出面过来”

戚英英垂下眼眸,握紧了身侧的手。

“哦对了,这是我们能想到最适合你的补偿”

云知意拿出了一个木箱子。

“这里头有一张松川县城里头房子的房契外加三百两银子”

“东西不多,不过也足够你安稳过完后半生了,你拿着”

云知意将箱子递给她。

“你和阿昭不是一路人,我问过他,你也没有过门,只是暂时住在这里而已”

“总之多谢你对阿昭的照顾和陪伴”

云知意对着她全程没什么表情,许是觉得在她一个瞎子面前,没必要。

几乎带着强制地将木箱放到了她手上,似乎笃定她有些自知之明,不是会纠缠的人。

见戚英英拿着木箱久未说话,云知意皱了皱眉,才露出了一丝别样的神情。

“卓康说你不是个爱财的人,我也不知他说的是真是假”

“莫非你不想离开?”

戚英英笑了笑,随后摇了摇头。

云知意的神情显然轻松了一些,“那好说,如果你觉得这些东西不够,我可以再给你加,五百两”

“这些足够了,多谢云娘子”

许是没料到她会如此好说话,云知意收起了方才有些锐利的神色,“不客气”

“对了,你何时走?”

“不如明日如何”

“可以,听云娘子安排”

戚英英露出柔和的神情,反倒让云知意有些吃惊,这个人,也太好说话了。看来是钱到位了。

卓康果然欠缺识人的本事,还与她说什么,这女子有些要强,不在意钱财。

“那便这样说定了”

云知意觉得自己忽然轻松也不少,却没想到自己不知不觉间,竟已经将戚英英当成了威胁。

“云娘子”

云知意回头,“还有何事?”

“将军是不是受伤了?”

“嗯,昨日遇到了几个刺客,不过没什么大碍”

“既然将军受伤,这几年情分,我明日便走了,去看望一眼可以吗”

云知意皱眉,心里升起一片烦躁,“不必了吧,阿昭需要休养,不让外人打扰”

“只是看望一眼,我也好安心地走,毕竟将军对我多有照顾,我也不想随便一走了之。”

云知意想了想道:“你不要多说,更别提你要走的话,毕竟他对你有些愧疚,倘若叫他不安心,不利于伤口恢复,你应当懂的吧”

“云娘子放心,我都明白的”

“嗯,那你来吧,别说多,不然”

云知意冷冷看了一眼戚英英,“你回家乡的路就不那么好走了”

卓康说她是个胆小的人,这点倒是没说错。

戚英英垂下头连声应下,看着温顺又有些拘谨。

第64章 杀他

云知意觉得她不过是想在卓昭面前露露柔弱,显显矫情,自从看到她收下了那笔钱财,料想她与平常爱慕虚荣的女子无异,已经没有再将她放在心上了。

戚英英自然不会让云知意看出什么来。

一路上她都装地顺从,拄着拐杖走的不快,云知意也不愿等她,早就自顾自地走了,只留了一个小厮给戚英英带着路。

自从路遇刺杀,卓昭所在的地方戒备森严,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要不是云知意授意门口的那些人不要为难戚英英,怕是第一扇门她就会被拦在外头。

卓昭房门口两边站的守卫依旧拦住了她。

说没有卓昭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入。

云知意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也无能为力,要是卓昭不想见她,她是没有办法进去的。

看着戚英英为难的样子,轻笑一声,索性走开了。

“两位小哥,我来看望将军”戚英英道。

“你是何人?将军岂是你说见就能见的”

守卫没见过戚英英,对她没什么好脸色。

“我是……”

她忽觉哑口。

应该说自己是谁……

小妾,外室,或者……相好?

好像没有一个身份,是她在卓昭身边得到的。

现在想想,府中大概会有不少人说她的闲话。一个成过亲的寡妇,带着孩子无名无分地待在这里。

男人,人们大多只会说他们风流。

而她,大概早已被人编排不知检点,举止放荡。

“让她进来”

是卓昭的声音。

低沉的声线夹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如檀板轻击,不徐不疾,带着与生俱来的沉稳。

卓昭的一句话,守卫立刻放了行。

戚英英伸手推门,随着轻微的一声木头的吱嘎声,门又重新被关了起来。

“这几日我没告诉你,是不想让你担心”

卓昭解释道。

“我想等伤好些了,再去找你”

“嗯”

“英英,冷落你了,抱歉”

戚英英沉默了一会,忽然轻声笑了笑。

她拄拐走到卓昭的床边,他散着墨发,棱角分明却有些憔悴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几日未见很想你,英英,你可念我?”

卓昭突然坐直了身子,有些献宝似的道:“你看那边那个木箱,里头都是我找来民间好玩有趣的东西,我想着过几天”

戚英英已经不想再听下去,直接打断了卓昭的话,“我不需要”

卓昭声音中的兴奋淡下去,顿了顿道:“我想着你每日在府中该是无趣,所以想着……”

“是啊,我在这府中自然比不得将军”

戚英英始终微笑着说着话,“重逢挚爱,该是何等幸事”

刻意停顿了一下,戚英英接了一句,“大概便用不到我这个替代品了”

卓昭浑身一震。

眼神中有着不可置信,但更多的是东窗事发后的惶恐。

他看向戚英英,一时不知如何开口,半晌后才道:“……你都知道了”

戚英英将拄拐放好,慢慢在卓昭的床边坐下。

卓昭想要握住她的手,指尖刚触碰到她的,戚英英便抽开了去。

卓昭低头看着自己悬空的手,眼眸黯淡下来。

“……我不知该如何说,但是我想告诉你,我很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我对你的冷落,我的傲慢,自大……我对你”

卓昭忽然被迫停下了说话,来不及反应,震惊地看着插在自己胸口的匕首。

这把匕首,他记起来了,是当初他在山和村的时候,送给戚英英防身所用。

如今那纤细的双手正紧紧握住刀柄,用力地刺向了他的胸膛。

“……你的眼睛……”

戚英英终于正视卓昭,眼中滑出泪来,一滴滴滴在她握住刀柄有些颤抖的手上。

“我的眼睛,能看见了”

“……什么……时候”

“自从那次被灌毒药之后”

卓昭的口角流出血来,眉头紧皱,疼的他五脏六腑都在叫嚣。

“为何……为何一直……不说……难道……就是为了今…今日吗……”

戚英英控制不住地落泪,她倔强地一把擦了,却还是架不住眼泪如决堤的大坝,似乎是有意让她丢脸。

她撇过头去,冷漠道:“对,那时知道这些事之后,我一直想找机会杀你”

“那你又为何……不直接刺在我的心口处……这样……或许我现在已经……一命呜呼了”

戚英英沉默着没有说话。

半晌,卓昭忽然笑起来,“所以这段时日……你对我……都是逢场作戏”

“不然呢?!”

戚英英不明白,事到如今,卓昭居然还要质问她这些。

“难道要我对一个欺骗我,伤害我,又杀了我全家的凶手付出真心嘛!”

“卓昭,不,我应该叫你李光,哈,我的夫君,我曾经最爱的,最看重的人,你从背后狠狠刺向我的时候,可曾对我有一丝一毫的悲悯!卓昭,我自问我们成亲几年,我对你毫无保留,你为何要这样对我!为何!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为何这般对我!”

“就因为我是一个乡下盲女,一个可欺可辱无权无势的平民百姓吗!就因为我不是真正的她,只是一个长得没有多像,随时可以替代掉的无关轻重的人吗!”

“……英英,这其中……有误会”卓昭用手捂住不停从刀口处渗出的鲜血,紧了紧牙关。

戚英英有些发红的眼睛看向卓昭,嗤笑了一声,“如果没有你,没有这段孽缘,我依然还会安稳地与家人生活在栖山村,是你让我如今生不如死,羞愧于戚家人!卓昭,我恨你!我恨你!”

“……英英”

碰地一声,卓康听到争吵声踢门而入。

待看到卓昭的胸口处插着一把匕首,惊出了一身冷汗。

“将军!”

戚英英冲到卓昭身边,手再次握紧那把匕首,几乎用尽全身力气地喊道:“都退后!不然我就立刻将刀拔出来!”

卓康在沙场惯了,自然明白这种情况下,若是瞬间将匕首拔出,卓昭很有可能会因为大量的失血而有生命危险。

“戚英英,你要如何!”

云知意也赶了过来,方才她去换了一身衣裳,没想到短短时辰,她竟然敢刺杀卓昭!

“……如果你想解恨,你可以……可以杀了我”

卓昭伸手握住戚英英发白的指尖,“为何留我一命……”

戚英英喘着粗气,她从来没有像今日这般豁出去过,当她将自己的性命看淡的时候,没想到竟一切都不怕了。

她恐怕今日不会活着走出这个门了。

只是唯一让她在这个世上放不下的,便是小宝。

这也是为何,她没有直接刺向卓昭心口的原因。

“我只有一个要求,你们都是贵人,说话一定算数”

“戚英英你冷静一点!”

卓康右手压住自己的佩剑,以防戚英英的动作,他可以随时结果了她的性命。

“你有什么要求,能答应的,我们自然会答应!”

戚英英转头看向卓昭,“你应该猜到了吧,小宝是你的孩子”

“不过你若是不信,可以带他去滴血认亲”

“……我信”

“那便好”

戚英英放大了声音,让在场的人都能听见,“好好照顾我的孩子,这是我唯一的要求”

“好,稚子无辜,我们承诺会抚养他”

卓康警觉道:“现在你可以把手从匕首上拿开了吧!”

见到戚英英退后,卓康立刻想要向她的脖颈处挥剑,却被卓昭一声喝止。

“放她走”

“将军,留她是一个隐患!”

“我说,放她……放她走!”

“阿昭”

云知意跑至卓昭榻前,看着他指缝中流出的鲜血心中越发着急,“先找郎中来才是要紧”

“卓康,让她走,这是军令”

卓康一滞,尽管不甘心,却终于将剑重新插回了剑鞘。

“所有人,退开”

“卓指挥使,不如杀了我,是死是活,我不在乎”戚英英看着卓康平静道。

“将军让你走,便是想让你活,这是军令,我等无法违抗,你走吧”

戚英英惨淡一笑,讽刺道:“那真是多谢将军了”

“戚英英!”

“阿昭,你流了太多血了,不要再说话了,我求你!”

云知意俯身似乎在帮助卓昭止血,而卓昭看着戚英英,尽管眼神有些涣散,却还是一字一句道:“活着,如果……你想要小宝安然长大”

“你拿小宝威胁我?”

卓昭闭了闭眼,神情落寞,“就当……我是在……威胁你”

士兵整齐地排列在两边,神情肃穆,只需卓昭一声令下,戚英英的命就会交代在这里。

与权贵相比,她自然毫无胜算。

只是心里这恨,这怨,在那一把刺向卓昭的匕首里,都尽数宣泄了,从此刻起,她不是懦弱之人,至少,今日她为自己活了一次。

“戚娘子,留步”

赵管事追了出来,看起来有些狼狈。

“戚娘子,我有几句话说”

戚英英停下转身,看着赵管事没有说话。

“戚娘子,你要走了”

“嗯”

“那孩子”

顿了顿,赵管事又接上了自己的话,“听说你交给将军抚养了”

“我知道,你离开这里之后怕自己过不好,不想带着孩子受苦受罪”

戚英英垂眸。

“你不如给孩子留个念想,给他一件什么东西,将来也好跟他说,他娘是身不由已”

想到小宝,戚英英红了眼眶,让他恨她吧。

“小宝最好与我再无瓜葛,将来府中还能容他”

她想到云知意倘若与卓昭成亲后,自然是希望小宝对自己亲娘没有任何念想的。

“赵管事,小宝是他的亲骨肉,如果有人欺负小宝,麻烦你帮衬一下”

尽管心里早就有数,听到戚英英亲口承认还是难免有些吃惊。

“戚娘子……”

“……将军心里,应该是有你的,不如你留下来……”

“赵管事,你应该早就知道他为何留我在身边吧”

“这……”

“好了,我要走了”

“戚娘子,你无依无靠,要如何在外头的世道活下去”

“想活自然能活,想死便一抔土埋了去罢了”

“哎……”

戚英英将另一只脚迈了出来,眼前是扫过雪的御街,人来人往,随后戚英英也混入了其中,随着人流飘然而去了。

第65章 新年

淮田县的一家客栈里多了一个不太爱说话,做事却勤快的娘子。

年纪不大,却看起来很是沉稳,平日里只管做事,不太擅长交际。

来福客栈的老板娘越与她接触便越喜欢她。

不仅人长得标致,说话也柔声细语地,让人充满好感。

“英英你歇着吧,这过年大扫除你一个人也干不完”来福客栈的老板娘递给她一杯热茶,招呼英英过来歇歇。

“过几日听说又要下雪,不如这两日多洗一些”

“你没来之前仓库里堆着的那些碗盆子什么的,从来也没人洗过,我也没让他们打扫过,连我都要说你太勤快了”

“天气冷,住店的人也少,每日没什么事,干干活还能暖和些”

英英笑了笑,在条凳上坐下,吹了吹茶杯中的茶叶浮沫,抿了一口茶水。

“你来这儿也快两月了,马上快过年了,你什么打算?”

戚英英愣了愣,“这么快,要过年了吗”

“是啊,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啊”

“哦……”

过年,她确实没想过该怎么过,甚至连日子都没太在意,差点便忘了新年这回事。

“看你这样子,想必没什么打算吧?你反正也一个人过,不如过年来我家玩啊”

老板娘是个热心肠,知道戚英英是一个人,便邀请她来她家一起过年。

“不太好吧,怕打扰你们了”

“这有什么,反正图个乐呵,饭菜一样做,瓜子果干一样买,多你一个没什么”

“来吧,人多热闹,咱们还能凑桌打牌呢”

戚英英想了想,最后点了头。

很快就到了除夕这天。

客栈在这天只接些吃饭的客,住店的一律回绝了,早早便关了门。

老板娘欢喜地拉住戚英英,两人左右手各拿些瓜果蜜饯,往家中去了。

家中长辈煮了饺子,热腾腾地满满一锅。

戚英英一开始有些不好意思,索性老板娘家中的人都热情好客,没有不欢迎她来的,才放下心来。

戚英英也不能白吃人家的,早就准备好了几个红包,专门给这边家中孩童的。

老板娘的兄弟姐妹都来了这儿一起跨年,孩子自然带来了好几个,戚英英暗自庆幸,幸好她把红包准备的充足,不然不免叫人尴尬。

大家一起围坐在一处吃饺子,桌子不大,有些挤在了小板凳那处,有些索性蹲着吃了。

老板娘给戚英英盛了满满一碗,随后对着众人道,今日包的饺子里有好几个包了铜钱,谁吃到了,就能讨个好彩头,那铜钱也归吃到的人所有。

众人听了高兴地起了哄,吃起饺子来小心翼翼许多,唯恐咬到门牙,却也更加积极,一张张脸上带上了兴奋。

“我吃到了!”

“我也吃到了!”

“哎呀,我都吃了五个了,怎么一个都没吃着……”

有人欢喜有人愁,吃着铜板的都在欢呼雀跃,没吃着的难免有些沮丧,却是个热闹的氛围,不是一个人过年能比的。

戚英英一口咬下,牙齿磕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心里知道,大概是吃到铜板了。

“运气不错嘛,这第二个就吃到了”

离戚英英不远处一个年轻的男子冲着她笑了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牙齿。

“运气不错”

戚英英将铜板从饺子里取出来,用手稍稍擦了擦,是一枚新铜板,表面很光滑干净。

“真羡慕你啊,你看我这一碗都快到底了,一个都没有”

老年娘看了看戚英英放在桌上的铜板,忍不住抱怨道。

“碗底两个饺子,我感觉有,你看一边颜色特别深”

“哎是,颜色真的有些不一样诶”

果然不出所料,那一个吃出了铜板。

老板娘高兴地挥动起手来,屋子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吃过饭,有几个男人凑在一块喝酒,孩童自顾自地玩他们的,老板娘拉了戚英英坐在榻上嗑瓜子。

磕着瓜子,自然就免不了闲聊起来了。

“你今年几岁了?”

戚英英想了想,“二十二了”

“你怎么年纪还得想一想啊”

“我许久没想过岁数这事了”戚英英笑了笑,“反正每年就那么过”

“你过年肯定过的特别无聊”

“嗯”戚英英剥开了一颗花生,没放进嘴里,只是反复碾磨着上面红色的花生衣。

老板娘见惯了人,一看戚英英此时的神情,就觉得她一定是有些经历的。

“你成亲了吗”

“你要是不想说就不说”

“我成过亲”

老板娘停下了嗑瓜子的动作,“那你现在是一个人……莫非你家那位”

“嗯,没了”

“哦哦哦”

“不好意思啊,提起你的伤心事”

“都过去了”

俩人沉默了一会,过了片刻,老板娘推了戚英英一下,用头点了点不远处坐着的年轻男子。

戚英英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发现那就是自己吃饺子时与她攀谈的那人。

“你看他长得如何?”

戚英英愣了愣,随后道:“呃……挺有精神气的,个头也高”

“还不错吧,长得高人就看起来挺拔,他是我本家的一个堂弟,在家排行老二,上头有个姐姐,下面还有一个妹妹,一个小弟”

戚英英迟疑地点了点头。

老年娘眼睛亮晶晶地,像在做件什么大事。

“他早两年也说过一个,不过那娘子身体不好没成亲便得病走了,到如今还是孤家寡人一个”

戚英英总算反应了过来,老板娘……似乎在给她介绍成亲对象……

“呃……我觉得”

“花微姐”

老板娘笑意盈盈地应了一声,走过来的正是她方才正提到的那位年轻男子,她的本家堂弟。

戚英英被堵住了口,这人既然过来了,当着人家面说拒绝的话总有些不太妥帖,便没有再接着说下去。

“你今年多大了?”

“过了年便二十二了”

男子说话总是带着些笑意,时不时地看向戚英英。

“呦,那你俩同岁,太巧了”

“是啊,好巧”

男子看着戚英英,“没想到戚娘子居然二十二了,一点也看不出来,还以为二八年华”

戚英英只好尴尬地笑了笑,这样的客套话,实在叫人局促。

“戚娘子以为我在说客套话吗”

男子摇了摇头,“我说的是真心话,一点不带夸大的”

戚英英这下笑的更尴尬了……

“问堂,你那铺子如何了”

“生意不错,今年多了好些琉球那边来的客商,贩卖一些没见过的玩意”

叫问堂的年轻男子特意给戚英英解释道:“我开了一家杂货铺,有一个柜台专门卖这些东西,你要是有兴趣,可以来我店里看看”

“哦,好”

“打铁花啦!”

不知谁喊了一句,原本还在各处聊天的人纷纷站起来往外头走去。

戚英英也被花娘子拉着往外去了。

叮地一声,铁花一瞬飞上了空中,撒下如漫天星光,那些光点拖着细长的尾焰,照亮了一个个满目星河的脸庞。

“好美啊”

“是啊,真漂亮”

众人纷纷赞叹眼前的盛景,呼出的热气在空中汇成了一道道青烟,随风散去。

“戚娘子从前见过这打铁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