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我记得没错,夫人这身狐裘,乃是上用内造的。不说别的,便是沈家的大夫人,也未必能有这么一身。”
言外之意——
沈菀身上吃的穿的,样样出自陆家。
若不是陆家仁慈良善,沈菀什么也不是,什么也没有。
风声凛冽,沈菀立在风中,心口剧烈起伏,羞愤难当。
窘迫一点点攀上沈菀耳尖,如同迎面浇了一头的冰水,沈菀无言以对,也无力……反驳。
柳妈妈字字句句夹枪带棒,好似利刃直直戳入沈菀心口。
偏偏她口中所言,皆是实话。
沈菀脸上青一阵红一阵,一双琥珀眸子缀满晶莹水雾。
她原也……不想嫁入陆家的。
窥见沈菀的窘态,柳妈妈心满意足颔首。
“听闻夫人先前一直养在姨娘房里,想来也不是那等忘恩负义的小人。该怎么说怎么做,夫人心中必定有数。”
沈菀遽然昂首,唇色渐白。
晨曦渐渐明朗,沈菀扶着婢女的手,一步一步艰难回房。
隔着一面院墙,隐约闻得屋内翻箱倒柜。
青萝先前住的厢房乱糟糟的,房门敞开,五六个婆子进进出出。
院子中央簇着一团熊熊烈火,青萝的被褥衣裙都被烧成灰。
沈菀眼眸骤紧,大步流星转过月洞门。
“你们在做什么?”
走在前头的婆子笑着迎上前:“夫人莫怪,这都是柳妈妈吩咐的,说青萝姑娘的东西不干净,得一并烧了才好。”
沈菀眼前发黑,她猛开婆子,径直冲进厢房。
屋中早被洗劫一空,柜门大咧咧敞着,一应私人物什也无,空空如也似雪洞。
沈菀趔趄往前,挣扎着从婆子手中抢过妆匣。
“放开,你们给我放开。”
沈菀哭得撕心裂肺,可惜无人听从。
推搡间,匣中玉簪珠花散落满地,叮啷作响。
沈菀手忙脚烂捡起,可捡起簪子,耳坠又掉。
她还得分神从婆子手中抢回衣裙。
沈菀狼狈不堪,泪流满面。
她护不住青萝,也护不住她的梯几。
沈菀失魂落魄跌坐在地,心灰意冷。
风从窗下掠过,送来阵阵寒意。
沈菀双目空洞,痴痴望向窗外。
满院萧瑟冷清,滚滚浓烟随风而起。
不过半日光景,青萝在这屋子留下的痕迹悉数化为乌有。
泪水又一次漫上沈菀双眸,沈菀心中茫然无措。
她惶惶想着,自己是如何落到这个田地的?
好像是从温泉山庄回来,从靶场回来,从自己……打了陆砚清一巴掌开始。
追根溯源,一切的一切,都是源于那巴掌。
沈菀眼眶蓄满泪水,泣不成声。
她缓缓抬起自己的手,目光落在自己素白的掌心。
沈菀一阵恍惚。
当日她就是用这只手,打的陆砚清。
只是一巴掌,却白白送了青萝的性命。
她本该忍住的,本就该对陆砚清言听计从、百依百顺的。
自己千不该万不该,便是忤逆陆砚清。
沈菀小声抽噎。
她忽然扬起手,狠狠甩了自己一巴掌。
比上回打陆砚清,更用力百倍千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