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结&番外(2 / 2)

隐婚日记 齐娜eris 8468 字 4小时前

“这份协议你得签一下。”男人推过来一份印着红头的文件《关于解除辛漪同志聘用关系的决定》,连带着他将笔也放到了老旧的桌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女人拿起文件,看着上面的内容。

一侧的矮个子男人,似有不忍般开口问道:“辛老师,你别怨我们和院裏,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你囡囡在袋鼠国不回来,国家派她出去是拿了钞票的,她这么大的窟窿总得有人来补的。”

女人抬眸看了他一眼,笑了下:“我知道的,马老师。”

她越是平静,同事越是不忍。最终还是高个的男人开口:“辛老师,这个违约金你得抓紧还了,要不然檔案打回街道,侬连下辈子的养老金也要受影响的。”

欠债加违约金,她辛辛苦苦打拼一辈子的所有积蓄,还有房子都被用来填窟窿了。现在工作也没有了,她哪裏还有下辈子。但她什么都没有表示,只是温和地笑了笑。

而后,她拿起笔,在“本人意见”那裏签上了自己的名字——辛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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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1978年,夏末-申城农业学院。

清晨的空气闷得厉害。

天色大亮,却没有一点风。湿热的气息贴在皮肤上,像黏糊糊的薄膜,完全无法撕扯下去。大院裏面有人来回走动,脚步在地上反复回响,扩音喇叭挂在墙角,电流声陆陆续续地响了一阵,而后终于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咳…现在,我来宣布下名单。”

伴随着大喇叭的声音,也有人带来了红纸,将名单同步贴在了灰白的墙面上。人群向前簇拥着,辛漪被人挤到了前面,她手上拿着小本子,封皮已经被汗水浸湿。当她的视线在红纸上落下,一瞬间她就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辛漪!你去清江浦诶!”同学兴奋地转过头来看向她,“清江浦很近的,我惨了,我要去宁江省的建三江呢。”

辛漪出声安抚:“这是组织相信你。”

同学笑了下,没有在意。转而继续看向其他人的去处。周围人的议论声不断,辛漪也融入其中,她们兴奋地讲着下乡后可能得遭遇,想象着回城后的再见。

扩音喇叭裏面继续念着文件,而在盛夏的清晨,是一波年轻人的期冀。

大会过后,人群慢慢散去。

太阳已经升得老高,院子裏面的水泥地被晒得发白。辛漪往家的方向走去,步伐不快,没一会就有人搭上了她的肩头。

回首看去,她看到一张笑颜:“妈妈。”

“看到名单了?这次下去条件可能会苦一点。”洪宇安温柔地将她脸上散落的发丝捡起,说道。

“我知道的。”辛漪点头。

“你爸爸是学院的干部,得起带头作用,别怨爸爸妈妈就好。”洪宇安继续说道,“就算吃不消,也要咬牙坚持下来。”

听到妈妈这么说,辛漪主动握住妈妈的手,笑容甜甜地回应:“妈妈你放心,我不会给你们丢人,也不会给农机学院子弟丢人的。”

对话到这裏就停了,洪宇安摸了摸辛漪的发丝。

到离开那天,辛漪的父亲病了。他躺在床上,咳嗽越发的重。辛漪临出发前来到他的房间,他看到辛漪的模样,露出淡淡地笑容来。

辛漪走上前,坐到床边,替他将被子往上拉了拉。

“清江浦离申城不远,政/策在变,还是有机会能够回来的。”辛爸爸嘱咐着。

辛漪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只是叮嘱父亲:“要多喝水,如果感觉不舒服去医院,不要怕给组织添麻烦。”

“知道了,囡囡关心我。”辛爸爸微微笑着,感觉到了时间,他目送辛漪离开。

清江浦的夏天和申城并无二致,若非要说不一样的,那就是这裏要更加质朴清新一些。

河道边的空气裏带着一股腥甜的味道,混杂着水草和饲料的气息。太阳晒在水面上,反射出刺眼的金光。辛漪跟着队伍走进养殖区的时候,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

棚子一排排地立着,铁皮被晒得发烫。有人在记录数量,有人在分发工具,也有人在清理池边杂物,她则是被分到考察养殖状态。

“这头牛就要生小牛了。”有人的声音响起。

她转过身去,看到了一个女人。

女人看起来比她要大上几岁,她穿着深色的短袖和长裤,站在牛棚的正中,仔细看着眼前母牛的状态。

“大学生好啊,我是文慈英。”女人主动对辛漪露出了笑容来。

辛漪一怔,随即点了点头,回道:“饲养员同志你好啊,我是辛漪。”

“听说新来的大学生是专业人士。”文慈英走出牛棚,将手套摘下,看向面前的辛漪,“你说说咱公社的猪瘟有防治的办法吗?”

辛漪点了点头,她刚要开口,就看到文慈英向前,还不等她反应过来,文慈英已经拉上了她的手腕:“别光说,和我去看看猪仔。一个个黑亮黑亮的,可好了。”

作为饲养员,文慈英无疑是称职的。一路上,她滔滔不绝地说着公社如何养猪,如何养牛,现在有多少头猪以及小牛什么时候出生,语气中满是骄傲。

听着文慈英讲得猪吃什么,辛漪建议道:“光喂泔水和野菜不行的,还得用糠麸、豆粕,这样猪才长肉。”

“行,大学生是专业的,我们可以试试。”

文慈英的配合让辛漪感觉很是讶异,而大学生被哄好的结果就是,在接下来的几个礼拜裏,她一直背着药箱,给全村的猪打防疫针,照顾小猪,甚至将体弱的小猪带回房间,搂着一起睡觉。

小辛同志因为自己的兢兢业业很快融入了清江浦,她也乐得在这裏度过整个夏天。

而她和文慈英之间的友情更是因为一场接生而变得更加牢固,一些都因为那头怀孕的母牛。

昏暗的牛棚裏面,空气中弥散着潮湿的发酵草料的味道和浓重的牲口味。早就习惯了这种气息的文慈英浑不在意地拎着一盏昏黄的灯,她的手在发抖,因为母牛已经嘶叫了几个小时,羊水都流尽了,小牛却还没有生下来。

昨天晚上,辛漪着了凉,她昏昏沉沉地打了点滴睡了一天。现在听到母牛难产的消息,立刻披着衣服,踏着星夜走来。

她没有和文慈英寒暄,走到母牛跟前。看了又看,没有用手套,挽起自己的袖子,露出清瘦但皆是的小臂,用水反复搓洗,又淋上了白酒。

直接将手伸进了产.道裏面去摸胎位,她看向文慈英:“阿英,没问题的。你去拿盆热水,再找根干净的麻绳来。”

如果这头母牛因为难产死掉了,作为饲养员的文慈英是要负政治责任的。所以这次她必须接生成功,她没有任何的犹豫,在黏腻的产道裏面寻找牛蹄。利用母牛宫/缩的间歇,把蜷缩的后腿拉直。

好不容易牛蹄露出了一点,文慈英立刻用马上拴住牛蹄,她顺着牛的用力,拉着小牛。随着一声闷响,小牛滑落在稻草上。

文慈英见状顾不得其他,迅速清理小牛鼻腔的粘液,辛漪也手疾眼快地帮着忙,生怕好不容易下生的小牛窒息了。

好在,母牛和小牛都健康。

那晚,辛漪和文慈英相视一笑,谁都没有多言,却好似说了千言万语。

农村的生活还算规律,眨眼间辛漪就已经在清江浦一年了。而在这一年裏,文慈英也怀孕了。

辛漪看着她还没有显怀的肚子,怔怔的出神。

“大学生想想,我孩子适合叫什么?”文慈英打破了她的出神,问道。

辛漪想了下,回道:“女孩叫文淑予、男孩叫文淑民。”

文慈英没有问她为什么要跟她的姓氏,也没有问她为什么要气这样的名字,只是回应:“还是大学生有文化。”

辛漪笑了笑,没有再多的反应。

在文慈英怀孕的第六个月,辛漪收到了申城的消息,次日她去了公社办公室。

冬天的清江浦同样寒冷,办公室内还算是暖和,桌上摊着基本册子,纸页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干部坐在桌后,低头写着什么,他没有抬眼,淡问:“小辛来了,有事吗?”

辛漪默了默,轻道:“我想申请返城。”

干部停下了笔,抬头看了她一眼。他的神情中满是失望,言语也是如此:“小辛同志,你是收到组织培养照顾的好同志。你才来一年,就要申请返乡了吗?你的思想觉悟很不到位啊。”

“我收到了家裏的消息,我父亲身体不太好。”辛漪说道,“他的情况很不稳定。”

听到辛漪这么说,干部这才翻了翻桌上的本子,在注意到上面的名字后,有些犹豫地说:“可名额已经定了。”

“我是父母的独生女,我的父亲重病,我想要申请返乡,这是被允许的啊。”辛漪眉头微微蹙起,说着,“没有临时调整的可能了吗?”

这一次干部没有回答,他靠在椅背上,近乎默认地让辛漪看到了名单。

这一眼,辛漪看到了上面原本写了自己的名字,但是却被划掉了,而顶替她的名字的,是十裏八乡都清楚的关系户。

“小辛,不是组织不远帮助你。”干部想了下,又道,“实在是已经排好了。下次,下次我肯定把你报上去,你看行不行?”

下次?谁知道下次是什么时候?

辛漪没有反应,过了好久才说了句:“我知道了。”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她站在门口停了下,看到那个关系户无所事事地追着小狗跑,发出了一声冷哼。

当晚,她开始收拾行李。

她父亲的状态很不好,来信裏面妈妈的语气几乎让她窥见了一切,她很害怕自己赶不上爸爸的最后一面。

所以,哪怕舍弃掉自己的前程,她也要返回申城。

文慈英晚上习惯性地来找她聊天,却看到了她将衣服一件件迭好,放进袋子裏面。她愣了一瞬,随后紧紧地关上了房门。

“辛漪!你要走?”文慈英问。

辛漪没有隐瞒,她点了点头:“我爸爸病重,我得回去。”

“可第一批返乡名单还没没有下来,你现在回去组织关系怎么办?”文慈英急问。

“随便。我要回家,我爸爸生病了。”固执起来的辛漪是没有能够劝得动的,她将行李袋拉好,重新站起了身,“阿英,我看到了返乡名单,我被李建国那个蠢货顶替了名额。”

文慈英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自己能够说什么。

辛漪看了她两眼,随后她从抽屉裏面拿出一张纸和一支笔,在纸上写下了一行字:申城市黄陂区老西门701弄,辛漪。

“这是我的地址,等以后孩子生了,你可以来找我。”辛漪这样说道。

“大学生,你这样走了,你的前程就毁了!”文慈英知道她去意已决,却还是忍不住劝她,“你再等等,现在有风声了,你们这帮大学生马上就能都回去了,再等等,好吗?”

辛漪眼裏满是挣扎,她望着眼前的已经显怀了的文慈英,最终还是闭上了眼睛。她开口:“比起我的父母,我的前程一点都不重要。”

最后的最后,她摸了摸文慈英的肚子,而后拎着行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清江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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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辛漪是在牛棚裏面醒来的。

醒来这件事情因为此刻已经失去了本来的意义,她无法判断这是自己被关在这裏第几天,也无法记住这是自己第几次睁开眼,更加不知道外面是白天还是黑夜,她只知道自己被关在了这裏。

和清江浦被文慈英规整得很好的牛棚不一样,这裏的棚顶很低,木梁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来气,缝隙裏漏下的光永远都是浑浊的。空气中混杂着牲畜的体味、粪便、以及发霉的稻草和泥土的味道。

她动了一下,铁链随之发出了一声短促而清晰的响动。在如此狭小密闭的空间裏显得格外突兀。

她又一次挣扎了起来,响动惊到了看守的男人,他闯了进来,不由分说地打了下来。辛漪只能护住自己的脑袋,咬着牙,坚决不让自己死在这裏。

身上的铁链并不新,反而覆着一层暗红的锈迹。它锁在她的脚踝上,长度被缩短到只能让她翻身,却无法伸直双腿。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脚,又抬头看向了棚顶。

木梁被烟火熏得发黑,裂纹纵横,像是一张深渊巨口,要将她吞噬殆尽。她盯着其中一根裂得最开的木纹看了很久,后来,她闭上了眼睛。

时间好似失效了。

白天和夜晚好像只在温度上有所区别,牛不断地进来,而后又离开,复而再进来另外一头。令人作呕的气息在狭小的空间裏反复回荡,辛漪就瘫坐在那裏,一动不动。

偶尔也有人会进来,为她放下一份并不新鲜,甚至是清江浦的猪都不吃的泔水。

可为了活着,她还是拿过了那枚破碗。

身体的变化是很久以后才被她确定的,她的月经从不规律,自下乡后更是时有时无。等到发现时,她已经低头能够看到腹部的微微隆起。

她第一次生出了惊慌的情绪。

可那些畜生却很高兴,这让她更是感到难以压抑的恶心。她吐了一天又一天,直到她生下了孽种。

没等到那些人畅快的笑,她已经用了全部的力气掐死了这些孽种。

一个又一个,七个。

她变得越来越爱哭,她在反思自己,为什么不在清江浦等等,为什么要听信那个男人的话以为他会送自己回申城?同时,她也在怨恨。恨关系户,恨这个村裏的人,恨这个世界。

但她的哭泣与怨恨没有人知道,他们要的从来都不是她,只是她的生育功能。

那一夜,雨下得很密。

辛漪又生了一个女儿,她本想故技重施掐死这个孽种,可她实在没有力气了。她想着,明早再掐死她。

伴随着持续不断的雨水敲在棚顶的铁皮上,在这种单调的声响中,冷气顺着地面蔓延上来,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在昏睡过去不知道多久后,牛棚外面多了几个人的说话声。在一群让她恶心的声音之中,她好似听到了熟悉的动静。因为这声响,她不顾还在难受的腹部,也不管连哭都哭不出来的小孩,更不管脖颈的铁链,她奋力地露出了眼睛,试图看向那人。

而在她露出一双眼眸的瞬间,那人的目光也送了过来。

辛漪看到了她眼中的震惊,而后就是难以抑制的心痛。她试图扯扯嘴角,试图告诉她,她还好。可她却完全动不了。

她再次昏了过去。

再一次醒来时,外面是畜生们的大叫声,他们在喝着酒。一瓶又一瓶,隐约中,她听到了文慈英逼这帮人喝酒的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牛棚被人打开了。

文慈英站在门口,她手上拿着钳子,如同第一次见面那样,不由分说地走上前来,夹断了辛漪身上的铁链。

骤然失去了全部的束缚,辛漪没有动。她只是抬眸望着面前的文慈英,过往精明的眼眸裏噙满了泪水。

“大学生,走。”她还是这样叫她。

辛漪在文慈英的搀扶下终于走出了牛棚。

而在临走前,那个一直没有出过动静的孩子哭出了声。辛漪厌恶地看了眼这个孩子,文慈英却只是站在原地,紧了紧手上的钳子。

文慈英杀猪从不手软,对待这样的孽种,她应当也不会心软。辛漪看了看她,不愿她为了自己徒增杀孽,终究还是回过身,抱起了刚出生的孩子,轻道:“算了。”

风夹杂着土,冷得刺骨,可辛漪却觉得畅快。她跌跌撞撞地一步步走出去。

火不知道什么时候燃起来的。

火星被干燥燃料簇拥,在风的鼓舞下,霎时吹动了整个村落。火光映在泥地上,拉出畜生们扭曲的影子。

她没有回头。

任由火焰爬上木梁,发出噼啪的声响。

那根她盯了许久的死木头,终于在这片火光中迅速变形,带走了那一头头牲畜,坍塌殆尽。

她在文慈英的搀扶下,走出了这个不知名的村落。身后牲畜的嘶吼声难听至极,可她却混不在乎了。

文慈英告诉她,这裏是南鹰市。她是来到这裏收购养殖场,而现在距离当年她离开已经过去了8年。

在这八年裏,文慈英曾经去申城找过她,可得到的结果却是,她的父亲在她离开后的一个月就离世了,而她的母亲也因为丈夫离世、女儿失踪,悲伤过度,在次年离世。

站在风中,辛漪第一次生出了不如去死的念头。

“阿英,我没有爸爸妈妈了。”

她这样对文慈英说。

空气裏面似乎还残留着焦糊的味道,她的神情分明平静得很,可文慈英的眼泪却流了下来。她拉着她,不管她的想法,带她回了清江浦。

文慈英和她说,她的丈夫在她生文淑民的时候掉下河死了。

文慈英和她说,她现在是十裏八乡的养殖大户,已经小有规模了,需要大学生的帮助。

文慈英和她说,清江浦的大家都很想她,所有人都会欢迎她的。

辛漪没有说话,她低头看了看怀裏的孩子。小孩似乎知道她的不喜,一直很是乖巧,她的呼吸平稳,模样可可爱爱的。

半晌,辛漪忽然抬起头来,看向了身侧的文慈英,淡道:“阿英,我要回申城。我要养活这个孩子。”

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可她的人生却不该这样结束。

文慈英一怔,并没多说什么,她只是让辛漪在清江浦养好身体,并且找人重新弄了她的组织关系。

可辛漪始终没有笑过,也再也没有展露出亲近来。

她的所有情绪好似都在那八年裏面失去了一样。文慈英知道她的痛苦,并不强求,只是在离开那天,她拉住了辛漪的手。

自那以后厌恶所有人碰触的辛漪,没有躲开文慈英。她抿了抿唇,笑望着她,说道:“阿英。”

“辛霁。我查过了霁是雨雪停止,天放晴。”

“你会有一个很好很好的未来的。”

清晨的风沿着公路吹过来,空旷的田野一望无际。

雨水停歇,低处还有些薄雾未曾散去,地面湿滑,鞋子踩在上面会发出轻轻的声响。

拎着大包的女人换下了湿哒哒的长裙,她穿着一件干净的深色外套,脊背虽有些佝偻,抱着孩子的臂膀却是稳稳的。

孩子还小,脸贴在她的胸口,身子随着她的脚步轻轻晃动,就是这样也没有醒过来。

她站在一段分叉口前,一侧是别墅小楼,另外一侧则是一路下坡,尽头是河。

她立在原地,没有动,只是看了很久。

柏油路上立着一枚蓝底白字的牌子,上面写着:清江浦。

视线逐渐放远,她的身后是高楼林立的城市,前方是雾气尚未散去的乡镇小道。她把孩子往上抱了抱,然后她再次看到了那抹熟悉的面孔。

她还和很多年前见到的那般别无二致,依旧带着热烈灿然的笑容,步伐快速却稳健,直奔她而来。

风从她背后吹来,阳光落在她的身上,在她身上勾勒出一层淡淡的金光。

“大学生当外婆啦?”文慈英手边还牵着一个小姑娘,她注意到辛漪怀裏的孩子,自然地接过,而后伸手按了按孩子的脸蛋。

辛漪笑了笑,她不再年轻的脸变得沧桑起来,可在面对文慈英时却还是露出了年轻时才有的笑容。她垂眸看着文慈英怀裏的孩子,低声:“我的未来好像不是很好,小霁被我养废了……”

“那是她基因不好!”文慈英强势打断了辛漪的话,“这小孩我看不错,你也别走了,我们一起养大她,怎么样?”

辛漪抬眸看向文慈英,入眼的她如同多年那般,良久,她点了点头:“好,我不走了。”

得到肯定的答案文慈英这才笑了笑,想到什么一样,她这才拉了下身边的小姑娘,轻道:“小白,这是你辛奶奶。”

“新奶奶好,我是文白川。”小小的小孩认真地做着自我介绍,伸出了自己的手。

辛漪和小大人一样的文白川握手,想了想,看向文慈英,说:“给小不点起个名字?”

“辛葵。”文慈英想了下,再次给出了答案。

想到二十多年前文慈英给辛霁起名时的模样,辛漪垂了垂眸,将激荡的心绪压下后,她轻笑:“向日葵,很好。”

文慈英挑了下眉,拉着辛漪的手腕,转身向裏面走去,一边走一边念道:“幸亏淑民在申城看到你了,要不然你是不是要在清浦那个鬼地方了?”

“没有,只是个落脚的地方。”

“胡说,要不是我让淑民把小葵给你抱过去,你肯定不来找我!”

“怎么会,我只是怕给你添麻烦。”

“胡说八道!你怎么会给我添麻烦,我还等着你帮我看看家裏的鸭子们下的蛋是什么问题呢。”

“怎么了吗?”

“没怎么,就是双黄蛋太多了,我好苦恼啊。”

“阿英……我们一把年纪了。”

“一把年纪怎么了?一把年纪就不让我找个技术专家来了吗?你可是那个年代的大学生诶,含金量哪裏是现在这帮扩招的大学生能比的?”哪怕做了奶奶,文慈英依旧和年轻一样充满活力,她的身后是成片的养殖基地,她张开双手,“辛漪,我会给你一份聘任合同,让你做文氏养殖的技术专家,你接受吗!”

这一天的天光实在大好,照在辛漪的脸上,都好似变得温暖了许多。

她笑了笑,终究是缓慢地点下了头。

过去不管怎样,在余生的未来裏,她或许真的能够迎来自己的太阳了。因为,她的太阳来找到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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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尽量发挥自己的看电影的想象力哈

这是辛年拍摄的电影画面,她尽力给自己的姥姥了一个完美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