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71【VIP】
原本沈澜已经打定主意, 今晚开始足不出户,等回到橘子海,将寄生在自己身上的这个瘟神平安送走。
可是秦苒竹在听到她的声音后, 十分担忧, 又打来了两次电话。
一番软磨硬泡,盘踞在沈澜后颈的怪物不胜其扰,继而对沈澜威胁道:“滚出去!”
“不然我现在就杀了你。”
在对方的胁迫下,沈澜不得已和楚清和说明情况, 两人收拾东西准备出门。
出门前,沈澜还特意看了下手机。
八点零三分……
已经过了八点, 她还没有变成海豚, 依旧维持着人类的形态。
是因为被寄生吗?那海怪的力量干扰了,或者说压制了她自身的诅咒?
沈澜震惊了片刻,手指翻飞, 迫不及待地和楚清和分享这件事。
两人半喜半忧, 走出房间门后,沈澜发现自己身上的变化,不仅仅只有这么一件。
她牵着楚清和的手,踏出房门后,一股阴冷气突然扑面而来。
等她再次抬头看向走廊尽头时, 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原本正常的世界, 在她眼中仿佛叠加了一层诡异的滤镜。
她的目光穿过面前的长廊, 依稀看到长廊的阴影角落里里,似乎漂浮着十几个模糊不清的、哭泣的人形轮廓。
在它们四周, 漂浮着一些散发着淡淡磷光、奇形怪状的细小飞虫。
风一出来, 飞虫如萤火飞舞,这些人形轮廓如同水中旺盛的水藻, 四处晃荡。
沈澜一瞬间握紧了楚清和的手,发出惊叫:“鬼鬼鬼……”
鬼啊!
她尖叫着转过头一看,就发现不知何时起,楚清和周身竟然散发着一层非常非常淡的、温暖的白光……
难道,清和也不是人?
这个念头一升起,沈澜下意识地想要尖叫,可还未等她出声,脑海里就响起一声严厉地呵斥:“闭嘴!”
“不过是一些低阶的游魂残影,和旧物精怪而已,又伤不了你!”
“快点给我滚出去!”
沈澜的小脸瞬间惨白……
游……游魂……
她直勾勾地盯着走廊上徘徊的人影,吓得双腿瘫软,挪不了一步。
身旁的楚清和抬眸看向她,奇怪地发问:“怎么了?”
忽然间脸这么白,难道那个怪物对沈澜做了什么吗?
楚清和一下就担忧起来,紧紧握着沈澜的手臂,眼里的关心止不住地流淌。
她们现在的情况很糟糕,只要被人看到,就能发现异样。
沈澜很担心自己要是暴露海怪的存在,自己和楚清和会被它立马杀死。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握住楚清和的手道:“没什么,我们走吧。”
她鼓起勇气,往外迈了一步。
走过长廊,与那些游魂擦肩的时候,沈澜止不住地给自己洗脑:看不见看不见。
她是瞎子,她看不见。
如此战战兢兢地走进了电梯,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一个披头散发的鬼魂倒立着从里面出来,吓得沈澜跳起了脚。
“嗷!”
她发出一声短促的嚎叫,引来了倒立鬼的目光。
对方猛地一下翻了个跟斗,掀开如瀑的长发,露出自己惨死后血淋淋的脸,凑到沈澜面前:“你看得见我?”
阴森森的语?*? 气,吓得沈澜一把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楚清和站在她身旁,一无所觉。看到她这副模样,只以为那个海怪又做了什么,担忧地抱住了沈澜的手臂。
温热的触感,将沈澜从这噩梦中短暂抽离。
她挽着楚清和,强装镇定地进了电梯,一边给自己洗脑,一边在心中腹诽:沈轻尘不是说这地方很干净吗?
怎么有这么多鬼啊!
她心中在咆哮,但是为了不吓到楚清和,硬是咬住了牙,强忍着吊死鬼扑在自己脸上的森冷气,面无表情地走出了电梯,朝妈妈说好的夜市走去。
出了酒店后,那些“肮脏的东西”就更多了。
夜晚的羊城夜市热闹非凡,人流如织,食物的香气和喧嚣的人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烟火气。
然而此时此刻,沈澜完全无法享受这样的热闹,她的眼前群魔乱舞,心神完全被诡异惊悚的场面所占据。
穿过十字路口,她看到一个浑身是血、脑袋扭曲了180度的男人,在斑马线上站着,被路过的车辆碾来撞去。
,都带来凄厉的惨叫,和飞溅的血花。
,穿过斑马线,走到了也夜市入口。
明的老太太飘荡在半空,挨个嗅着路边摊食物冒出的热气,脸上贪婪又满足。
越往里走,,也越越发真实。
人越来越多,鬼也越来越多。
影影绰绰间,她清晰地看到十几个古旧衣服、面色青白的小孩,在人群的腿间穿梭,追逐一个不断变换形状的幽暗光球,发出只有她能听到的、空洞又刺耳的笑声……
最初,这些“东西”似乎并未注意到沈澜的窥视。
但随着沈澜一次次因惊恐而瞳孔收缩、呼吸骤停,甚至下意识地躲避它们的行动轨迹,某些较为“敏锐”的游灵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那个不断被撞死的男人猛地停下重复的动作,那颗扭向背后的头颅“咔咔”作响地缓缓转了过来,流血的眼睛空洞地“望”向了沈澜的方向。
飘荡的老太太停止了嗅探,僵硬的脖子发出“咯吱”声,整个灵体转了过来,直勾勾地“盯”住她。
追逐光球的小孩子们也停了下来,齐刷刷地歪头看向沈澜,脸上天真又诡异的笑容凝固了。
下一秒——
“呃啊啊啊——!”
“看得到……”
“新鲜的气息……”
“能看到我们……”
模糊不清的低语、呻吟、尖叫仿佛直接在她脑中响起。
那些原本各行其是的鬼魂灵体,像是发现了黑暗中的灯塔,开始缓缓地、僵硬地、或是飘忽不定地朝着沈澜聚集过来。
它们穿过行人身体,带起一阵无形的阴风,引得路人莫名打个冷颤。
它们越聚越多,形态也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恐怖。
有吊死鬼吐着长舌,有溺死鬼浑身滴水,还有更多无法形容的、扭曲的残缺人形……它们将沈澜和楚清和隐隐围在了中间,贪婪地“注视”着这个能看见它们的鲜活生命。
明明是那么热闹的人潮,沈澜却被鬼魂给淹没了。
四周的温度在降低,一无所知的楚清和打了个寒颤:“好冷。”
她抬头看向沈澜,有些担忧:“沈澜,你冷不冷?”
沈澜不冷,沈澜快吓死了。
她无视面前吐着长舌的吊死鬼,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还……还好……”
“可能是太多,冷气太足……才会那么冷吧。”
呜呜呜呜呜呜,救命啊。
沈澜在心中呐喊,她死死攥着楚清和的手臂,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语气里哭腔,用极小的声音向脊柱里的“室友”抗议哀求:“能不能……能不能让它们走开……我好害怕……”
“蠢货!白痴!吵死了!”海怪冰冷而不耐烦的意念立刻在她脑中炸开,“这些东西连最低级的怨灵都算不上!不过是残留的影像和执念,连碰到你都做不到!除了能吓破你这点可怜的胆子,屁用没有!”
它十分嫌弃沈澜,甚至有些动怒了:“安静点!别吸引更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注意!”
可它的呵斥根本无效,沈澜已经被眼前这百鬼环绕的景象吓得六神无主,几乎要瘫软下去。
楚清和虽然看不见,但也感觉到周围气温骤降,她觉得沈澜的神情很糟糕,却又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就在沈澜极其混乱绝望际,一个清脆又带着点不满的童声穿透了那些无形的低语,如同天籁般响起:
“喂!你干嘛呢?杵在路中间表演发抖吗?”
沈澜猛然抬头,循声望去。
只见夜阑一手举着一大把比她脸还大的烤鱿鱼串,吃得满嘴油光,正歪着小脑袋,一脸疑惑地看着她。
沈轻尘则跟在她身后,目光扫过沈澜周围,那双平静的眼眸微微眯起,闪过一丝了然。
几乎是夜阑声音响起的瞬间,沈澜脊柱内的海怪意志如同被针扎般猛地收缩,所有波动瞬间隐匿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只留下极致的冰冷和警告般的死寂。
对方消失的瞬间,沈澜如同一个被锁在门里,烟熏火燎许久的人,终于推开了一道门缝,呼吸到了一口新鲜空气。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穿透人群,看到夜阑蹦蹦跳跳地走过来。
有那么一刻,她觉得这个小小的身影,灿若神明。
在沈澜的期盼下,夜阑一路小跑来到她身旁,小狗一样挨着她嗅了嗅:“好臭。”
“你怎么带了那么多脏东西?”
小孩子嫌弃地撇撇嘴,她像是赶苍蝇一样,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里还冒着热气的烤串。
没有任何光芒或特效,但就在她挥手的一刹那,沈澜眼中那些聚集过来的、狰狞恐怖的鬼魂灵体,如同被无形的狂风吹散的黑烟,瞬间发出无声的尖啸,惊恐万状地四散逃窜,眨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周围那令人窒息的阴冷感也顷刻间消散了。
世界……仿佛又“正常”了。
游魂们消散的瞬间,沈澜感觉到后颈里藏着的海怪,更深地往里钻了钻。
沈澜腿一软,差点跪了下去。
幸好楚清和手快,一把托住了她。
沈澜惊魂未定,心脏还在狂跳,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发飘:“脏、脏东西?所以刚刚……我看到的那些不是幻觉,是是是……真的是……”
方才她的反应根本逃不过夜阑的眼睛,与其掩饰,不如直接说出来,还可以隐藏真正恐怖的东西。
夜阑咬了一大口鱿鱼,嚼吧嚼吧,含糊不清地说:“没错,就是鬼……”
可惜话没说完,旁边的沈轻尘已经伸出手,轻轻捂住了她的小嘴。
沈轻尘对沈澜和楚清和露出一个温和安抚的笑容,语气自然地说:“没什么,小孩子胡说八道。”
“从疗养院出来,容易产生幻觉,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就没事了。”
她轻描淡写地将话题带过,仿佛刚才的一切真的只是幻觉。
她的话语很有力量,再加上夜阑的到来,让那海怪安分不少,沈澜的情绪也逐渐稳定下来。
体温在上升,沈澜主动开口道:“我准备去找我妈吃夜宵,你们要一起来吗?”
她试探了一句,果然,后颈处的海怪很老实,全当自己死了一样,屁都不敢放一个。
一听有吃的,夜阑特别高兴,毫不犹豫就同意了。
一行四人汇聚在了一起,穿过夜市,到了最火热的大排档和秦苒竹三人汇聚。
饭桌上,夜阑照例吃了不少。
在场的法人都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就连不太爱说话的林念澜也不例外。
看着她吭哧吭哧这么吃,秦苒竹有些担忧:“这孩子吃这么多,不会胃积食吗?”
沈轻尘无奈地笑了一下:“没事,这孩子天生大胃王,能吃着呢。”
一顿饭,给夜阑吃得肚子圆溜,十分满意。
趁着林薇去结账的时候,夜阑握住林念澜的小手,在她掌心画了个圆:“神灵赐福,百邪不侵。”
不知道是不是沈澜的错觉,这个圆画完后,她清晰地看到自己的妹妹身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蓝光。
沈澜顿觉好奇:“这是什么?”
她问。
夜阑抬眸淡淡扫了她一眼,说道:“赐福,辟邪用的。”
沈澜:……
她瞪圆了眼,不由得提高了音量:“你会这个你不给我用!”
可恶啊!
她要是也有这个,还会被海怪寄生嘛!
可恶的夜阑,吃了她那么多咔滋脆,却不舍得给她一个赐福!
下次再也不请她吃了。
夜阑扫了她一眼,神色莫名:“你又不是人,而且已经是别的神灵眷属了,我给你你也没用啊。”
“而且我妈不是给你一张符箓护身嘛,你就知足吧。”
沈澜:……
提到这里,沈澜脸色一僵。
谢谢,那位给她赐福的神灵,没有保护她也就算了还把同族引来寄生在她身上。
唉,她也太倒霉了吧。
这个念头一升起,沈澜忽然觉得后颈传来一阵刺痛。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在座众人听到她的声音,抬眸朝她看去。
沈轻尘坐在她对面,抬眼的刹那,看到她后颈处,似乎闪过一道微妙的银光。
看起来不是沈澜本身的灵辉。
如果不是……那又是什么呢?
沈轻尘不禁好奇起来。
第72章 72【VIP】
夜阑这顿晚餐吃得风卷残云, 活像饿了八百年。
秦苒竹看得心惊胆战,生怕这小祖宗当场积食厥过去,赶紧提议大家去江边散步消食, 正好赶上今晚的烟花秀。
一行人溜溜达达, 穿过喧闹的市井街巷,约莫二十分钟后,湿润的江风便扑面而来。
晚上十点整,对岸准时响起“咻——砰!”的声响。
璀璨的烟花一朵接一朵在夜幕中轰然绽放, 流光溢彩,将波光粼粼的珠江映照得如同流淌的星河。
城市的喧嚣、烟火的气味、人群的欢呼……这些鲜活的、属于人间的热闹, 像一层温暖的薄纱, 暂时包裹住沈澜,让她从无孔不入的恐惧中偷得了片刻喘息。
她仰着头,望着那片被点亮的天穹, 恍惚间觉得自己好像又脚踏实地, 回到了熟悉的世界。
沈轻尘也被这美景感染,唇角带笑,转头对沈澜说:“真好看。我听说你们橘子海,每年国庆都会在海边放烟花?”
“对啊!”提到家乡,沈澜眼里有了点光, “那场面, 比这大多了, 嘭嘭嘭的,感觉整个海都要被照亮了。”
沈轻尘从善如流, 笑道:“是吗?那今年国庆我和夜阑就去橘子海找你们玩好了。”
“好啊好啊, 我这个东道主绝对会好好招待你们。”朋友要来,沈澜显得非常高兴, 语气雀跃道,“到时候我驾照肯定到手了,带你们四处兜风,吃香的喝辣的。”
正抱着一罐可乐小口吨吨吨的夜阑,一听到“吃”字,耳朵唰就竖起来了,像只被肉骨头吸引的小狗,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吓人:“吃?吃什么?有多好吃?”
沈澜被她那馋样逗乐:“特别好吃,海鲜管够,保证让你吃得不想走。”
“好耶!去去去!必须去!”夜阑兴奋得差点把可乐罐捏扁,高举双手欢呼。
看着夜阑纯粹的笑容,沈澜也忍不住弯起嘴角。
可这笑意刚抵达眼底,后颈那蛰伏的冰冷存在感便悄然浮现,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她心头那点微弱的暖意。
沈澜嘴角的弧度慢慢垮下来,最终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但愿到了国庆……这位祖宗已经回到它的深海老巢了吧。
不然,这日子可真没法过了。
她们在江边一直待到近午夜,才意犹未尽地返回酒店。
电梯在88楼叮咚一声打开,两拨人互道晚安,各自回房。
房门咔哒一声关上,沈澜强撑了一晚上的那口气彻底泄了。
她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身体软软地滑坐到地毯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冷汗早已浸透后背的衣衫,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如同潮水般涌上来,将她淹没。
刚才那百鬼围困的恐怖景象,l刻仍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可把楚清和吓坏了。
楚清和连忙蹲下身,冰凉的手指捧住沈澜的脸颊,焦急地用眼神询问:“怎么了,你还好吗?不要吓我。”
沈澜摇摇头,想抬手比划说自己没事,可一抬起手,指尖都在发颤。
就在l时,那个阴魂不散的冰冷声音,如同毒蛇出洞,再次狠狠噬咬她的神经:
“废物!”海怪的意志充满了极致的讥讽和不耐,“玩够了?记住你的处境!”
它的声音像是裹着冰碴,狠狠刮过沈澜的耳膜:“乖乖把我送到橘子海!别再做任何多余的事,别试图向任何人求救,别暴露我的存在!”
“否则……”
它冷笑一声,一股尖锐冰冷的刺痛感猛地从沈澜后颈炸开,疼得她浑身一哆嗦,差点叫出声。
与l同时,她清晰地感觉到,几缕滑腻冰冷的触感自身后探出,如同毒蛇的信子,危险地、缓慢地朝着毫无所觉的楚清和的方向延伸过去。
“我不介意现在就拧断你的脖子,”海怪的声音阴沉得能滴出水,“再换个更安静的容器。比如……你身边这个?”
“住手!”沈澜的恐惧瞬间被愤怒压过,她猛地抬起头,尽管脸色惨白,眼神却透出一股豁出去的狠厉,“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现在只能寄生在我身上!”
她压低了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要是敢动她一根头发,我现在就冲出去,死在夜阑面前!让你永远别想回你的海里!”
这大怕穿鞋的。
被挟持、恐吓了一整晚,沈澜的神经已绷到了极限,反而逼出了一丝破釜沉舟的勇气。
她的威胁显然起了作用。
那几住,迟疑了片刻,最终悻悻地缩了回去。
海怪在她脑中冷哼一声,语气依旧凶狠,哼,牙尖嘴利。你最好乖乖听话,别耍花招。不然,我”
撂下这句狠话,那冰冷的意志终于彻底沉寂下去,重新盘踞回她的脊柱深处。
但那份威胁感,,依旧让她头皮发麻。
沈澜脱力地靠在门板上,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几乎要跳出来。
她大口喘着气,额头顶着冰凉的门板,试图让混乱的大脑冷静下来。
楚清和忧心忡忡地握住她冰冷的手,温暖的体温透过相贴的皮肤传递过来。
沈澜反手紧紧回握,倾过身,与楚清和额头相抵,声音还带着未散尽的颤抖,却努力挤出安抚的语调:“会没事的……清和,一定会没事的……”
她不知道是在安慰楚清和,还是在给自己打气。
这一夜,沈澜几乎睁眼到天亮。
后颈那玩意儿的存在感强烈得让人无法忽视,每一次轻微的悸动都让她心惊肉跳。
第二天一早,她顶着一对硕大的黑眼圈,以“身体极度不舒服,想家了”为由,向妈妈秦苒竹提出要提前结束行程,立刻返回橘子海。
收拾好行李在楼下等车时,偏偏又撞见了出来觅食的沈轻尘和夜阑。
清晨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却丝毫驱不散沈澜心头的阴霾。
沈轻尘牵着夜阑走过来,看着沈澜比昨天更加糟糕的脸色,关切地问:“不是说多玩几天吗?怎么这么急着回去?”
沈澜心虚地摸了摸鼻子,眼神飘忽:“啊……家里突然有点急事,呵呵……得赶紧回去处理一下。”
小夜阑皱着小鼻子,像只警觉的小狗,围着沈澜绕了一圈,这里嗅嗅,那里闻闻,眉头越拧越紧。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察觉到夜阑的举动,沈澜全身肌肉都绷紧了,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她赶紧打断夜阑的“侦查”,强行转移话题:“哎呀,我们车快来了!下次,下次你们来橘子海,我一定好好招待!吃住全包!”
她语速飞快,几乎不敢看沈轻尘和夜阑的眼睛,手忙脚乱地把行李箱塞进刚好停下的商务车后备箱,拉开车门就钻了进去,动作快得像逃难。
沈轻尘看着那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忍不住提高声音嘱咐了一句:“路上小心。回去好好休息,不舒服记得去医院!”
“知道啦!你们玩得开心!”沈澜从车窗里探出头,仓促地挥挥手。车子便迅速启动,汇入了清晨的车流。
沈轻尘和夜阑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黑色的SUV消失在街角。
夜阑抬起小脸,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黑葡萄似的眼睛里闪烁着饶有兴味的光芒:“喂,沈轻尘,那个臭烘烘的家伙,好像躲在沈澜身上了。”
沈轻尘垂眸,有些诧异:“你确定?”
“哼,本大人怎么可能闻错!”小孩脸上带着一丝小得意,“昨晚我就嗅到那点那味儿了,今天更明显!”
“海族那帮家伙神堕之后特有的腐烂气息,像六月天藏在垃圾桶底下馊掉的海鲜……”
夜阑伸手,比了一个让韩国男人破防的手势:“哪怕只有一丝丝……我都能闻到!”
沈轻尘若有所思地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轻声自语:“看来,我们的橘子海之旅,得提前了。”
——————
沈澜几乎是带着一家人逃也似的离开了羊城。
下午三点,高铁准时抵达橘子海站。
双脚踏上故乡站台的那一刻,沈澜才感觉自己终于能喘上一口完整的气。
“总算是……到家了。”她低声喃喃,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然而,这口气还没松到底,当她随着人流走向出站口时,心跳再次失控地狂飙起来。
原因无他,每一个安检出口,都站着疗养院的。
那些人周身都笼罩着一层浓郁而纯净的金色光晕,在灰扑扑的人群中,简直像黑夜里的灯塔一样扎眼。
沈澜的双眼几乎要被那灵光闪瞎。
她猛地握紧了行李箱拉杆,指甲掐进掌心,心脏咚咚咚地撞着胸口,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怎么办?
会不会被认出来?
要是被发现了,体内那鬼东西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杀了她,血溅当场。
恐惧攫住了她。
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试图离妈妈和楚清和远一点,生怕波及她们。
敏锐的楚清和立刻察觉到她的异常,在穿梭的人流中停下脚步,回头望来,眼神里满是疑惑。
无数人影在她们之间流动,像是隔开了一条无形的河。
沈澜松开了拉着行李箱的手,隔着三四米的距离,焦急地朝楚清和打手语:“你先出去!我一会儿就跟上!”
楚清和坚定地摇头,固执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那眼神清澈又执拗,明白无误地传递着“你不走,我也不走”的决心。
两人的无声对峙很快引起了周围人的侧目。
眼看远处那位“安检员”似乎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异常,正要转头看来——
一股尖锐的刺痛猛地从沈澜脊柱深处炸开。
“蠢货!快走!别引起注意!”海怪在她脑中咆哮,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再磨蹭我现在就杀了你!”
沈澜吓得一个激灵,那口气硬生生卡在喉咙口。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推着行李箱快步走到楚清和身边。
她伸手牵住楚清和,打了个简单的手势:“一起走。”
楚清和这才点头,与她并肩,重新汇入缓慢前移的队伍。
越靠近安检口,沈澜的心跳声就越发震耳欲聋。
那位站在角落、拥有一双淡漠金瞳的“安检员”,像扫描仪一样无声地扫视着过往旅客。
对方的每一次目光掠过,都让沈澜头皮发麻。
“冷静,冷静,没事的,看不出来的……”她疯狂地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紧紧跟在楚清和身后。
楚清和先一步通过了安检,一切正常。
下一个就是沈澜了。
她趁那位“安检员”目光移向别处的瞬间,迅速拿出身份证在机器上一刷。
“滴”的一声轻响,闸机打开。
沈澜推着行李箱,几乎是脚不沾地地就要往外冲,恨不得立刻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就在l时——
“沈澜u士!”
一个清晰、冷静,甚至称得上悦耳的声音,穿透了车站的嘈杂,精准地钉住了她的脚步。
沈澜的脚步瞬间僵住,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她低下头,死死盯着自己的行李箱轮子,连呼吸都屏住了。
周围的喧嚣变得模糊不清,她只能听到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以及……一个不疾不徐、正在朝她靠近的脚步声。
“沈澜u士,请稍等一下。”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近在咫尺。
沈澜僵硬地、一点点地抬起头。
只见人群中,那个周身散发着灼目金光的u人正朝她走来,几乎要闪瞎沈澜的眼睛。
对方目光精准地锁定在她身上,脸上带着职业化的柔和微笑:“您身上似乎携带了需要特别安检的物品,麻烦您跟我过来一下,配合检查。”
第73章 73【VIP】
特别安检?
配合检查?
沈澜的大脑嗡的一声, 一片空白。
完了,完了!
这个念头像沉重的巨石,轰然砸下。
她失神的一刹那, 那位工作人员已经自然地牵起她的手腕, 将她引向一旁一个独立的,看起来更精密的安检门。
走在前面的楚清和和秦苒竹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立刻皱起眉头,转身快步走来。
沈澜看着妈妈和清和越来越近的身影, 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四肢冰凉, 大脑彻底死机。
完了……完了……
难道要当着妈妈的面……
她甚至不敢想下去, 巨大的绝望瞬间淹没了她,让她如同木偶般,被工作人员带着, 一步一步走向那道金属门。
当她迈入安检门的瞬间, 一股无形的热浪将她从头到脚扫描了一遍。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蛰伏在她脊柱里的海怪瞬间绷紧了。
那是一种被侵犯领地,被挑衅的极致愤怒。
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沈澜毫不怀疑,下一秒自己的脖子就会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拧断!
工作人员站在一旁,拿着对讲机低声确认着什么。
对方那双锐利的、仿佛能看透一切的金色眼眸, 始终没有离开沈澜, 像是在解析一个复杂的谜题。
短短的几秒钟, 漫长得如同几个世纪。
终于,工作人员放下对讲机, 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 语气温和:“不好意思,沈澜女士, 耽误您时间了。”
“检查完毕,您并未携带任何危险品。欢迎回家。”
虚……虚惊一场?
巨大的心理落差让沈澜彻底懵了。
她像个被抽走发条的木偶,呆呆地站在原地,一时竟无法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还是楚清和反应快,她一个箭步上前,紧紧抓住沈澜的手臂。
她对工作人员仓促地点了下头,几乎是半拖半抱地,将魂不守舍的沈澜快速带离了安检区域。
秦苒竹也焦急地迎了上来:“澜澜,怎么回事?为什么单独叫你过去?”
沈澜猛地回神,看着妈妈担忧的脸,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没什么……好像系统误报了,以为我带了什么不该带的东西,就是个乌龙,虚惊一场。”
一旁的林薇见状,心疼地拍了拍她的背:“没事就好,吓坏了吧?”
“走吧,先回家。”
直到走出车站,橘子海特有的、潮湿温热又带着咸腥气息的海风扑面而来,沈澜才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她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紧紧黏在皮肤上,冰凉又黏腻,极其不舒服。
沈澜下意识地握紧了楚清和的手,另一只手扯了扯胸前的衣领,长长地、颤抖地吁出了一口憋了许久的气。
刚才……真是吓死她了。那股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再次席卷而来,让她腿脚发软。
然而,还没等她把这口气喘匀,那个刚才装死装得无比安分的海怪,就在她脑子里疯狂地刷起了存在感,催促声一声比一声急迫暴躁:
“去海边!现在!立刻!马上!”
沈澜觉得它简直是疯了,忍不住在心里顶了回去:“现在大白天的!海边全是游客!”
“我刚回来家门都没进就直奔海边,你不觉得这太反常了吗?会引起怀疑的!”
“我不管!快去!”海怪异常狂躁,那股冰冷的意志不停地戳刺着她的脊柱,带来一阵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刺痛,“再废话我现在就让你好看!”
沈澜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不敢再硬扛,只好妥协:“好好好……去去去!但总得让我们先回家放个行李吧?拿着这么多东西怎么去海边?”
海怪沉默了一下,似乎权衡利弊,最终勉强同意了,但语气依旧恶劣:“哼!那就先回家!别给我耍花样!”
沈澜原本的计划是,一到家放下行李,就立刻找借口去海边,赶紧把这尊瘟神送走。
省得免得夜长梦多,祸及家人。
谁料人算不如天算。
一到家,刘潇的电话就进来了。她兴冲冲地告诉沈澜,说她找到了一个绝佳的铺面,房东急售,价格美丽,机会千载难逢。
继母林薇是个事业心极强的人,一听这话,立刻来了精神,行李都来不及好好归置,一家人很快就出门看店面。
一番折腾下来,时,窗外已是夜色深沉,快晚上十一点了。
盘踞在她后颈的海怪早已耐心耗尽,催逼变成了疯狂的威胁:“出去!现在就出去!再磨蹭我就杀了你!杀了你全家!”
那冰冷的杀意毫不作假,沈出。
她别无选择,只能等到妈妈他们都睡下后,才蹑手蹑脚地溜出房间。
,身后就伸过来一只手,轻轻拉住了她的衣角。
沈,猛地回头,只见楚清和穿着睡衣,静静地站在她身后,眼神里写满了不赞同和坚定的担忧。
沈澜的头瞬间就大了,急得直比划:“你怎么还没睡?快回去!我出去一下就回来!”
楚清和摇头,态度异常坚决,手语打得飞快:“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去!它那么危险!”
“就是因为它危险你才不能跟来!”沈澜急得跺脚。
楚清和的眼神黯了一下,随即变得更加执拗。
她上前一步,紧紧抓住沈澜的手,直视着她的眼睛,用手语一字一顿地表达:“就是因为它危险,我才更不能让你一个人去面对。”
“我不能再失去你了。就算是死,我也要和你在一起。”
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沈澜看着她,鼻子一酸,又是感动又是焦急,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两人这无声的拉扯和弥漫的悲壮情绪,显然彻底激怒了某个毫无耐心的“室友”。
“闭嘴!你们两个废物!吵死了!”海怪暴躁的咆哮直接砸进两人的意识里,“再不走!我现在就让你们一起变成尸体!”
“立刻!马上!给我滚出去!”
强大的恐惧瞬间压倒了所有情绪。
沈澜和楚清和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惧。
她们不敢再犹豫,立刻手拉着手,像两个做错事怕被家长发现的孩子,悄无声息地溜出家门,快步跑向小区门口。
站在路边,深夜的冷风一吹,沈澜才感到一阵后怕和茫然。
她们要去的是一个偏远的废弃海湾,这个时间点,根本很难打到车。
沈澜咬着牙,忍着肉痛,在打车软件上连续加了三次价,足足加了三百块“感谢费”,才终于有一辆车接单。
一辆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比亚迪慢悠悠地停在他们面前。
司机是个瘦削的中年男人,眼神有些浑浊飘忽。
沈澜拉开车门,和楚清和一起坐进后座。
“师傅,去黑石湾,麻烦开快点。”沈澜开口,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们一眼,目光停在了楚清和纤细漂亮的脖颈上,语气带着点探究:“黑石湾?那地方偏得很啊,这么晚了过去干嘛?”
“回家。”
沈澜言简意赅,不想多说,只是一个劲地催促:“师傅,麻烦快点,我们赶时间。”
夜幕彻底笼罩大地,城市的灯火被远远抛在后面,道路越来越窄,路灯稀疏,两旁是黑压压的防风林,像沉默的巨人。
黑暗似乎滋长了某些阴暗的东西,也包括人的邪念。
进入黑黝黝的防风林车道后,司机的车速逐渐慢了下来。
他通过后视镜,目光更加露骨地在楚清和身上那条单薄的睡裙上流连,嘴角勾起一抹令人极不舒服的、黏腻的笑容。
“回家?两位美女家住在那么偏的渔村啊?”他啧了一声,语气轻佻,“我看你们从那个高档小区出来的,怎么,有钱人也这么抠门,晚上都不留你们住啊?”
他自顾自地说着,话越来越不堪入耳:“嘿,要不别回去了,跟哥哥我去个好地方玩玩?哥哥我晚上……可以好好‘照顾’你们……”
沈澜恶心得胃里翻腾,强忍着呕吐的欲望,死死咬着嘴唇没有搭话。
太恶心了,恶心到沈澜开始庆幸,楚清和此刻什么也听不到。
如果不是赶着送神,她铁定要把这司机揍一顿,用鞋底好好洗洗她的嘴巴。
可惜她此刻什么也不能做,只能听着这傻逼滔滔不绝地说着污言秽语。
恶心!
真恶心!
这种人迟早会有报应的。
沈澜在心里怒骂着,握紧了楚清和的手。
楚清和察觉到她的力道,转过头看她,却见到对方绷紧了一张脸,神情极为严肃。
楚清和担心了起来:“怎么了?”
沈澜摇摇头,神色冷凝,假装无事发生。
她在咆哮,藏在她后颈的海怪也完全忍不住了。
“哕!”
海怪被恶心得发出呕吐声,甚至开始大骂沈澜:“你和我对着干的时候不是挺起劲的嘛,怎么现在一语不发。”
“呕,你快骂他让他闭嘴!”
沈澜不为所动,前方的司机透过后视镜,看到?*? 她越发惨白的神色,以为她害怕了,于是更加起劲了。
司机的污言秽语却越来越露骨,开始说些下流不堪的笑话,言语间充满了对女性的侮辱和意淫。
这种令人作呕的骚扰,不仅让沈澜怒火中烧,也彻底激怒了她后颈那位脾气暴躁的“乘客”。
它气炸了:“你们人类真是……令人作呕!”
“哕哕哕……”
海怪呕了几声,在她沈澜中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如此卑劣肮脏的雄性!简直玷污了我的感知!”
“我要杀了他!现在!立刻!”
它狂暴地嘶吼着,沈澜甚至来不及阻止——就感觉到数条冰冷滑腻的触须猛地从她后颈探出!
它们没有直接攻击司机,而是快如闪电般捂住了司机的双眼。
“啊!什么东西?!”司机发出一声惊恐的怪叫,下意识地猛打方向盘。
与此同时,更多的触须涌出,迅速缠绕包裹住后座的沈澜和楚清和,形成了一个冰冷的、隔绝视线的屏障。
在视线被彻底遮蔽的前一瞬,沈澜惊恐地看到,车子正失控地冲过一个急弯,然后——
“轰!!!”
巨大的撞击声和金属扭曲的刺耳噪音猛地响起。
天旋地转间,巨大的惯性将她们狠狠抛起又砸落。
沈澜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凭借本能,死死地将身边的楚清和紧紧搂进怀里,用自己的身体尽可能地将她护住……
第74章 74【VIP】
翻倒的车子停下, 团住沈澜和楚清和的触手散开,两人艰难地推开破损的车门,m车里钻出来。
月光下, 沈澜清晰地看到, 司机的魂魄漂浮在车上,一脸茫然。
四周的幽魂聚集过来围绕在司机四周,吓得司机的魂魄抱头狂跑。
“鬼啊!鬼啊!”
长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深邃的防风林里,响彻着司机的尖叫。
沈澜看着一群鬼魂撵着司机的魂魄往森林深处跑, 惊得瞪大了眼睛:“你杀了他!”
海怪杀人了!
海怪冷哼一声:“没杀, 只是把他魂魄震出来了。”
不过遇上这么一遭,这个狗东西就算不死,也得在床上呆个三四年。
沈澜无语了, 海怪这时催促她们快跑。
沈澜骂骂咧咧, 说你把车子都弄坏了我们怎么跑。
她越说越气,费力地搀扶着楚清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出防风林后,沿着漆黑的马路往前走。
幸好这里离海滩很近了,两人走了好一会, 潮湿咸腥的海风越来越浓, 终于看到了月光下泛着银波的海平面。
她们沿着海岸线, 避开主要沙滩区,走向一片相对偏僻、布满黑色礁石的地方。
海浪拍打在礁石上, 发出哗啦的巨响, 溅起白色的泡沫。
越是靠近海水,沈澜就越能感觉到体内海怪的激动雀跃。
那是一种近乎癫狂的渴望。
沈澜越发紧张, 手心冒汗。
解脱的时刻似乎近在眼前,但为何她心里如此不安?
终于,她们踩上了湿润的沙滩,站在了礁石群的边缘。
再往前,就是冰凉的海水。
磨难终于结束,总算要解脱了!
沈澜长舒一口气,颤抖着声音开口:“我……我到了。”
“你可以出来了吗?”
海怪的意念沉默了片刻,随即,一股撕裂般的剧痛猛地m沈澜后颈炸开。
“啊——!”
她惨叫一声,猛地向前扑倒,跪坐在海水边缘的沙滩上。
楚清和大惊失色,连忙蹲下扶住她:“沈澜!”
只见沈澜的后颈处,皮肤之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剧烈蠕动。
一道诡异的银蓝色光芒透体而出,越来越亮。
紧接着,一条约莫手指粗细,散发着浓烈腥气和冰冷寒意的半透明触须状物体,竟硬生生m她后颈的脊椎缝隙中钻了出来。
那场景诡异恐怖至极。
钻出的触须在空中扭曲舞动,贪婪地吸收着周围的海水气息,然后猛地向下扎入海水之中。
仿佛是一个信号,以那触须为中心,周围的海水开始不自然地翻涌、变黑,像是被注入了浓稠的墨汁。
一个低沉、嘶哑、充满了无尽怨恨和贪婪的笑声直接在沈澜和楚清和的脑海中响起:“桀桀桀……”
“放过你?愚蠢的容器!你的生命本就是大人的恩赐!”
“你这叛徒能成为我回归的祭品,是你的荣幸”
沈澜瞳孔骤缩,那触须猛地m海水中抽出,顶端变得无比尖锐锋利,如同死神的镰刀,毫不留情地划向沈澜白皙的脖颈。
“不——!”
楚清和发出了无声的尖叫,想也不想地扑过去,用自己的身体去挡。
但她的速度怎么可能快过那诡异的海怪触须?
沈澜只觉脖颈一凉,随即剧痛与温热的液体一起喷涌而出。
她下意识地用手捂住脖子,但鲜血如同开了闸的洪水,根本无法遏制地m她的指缝间汹涌而出,迅速染红了她身上的衣服和身下的沙滩海水。
剧痛和迅速流失的血液带走了她的力气,视线开始模糊发黑,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沈澜!”
楚清和肝胆俱裂,哭喊着扑上去,徒劳地用双手死死捂住沈澜颈间那道可怕的伤口,试图阻止生命的流逝。
但那伤口蕴含着海怪的力量,远超人鱼的正常愈合速度。
温热的鲜血依旧不断地m她指缝间渗出,楚清和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落在沈澜苍白的脸上,混合着鲜血,晕开一片绝望的红。
就在沈澜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之际——
一声愤怒到极致的、几乎要撕裂夜空的童稚尖啸,如同九天雷霆般m远空炸响:
“孽畜!安敢伤人!”
紧接着,一道巨大的阴影伴随着狂风骤然降临。
,如蛇如龙的灵物。
它通体覆盖着深邃如夜空的玄黑鳞甲,鳞片边缘却流转着璀璨的银色雷纹。
力量感,蜿蜒盘旋于低空,带起猎猎风声。腹下生有四爪,利爪寒光闪烁,
它的头部更接近威严的龙首,铜铃大的。
头顶之上,长着两根向后蜿蜒的漆黑犄角,此时电弧缠绕其上,噼啪作响。
这正是夜阑的本相之一——腾蛇!
司掌雷火,
腾蛇巨大的金色竖瞳死死锁定下方那缕作恶的海怪触须,没有任何迟疑,张开巨口吐出一道雷霆——
“轰——!!!”
一道粗壮无比的银白色雷柱,如同天罚之剑,精准无比地轰击在那条触须及其连接的海域之上。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在那至阳至刚、涤荡邪祟的神雷之下,那海怪残留的意志和触须甚至连灰烬都未曾留下,瞬间就被湮灭。
只有一声极其短暂尖锐、充满难以置信恐惧的意念波动在空中戛然而止,证明它曾经存在过。
腾蛇巨口微合,仿佛吞噬了那微不足道的秽物,周身闪耀的雷光渐渐收敛。
海怪死去的瞬间,仿佛某个枷锁被打破了。
沈澜感到脖子上的剧痛奇异般地减轻了一些,血液缓慢流失,寒冷和窒息感仍旧不断袭来。
楚清和也察觉到这一点,可她还未来得及庆幸,就感觉到一股浩瀚而古老的气息突然降临。
这片海域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波涛诡异地静止了一瞬。
恍惚之间,一个模糊的、无比美丽的、由无尽水流和月华般光影构成的巨大女性虚影,悄然浮现在近海之上。
虚影很漂亮,形态华美如同深海中最绚丽神秘的斗鱼,鱼尾轻摆间漾开点点灵光,容颜模糊却带着惊心动魄的圣洁与威严。
泪眼模糊的楚清和下意识地抬头,目光落在对方那朦胧的面孔上,顿时如遭雷击。
这张脸……这张脸……
是沈澜!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
一个被刻意遗忘的画面猝不及防地浮现在脑海里。
她想起来了,那是沈澜死去的第三个晚上。
深夜,万籁俱寂,她趴在床上哭得神志不清,却被一阵固执的、轻微的敲门声惊醒。
她以为是妈妈又要和她吵,因此气势汹汹地m床上爬起来,一把拉开了房门。
房门打开的一瞬,竟然是消失三天的沈澜。
月光下,沈澜全身湿透,脸色是一种死气的苍白,水滴不断m她的发梢衣角落下,在脚边积成一滩水渍。
她一动不动地站着,眼神空洞。
“沈澜?!”巨大的惊喜和难以置信瞬间冲垮了楚清和的理智,她激动得几乎要哭出来。
楚清和想也不想地就扑过去,想要抱住她:“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一定会……”
回来的……
她的话音未落,甚至指尖还未触碰到对方——
“沈澜”动了!
一只冰冷彻骨的手快如闪电般猛地探出,一把死死掐住了楚清和的脖子,将她狠狠掼在门板上。
力量之大,甚至让楚清和撞到门板时,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窒息感瞬间传来,楚清和惊恐地瞪大眼睛,对上了一双彻底陌生的眼睛。
那双眼里,没有了往日的温柔与笑意,只剩下滔天的、仿佛酝酿了千载万年的刻骨恨意。
那恨意如此浓烈,如此冰冷,几乎要将楚清和的灵魂都冻结撕裂。
她徒劳地挣扎着,发出嗬嗬的气音,完全无法理解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眼前的“沈澜”只是用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手上的力道不断收紧,仿佛要将她的脖颈生生掐断……
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又迅速退去,楚清和猛地回神,心脏狂跳,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她难以置信地抬眸,望向海面上那尊神影。
为什么她会有这样的记忆?
为什么她会忘了这段记忆,却又在此时想起?
海上的神明不言不语,淡漠的目光扫过楚清和,最终落在了沙滩上奄奄一息的沈澜身上。
夜阑立即闪身,用自己庞大的身形,挡在沈澜面前,肃声高喊:“灵胥!”
“这个人类,你不能带走!”
被唤作灵胥的虚影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抬起由水流光华凝聚的手。
一点柔和至极、蕴含着磅礴生机的蓝色光点自她指尖飘落,如同坠落的星辰,精准地融入沈澜颈间那可怕的伤口。
清凉舒适的感觉瞬间取代了剧痛,鲜血奇迹般地止住了,沈澜的伤口甚至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
强大的生命力重新注入她体内,迅速驱散了冰冷和黑暗。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几乎在电光火石之间。
沈澜如同溺水之人终于浮出水面,猛地吸了一口气,骤然睁开了眼睛,眼神里还带着濒死的迷茫与惊惧。
楚清和立马收回目光,将沈澜拥入怀中。
灵胥完成了这一切,收回目光。
她最后垂眸,朝楚清和望了一眼。
看着对方拥抱着沈澜,着急官气的模样,淡漠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微妙的情绪。
片刻之后,她收回目光,转身离去。
巨大的身影悄然消散,化作点点流光,融入了深邃的大海,仿佛m未出现过。
夜阑恢复了人形,落在了海滩之上。
刚才动用本相和神雷消耗不小,此刻她向来红润的脸颊,有些发白。
她看着灵胥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看沈澜颈间迅速愈合的伤口,撇撇嘴:“算那老东西还有点良心,知道来收拾烂摊子。”
沈轻尘匆匆赶到,第一眼就看到跪在沙滩上浑身是血的楚清和,以及她怀中刚刚苏醒,脸色惨白却气息平稳的沈澜。
她快步上前,仔细检查了一下沈澜的情况,发现她虽然失血过多脸色苍白,但性命已然无碍。
对方颈间那致命的伤口竟然几乎愈合了,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粉色新疤。
沈轻尘松了口气,看向惊魂未定,浑身颤抖的楚清和,温和地拍了拍她的背:“没事了,别怕。”
她抬起头,望向那片已然恢复平静,却仿佛深藏着无尽秘密的幽暗大海,眉头微微蹙起。
鲛人王……灵胥……两千多年未曾踏上陆地的神灵,今夜为何突然降临。
难道说,她就这么偏爱沈澜吗?
夜阑也转过头,看了眼楚清和怀中正艰难打着手语的沈澜,又将目光落在拉着沈澜的手,亲昵与她相贴的楚清和身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如果刚才没有看错的话,灵胥离开之前,是看了楚清和一眼吧。
那一眼,可真扎心。
第75章 75【VIP】
灵胥来无影, 去无踪。如同投入深潭的一粒石子,只在寂静的夜海中激起片刻涟漪,便再无踪迹。
可她那道超凡脱俗的身影, 却深深烙印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
夜风吹过, 掀起阵阵浪花,带来无尽的冷意。
楚清和拥着沈澜,一直跪在海边,太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沈轻尘拍了拍楚清和的背, 一字一顿与她说道:“先把沈澜送上车了吧。”
“不然她失血过多,再被风那么一吹, 铁定要生病的。”
楚清和颔首, 采纳了她的提议。
两人小心地搀扶着虚脱的沈澜,三人跌跌撞撞,踩着沙石走到路边的保时捷, 将她安稳地送入车后座。
夜阑也爬上了车, 略显疲惫地窝进副驾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车门关上,沈轻尘启动了车子。车辆平稳驶离漆黑的海岸线,窗外的景色逐渐被城市的灯火取代。
星星点灯的路灯,驱散了方才的惊悚与阴霾,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沈澜勉强支撑起身体, 从楚清和的怀里起来:“沈老师, 你和夜阑怎么会来得这么及时?”
沈轻尘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夜阑在你身上嗅到了海怪的味道。”
“再加上在高铁站的时候,工作人员检测出你身上寄生着海怪。”
“所以从你们出站开始, 一直都有疗养院的人跟着。”
沈澜恍然:“难怪你们能来得那么快。”
坐在前排的夜阑哼着小鼻子, 跟小猪一样得意:“哼哼,不过是一只小小的海怪, 也想逃脱本大王的法眼,也太小看我了吧。”
小屁孩说着转身,扒着车椅趾高气昂道:“小海怪,我这次救了你,你是不是应该好好感谢我。”
失血过多,险些丧命的经历,让沈澜仍旧心有余悸。
不过听到夜阑这么说,沈澜还是虚弱地笑了笑,回应道:“是是是。”
“那我给你买卡兹脆供奉你怎么样?”
夜阑一下就来劲了:“那我要一百……不,两百份!”
“好。”
贪吃的神灵在和人类讨价还价,试图用欢乐冲淡方才的血腥与恐怖。
楚清和听不到她们的对话,只是依偎在楚清和肩头,想着方才所见的一幕,怔怔失神。
方才的神灵……灵胥……她为何长了一张,和沈澜一样的脸。
不,那张脸其实比沈澜白皙,柔和,更为圣洁和有女性的味道。
她和沈澜到底是什么关系?
还有那个多出来记忆……究竟是梦,还是真的?
楚清和满脑子乱糟糟的念头,思索间,忽然感觉到有人撞了撞她的肩头。
楚清和抬眸一看,对上了一双明亮的琥珀色眼瞳:“怎么了?”
眼瞳的主人仿佛在问。
楚清和看着她眼眸深处的亮光,想着先前她黯淡的模样,心陡然揪紧。
她摇摇头,蜷缩进沈澜的怀里,紧紧抱着她的手臂,生怕她会再次消失那样,用尽全力地抓住了她。
沈澜了然,抬手揉了揉她的发,将她拥入怀中。
车子行驶了一个多小时后,无声滑停在沈澜家楼下。
再次郑重谢过沈轻尘和夜阑后,沈澜和楚清和互相搀扶着上了楼。
她们轻手轻脚地回了家,一进入熟悉的房间,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两人对视一眼,甚至来不及多说一句,就在门后紧紧拥住了彼此。
楚清和的手臂用力环过沈澜的背脊,指尖几乎要嵌入她的衣衫,仿佛要将她彻底揉入自己的骨血之中,以此确认她的真实存在。
“沈澜……”她哽咽着低唤,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我在。”沈澜一手稳稳地托住她的背,另一只手轻柔地抚摸着她的后脑,将她的脸颊按在自己温热的肩颈处,语气无比坚定。
“沈澜……”又是一声低唤,带着泣音。
“嗯。”沈澜轻声应着,指腹摩挲着她的发丝。
“不要再离开我。”
“永远不会离开你。”
“也不能抛下我。”
“绝不抛下你。现在不会,将来不会,永远都不会。”
这一夜,她们注定难以入眠。
经历过这样的生死离别之后,她们急需用最直接的方式确认彼此的存在。
尤其是楚清和,她想沈澜想得简直要疯了。
温热,氤氲的蒸汽模糊了镜面。
,肢体交缠,气息交融。
楚清和显得格外主动,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仿佛一旦闭上眼睛,那个湿漉漉、毫无生
她的吻密集而急切,
女人的指尖微微发颤,轻手抚过沈澜温热跳动的颈动脉,感受着那蓬勃的生命力。
然后沿着她的肩膀往下滑,抓住她的手腕,贴着自己的身体往下,颤抖着献出自己的一切。
沈澜全然洞悉她所有的不安,以无限的耐心和柔情回应着。
她用一个个轻柔的吻熨帖楚清和战栗的肌肤,用一次次紧密的拥抱驱散她心底的寒意。
身体的慰藉渐渐抚平了灵魂的惊悸,极致的亲密让她们暂时超越了死亡的恐惧。
她们依偎在彼此身旁,携手飞跃了死亡。
直到楚清和筋疲力尽,连指尖都软软地垂下,沈澜才用宽大柔软的浴巾仔细裹住她,将她抱回床上。
天边已泛起晨曦的微光,透过环形玻璃窗漫射进来,在房间内酝酿出一种宁静而忧郁的蓝调。
楚清和趴在沈澜怀里,指尖轻轻描摹着她脖颈上那道已然淡去的浅粉伤痕。
“还疼吗?”她仰起脸,眼底水光氤氲。
沈澜摇摇头,握住她的手指,在她指尖落下轻吻:“早就不疼了。”
楚清和望着她开合的唇瓣,读懂了她的话,眼中的水汽却愈发浓重,仿佛蓄满了破碎的星光,泫然欲泣。
沈澜低头,温柔地吻了吻她的唇,指尖轻抚过她的眼睑,目光柔软得不可思议:“是不是吓坏了?”
楚清和摇摇头,只是更深的将脸埋进她的颈窝,汲取着她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
沈澜顺势将她整个圈进怀里,手掌抚过她单薄却圆润的肩头,那肌肤光滑细腻,带着活人的温软热度。
真好啊。
她还能拥抱到这般的温暖与真实。
沈澜侧过身,凝视着怀中的楚清和,认真地用手语比划:“活着真好。”
“我要好好活下去,活到一百岁,一百一十岁,永远和你在一起。”
楚清和仰头望着她,怔怔的,两行清泪悄无声息地滑落。
片刻后,她倾身上前,再一次深深地吻住了沈澜,将所有未尽的言语与汹涌的情感,都倾倒过去……
——————
她们这一觉睡得并不沉,沈澜醒来时,身侧已经空了。
她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揉了揉眼睛,下床在卧室里转了一圈,没看到楚清和的身影。
“清和……清和?”
沈澜一边轻声呼唤,一边推开卧室门向外走去。
在客厅陪着林念澜搭积木的秦苒竹听到了动静,抬头说道:“清和在书房画画呢,这孩子一早就起来工作了。”
沈澜闻言,立刻走向书房。
推开书房的门,里面窗帘紧闭,没有开主灯。
一片昏暗里,只有画桌角落亮着一盏孤零零的台灯。
楚清和穿着一件白色吊带睡裙,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正端坐在灯下,手握画笔,在全神贯注地涂抹着画板。
空气中弥漫着松节油和矿物颜料特有的气味。在这诡谲昏暗的光线下,她专注的侧影竟透出几分鬼气森森。
活像个女鬼似的。
沈澜心下一咯噔,快步走了过去:“清和。”
她轻唤一声,来到楚清和身后,目光越过她的身体,自然而然地落在画板上。
当看清画布上的内容时,沈澜的心猛地一跳。
只见浓黑深沉的背景上,盘旋着一团朦胧而炽烈的火红色光影。
那光影形态混沌,面目不清,边缘如同华丽斗鱼的尾鳍般肆意散开,漂浮在一片蔚蓝与漆黑交织的海滩夜空之上。
笔触还很粗糙,仅是大幅面的色块铺垫,未及细化,但沈澜却在第一眼就感到了一阵强烈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
她想起了昨夜那片海,想起了那个降临又消失的至高存在——海神灵胥。
沈澜伸出手,轻轻搭在楚清和的肩头。
楚清和察觉到身后的动静,回过头来。
四目相对,沈澜努力压下心头的异样,眼中漾开温柔的笑意:“怎么起来得这么早?你看,都没睡好,都有黑眼圈了。”
沈澜这般说着,指尖怜惜地抚过楚清和的眼下。
楚清和仰头望着她,眼神极为平静,回答的话却是牛头不对马嘴:“沈澜,我见过你。”
她定定地看着沈澜,又强调了一遍:“在你死后的第三天晚上,我见过你。”
沈澜顿时愣在原地。
楚清和继续说着,声音在寂静的画室里显得格外清晰:“那天晚上,你湿漉漉地站在我的房间门口,全身发白,像是刚从海里爬上来。”
周围的空气随着她的话语骤然变得凝滞,沈澜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爬上脊背。
她愣愣地看着楚清和,毛骨悚然里,她听得楚清和继续说下去:“可是,‘你’看见我的下一秒,就扼住了我的脖子。”
“那天晚上,‘你’想杀了我。”
明明是厉鬼索命般的恐怖经历,可从楚清和口中说出,却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平静。
甚至在那天晚上,她被扼住呼吸濒临死亡的瞬间,她还荒谬地以为,那是沈澜来履行永不分离的誓言,要带她一同离去。
于是,她闭上了眼,心甘情愿地随她而去。
第76章 76【VIP】
对于楚清和所说的事情, 沈澜完全没有印象。甚至在听完后,她只觉得遍体生寒。
她往前走了一步,将楚清和拥入怀中, 温声安抚道:“都过去了。”
楚清和听不到声音, 却能从她温柔的动作里,察觉到她的情绪。
她放纵着自己的软弱,依偎进沈澜的怀抱里。
画室很安静,安静到让楚清和觉得, 这个世界上,就只有她们两个人存在。
沈澜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背脊, 感觉到她的情绪平复了不后, 蹲在她面前。
沈澜仰头,凝望着楚清和静谧的脸庞,手指纷飞:“你还记得什么奇怪的东西, 和我说说。”
楚清和垂眸看着身前人, 不由地抬手落在她的脸上。微凉的手指划过沈澜温热的面颊,激得沈澜浑身战栗。
楚清和深深凝望着沈澜,仿佛在透过她,去寻找一个迷离的幻梦。
良久后,楚清和开口, 轻轻道:“昨夜我看到了海神的脸。”
“她长得……”楚清和顿了顿, 片刻后清晰道, “很像你。”
沈澜瞬间睁大了眼睛。
像她,什么意思?
她蹲在楚清和面前思索许久, 方才开口:“事情听起来好像很复杂, 不如这样,我们去问问夜阑吧。”
这样的诡异事情, 或许只有夜阑这种活了数千年的神灵,才能帮她们找到答案了。
沈澜留有沈轻尘的联系方式,在第一时间就联系了她。
电话接通,海浪声与游客的欢笑声一同传了过来,沈澜一下就反应过来她们在哪里:“你们去海滩玩了?”
她问。
电话那一头,沈轻尘看了眼穿着泳衣,举着水枪逐浪而去的夜阑,抬手推了一下自己挂在鼻梁上的墨镜:“对啊。”
“难得来一次海边,自然要好好玩玩嘛。”
沈轻尘笑了一下,语气带了几分关切:“你的伤好好了吗?今天没有什么不适吧?”
沈澜说好了。
她现在的种族,本质上是人鱼,拥有强悍的恢复能力。
托那位神灵的福,哪怕昨夜遭遇了如此重的伤,可是伤口愈合后,沈澜立即恢复生龙活虎的模样。
甚至还有精力和楚清和折腾一夜。
当然,这些事不可能和沈轻尘说。她只是简单地说了一下自己身体恢复得差不多,然后说很感谢昨夜她和夜阑的帮助,晚上想请她们吃顿饭。
沈轻尘很爽快地就答应了,下一秒,电话那头传来夜阑欢天喜地的声音:“我要吃帝王蟹!大龙虾!象牙蚌!”
“总而言,贵的好的,统统给我来一遍。”
沈澜乐了,满头答应道:“行行行,都给你安排。”
“你想吃什么,我统统给你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