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为了让她高兴,那她就应该高兴。
徐氏看向陆泾川的眼神虽然依旧温和,但若细看,也能发现眼底的疏离,可她依旧柔和道:“我的锦书也长大了。”她看着陆泾川,像是在透过他望向另外一个少年。
陆泾川笑着点头,“是的,母妃。”
这顿中秋家宴整体上来说吃得还是不错的。
北平王有些醉了,徐氏搀扶着他站起来,朝一双儿女道:“听说今日外头也很热闹,你们年纪轻的喜欢热闹,出去转转吧。”
苏弱水知道,徐氏想在最后剩下的时光里与北平王单独共处-
今日中秋佳节,外面确实很热闹。
苏弱水和陆泾川出了府,往街上去。
平日里大街上还没有这么多摆摊的,今日到处都是,就连平时十分偏僻的地方都摆上了。
大部分都是卖灯笼的。
苏弱水戴着帷帽多有不便,她逛了一圈,买了一串糖葫芦,吃了一半被酸得牙疼,就递给了陆泾川。
少年两三口吃掉,腮帮子被挤得鼓囊囊的。
苏弱水又发现陆泾川一个优点,不浪费粮食。
大街上人很多,苏弱水被挤得有些烦,往偏僻处躲了躲,发现一家卖面具的小摊。
“小姐,公子,要瞧瞧面具吗?”老板热情招待。
大街上也有戴着面具游玩的人。
苏弱水有些感兴趣,她挑了一个玉兔面具给自己戴上。
这是一张半遮脸面具,只遮住了苏弱水的上半张脸,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的,灯光下呈现出极其漂亮的琥珀色。面具外形是很流畅的圆眼灵兔,双眼处挖空,搭配一对长长的耳朵,耳垂处缀着两条珠链流苏。
苏弱水细细系好,对着老板举过来的镜子左右打量臭美了一番。
少年将苏弱水的帷帽收好,看女人又开始挑面具。
这些面具除了动物之外,还有一些牛鬼蛇神,都丑恶的吓人。苏弱水挑了一会,才从一大堆面具里挑了一张没那么吓人的小狗面具。跟她这张面具还挺像的,也是半遮脸类型,同色系琥珀,外形是较为凶恶的狼犬,上面雕刻了一对狗耳。
“小姐好眼光,这是天狗。”
“给你。”苏弱水藏着一点小小的坏心思把面具递给陆泾川。
少年没有接,俯身朝她靠过去,说话的时候身上还带着淡淡酸涩的糖葫芦味道,“阿姐帮我戴。”
看陆泾川如此乖巧拿着自己的帷帽,苏弱水就勉为其难的替他戴上了这个狗面具。
面具后面是黑色的系带,苏弱水踮脚,歪头凑上去。
陆泾川身形不动,眼眸往下瞥,看到那张琥珀色的玉兔面具下,女人颜色浅淡的唇。
天气一冷,苏弱水的唇色就会浅些。
“好了。”
女人抽离,陆泾川的鼻息间还萦绕着那股香气。
当夜,陆泾川就做了梦。
他梦到自己被那股香气包裹着,身上没有穿衣服,他擒着那浅色的唇碾磨,没有经验,毫无章法,只沉迷地看它从浅变深再到艳。
“阿姐……”陆泾川低低唤着苏弱水,猛地一下从梦中惊醒。
外面断断续续传来哭嚎声,打扰了他的美梦。
陆泾川先去浴室换了裤子,洗漱完毕之后才推门出去。
昨夜还一水红色灯笼的北平王府已经挂上了白灯笼,白底黑色的“祭”飘在空中,伴随着府内众人呜呜咽咽的哭泣声。
陆泾川皱眉,抬脚走出去。
“发生什么事了?”
“王妃……薨了。”
秋风卷起落叶,府中下人都换上了白色丧服。
苏弱水一早起身听到北平王妃去世的消息时,还是怔了一下的。
她缓慢眨了眨眼,才微不可闻地叹出一口气。
画屏和王妈妈早已哭成泪人,苏弱水虽与北平王妃不熟,但在这样的气氛下,还是忍不住跟着落了泪。
外头都在讨论王妃没有福气,好不容易儿子回来了,女儿的腿也治好了,却先一步去了。
苏弱水将梳妆台上鲜艳的首饰珠钗,还有衣柜内的鲜艳衣物都收了起来压进箱子里。然后换上丧服,梳着光秃秃的发髻出了明月楼。
美人素到极致,依旧是好看的。
苏弱水看到站在明月楼门口等她的陆泾川。
少年也换了丧服,那双眼睛朝她望过来,眼眶带着淡淡的红,不知道是被风吹得,还是自己拿袖子擦得,反正肯定不会是因为北平王妃去世而流的泪。
“阿姐。”少年嗓音微哑。
苏弱水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背,两人牵着手往灵堂去。
徐氏就躺在灵堂的棺木里,北平王还没换衣服,他伏在棺木边,脸上的表情是麻木的。
听说人在经历巨大悲痛无法消化的时候,身体会自动启动保护机制,将你的悲伤掩盖下去。
北平王抚着棺木,抬头看一眼苏弱水和陆泾川,再看一眼徐氏,觉得像在做梦。
这应该是梦吧。
他一觉睡醒,他的王妃还躺在自己身边,柔柔地唤他,“王爷。”
苏弱水有些不忍,偏头将脸埋进陆泾川臂弯处。
少年伸出手,抚上女人的脸,替她遮挡-
白事持续三日,第三日时,徐氏被下葬。
北平王瘦了很大一圈,三日不吃不喝,就算是铁打的身体也受不了。
苏弱水犹豫片刻,上前劝道:“父王,母妃会担心的。”
北平王抱着徐氏的牌位站在空荡荡的灵堂里,下人正在将里面的东西撤下,移到不远处的小佛堂里。
北平王垂目看向苏弱水,这三日,苏弱水也没有好好休息过,眼下带着淡淡的青色,仰头看向他的时候,那双含水的眸子里带着明显的担忧。
那一瞬间,北平王突然顿悟。
他只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之中,却忘了他的女儿也失去了母亲。
“好。”北平王点头,“不要担心父王,弱水。”
看到北平王缓过来,苏弱水悄悄松了一口气。她伸手揉了揉因为熬夜所以显得气色有些差的脸,接过旁边递过来的帕子擦了脸。
帕子贴脸的瞬间,舒服的温热令她神色一顿,“怎么是热的?”
她刚才要的是冷帕子。
冷帕子醒神。
“天气冷了,阿姐不要用冷帕,你熬了几日,该去休息了,这里都有我。”
陆泾川皱眉看她。
陆泾川从前日就开始劝她了,那是徐氏去世的第二日,苏弱水刚熬了一夜,整个人就跟抽干了水份的茄子一样,蔫蔫的。这几日更是累瘦了一圈,她去劝北平王进食,自己却也没有好好用饭。
“好。”苏弱水点头,被画屏搀扶着回去休息。
多日没有好好用餐,苏弱水第一顿用了些清粥小菜养胃,然后和衣躺下休息。
这一觉苏弱水睡了很久,她做了很多细碎的梦。
不是属于她的记忆,而是原身的记忆,都是小时候一些与北平王和北平王妃,还有苏锦书在一起的美好回忆。
苏弱水流着泪醒来,她伸手摸了摸脸,湿漉漉的,身上也沉甸甸的。
嗯?
沉甸甸的?
苏弱水睁大眼,看到了趴在自己身上的陆泾川。
第24章 没有心肝
屋内熏香已经燃尽, 只剩下一点余香萦绕。
拔步床的两层帐子盖得严严实实的,少年侧躺在她身边,面颊贴着她的腹部, 身体蜷缩着, 闭着眼,压着她。
陆泾川看着瘦, 却并不轻, 上半身压了她一半,她垫在他肩膀处的胳膊都被压麻了。
苏弱水动了动指尖。
少年很敏锐,苏弱水一动,他就醒了。
初醒之时,少年眸中带着一股警惕,在对上苏弱水的视线后, 那双黑眸之中漾出水意。
“阿姐。”
少年保持着姿势没有动,他的侧脸贴着她的腹部, 眼睫纤长,眼珠子黑乌乌地望着她。苏弱水能感受到他的呼吸声, 热乎乎地团在她的肚子上。
少年身上很烫, 苏弱水虽是合衣睡的,但人睡着了之后体温会下降,会觉得冷, 可她却并不觉得冷。
陆泾川这身体到了冬日应当比暖炉还暖和吧?
“我的胳膊……”苏弱水难受地皱眉。
陆泾川挪了挪身体, “阿姐睡着了以后,胳膊总打人。”
苏弱水听到此话,面色一红。
她睡觉一向挺老实的啊。
苏弱水终于抽出了自己的胳膊,“你怎么在我……”床上。
“我怕阿姐伤心,来陪阿姐。”少年伸出双臂, 强势圈住苏弱水的腰肢,然后突然屈膝,一只腿压住她的小腿,整个人上移,伏在她身上,像藤蔓一般笼罩下来。
帐子的空间本是很大的,少年也并非强壮之人,可苏弱水却明显感觉空气都稀薄了。
她小心呼吸,感觉自己身上趴着头恶犬。
即使现在的陆泾川看起来无害极了。
苏弱水觉得自己已经够淡定了,任凭谁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身边睡了一个少年都无法做到像她一样平静吧。
好吧,她只是表面平静。
用现代一点的话来说就是,没招了。
外头传来开门声,随后是被小心拨开的珠帘。
细细碎碎的珠帘声穿过帐子而来,随后是画屏试探性的声音,“郡主,醒了吗?”
苏弱水下意识伸手一把捂住了陆泾川的嘴。
少年也不挣扎,就那么乖巧被她捂着,露出一双黑漆漆的眸子,甚至更加用力抱紧了她的腰。
画屏没有听到里面的动静,便转身又悄悄出去了,脚步放到最轻,生怕吵到自家郡主。
最近大家都忙着北平王妃的丧事,自家郡主已经好久没有好好休息了,画屏自然不肯打扰。
听到极轻的关门声,苏弱水松了一口气,然后赶紧松开陆泾川。
少年还保持着那个姿势,侧着头看她,神色略带慵懒地舔了舔唇,眼神略带遗憾地看着她收回去的手,也不知道在遗憾什么。
“阿姐。”
陆泾川低低唤她,声音带着一点变声期少年的沙哑。
“你出去。”
苏弱水伸手推他肩膀。
陆泾川却顺势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一只胳膊压在了头顶。
这种被控制的失守感让苏弱水不安。
少年从上看着她,眸色越来越黑。
他的发尾落下来,堆积在她脖颈间。
苏弱水下意识偏头。
“阿姐,你哭了。”
陆泾川的指尖划过她的脸。
苏弱水有些痒,下一刻,少年的唇落在她脸上。
舌尖欲露未露,轻轻地蹭。
像小狗。
陆泾川眯起眼,唇上的触感比梦中还要好。
苏弱水推他。
推不开。
女人脖子上泛起绯红,整个人如同如胭脂蜜罐里抹了一层胭脂一般,几乎红透了。
“别这样……”
“我只是在安慰阿姐。”
“不需要。”
苏弱水说完,突然感觉周身一冷。
她睁开湿漉漉的眸,对上少年突兀冷淡下去的眸色。
“阿姐不需要我,那需要谁?”少年的指尖抚过苏弱水的下颚,将她的脸掰回来,“陈火离?”
他都死了!你还把他挖出来。
“别提他。”一提到这个人,苏弱水的脸色都白了。
看到苏弱水脸上明晃晃的抗拒,少年周身戾气收敛,又高兴了。
他继续摸了摸她的脸,然后又亲了几口,才恋恋不舍的起身。
苏弱水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也不是亲姐弟。
陆泾川虽然性格不好,但长得好看,她也不亏。
当被狗舔了。
“阿姐,我头发散了。”
陆泾川起身坐在苏弱水旁边,发带落在被褥上,长发散了开去,更衬得这张脸昳丽如日,漂亮的令人移不开眼,尤其是嘴唇,湿润润的红,一下就会让她联想到他刚才做了什么。
苏弱水赶紧跟着坐起来,一边假装梳理自己乱糟糟的头发,一边移开目光,不去看他。
“你回去让人给你系。”
苏弱水没有被美色所迷,还记得要赶人。
“我不喜欢他们碰我。”少年绕着发带,声音有些低。
陆泾川从前不会在人前暴露自己的弱点。
为了掰正这个心理缺陷,他强迫自己接受别人的触碰,勉强将自己变得跟正常人差不多,可其实还是差很多。
厌恶就是厌恶,甚至厌恶到忍不住生理性呕吐。
苏弱水愣了愣,对上少年凑过来的视线。
因为她垂着头,所以他从下方探过来看她,后脑勺直接垫在她的腿上,指尖缠着红色发带一角,歪着头,看起来纯善天真至极。
可只有苏弱水知道,陆泾川骨子里透着的坏。
他在磨她。
如果不随他的心意,苏弱水都出不了这帐子。
她叹息一声,抽过他的发带,小心撩开帘子,没有看到其他人,这才招手让人下来。
少年跟在苏弱水身后,被她安排着坐到梳妆台前。
虽然陆泾川不是第一次进苏弱水的屋子,但还是第一次参观她的梳妆台。
任何关于苏弱水的事情陆泾川都很感兴趣。
苏弱水的梳妆台前些日子已经被收拾过一遍,过分明艳的首饰都被收起来了。不过现在看起来依旧有些杂乱,因为徐氏的丧礼,所以府中人忙着干活,画屏和王妈妈也是好几日没有休息好,自然没有顾得上替苏弱水收拾这摊了好几日的梳妆台。
苏弱水这几日也是累极了顾不上,现在看到梳妆台上面的杂乱,脸色微红,手忙脚乱的把东西往抽屉里扫。
少年一边托腮一边看她,然后伸出手握住苏弱水的手腕,“我替阿姐收拾。”
说着话,陆泾川摩挲着苏弱水的指尖,看着她圆润的指甲盖微微蜷缩,用力从他掌心抽走。
陆泾川坐在梳妆台前,一个一个的替她将簪子首饰放到盒子里,剩下最后一支莲花簪子,用一整块白玉雕刻而成,细长的簪尾上是一株白色莲花,缀着一根细长的珍珠链子,看起来清丽极了。
陆泾川把玩着苏弱水的簪子,想象着它插在女人鬓发上的模样,流苏左右晃动,划过她的耳畔,勾勒出眉眼风情。
少年轻轻掀眸,从镜子里看她。
苏弱水站在他身后,正用象牙梳子替他梳发。
她身上穿着昨日的衣服还没换,天气冷了,是一件夹袄,淡淡的白色包裹着纤细身段,发髻上光秃秃的,略微有些毛糙。她一边偷偷打哈欠,一边给他梳发。
少年的头发很柔顺,稍微一梳就通了。
很长,很顺,很密。
这发量真多啊。
不过她现在的发量也很多,不必羡慕别人。
苏弱水毕竟是个女孩,扎个马尾这样的事情还是很容易的。
她替陆泾川扎好马尾,用发带细细束上,然后打开窗子,左右探看,最后朝他招手,“你出去吧。”
陆泾川抬眸看她,“从窗户?”
不然呢?
陆泾川很听话的从窗户走,抬脚跨出去的时候,他踩在窗子边沿上,看着身旁苏弱水四处张望的紧张模样。
少年突然凑过去,将手中的莲花簪子戴到她发间,并顺势贴着她的耳朵说话,“阿姐,我们这样好像偷情。”
苏弱水下意识伸手把他往前一推。
少年踉跄着跌下去,然后只听到身后窗户“砰”的一声关上了-
徐氏的丧礼虽然结束了,但府中悲伤的气氛却并未消失。
白灯笼没有撤下,只将白绫取了下去。
府中下人也收起了各种艳色衣物,连发钗珠环都少戴了。
苏弱水着素衣坐在廊下,看着秋日里光秃秃的枝桠,突然感觉自己已经好了双腿又开始隐隐疼痛起来。
是要落雨了吗?还是心理作用?
徐氏的死让苏弱水看到了天道的强大,也知道了自己的渺小。
如果说她之前还沾沾自喜自己从天道手底下改变了命运,那么现在她已经完全没有这个心思了。
原著的主线剧情是无法改变的,能改变的只有一些无关痛痒的支线剧情。
徐氏的死是必须的。
原著中,因为徐氏的死亡,所以北平王心神大乱,一代战神,于妻子病逝后几年内也随之而去。陆泾川继承北平王之位,成为最年轻的藩王,统领北平铁骑,开始了自己的传奇帝王之路。
站在上帝视角,苏弱水是羡慕陆泾川的,他的路看似坎坷,可最终结局是好的。
人最难的是看不到结果。
就比如现在的她。
现在的苏弱水只来得及担心自己了。
她虽逃过一劫,但说不定还有第二劫,她还是夹紧尾巴做人吧。
苏弱水低头看到梳妆台上置着的那根莲花簪子,下意识觉得面皮发烫。
少年的唇舌触感记忆犹新。
苏弱水赶忙将这根莲花簪子一齐扔进了妆奁盒子里,压在最下面-
北平王妃的头七过了之后,北平王便要带陆泾川出门北伐蒙古去了。
在这有限的时间里,北平王作为陆泾川的第二位师傅,与刘飞交给他的那些理论知识不同,将教授他很多实地战场经验。
“阿姐,明日我就要走了。”少年单手托腮,视线跟着苏弱水耳垂上的珍珠耳坠一齐晃动。
这几日苏弱水将自己好好养了养,脸色也没有之前那么差了,下颚线丰盈不少。
她舀着碗里的碧梗粥,朝陆泾川看一眼。
他从世子府和明月楼之间那个小门过来,方便的一日能来三次四,她的屋子里也多了一些不属于自己的衣物。有时候苏弱水起身还能在自己院子里看到陆泾川练剑的身影,然后他练完了也不回去,竟还在她的院子里换衣洗漱,然后等着她起身一道用早膳。
陆泾川的身上散发着她常用的那块皂角香。
天气一下冷了起来,陆泾川也没有添衣,少年身上的热气源源不断地渗透过来。
苏弱水认真敷衍道:“嗯。”
陆泾川捏着手里的包子,那白胖胖的包子被他捏得破了皮,里面绵软的豆沙都漏了出来。
少年语气微沉,“见不到我,阿姐好像有些高兴。”
苏弱水下意识伸手摸了摸唇角。
很明显吗?
“阿姐。”少年眯起眼。
苏弱水赶忙调整表情,“不高兴,一点都不高兴。”
苏弱水以为陆泾川会生气,毕竟他的心眼很小,比针尖还小。
可少年却只是盯着她看,然后突然垂眸,咬着唇瓣,语气之中竟带上了几分委屈,“阿姐真是……没有心肝。”
苏弱水觉得很冤枉。
她没有敲锣打鼓送他走已经很有良心了。
“我不管,今日阿姐要陪我一整日。”
陆泾川生了一张漂亮到令人无法升起半分防备心的脸。
就连苏弱水这种知道他是满肚子坏水的人,有时候都会被他这张脸迷惑。
“那就先,给我梳发吧?”
苏弱水被他拉着来到梳妆台前,陆泾川将梳妆台上那柄牛角梳递给她。
摩挲着手上自己的牛角梳,苏弱水垂眸看一眼少年柔软的长发。
人虽然坏,但头发却很软。
也不是第一次替陆泾川梳发了,苏弱水熟练的替他松开发带,然后慢吞吞地梳。
少年舒服地眯起眼,慵懒至极。
苏弱水透过镜子看一眼他,陆泾川突然睁开眼,两人对上视线。
苏弱水愣了愣,低头垂目的瞬间,手上一紧,一小撮黑发就被攥在了她指尖。
“嘶……”陆泾川低哼一声,“阿姐,好痛。”
苏弱水下意识将手往身后藏,脸上闪过心虚之色。
“阿姐,你在藏什么?”
“没有,你看错了。”
苏弱水侧身避开陆泾川伸过来的胳膊,却没想到他直接反身过来一把圈住她,然后抱到了腿上。
苏弱水吓得呼吸一窒,等自己都坐实了,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发出一个短促的音。
“啊。”
陆泾川原本一脸兴味的表情在苏弱水叫出来之后顿时消了一半。
他的表情变得有些让苏弱水看不懂的古怪。
“真的没什么……”苏弱水嗫嚅出声,想下去,却突然感觉那双圈在自己腰间的胳膊更加用力了。
少年的下颚抵在她的肩颈处,“阿姐,别动,给我抱抱。”
少年的臂力和握力都大得惊人。
苏弱水想动都动不了。
少年埋首在她脖颈间,苏弱水感受到熟悉的触感贴着自己的肌肤滑动,湿润润的,像小狗舔舐。
苏弱水的身体下意识都僵硬了。
她绷直了小腿,脚尖努力点在地上,单臂撑在梳妆台上想起身,下一刻,她腰间一紧,整个人腾空而起被放在了梳妆台上。
少年喘着气,双臂撑在她身侧,气息从脖颈处涌上来,贴着她的下颚,蔓延到唇角。
苏弱水的后背抵着冷硬的铜镜,她慌张抵住少年,“我是你阿姐。”
陆泾川动作顿住,他弓着身体,眸色发沉,像一头蓄势待发的恶犬,却因为女人的一句话,所以停在那里。
苏弱水咽了咽唾沫,又重复一句,“我是你阿姐。”
姐弟可以亲密,又不能太亲密。
可以拥抱,亲脸,不能过分。
“你难道不是我的阿弟吗?”
屋子里很安静,苏弱水的嗓音虽轻但清晰,有些微的发抖。
陆泾川缓慢站直身体,他看着她,眸色逐渐清明,透着一股压抑的狠意,“是。”
“你是我阿姐。”
第25章 皇位和女人
翌日, 陆泾川在苏弱水睡梦中出发了。
陆泾川虽然在外面,但每月都会给她写信,有时候还会寄回来一些奇怪的东西。
什么马的毛, 狼的牙齿, 虎皮,羊皮, 风干的牛肉等等东西。
那风干牛肉硬的苏弱水咬都咬不动。
虎皮她也不敢用, 心里总有一种现代社会还没抹去的犯罪感,让画屏仔细收在了柜子里压箱底。
秋去冬来,又是一年。
苏弱水的抽屉里叠了厚厚的信件,仓库里也堆满了陆泾川给她寄回来的东西。
她也更加适应这个世界,学会了很多自娱自乐的方式。
北平王府很大,天冷的时候她就在府内逛一逛, 等天气暖和些了就去外头逛一逛,然后搜寻些手艺好的厨子, 尤其是从江南地区来的,折腾他们给自己做江南菜。
一年一年又一年。
苏弱水看着院子里那颗柿子树上的柿子又红了。
已经第三遍了吧?
算算日子, 陆泾川和北平王也差不多要回来了-
北方的水土与南方不同, 天差地别的地貌环境和气候令人不适。
男人端坐在马车内,面前摆着下了一半的棋盘。
秋风扰人,吹拂起马车帘子, 男人手执白子, 眼下一颗泪痣为这种寡淡的脸平添几分风情。
“听说再过一月,那位北平王和世子就要回来了。”坐在青年对面的中年男人低声开口的同时落下一枚黑子。
“够了。”青年淡淡开口,神色之中带着一点不耐,“一个深居简出的北平郡主而已,会有多难对付。”
皇帝想要削藩, 蠢蠢欲动的风已经吹起来了。
有些脑子的藩王都开始往各处钻营。
周宿身为代王之子,与北平王之女从小便定下姻亲,此番前来也是为了能促成这门搁置了多年的婚事。
原本他只需要娶苏弱水,便能顺理成章的继承北平势力,可现在突然冒出来一个北平王世子。
听闻这位北平世子骁勇善战,一支北平铁骑令人闻风丧胆,三年征战,没有一次败绩。如此恐怖的存在,真是一块难啃的骨头。
“世子,到北平城了。”
中年男人抬眸看向马车窗外。
北平风光不比南方差,一路行来,千峰苍翠,山丽如绮。入城之后,路阔道宽,深墙高院,野枫如火,银杏染金。
马车外传来熙熙攘攘的人声,周宿的视线依旧盯着棋盘,他慢条斯理落下一子,抬袖之时,腕间滑出一根青色编绳,上面系着两颗雪白珍珠。
珍珠圆润光滑,比起正常的手链珍珠来说大了好几圈,却更显华贵。男人气质本就偏温润,珍珠并不显其女气,反而多添几分儒雅。
抚了抚腕间珍珠,周宿展开搜集来的那位北平郡主的喜好单子。
这位郡主不常出门,性子沉闷,喜爱一些花草小食,最信神佛之说。
无趣。
周宿随手一扔,“我让你找的那个人找到了吗?”他望向中年男人,始终寡淡平静的眸中渗出光亮。
中年男人摇头,“没有消息。”
周宿皱眉,风流儒雅的气质出现裂痕,脸上显出几分烦躁,“找一个人有这么难吗?”
“世子也清楚,您要找的这个人似乎不是普通人。”
周宿沉默。
他知道,他当然知道。
那么大两颗明珠用来装饰绣鞋,自然不是普通人。
那该是天上明月。
他要乘上攀云梯,才能够得上那抹月亮。
周宿从宽袖内取出一卷画轴,小心翼翼地展开。
画轴上是一位戴着帷帽的美人。
风起,吹起薄纱,露出帷帽下美人的大半张脸。
清冷孤高,眼神却带着一股悲天悯人之感。她垂目之时,眉心一点朱砂痣,与她手腕上缠绕着的佛珠映衬在一起,平添佛性。
见周宿又拿着画轴发呆,中年男人沉默半响,终于忍不住提醒道:“世子……”
“我知道,我会娶那位北平郡主,就算她变成了一块牌位我也会娶她,我要得到的是北平。”周宿收起画轴,藏起来。
中年男人不再劝,只是见自家世子心情不好,便提议道:“北平城内有座梅园,听说开了第一批梅花,那位北平郡主喜爱花草,比起带一些她看厌了的珠宝首饰,不如折些新鲜花枝带去……”
中年男人还没说完,这边周宿已经不耐烦的打断他,“你去就行了。”-
苏弱水被院子里的红柿子看馋了。
这柿子真红,致美斋的柿子软酪应该上市了吧?
看一眼天色正是晌午,她便让画屏备车。
九月的天已经不热了,苏弱水多披了一件外衫,带着画屏先去致美斋买了柿子软酪,然后又去满月楼买了九月蟹,最后带着自家厨子做的一些糕点水果,往附近梅园去了。
现在天气还不冷,等再过一月她就会冷得懒得出门了。
梅园内的梅花初开,已有许多人过来赏梅。
苏弱水戴着帷帽寻了一处僻静地,让画屏替自己将布铺开,然后把吃食摆上。
古代野餐也别有一番风味啊。
“郡主,奴婢去那里取些水来。”
“好。”
画屏起身去前面不远处的山泉处取水,苏弱水一人坐在垫子上,抬手撩起面前帷帽,露出一点侧颜。
突兀风起,梅花翩翩而落,苏弱水仰头去看之时,头上帷帽落下。
她偏头去看,风又起。
九月秋风本是不大的,可这里是山,虽不高,但山风有些野,轻飘飘地吹起她的帷帽挂到了梅树上。
苏弱水蹙眉,撑着身子,踮脚去取帷帽。
对面突兀出现一个中年男子,手里拿着一支梅花,盯着她的脸发呆。
周宿那幅画像他看过太多遍了,几乎一眼就认出了眼前的女子。
虽然时隔三年,但她并未有太多变化,甚至整个人的气质愈发高贵清冷,比起画上有过之而无不及。
苏弱水抬手将帷帽取下,戴上,挡住那中年男人的视线。
未免太无礼了。
“郡主。”画屏取水过来。
苏弱水也没了兴致,吩咐回府。
她坐上马车,从梅园离开。
中年男人手里拿着一支梅花,皱着眉跟在她身后出来,绕过小路,上了另外一辆马车。
周宿单手撑着脸坐在那里假寐,见赵温回来了,手里居然还真捧着一支梅花。
新开的腊梅,嫩黄色的小花缀在枝头,散发着沁人香气。只是那么小小一支,便将马车内的熏香味道压了下去。
“怎么了?”周宿见赵温脸色不好。
赵温回神,摇头。
“梅花折好了,我们去北平王府吧。”周宿伸手去拿赵温手里的梅花。
赵温犹豫着将梅花递给他,然后看着手持梅花摆弄的周宿,突然开口,“今日天色晚了,我们不若明日再去?”
周宿神色奇怪地看他一眼,“这一路你紧催慢催,怎么临到头了,反而不急了?”
赵温垂下头,端起茶案上的茶盏轻抿一口。
冷茶入喉,赵温清醒许多。
“世子,世间女子众多,可皇位只有那么一把,您该知道最重要的是什么。”
周宿冷笑一声,“我当然知道。”
赵温最后抬头看一眼面前的周宿,“那今日去,还是明日去……”
“就今日吧。”
周宿不是一个喜欢拖延的人-
苏弱水刚回王府没多久,就听老管家来报,代王世子前来拜访。
苏弱水出去一趟就累了,她歪在榻上,眼睛半阖,“他来寻谁?”
老管家被王妈妈引着进来,隔着珠帘和一层屏风与苏弱水说话,“代王世子是来寻王爷的,只是来得早了些,王爷还未回府。”
苏弱水点头,“世子身份尊贵,若是想住在我们府上,你便看着安排吧。”
苏弱水很放心这位老管家,三年期间,很多事情都是老管家在管,有些实在无法抉择的他才会来寻苏弱水。
苏弱水本就不喜欢管事,老管家寻上来,她又踢皮球一般给他踢回去,实在拿不定主意的,便写信给北平王,让他定夺。
老管家站在那里,面有难色。
苏弱水见老管家还不走,便慢吞吞坐起了身,那边画屏正好将刚刚泡好的奶茶端过来。
“怎么了?”苏弱水往奶茶里加了一勺蜂蜜,然后又加一勺,最后又加一勺。
老管家与王妈妈耳语几句,王妈妈点头,撩开珠帘,绕过屏风进来,小声提醒道:“郡主可能不知,您与代王世子从小有过婚约,虽是口头婚约,但如今人家寻上门来,恐是为了这件事。”
苏弱水一愣,努力回想原著,终于记起来一个人。
周宿。
一个试图通过吃掉原身来吞并北平势力的男人。
说起来,这个周宿的经历与陆泾川有些相似。
他是代王的私生子,听闻是代王与扬州某名妓所出,代王一夜风流,名妓珠胎暗结,直到代王唯一的儿子生病了,这个私生子才被找了回来。
那代王的儿子生的也不是什么大病,瞧着凶险,只要好好养着,也能活。
可周宿不能让他活啊。
他知道如果这位世子活着,他就永远都没有机会出头了。
因此,周宿寻到机会,杀兄上位,成为了代王唯一的儿子。
与陆泾川这种完全冒名顶替的不同,这位代王世子身上流淌着代王的血脉。
将代王唯二的儿子杀掉之后,他就是代王唯一的儿子了。那位世子的东西全部都落到了他手里,包括这门亲事。
联姻本就是为了结合势力,因此,不管是谁娶谁嫁,只要达到目的就好了。
原著中,原身早已去世,周宿过来当着北平王的面与原身的牌位成了亲,然后另外一边又派人去刺杀陆泾川。
他的目的是北平。
此人的狠毒程度比起陆泾川来说不遑多让。
现在,她活下来了。
周宿是一定不会放过她的。
“原本三年前郡主腿好之后,那位代王就来信了,只是王妃突然薨了……”
那封信还是老管家亲自送到北平王手里的。
北平王让他回信说了徐氏噩耗,那边也就没有再提这门亲事。
苏弱水需要守孝三年,现在三年之期已到,局势更加动荡,代王那边越发急不可待。
苏弱水沉下心神,想起来前几日陆泾川来信,说会在中秋前回来,现在距离中秋还有半月,她得稳住周宿,等陆泾川和北平王回来。
“他有说要见我吗?”
虽然心里有了主意,但苏弱水还是下意识有些慌乱。
这三年间她活得太舒服了,一点都没有居安思危的念头,现在事情一上来,难免有点发懵且暴露本性,想逃。
老管家摇头,“只送了帖子说来拜访。”
苏弱水立刻便道:“你就说我不方便见客。”
“是,郡主。”-
周宿被安置在花厅内,从雕花的窗户口看出去,此处假山环绕,还有花木水池等美景。
方才一路过来,周宿也看到了北平王府的场面,比起代王府可阔气多了。
侍女奉了茶水过来,周宿已经吃过一轮,那边老管家才匆匆赶来。
“世子爷,我家郡主不方便见客。”
周宿脸上擒着笑,一派斯文儒雅模样,“是我叨扰了,既然郡主不方便,那我明日再来。”
周宿脸上带笑,起身与老管家行礼,“只是我匆忙前来,还没寻到安置之所……”
“世子若是不嫌弃,可暂住王府。”
“那就打扰了。”
周宿被老管家领着去了一处院子,这院子虽然不大,但布置精巧,也打扫的十分干净。
赵温遣散四周伺候的人,将门关上,“世子,这位郡主看起来对您没有兴趣。”说完,赵温转头,便见自家那位世子又将那幅宝贝画挂了起来,就挂在屋内的屏风上。
那是一扇艳丽的红梅屏风,极致盛开在画中美人身后,更衬得美人素到极致。
“有消息了吗?”周宿直接忽略了赵温的话,抬手小心抚上美人侧脸。
赵温深吸一口气,坐下,吃茶。
“世子,我刚才跟你说的话,你还记得吗?”
“什么话?”
“皇位和女人。”
“记得。”周宿点头,这才恍惚想起来道:“你明日继续去梅园替我折梅花。”-
一连三日,那位代王世子都寻到老管家说要见她。
苏弱水推拒一次,推拒两次,到第三次的时候,自己都发慌。
周宿的阴毒她在原著中是见识过的。
虽然陆泾川有天道助力,但还是被他折腾去了半条命。
两人对上,算是半斤八两。
换句话说,如果陆泾川没有天道助力,还真不一定能斗得过周宿。
苏弱水捧起奶茶轻抿一口,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屋内的温度渐渐凉了起来,画屏已经提前替她置了炭盆。
屋内温度上升,画屏触到苏弱水的手,却依旧是凉的。
“郡主,你身上怎么这么冷?”
苏弱水摇头,不愿意多说。
这几日她休息的也不好,尤其是昨日,她竟然梦到了原著的一段剧情。
周宿捧着她的牌位,在一半红,一半白的北平王府内完成了与她的婚事。
如此诡异又恐怖的梦境吓得苏弱水醒了之后,就一直没敢睡。
这样不行,她都要先把自己吓死了。
苏弱水吃了两碗奶茶,等身体暖和了,起身走到院子里透一透气。
那边王妈妈过来,身后跟着老管家站在院子门口,没有进来。
“郡主,那位代王世子在花厅等您。”
这是第四次了。
苏弱水沉默一会,点头道:“好。”
画屏替苏弱水换了衣物,又梳了头发,如此磨蹭完已经过了一个时辰,苏弱水来到花厅,从侧边小门入,直接坐在那扇黄花梨木的屏风后面。
隔着一扇厚重的屏风,周宿终于“见到”这位郡主。
“郡主。”周宿起身,给苏弱水行礼。
苏弱水点头,然后抬眸看到面前的屏风,想着对面看不到,便轻轻吐出一个音,“嗯。”
周宿站在那里,听到苏弱水的声音,神色一顿。
赵温站在周宿身后,面色凝重地盯着他的表情看。
周宿皱了皱眉,抬脚往屏风侧边去,他偏头,从屏风镂空的缝隙处往里看。
如此动作已经算是失礼,只是周宿掩盖的很好,只有赵温察觉到了不对劲。
“听说郡主近日不太舒服,今日可好些了?”周宿站定在屏风缝隙处,他透过狭窄的缝隙,看到女人耳垂处轻轻晃动的珍珠耳坠。
“多谢世子关心,好多了。”
花厅内安静极了,偶有外头的流水声传过来。
周宿听清楚女人的嗓音,瞳孔骤然缩紧。
“郡主。”花厅侧门口王妈妈寻了过来,是苏弱水提前安排好的,让她好有理由离开。
“我还有事,失陪了。”王妈妈来的正是时候,苏弱水起身准备离开。
下一刻,她的身后传来人撞到屏风的声音。
赵温疾呼一声,“世子!”
苏弱水下意识转头,周宿不知道什么时候穿过屏风来到了她身后。
夕阳未落,洋洋洒洒地照进花厅。
苏弱水站在那里,身后是被切割成光影的晚霞日落。
周宿看着她,脸色神色从呆滞到惊喜,最后竟显得有些复杂。
花厅内气氛陷入凝滞。
周宿看到苏弱水蹙起的眉,呐呐开口,“你不记得我了吗?”
苏弱水仔细看了一眼周宿。
周宿长相随母,那位扬州第一名妓。
第一眼的时候看起来似是有些寡淡,可他姿态风流,容貌清俊,一点泪痣更是画龙点睛,眉眼上挑之时更多了几分风情,是那种比较典型的雅痞长相,很容易就能获得女人青睐。
这样一张脸苏弱水没有理由不记得。
可她确实不记得。
原著中也没有说过原身跟周宿见过。
苏弱水缓慢开口,“我们见过吗?”
周宿的眸光渐渐黯淡下去。
身后的赵温追上来,“世子。”赵温压低声音,想要提醒自家世子大业未成,不可沉溺儿女私情。
周宿取过赵温手里拿插着一支梅花的素净白瓶,“我去梅园替郡主折了梅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