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泉水中的青年
沈白露朝着陆晨曦使了个眼色。
陆晨曦机灵地捂住了嘴巴,小幅度地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两人放轻了脚步,循着声音的方向缓缓走去。
沈白露还顺手布置了个隐藏气息的阵法,以免被人提前察觉。
她们并没有行走太久,很快便寻找到了声音的来源之处。
那是一汪清澈的泉水,四周丛林掩映,高大的树木在月光下投下昏暗的影子,像是被隐藏得很好的幽静之处。
泉水很清,没有什么杂质,清冷幽静的月光洒落而下,在泉水的表面覆上了一层银色的光辉,荡漾着浅浅的碧波。
泉水的一侧,一个上半身赤-裸的青年浮在岸边,大半个身体都浸在清冷的泉水中。
青年乌黑浓密的长发顺着肩膀垂落而下,像是浸润了月光的清辉。
从沈白露的角度,看不清青年的面容,只能看到他白皙如玉的肌肤以及肩膀上滑落的墨黑长发,仿佛流动着如水的月光。
竟然是个长头发的男人。
沈白露稍有些吃惊。
这个时代,长头发的男人很少,大部分都是一头干净利落的短发。
青年的模样好似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像是从古书里穿越过来似的,有一种如松如柏的清雅贵公子韵致。
偏偏他又是全身赤-裸着的,于是又融了一份说不出的动人气质。
两种独特的气息极其完美地融合在一起,更添了几分矛盾的勾人感。
沈白露仔细观察才发现,那头长发好像并不是自然生成,每一根发丝都被灵力彻底染透。
如果沈白露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因为短时间内灵力暴增而生长出来的。
“姐姐!”
看沈白露观察了青年那么久,陆晨曦不开心地扁了扁唇。
小豆丁轻轻地拽了拽沈白露的衣角,想要将她的注意力从青年的身上拉回来。
“那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一个不讲公德的男人吗?大晚上在外面洗澡,真不正常!”
陆晨曦的声音并没有刻意放低,这边的动静吸引了泉水中青年的注意力。
青年猛地抬头,朝着他们的方向看了过来,眼神里满是遮掩不住的凌厉。
但等看清岸边两人的模样,青年的表情忽的一滞,视线久久地凝在沈白露的身上,像是看到了什么极为不可思议的人。
他原本的表情是冷淡锋锐的,但转瞬间,脸上迅速添了无数复杂的情绪。
委屈、思念、依恋、不舍、欢喜,万千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像是打翻了的颜料盘似的,一下子充斥着青年的胸腔,让他几乎快要落下泪来。
青年的大脑一片混沌,甚至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凭着本能想要动作。
他下意识想要站起来,绸缎般的墨色长发随着他的动作倾泻而下,水珠淅淅沥沥地顺着紧实而漂亮的肌肉线条滑落。
沈白露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动作,眼疾手快地飞速靠近,右手按在青年的肩膀上,往下微微用力,将他重新按回了水中。
她刚刚可是注意到了,青年全身都泡在泉水里面,**,什么都没有穿。
要是真让他就这么赤-裸-裸地上岸,实在是有碍观瞻。
要是只有沈白露一人还好些,但陆晨曦可就在旁边呢。
陆晨曦才刚刚三岁,小孩子可看不得这些东西,不利于心理健康。
这一连串的动作都是反射性的,等沈白露缓过神来,才发现她和青年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了,近得她可以清晰地看到青年的每一寸眉眼。
青年的眉眼生得极为精致,隽秀清雅,长长的睫毛根根分明,因为被水珠打湿,湿漉漉的像是泪痕。
一双乌黑如墨的眼睛正专注地凝视着她,里面只倒映着她一个人的身影。
青年的皮肤很白,不是那种不健康的苍白,反而透着红润,连眼角都是晕红的,在端正的气质之外又添了几分滟色。
像是大自然最完美的杰作,宛如月光中的精灵,有一种说不出的动人心魄的美感。
沈白露莫名被烫了一下。
不,这好像不是错觉,是真的很烫。
她的手心贴在青年的肩膀上,好像摸到了一块滚烫的烙铁,烫得令人心惊。
不光是肩膀,青年的每一寸皮肤都是滚烫的,就连呼吸时吐出的热气都带着一股灼热的气息。
沈白露好像明白,这人为什么大晚上的要来泉水里浸泡了。
这是中了火毒?
不对,应该不仅仅只是普通的火毒。
看他周身这充沛的灵气,显然是一个实力不低的玄术师。
这火毒的来源……
似乎正是因为他自己的灵力?
灵力强度过高,超出了身体的限制,于是转化成了难以忍受的热毒。
“你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沈白露探究性地看向了青年,多了几分思索之意。
青年像是一只懵懂的幼崽,并没有明白沈白露的意思。
他只是怔怔地看着沈白露,舍不得眨眼,舍不得离开。
对上他滚烫的视线,沈白露莫名地觉得有点奇怪。
她轻轻咳嗽了两声,还想再开口,意外地看到了青年的眼底。
沈白露此时才发现,青年的眼神是茫然的。
在火毒的侵袭下,他早已经失去了大部分的神智,如今的一切行为,全部都是潜意识在操控。
换句话说,无论她做什么,青年都会是这种呆呆木木的状态,根本没办法给出准确的回答。
沈白露只觉得无奈又好笑,这都叫个什么事儿啊?
陆晨曦也迫不及待地小跑了过来,充满占有欲地占据了沈白露的另一片空间。
看着青年故意蛊惑的姿态,小豆丁的腮帮子鼓鼓的,生气地说着他的坏话:“姐姐,这好像就是个傻子!你别管傻子了,说不定是个坏人!”
沈白露失笑,顺手摸摸陆晨曦的脑袋:“晨曦乖,不能乱说话。”
但真要说起来,这青年的脑子确实不太正常,现在的状态和傻子并没有什么区别。
只不过看他的模样,倒像是……认识她?
但沈白露记得很清楚,她和这个青年从来没有见过。
这又是怎么一回事?难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和她长得很像的人?
说起来,这个青年也够心大的,这样毫无防备地在野外沐浴,还毫无保留地显露着自己浓郁的灵气。
就不怕被有心人盯上,做些算计伤害的事情?
沈白露有些出神。
就在这个时候,她忽然感觉自己的手背处也传来了灼热的热度。
原来是那青年看她走神太久,于是用自己的一边脸颊在她的手背处蹭了蹭,像是一只求关注的猫猫,更像是一只委屈的被雨水打湿的狗狗。
不得不承认,有那么一瞬间,沈白露被萌到了。
主要是这青年的样貌生得着实太好,不是那种过于锋芒毕露的锋锐,也不是毫无棱角的温润,正好处于其中,多一分则太利,少一分则太软。
乌发红唇,鼻梁高挺,像是一幅浓墨重彩的水墨画,漂亮得令人心动。
沈白露承认,她也是一个看脸的人。
要不是青年有这样的外表,她也不会有这样的耐心。
恐怕早在发现他的第一时间,沈白露要么转身离开、置之不管,要么视其为威胁、直接解决,而不是这样蹲坐在岸边,有闲情雅致和他进行毫无意义的对话。
沈白露唇边含笑,陆晨曦却是气急败坏,大声地斥责道:“不要脸!你太不要脸了!恶心!坏蛋!”
陆晨曦把自己知道的负面词语都用完了。
可是他还太小,沈玉英又注意不让他沾染上不好的东西,于是小豆丁的词汇量很是有限,翻来覆去的也就这么几句话,看得沈白露忍俊不禁。
不过顾及小孩子的面子,沈白露还是强行忍住了笑容,只唇角微不可见地扬了起来。
“姐姐,我们走吧。”陆晨曦撒娇般地摇了摇沈白露的手臂。
不就是卖萌吗?当谁不会似的。
陆晨曦眨巴着眼睛,巴巴地看着沈白露,一双水汪汪的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晶晶亮亮的,里面蕴满了期待,让人无法说出拒绝的话。
沈白露左手托着青年的脸颊,右手被陆晨曦抱在怀里,莫名有种甜蜜的烦恼。
但被美色所惑就是一瞬间,她很快便有了决定,准备放开那只按着青年的手。
却没想到,似乎是察觉到她离开的意图,青年的脸仍然贴在她手背,双手却自然地攀上了她的手臂,大半个身体重新浮出水面。
青年的身材极好,肩宽腰窄,线条分明,薄薄的一层肌肉附在筋骨上,并不显得夸张,只会显得劲瘦有力。
晶莹的水珠顺着他的侧脸往下滑落,滑过凸起的喉结、冷白的锁骨、漂亮的人鱼线,最终滴落到泉水中,溅起了一片涟漪。
“师父,别走……”
青年眼尾发红,原本清澈如泉的嗓音好像添了几分委屈之意,半仰着看她,像是小心翼翼的祈求。
“师父,别不要我……”
师父?什么师父?
所以真的是认错人了?
沈白露可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收了个这么大的徒弟。
她摇了摇头。
该说不说,难道这个世界上颜值高的人都是相似的?
这个青年口口声声喊她师父,沈白露虽然不记得他,但看着看着反倒还真觉得有几分眼熟。
“姐姐,再不回去的话,婆婆要着急了。”陆晨曦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咬牙切齿的。
他心里对这个男人恨得不行,对上沈白露的时候,声音更甜更娇了。
看向青年的眼神却像是带着刀子,要是眼神能杀人,青年恐怕早就彻底陷入刀山之中。
是了,她和婆婆说过,只是带陆晨曦出来逛逛消消食。
要是在外面耽搁时间太久,婆婆肯定会不放心的。
想到这里,沈白露没再犹豫,果断地把手从青年的肩膀上收了出来,无视那巴巴的挽留之意。
见青年想要站起身,她又迅速地在他的肩膀上点了几下,短暂地限制了他的行动。
“有缘再会,没有缘分的话,就再也不见了。”
沈白露牵着陆晨曦的手,毫不迟疑地转身离开。
她没看见的是,青年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的身影,努力地想要挣扎起身,却终究没办法动作。
于是,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他的脸颊滑落,眼尾晕着滟色的红,长长的睫毛湿漉漉的,眼底充满了委屈与不舍,整个人几乎都快要碎裂开。
沈白露和陆晨曦离开没多久,泉水便变多了一行人。
为首的是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专门定制的挺括西装勾勒出他挺拔高大的身形,眉眼锋利,像是一把入鞘的利剑。
他们并没有靠得太近,而是谨慎地待在了十米开外。
其中一个副手往前冲得太狠,没能立刻止住脚步,下意识往前多进了几步。
却见一团猛烈的赤色火焰忽然在他的脚下升起,副手整个人一慌,险些被火焰灼伤,面露急色。
还是陆清川眼疾手快地将他拉到了后面,顺手用灵力撑了个防护罩,这才解决了这场危机。
那火焰并没有穷追不舍,在副手退开一段距离后便停止了追击,摇曳着逐渐黯淡下去。
但副手仍然吓得不轻,一幅惊魂未定的样子,声音都有些颤抖:“这……这是?”
“这是阿珩的灵力化成的火焰。”
陆清川声线平稳,看着那团逐渐熄灭的火焰,眼神变得极为复杂。
天生火灵力,多么让人羡慕的天赋。
哪怕他深受火毒侵扰,每个月月初都会饱受痛苦的折磨,但哪怕失去理智,这火焰仍然是如此强大,自动护主,旁人无法接近半分。
陆清川没再开口,只定定地看着泉水的方向。
那个副手还有些吃惊,脸上写满了意外之色。
他低声问:“我们离得这么远,会长也会发现到我们的靠近,甚至直接发出攻击吗?”
他是天师联盟新生一代的玄术师,因为家世和天赋都不错,最近才被调到陆清珩身边工作。
因此,他对陆清珩的了解并不多,只知道他灵力极为强大,实力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其他的便不清楚了。
另一个副手站在他身边,先看了眼陆清川,见他没有露出更多的表情,这才小声地开口解释。
“每个月月初,会长都会因为体内过分浓郁的火灵力而失去神智。”
“在这期间,他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攻击性,而且只受潜意识操控,没有办法限制,所以任何人都不能靠近。”
新副手震惊地问:“所有人都不行?”
那人点点头,肯定地回答:“是的,任何人都不行,不过也有例外。”
“之前,会长的母亲还在的时候,她进入会长附近就不会受到任何攻击。”
“但自从会长的母亲离世后,就再也没有人能接近失去理智的会长了。哪怕是会长的父亲,或者是他最亲的兄长,都没有办法超过安全距离。”
“这火灵力好像是有神智一样,非常排外,尽管会长和父亲、兄长的关系都相当不错,几乎给予了全部的信任,但也仍然抵触排斥。”
“原来是这样。”男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心中多了几分敬畏之意,忍不住赞叹。
“会长真的好强!只是潜意识操控的灵力攻击,却危险强大至此。”
“这样一道攻击打下来,哪怕是元婴期强者,恐怕也很难防御得了,那会长的真正实力得有多强?”
“天师联盟第一,果然名不虚传!”
“那不是理所当然的吗?”老副手想也不想地回答。
陆清珩可以说是天师联盟大部分人心中的信仰,他的强大毋庸置疑,根本不需要强调。
陆清川是金丹期巅峰玄术师,耳力很好。
虽然后面几位副手说话时刻意压低了声音,但他仍然能听得清清楚楚。
听清他们的议论,陆清川的眸底掠过一丝不可见的不甘,但很快又全部压抑下去,仍然是那幅可靠的兄长模样。
大约又过了半小时,周围的热度才渐渐散去。
一个副手试探性地往前靠了几步,见没有继续受到攻击,转身道:“副会长,会长的火毒应该结束了。”
“嗯。”陆清川微微颔首,抬手示意往里面靠近。
他们没走几步便看到了从泉中出来的青年。
青年的头发仍然是湿漉漉的,发尾还浸润着几颗晶莹的水珠,滴滴哒哒落在地上,像是月光中刚出水的人鱼,生动漂亮却高冷得难以靠近。
他随手一挥,灵力涌动间,原本长至脚踝的长发被连根砍断,如今只稍稍没过耳边,修饰着清俊出尘的眉眼。
陆清珩切断自己的长发后,艳红色的灵火在空中摇曳,将所有的黑发都燃烧成了灰烬,随风而散。
作为玄术师,最忌讳的就是让别人拿到了自己的鲜血和头发。
谁知道会有什么稀奇古怪的手段,在不知道的时候,就以此为中介施展了诅咒或者算计,难以防备。
因此,每次身中火毒之时,体内灵力涌动,发丝迅速生长,最后都是被切断燃尽,不留下任何的破绽。
切断长发后,陆清珩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安静地站在那里,视线并不聚拢,似是有些出神。
外人看来,只觉得他凛然而出众,温润却又难以靠近,像是天边高悬的月亮,清冷淡漠。
但只有最了解他的陆清川才明白,他这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事情,于是在众人面前走神了。
陆清川快步靠近,大大咧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了,阿珩,在想什么?”
陆清珩顿了顿,微微抿唇,犹豫了几秒才问:“大哥,刚刚有没有人来过这里?”
陆清川无奈失笑,笃定回答:“当然没有。”
“阿珩,你又不是不知道自己身上的灵力,那叫一个六亲不认,厉害得很。我和爸想靠近你都不行,更何况是别人?”
“再说了,我们刚刚一直都在不远处,没发现有其他人靠近,怎么了,是发生了什么?”
他的话语中带着关心。
陆清珩却没有详细回答的意思,只是垂下了眼,乌黑细密的眼睫遮住了眼底全部的波澜。
陆清川的表情凝滞了一瞬,很快又是若无其事:“没关系,不想说就算了。”
“不是不想说,只是……”陆清珩迟疑着,缓缓开口,“我刚刚好像感觉到了很熟悉的气息,好像又……进入了幻梦,梦到了师父。”
“这不是常有的事情吗?这么多次了,早就该习惯了。”陆清川一脸见怪不怪。
他是知道自家弟弟的,出生便身带火灵力,天赋异禀,这是其一。
另外,他还很容易陷入各种各样的幻梦中,其中出现最多的就是他所谓的师父。
陆清川和父母都猜测,这很有可能是陆清珩的上一世。
听说灵力过于强大的玄术师,如果记忆过于深刻,哪怕是转世之后,也不会全然忘记。
开始的时候,他们还尝试过寻找真相,调查究竟是怎么回事。
但后来他们发现,陆清珩的梦境实在是过于零零散散,并不能联系成段,很难调查。
除了那个不知身份、不知面容的师父,便只有枯燥无味的各种玄术招式,他们便又放弃了。
陆清珩应了一声,听不出具体的意思,不知道是否认还是肯定。
因为天色渐黑,陆清珩他们并没有耽误太久。
将周围收拾干净,扫清了全部的痕迹和气息,一行人便转身往三水镇的方向赶。
路上,陆清川还不忘记介绍:“伏虎观的许观主说,三水镇这边有个双寨村,村里的沈仙姑术法修为很是不凡。”
“她很有可能是什么隐世家族出身,手段颇多,帮了他徒弟不少忙,也和苗疆蛊王交手过好几次。”
“苗疆蛊王藏得很好,咱们暂时还没有查到任何相关的线索,或许可以从沈仙姑的身上入手。”
“明天许观主准备上门拜访,我们可以同行,一是感谢,二是商量合力调查。阿珩,你觉得怎么样?”
“大哥,你决定就好。”陆清珩心不在焉地点头。
他仍然在试着捕捉那一缕气息。
或许是他的错觉,但他真的觉得,这次的幻梦和以往的都不一样。
似乎过分真实,真实得不可思议,令人魂牵梦绕,难以忘怀。
他甚至能感受到面庞一侧残存的柔软的触感,好像在几分钟之前,真的有一只掌心贴在脸边,传递着暖玉般的温度。
兄长让他放下,父亲也让他放下,他又何尝不想放下?
可是,那一道身影是心心念念,是深入骨髓,让人为之辗转反侧,却不愿忘也不能忘。
沈白露可不知道后面发生的这些事。
当天夜里,她按照习惯检查了一遍《天命书》,发现上面并没有新增的内容后,便将之抛出脑后。
沈白露悠闲地躺在床上,把玩着一只被束缚符咒锁住的蛊虫。
这只蛊虫还是从鬼婴的母亲陆萍的脑海里提取出来的,出自苗疆蛊王之手,至今仍然保存着活性。
沈白露并不清楚该如何驾驭这只蛊虫,却能通过它隐约感知到苗疆蛊王的踪迹。
至少,她此刻便有种直觉——
蛊虫在传递着信息,苗疆蛊王似乎正离她越来越近,极有可能就潜伏在不远处。
她可真是期待不已,甚至……迫不及待。
柔和的灯光下,沈白露的肌肤细腻如玉,眉眼低垂,纤细白皙的指尖漫不经心地点着那个黄色的束缚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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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清川、陆清珩以及伏虎关的许观主等人,在第二天上午抵达了双寨村。
他们目标明确地来到沈家,沈玉英听到动静,出门相迎。
只见他们身着天师联盟的制式道袍,显得格外庄重。
许观主的礼数很是周全,特意备了礼物,再三感谢沈玉英的帮助。
礼物算不得特别珍贵,但却看得出来极为用心。
沈玉英历经多年磨练,性格愈发沉稳。
面对许观主等人,她应对得游刃有余。
许瑶、许俊和沈白露都是小辈,乖乖地跟在长辈身后。
“沈仙姑,这几次真的多亏了您的帮忙,不然我这两个徒弟恐怕早就性命不保了。”许观主客气地作揖,语气真诚。
沈玉英连忙扶起他,笑着说:“许观主,您太客气了,都是玄门中人,互帮互助是应该的。”
“再说了,许瑶和许俊都是少年英才,也帮了我们不少忙,提供了不少苗疆蛊王的线索,不然我们应对起来也不会这么轻松。”
她这话纯属客气,但许瑶和许俊却被夸得脸蛋泛红,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发。
什么少年俊才?在沈白露面前,他们根本不算什么,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许观主自然又是一番商业互夸。
许瑶和许俊都是懂分寸的人,传回的关于沈白露的消息不多,但仅凭那些,就足够让人惊叹了。
因此,许观主夸得格外真情实感:“我这两个徒弟算不了什么,倒是沈仙姑,您才是真正会教徒弟的人。”
“沈白露年纪不大,实力却如此高强,心性更是一流,善良得体,未来肯定不可限量。”
沈玉英笑容慈祥,眼中满是与有荣焉的骄傲之色。
没错,她的徒弟就是这么厉害!
两人寒暄完,许观主才介绍起身旁的两人:“这两位是京城陆家的双骄,天师联盟的会长和副会长,陆清珩、陆清川。”
陆清珩和陆清川礼貌地伸手招呼,沈玉英也客客气气地回应。
沈白露不经意间抬头,对上了青年的面容,不由得微微吃惊。
这是……昨晚在泉水中遇到的那个青年?
他竟然是天师联盟的会长?!
第32章 沈白露的身份
沈白露看到陆清珩的时候,陆清珩也看到了沈白露。
他蓦地一怔,定定地望着沈白露的方向,许久都没能说出话来。
还是陆清川笑呵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才将他从失神中唤了回来。
“阿珩,在看什么?”陆清川不理解地问。
他一边问,一边顺着陆清珩视线的方向看了过去,一眼便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沈白露。
不得不承认,沈白露的样貌生得极好,五官精致如画,雪肤乌发,臻首娥眉,漂亮而富有灵气。
阳光下,她的皮肤细腻如玉,宛若上等的甜白釉般光滑柔软,泛着莹润的色泽。
但说到底,这也只是个并不熟悉的陌生人而已,陆清珩为何如此失态?
在陆清川的印象中,陆清珩并不是一个容易被外表打动的人。
陆清珩的实力和地位摆在这里,想要讨好他的人不计其数,各种方法都被使了个遍。
到了他们这个境界,美色不再是稀缺品,无论是再怎么倾国倾城的美人,都没能夺得陆清珩半分注意力。
如今这是怎么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真是稀奇。
陆清川的心中止不住地意外。
他忽然联想到了昨晚陆清珩不同寻常的反应,眼神中多了几分思索之色。
陆清珩却没察觉自家大哥的异样。
他抿着唇,眼睫低垂,掩在袖口下的手指悄然绷紧。
众人的视线都聚集到了他身上,尤其是对面那道目光,存在感极强,让人根本无法忽视。
“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陆清珩迟疑着开口,声音中带着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忐忑。
之前有没有见过?
当然是见过的。
就在昨天晚上,他们才刚刚打过交道。
只不过,沈白露有种直觉,陆清珩想问的似乎并不是这个,而是更遥远的曾经。
过去且不说,显然,陆清珩昨晚的时候状态不对,如今早已经失去了全部相关的记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沈白露笑得毫无破绽:“陆会长,您是认错人了吗?我们之前应该没见过。”
沈玉英也在旁边补充道:“白露一直都和我住在双寨村这边,去过最远的地方也就是三水镇,陆会长应该是认错了。”
“那大概率是认错了。”陆清川笑着打哈哈,“阿珩这几年倒是全国遍地跑,只不过三水镇这边还是第一次来。”
“不好意思。”陆清珩像是接受了这一说法,低声道歉。
他的声音平稳,所有的情绪都收敛得很好。
只是心里究竟是什么样的想法,也就只有陆清珩自己知道了。
这个插曲很快便过去了,没有在众人心中掀起太多波澜,他们很快便商量起了正事,说起了苗疆蛊王的相关线索。
伏虎观的许观主开门见山地说:“我是跟着苗疆蛊王来的三水镇,只是刚到三水镇附近,就失去了他的全部踪迹。”
“这实在是太巧了,我甚至有种猜测,他在江城是故意暴露身份,为的就是将我引到这边来。”
“换句话说,他的目标很可能是你们。”
许观主的脸色很是凝重,多了几分真诚的关切之意。
沈玉英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见沈白露的表情多了几分变化,蹙眉看向了许观主的眉心位置。
“白露,你是发现了什么?”沈玉英随之看向了许观主的眉心,却是一无所获。
在她的视线中,一切都是十分正常,并没有什么违和之处。
许观主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眉毛,也是一头雾水的模样。
陆清川和陆清珩也是如此。
陆清川端详许久,沉思着摸了摸下巴,无奈地摇了摇头。
陆清珩倒像是察觉了什么:“苗疆蛊王在许观主身上动了手脚?”
他说的是疑问句,语气却是肯定的。
陆清珩没开天眼,没办法敏锐地发现具体的不对劲的地方。
但是在沈白露的提醒下,他确实在许观主的身上察觉到了几分不一样的气息。
只是这股气息过于隐蔽,稍纵即逝,很难被人察觉。
陆清珩话音一落,许瑶和许俊都忍不住紧张起来,心脏提得高高的。
“苗疆蛊王对师父动手了,那师父会不会有危险?”许俊着急地问。
许瑶更是直接抓住了许观主的衣袖,眼睛里满是担忧之色,求助般地看向了沈白露。
主要沈白露在她心中留下的印象实在太深刻,好像这世界上就没有什么能难得倒她似的。
这次也是沈白露第一个发现了不对劲。
沈白露没有隐瞒,在许观主的眉心位置比划了一下,解释道:“其实我也不确定这究竟是什么。”
“刚开始的时候,我只是发现许观主的眉心有一个模糊的黑点。但在我们提起苗疆蛊王四个字的瞬间,那个黑点逐渐变得清晰起来,是一只盘踞着的蛊虫。”
“但是这个蛊虫到底是什么来头,有什么作用,我就不是特别清楚了,更不用说要怎么解决,我可能帮不上太多的忙。”
沈白露的态度很坦然,带着些微歉意。
她之前倒是从陆萍的身上取出过一个蛊虫,但那次使用的手段可谓是相当粗暴。
在陆萍死后,沈白露直接剖开了尸体的眉心,从她的脑子里面将其拿了出来。
如今许观主还活着,她总不能直接活生生地挖开许观主的脑子。
且不说这办法可行不可行,沈白露压根没有那个信心,能够将许观主的伤口完美地复原。
别蛊虫没伤到许观主,许观主直接因为她的操作重伤濒死了。
众人面面相觑,都觉得为难得很,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陆清珩收了之前的失态,如今神色淡然,表情沉着冷静,很容易让人交付信任。
他沉声问:“是什么样的蛊虫,你能画出来吗?”
沈白露点头,直接取了纸笔,飞速地在纸上绘制起来。
她的画技不算特别出色,但也是有模有样,至少能看清蛊虫的大概模样。
才刚画了一半出头,陆清珩便果断地给出了回答:“是分神蛊。”
听到这三个字,许观主和陆清川等人都是一脸恍然,沈白露和沈玉英却还是十分困惑的模样。
陆清珩顿了顿,详细解释起分神蛊的用途来。
“分神蛊上寄托着主人的一点神识,可以远距离地传输相关信息。”
“苗疆蛊王应该是提前将分神蛊虫种在了许观主的身上,并将自己的名字设置为唤醒词。”
“所以在最开始的时候,分神蛊处于沉睡状态,你只能看到一个黑点。等我们提到了苗疆蛊王四个字,分神蛊才被激活,展露出真正的蛊虫形态来。”
陆清珩的介绍通俗易懂,沈白露很快理解了他的意思,下意识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样。
“这……这要怎么办?”许瑶的眼睛里面泛上了泪花,哽咽着带着哭腔,“这个分神蛊能直接取出来吗?”
蛊虫就没有良善的品种,这个分神蛊听起来还算中性,不怎么危险,但一旦被激活,时时刻刻都在吞噬着宿主的精气和灵力,伤害极大。
“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如何取出来,而是……”沈白露放下了笔,抬头看向了眉头紧皱的许观主。
“这蛊虫竟然能够寄托主人的一部分神识,也就是说,苗疆蛊王已经听到了这里的一切,也知道分神蛊已经暴露,那他会做出怎样的应对?”
沈白露可不觉得,苗疆蛊王会是那种束手就擒的性格。
以他嗜血残暴的行事风格来看,他要么会藏得更深,要么会直接鱼死网破。
哪怕她对相关内容的了解并不是很深入,却也知道蛊虫变化万千,谁先抢得了先机,谁就会有赢得优势。
很明显,苗疆蛊王提前在许观主的身上种下蛊虫,便已然是站在了绝对优势的位置。
那他现在会怎么做?
要是换成沈白露身处苗疆蛊王的位置,绝对会抓住机会抢先动手,进一步确保自己的优势地位。
糟了!许观主危险!
沈白露想到这里,心中陡然一惊,语速极快,手中的灵气已然聚集。
“陆会长,既然你知道这个是分神蛊,那么有办法先让分神蛊沉睡吗?”
陆清珩也意识到了什么,迅速地准备出手,但终究是慢了一步。
只见许观主忽然面露痛苦之色,脸上和脖子上都蹦出根根青筋,额头上忽然凸起了一大块。
紧接着,密密麻麻的黑色“丝线”从他眉心处飞散而出,往他的血管中急速地游动着。
他的皮肤表面,大大小小的鼓包凸起又凹陷,不间断地蠕动着,整个人看起来诡异至极。
许观主全身的灵力都陷入了混乱的暴动之中,因为过分疼痛而显得面目有些扭曲,痛苦不已。
沈白露看见的更详细些。
就在刚刚那一瞬间,许观主眉心的蛊虫忽然分裂出无数个细小的分-身,转瞬间爬遍了许观主的全身每一处地方。
是虫卵!那只分神蛊早就分泌了无数的虫卵!
如今,虫卵在短短时间内全部孵化了!
这样的情形过于熟悉,陆清川和许俊、许瑶等人也明白了过来,一个个神色都沉了下去。
尤其是许观主的徒弟许瑶和许俊,已经险些六神无主,慌乱着难以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苗疆蛊王几个最拿手的手段,他们这些人都是很清楚的。
其中最有名的一个就是虫卵的分泌和孵化,其血腥残暴程度,令天师联盟深恶痛绝。
成千上万的虫卵同时孵化,幼生蛊虫为了生长,会不断地吞噬宿主的灵气和血肉,在很短的时间内,就能将一个人啃噬成一具光秃秃的骨头架子。
看这个势头,要是再这样下去,许观主绝对撑不过十分钟。
陆清珩的动作最快。
他的右手抓住了许观主的手腕,红色的火灵力顺着接触的肌肤流动了过去,化作一条条细小的火蛇,丝丝缕缕地没入了许观主的身体里。
察觉到又一道陌生灵力的入侵,许观主的神色显得更加痛苦,反射性地想要剧烈挣扎。
沈白露眼疾手快地从另一边按住了许观主,限制了他的全部动作。
这一系列的行为说起来很慢,其实也不过是眨眼之间。
在众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陆清珩和沈白露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像是与生俱来的默契。
陆清珩下意识抬头,便对上了一张明丽精致的面容,宛若夏日芙蕖盛开,漂亮而灵动。
冷静从容,并无任何慌乱之色,让人见之便忍不住安心。
察觉到陆清珩的视线,沈白露朝他眨了眨眼。
乌黑的杏眸里映着清澈的光,里面好像含着明晃晃的赞许。
明明沈白露看起来年纪更小,但在触及那道赞许之意的时候,陆清珩的心中却不受控制地升起了一抹欢喜之意。
像是努力许久才最终获得的丰硕成果。
正事要紧。
陆清珩强行压下胸腔中的杂乱思绪,专心致志地应对面前的难题。
这只分神蛊不知道在许观主体内待了多久,产下的虫卵成千上万,实力不强,却隐蔽性极高,一直没有被发现。
如今,成千上万的虫卵全部孵化而出,在许观主体内肆虐游走,贪婪地啃噬着血肉灵力。
这些只是幼生蛊虫,消灭几只很是轻松,可是,蛊虫的数量实在太多,想要将其全部拔除实在过于困难。
陆清珩的火灵力在许观主体内大致流动了一遍,将几个蹦跶得最厉害的蛊虫燃烧殆尽。
但这终究只是扬汤止沸,不能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许观主的面色只舒缓了几秒,很快,大大小小的凸起又在许观主的体表蠕动着,他的五官再次因为过分的疼痛而扭曲。
“啊……”许观主死死咬牙,吼声嘶哑,大颗大颗的汗珠从他的额头冒出来,口腔里都充满了血腥味道。
陆清珩忍不住觉得棘手。
他体内的火灵力确实充沛,对灵力的操控也称得上是十分出色。
但问题是,蛊虫的数量实在太多,而且个个都藏得很深,彻底分散,他根本就没有办法在短时间内全部搜寻并消灭。
只要蛊虫和虫卵有残留,它们就会在许观主体内源源不断地继续孵化、蠕动,其消耗的能量正是来源于许观主自身被吞噬的那些血肉灵力,于是便成了一道恶性循环。
陆清珩的火灵力烧得越狠,许观主的血肉和精气就消耗得越严重,整个人显得越发虚弱,在和蛊虫的争斗中永远处于下风。
不能这样直接烧,得想个其他的办法才行。
陆清珩停下了对灵力的控制,只留下了一道气息震慑着那些游动的蛊虫。
旁边的陆清川也明白了如今的难点,苦笑着说:“要是阿珩开了天眼就好了,这样就能直接捕捉到所有蛊虫的位置,然后一把火将它们烧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