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音刚落,伸手不见五指的角落里,白皮小鬼怯生生地出现。
桑拿大师看着白皮小鬼油光锃亮仿佛被磨皮抛光打蜡之后的脑壳,不由得一哽:“你怎么变成这幅模样了?”
白皮小鬼一张口就是尖锐嚎叫。
桑拿大师越听脸色越阴沉:“我说怎么这么不顺,原来是有高人相助。”
听说华夏剧组开机之前会摆开机仪式,演戏途中遇到怪事也会请大师做法,那跟他作对的大师十有八九是剧组请来的帮手……这下不好办了。
桑拿大师沉着脸追问:“攻击你的人有什么特征?”
白皮小鬼一愣,磕磕绊绊口吐华夏语:“那、是一男、一女,男的一直在看、看首饰……”
说到“首饰”,白皮小鬼霎时肌肉记忆发作,一连串介绍脱口而出:“那首饰名唤‘追云逐月’,乃八百年前的古董藏品,由纯金打造,镶嵌着11颗红宝石,边角以玳瑁、猫眼点缀,翠羽、云坠提色,古法掐丝工艺精美绝伦,焊接精良举世无双。”
口齿伶俐准确不说,竟还带着几分京片子音。
桑拿大师听得云里雾里,又见白皮小鬼嘚啵嘚啵滔滔不绝,索性掏出手机搜了一下——就这么一下,隔着屏幕都被那闪闪发光的昂贵首饰晃了眼,再往下一看,又被那价格上的一长串零晃得目眩神迷。
早听说华夏剧组有钱,但他着实没想到,剧组连对看风水保平安的大师都出手阔绰——还送一套首饰嘞!
桑拿大师赶紧按下手机缓了缓,继续问:“那女的呢?”
他也不是想怎么样……就,就单纯问问同行的市场价。
“女的?”白皮小鬼迷糊了一瞬,随即坚定起来,“她以前是公主,以后还要当大明星!”
当明星?
桑拿大师一下子攥紧了拳头。
他,国金字塔顶尖的巫蛊降头师,白天开直播,晚上下降头,饭间还在地头摘芒果,为的就是求人帮忙传播美名、扩大客源……
他忙到饿出胃病,一年到头也就三五十个固定客源。
可远在万里之外的华夏,竟有一个剧组愿意捧玄学人士当明星?!这得拉来多少客源啊!
桑拿大师感觉脸上一片湿凉,他伸手想抹去那冰凉的泪水,粗粝的指尖率先碰上的,却是眼袋。
如今他年纪大了,眼袋再不会消失,脸蛋也再不能回春,眼看着就熬不下去了,要是他也能讨得导演的欢心,那是不是也能参与什么造星计划、或者拍个巫蛊降头师纪录片什么的?
他、他愿意零片酬出演!
想到这里,桑拿蠢蠢欲动的心再也按不住了,他起身整了整衣领,沉声道:“走,随我去会会那两个同行。”
他得看看,这俩同行在剧组到底什么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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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他,脏了
眼睁睁看着剧组女二号舒寒被抬走,救护车绝尘而去,只留下一道尾气,贺导沉默半晌,倏地从后头挤出一声怪笑:“咯咯咯~”
……什么死动静?好像在学她。
辛姬刚把皮貅丢到尘土飞扬的片场角落,闻声不由得瞥了贺导一眼。
却见对方大手一挥,好似土皇帝般发号施令:
“所有人,听我号令——从现在开始,咱们剧组得加快进度了!”
“争取一个月……不,三周之内,我们杀青!然后我请大家上寺庙,驱邪开光!”
“男主,戏拍完之前你先不要睡,随时准备替补!”
人群之中的周哥抱着假孩子颠来颠去,闻言深吸一口气,音色沉沉,不知是在应答还是在叹气:“哎!”
大势已定,整个剧组的人都像陀螺一样转了起来,连胡薇薇都没空再想什么捉鬼啊驱邪啊白皮小鬼啊,所有人瞬间进入活人微死状态。
辛姬眼珠一转,正想怀揣着入行的期待上前去掺和一脚,突然余光瞥见皮貅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一言不发幽幽地看来。
辛姬追逐梦想的脚步一停,同时冷笑一声。
皮貅这人天性自私、虚伪、贪婪无耻……除了有点平庸的姿色简直毫无其他优点,而她——活了千年,睿智和理性就是她的代名词!
她这么完美,要是吊死在皮貅这棵歪脖子树上,怎么想都亏得慌!看来还是得快刀斩乱麻,拒绝男人……
下一秒,辛姬的手被皮貅轻柔托起,“啪”地一下按在了他的胸肌上。
辛姬深深地皱起眉头:“你这是干嘛?”
胸肌什么的,她可早摸够了!
皮貅睁开眼睛前脑筋就转了八百遍,早做好了献身的准备,此刻见辛姬眼皮都不抬一下跟个性冷淡似的,他顿了顿,一咬牙,攥着辛姬的手往下一滑,重重按在了他的腹肌上。
“呼——!”
辛姬心里的邪火蹭一下蹿出老高,跟吃了春药似的,手沿着那结实梆硬块块分明的肌肉来回乱摸的同时,语气也软化了:“你这是干嘛啊?”
这地儿她可没摸过,真带劲儿啊!
“我怕你误会,误会我故意在贺导面前抹黑你。”皮貅缓缓摇了摇头,眼眸中波光潋滟,仿佛承载着许多深情,“我这么做,还不都是为了你?”
奈何辛姬已经被腹肌勾走全部心神,他此举属实媚眼抛给瞎子看。
皮貅也不气馁,一连串的温声细语接踵而至:
“你想想,你踢女二号那一脚被这么多人看着,压根脱不开关系……”
“贺导也确实是被你气晕的,你把他甩来甩去那么多回,他能不知道?”
“与其全军覆没,不如由一个人担起罪责……”
辛姬“唔”“啊”“哦”地发出拟声词应和着,那被美色诱惑到呆滞的表情显然没听进去任何一句,甚至妄图往下再探一探——
皮貅直接擒住辛姬的两只手,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意有所指:“咱俩之间,谁在贺导面前露脸重要吗?反正……所有的一切还不都是你的?”
“包、括、我。”
辛姬深吸了一口气,浑身气血上涌,被皮貅握着的那两只爪子跟通了电似的,酥酥麻麻弥漫至全身。
爱情的力量着实伟大,皮貅说那么多,她一个字儿都不信……但就冲着这张脸,她,还是爱他!
皮貅深情地注视着辛姬,仿佛要透过她的眼睛看到她的心里去:“所以,你不会抛弃我吧?在我最无助的时候。”
“怎么可能?!”辛姬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就算死,我们也死在一起!”
……略微极端,但问题不大。
皮貅微微一笑,对辛姬的反应十分满意。
暗处,好不容易摸到剧组的桑拿大师看着这一幕,却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大抵是修道者之间的惺惺相惜,他仅仅是一眼便能笃定这对男女就是跟他隔空斗法的人,可他没想到这俩人竟然是一对!
办公室恋情,这么刺激?不对不对,他现在主要的任务是取得导演赏识,不是八卦……咦?要是这两人自相残杀起来,到时剧组不就只剩他一个大师了么?导演肯定会更器重他……
想到这里,桑拿大师眼珠一转,发出一声阴恻恻的冷笑,他轻轻一唤:“孩子。”
一道黑烟应声从他的怀中飘出,绕着桑拿的肩膀头一转,随即凝聚成另一只黑皮小鬼。
黑皮小鬼漆黑的眼眸仿佛两个无底深渊,其间黑雾翻涌,看着十分诡异可怖。
“去吧。”
桑拿眼神中透露出几分狠戾,一拍黑皮小鬼的脑袋,它立马重新化为黑烟,冲着辛姬和皮貅离开的方向袭去。
桑拿满意地笑了。
让情侣产生纠纷,可是他的老本行啊。
————
男洗手间,皮貅沉着脸色撑着洗手台,定定的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良久,忽然抬手遮住了眼睛。
他被辛姬摸了个遍,他……脏了!
脏了就算了,还疼——辛姬那手摸到他就跟摸到个搓衣板似的,搓!一搓起来就发了狠忘了情……他这血肉之躯根本顶不住。
而且他还承受着良心的谴责——辛姬压根没带着情欲啊淫邪啊在揉捏,她,她都没脑子,懂什么叫爱情?!
……要不是现在力量尽失,他也不想装什么纯情好男人去欺骗辛姬,唉,事了以后就跟她摊牌算了。
皮貅又叹了口气,一抬头,正对上镜子里头一双阴恻恻的眼睛,他心脏骤然一缩,却见镜子里那黑皮小鬼咧嘴一笑,嘴巴一张,一股炭黑的浓烟扑面而来。
皮貅的眼神瞬间涣散,一下子失去了意识。
————
辛姬抱臂站在洗手间外,百无聊赖地抠着墙皮,时不时抬头往男洗手间那边瞅上两眼等待皮貅出来。
忽然,一只黑皮小鬼猛地穿墙贴脸,嘴巴一张,一股炭黑浓烟就要朝着辛姬喷来。
终于来了点新鲜玩意儿!
辛姬抠墙皮抠得满手是灰,此刻精神大振,指甲一弹、咻地一下捏住了黑皮小鬼的脑壳,但打量几下,顿时拧起了眉头:
“这地界怎么回事?邋遢孩子这么多?”
瞅瞅这黢黑的小脸,嘶……她指头底下不能搓出来泥吧?
黑皮小鬼还是头一次被人扼住命运的脑壳,愣怔几秒之后,猛地尖利叫喊起来:“啊啊啊!”
与此同时一团黑烟在漆黑口腔中翻滚。
辛姬眼皮子都没抬,长指甲一抓,给那黑皮小鬼掐成小鸡嘴:“小嘴巴!不说话!”
黑皮小鬼喉咙一滚,那团黑烟顿时被它咽了下去。
下一秒,黑皮小鬼漆黑的眼珠中突然出现了一点白,焦急地“呜呜”出声,肚子像打了气的气球一样越涨越大,上面甚至出现了裂纹。
“砰!”
黑皮小鬼猛然爆炸,除了辛姬手上那两片薄薄的嘴巴什么也没留下。
辛姬默然几秒,反手扔了那小鬼残骸,心虚扭头:“我什么都没干啊。”
不远处,桑拿大师眼睁睁看着自己费心炼制的情蛊被古曼童吞进肚子、然后炸成齑粉,几乎咬碎一口种植牙。
没想到这女人年纪轻轻,道行竟如此高深……不过,那男人已经被他种下情蛊,事情也算完成一半。
桑拿大师掏出一个扁平陶罐,催动母蛊,嘴角露出一丝阴毒的微笑。
在母蛊的催眠下,身怀子蛊的人会疯狂地爱上他见到的第一个人,然而爱情这东西终究只能成为生活的调味剂而不是全部——一旦爱到极致就会走向疯狂,走向毁灭,这对怨侣终将被爱情摧毁……
到时候贺导身边可就只有他一个了。
“贺导,你也来上厕所啊。”
听见辛姬的声音,贺导小步慢挪,回头敷衍一笑:“嗯,你也好。”
贺导正要踏进那神圣的领域,忽觉一道劲风自背后袭来,同时传来一道嘶哑的怪声:
“导演,别去!!!”
桑拿大师满脸狰狞,飞速扑向贺导。
第一个见到身怀子蛊之人的倒霉蛋,会被疯狂爱上并捐出生命……导演不行!他不能捐!!!
桑拿大师心急如焚,就这么瞪着大眼和贺导擦肩而过并一头撞上了男洗手间的门……但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噗通”一声,桑拿大师落入了一个温暖宽厚的怀抱。
刚走出洗手间的皮貅垂眸看着怀里这位,这位胡子花白皮肤黢黑的小老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艳,情不自禁地喃喃:
“男人,也可以这么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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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公主丧夫
有多美?
辛姬抻着脖子看去,看到桑拿大师脸庞的瞬间倒吸一口凉气,随即她又看看皮貅脉脉含情的眼神,神色微妙地“啊”了一声。
怪不得皮貅一开始总对她不假辞色,非得等日久生情才有个好脸色……原来他喜欢这个调调。
真是重口。
察觉到周围怪异的眼神,桑拿大师整个人羞愤欲死,一狠心咔嚓一下咬破食指,伸手就要把指尖血抹到皮貅额头。
耗点精血就耗点吧,这情蛊发作起来可是要人命的东西,他可不想承担风险……但话又说回来,真不能承担吗?
这男的颇有几分姿色……哦他不是男同——桑满大师赶紧在心里为自己辩解着,接着又开始想入非非。
这男的确实有几分姿色,就算自己不打算接受这份感情,心里也不免得意。
更重要的是,既然对方爱上了他,他何不利用这份感情,让对方听他号令?这样一来,同样能达到令这对修道搭档感情破裂、自相残杀的效果……
桑拿大师内心百转千回之际,辛姬鼻间微动,视线不由得落在了他那咕叽咕叽往外流血的手指尖。
香,真香。
辛姬咽了口口水,“嗷”的一声扑过去就要咬断对方的小拇哥,她的身形快如闪电,然而却有人比她更快——
“砰!”
皮貅一把将辛姬推开,挡在桑拿大师的面前,目光犀利,声如洪钟:“谁也不能——靠近我的爱人!”
桑拿大师看着皮貅霸道的背影,心脏扑通扑通狂跳起来。
“哦?”
面对此情此景,辛姬脑海中浮现出了一堆问题,她诚恳地看着皮貅,发出灵魂质问:“金屋藏娇?你有没有这个实力啊?”
“你名下有几套房?几辆车?是不是正统修道?黑白两道有多少仇家?”
涉及财政,皮貅眼神一凛,脑子都清醒了几分:“我凭什么告诉你?!”
“瞧瞧,瞧瞧,这都不敢说。”辛姬面露唏嘘,朝桑拿大师摇头,“他还是不够爱你——爱你的人,就怕给你的不够多!”
这话深深地刺痛了桑拿大师的灵魂。
想当年他也曾有过一段美好的感情,最终却惜败于现实……如今这年轻的男人难道又是一个不愿负责的渣男?!
桑拿大师看向皮貅,没有说话,但一眨不眨的眼神分明是在质问。
皮貅也被问住了,但他丝毫不慌,仍是双眸深情,朝着桑拿大师说尽了甜言蜜语:“别担心,等我们结了婚,一切都是你的,包括我。”
辛姬:“……”
辛姬幽幽看着桑拿大师,惆怅地叹出声:“早三分钟,一切还都是我的呢,现在就归你了,男人真是死了才老实。”
桑拿大师避开她的眼神,跟个清纯小白花似的嗫嚅道:“我想,这次他说的是真的吧。”
“呵!”辛姬嗤笑一声,“你还是不要这么相信男人吧,前几天他还在为我挡刀呢,我们所有的共友都知道这件事,当时还夸我们是神仙眷侣呢。”
皮貅斜睨着辛姬,冷笑一声:“我可没有朋友。”
“什么——!组长,你说什么?!”
现场突兀地响起一道雄浑的男声,辛姬从裤兜里掏出手机,亮出群通话界面:“跟咱们局里所有人问好吧,哦,差点忘了,大家不是你的朋友~”
“咳咳……小皮啊,”张局长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带着几分不自然,“处理好你们的私人事件,别让感情纠纷影响局里。”
皮貅的脸黑了,正要解释,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娇嗔。
“你和她到底什么关系?”桑拿大师看向皮貅的眼神充满不信任。
辛姬见缝插针地添乱:“不说琴瑟和鸣,也算是两肋插刀的关系了。”
辛姬说完,满意地甩了下脑袋,为自己敏捷的反应而骄傲。
皮貅心里一紧,在爱情的力量下立马向桑拿大师表忠心。
“什么挡刀?挡不了一点!”皮貅声如洪钟,眼中尽是愿意承担一切的无畏,“亲爱的,我只会为你挡刀!”
辛姬脸色一变,没想到这个男人变得如此彻底,连他们爱情的开端都要否认:“那当时你……!”
皮貅理直气壮,声震四方:“是阴兵!把我!推过去的!”
辛姬沉默了,整个走廊都沉静下来。
皮貅胸口快速起伏了两下,直觉告诉他有些不妙,但爱情已然占领了他的大脑,他凝望着桑拿大师,深情道:“男人,从始至终,我爱的只有……”
他话还未说完,变故陡生——辛姬两只大手如铁钩,攥住皮貅的脑袋狠狠往下一按,同时她膝盖一提、以雷霆之速猛地一顶!
“啪!”
面门与膝盖碰撞时响起的骨裂声令人心惊。
皮貅如同死狗趴在地板上,黑色的血渐渐在地板上蔓延,丝丝缕缕的黑雾从血液中挣脱飘散,紧接着就被一股凶悍煞气绞杀殆尽。
桑拿大师倏地一惊,顿时反应过来,他刚刚差点着了子蛊的道!不过那股煞气又是怎么回事?居然能绞杀他精心养殖的巫蛊!
桑拿大师惊疑不定地抬头,却见辛姬浑身煞气凝结,简直是个泼天邪祟,他浑身一颤,下意识掏兜想拿出法器对抗。
然而下一秒,温热的血点子飞溅而来,洒了桑拿大师一身一脸。
只见辛姬连半个眼神都没分出来,她冷脸拎着皮貅的脑袋,像甩毛巾一样来回甩动,直到皮貅鼻血甩尽、脸色歘白,辛姬才满意地扛起皮貅,转身大摇大摆离开。
桑拿大师大气儿不敢出,等辛姬走远,才猛地长舒一口气,转身正想溜走,“吱呀”一声,男洗手间的门打开,贺导满脸舒畅走了出来。
桑拿大师的心瞬间活络起来,扩大客源的机会近在眼前,他立马拦在了贺导面前,哑着嗓子诡谲出声音:
“你们剧组,最近有很多怪事吧?”
贺导一惊:“你怎么知道……”
“我是一名来自国的巫蛊降头师,你可以叫我的中文名字——郑桑拿!”
贺导敬畏的目光一下子变了味,嘴巴张了又闭闭了又张,到底没忍住:“……怎么起这么个名?”
“通俗易懂吧?”
桑拿大师得意一笑,发现姿态有些平易近人,立马凹起独特的高人范儿——他微微垂头抬眼看向贺导,坚持露出下三白,姿态诡异神色诡谲,巫蛊降头师纯正邪恶的味儿挠一下蹿了上来。
贺导更信服了:“大师,我们剧组最近确实不太平……来来来,我们详谈。”
“哎,小周,来一起招待下大师!”
不远处,剧组男主角周哥抱着假孩子转身,疑惑的目光落在桑拿大师身上那股,从头扫到脚,最后回到他的脸上,皱了下眉头:“大师?”
桑拿大师:“……”
桑拿大师对上周哥犀利的眼神,心虚地撇开目光。
————
面部传来强烈的钝痛,皮貅恢复意识的瞬间,比光线更早感受到的是痛苦,他下意识拧起眉头倒吸一口气,正要睁开眼,耳边忽然传来轻一下重一下的金属摩擦声。
“锵!”“锵!”
皮貅瞬间头皮发麻,紧闭着双眼,连呼吸都放缓了。
那摩擦声却停下了,仿佛有人坐在旁边静默了两秒,接着辛姬皮笑肉不笑的声音响起:
“醒了?”
皮貅轻叹一声,缓缓睁开眼睛,视线直接对上了刺眼的白炽灯,扭头看去,才发现周围像是个破旧的仓库,到处都堆放着杂物,而自己的身体被锁链牢牢捆在一张雕花大床的床架上。
真是好大一张床。
皮貅的心都凉了,他扭头看向辛姬的方向,刚要劝说对方不要因为爱而不得走歪路、霸王硬上弓,眼睛就被一道寒光闪了一下。
“锵锵!锵锵!”
只见辛姬坐在雕花大床另一侧,正对着一颗大石墩子磨一块拇指厚度的大铁片,那铁片磨得越来越快,越来越亮……
皮貅后背歘一下冒出冷汗:“你在干嘛?”
辛姬动作一顿,朝皮貅咧嘴一笑,眼眸漆黑不见眼白,煞是可怖:“剧组就是好,什么道具都有,再等等……我马上就送你上路,渣、男!”
她话音刚落,“啪嚓”一声似有龙吟,皮貅眼皮一跳,眼见着辛姬手里的铁片变得锃亮,竟是手搓出来一柄小刀!
辛姬长舒一口气,终于满意了,看向皮貅,神色忽然变得黯淡:
“其实我是一个很传统的女人,对男人,我一向十分宽容……”
传统啊?传统那就好办了。
一听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皮貅顿时心下一松,挤出个笑容:“对嘛,我们华夏一向主张夫妻一体,床头吵架床尾和。”
皮貅的手被铁链捆着,小幅度地拍打着床边:“来,你听我给你说道说道。”
见辛姬顺从地坐下,皮貅还要开口——没能开得了口,冰凉的刀刃贴在喉管上了。
辛姬温柔似水,一字一句道:“都说了,我是个传统的女人——按我们皇室规矩,没有分手,只有丧夫。”
“有什么话,从我的刀下活下来,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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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美色理论
这情况,不死不行了。
皮貅轻叹一口气,再抬眸,一双璀璨眼眸熠熠生光,承载着隐忍与深情:“能不能最后再听我说一句话。”
辛姬自诩是个极具人道主义的僵,朝着皮貅扬了扬下巴,默许他发出最后的遗言。
皮貅一字一句,缓缓开口:“能死在你刀下,我此生无憾。”
“多么甜蜜的一张小嘴啊……”辛姬长指甲轻轻划过皮貅的脸庞,嘴里说出来的话那叫一个冷血无情,“说完了就上路吧。”
皮貅仍是满目深情,丝毫没被辛姬手上炫技般甩动抛接的小刀动摇心神:“但你杀了我,你怎么活?”
瞧瞧,都快死了还这么贴心。
辛姬心里还念着皮貅那零星一点的好,但不妨碍她全方位多角度地展示手上小刀的锐利:“这你就不用担心了——我白天上班晚上兼职,忙得脚不沾地,很快就会从丧夫的阴影中走出来的。”
皮貅深深地看了辛姬一眼,谆谆教导:“咱俩是体制内的上下级,又是夫妻档,你杀了我,怎么面对捉妖局的其他同事?”
辛姬确实没想过这茬,一时间被问得神色愣怔:“这……”
“不管怎么面对,你的仕途都要被这件事毁了,到时候不但会被辞退,还背上了犯罪前科,进社会肯定找不到正经工作……”皮貅幽幽地叹了口气,“真发展到这一步,你能忍受社会地位骤降的落差吗?”
忍?忍不了一点!别说骤降,现在夺走辛姬的工作,真比杀了她还难受。
哦,没了工作还不上钱,李家帮那帮专职催债的就能剥了她的皮。
话说到这种地步,辛姬对皮貅已经没那么强的杀意了,但她仍举着小刀沉沉地看皮貅:“别说这有的没的!既然你不是主动救我,为什么不一开始就解开误会?难道不是想趁机利用我?”
皮貅没反驳,而是颇具技巧地一侧身,那滑溜衬衫下摆不知怎么的,随着他的动作被撩了上去,露出后腰刚结痂的伤疤。
辛姬瞟见这两道伤疤,心里一跳,再看皮貅,他扭头看来,眼中似有莹莹泪光,那叫一个柔弱。
皮貅:“虽然我是被阴兵推过去的,但确实替你受了两刀——我之前没挑明,还不是不想破坏咱们俩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
辛姬冷笑:“呵!”
明显一个字也不信。
皮貅也不急,只是道:“来,你先放开我,我给你看样东西。”
反正对方力量全无,辛姬也不怕他逃,她拿指甲轻轻一划,“咔嚓”几下,那捆在皮貅身上的粗重锁链应声而断。
皮貅缓缓坐起,从怀里掏出笔和一沓长方形的纸,埋头奋笔疾书。
辛姬抱臂站在一旁,试图心硬如铁面似霜,然而眼眸却不受控制地亮了起来。
皮貅平时就挺富,上次她帮着收保护费,更是直观地体会到了他游走在灰色地带赚得满盆满钵的商业头脑,瞧他这样子,难道是要花钱保平安?
她以前都是拿现金,可还从没收过支票呢……
辛姬的心瞬间荡漾起来,等皮貅写完撕下一张纸,她迫不及待地接了过来。
只见印着“姚京街道办收款收据”的发票上,赫然写着三个大字——
挡刀券。
下方还标注了一行小字:凭本人单次使用,不退不换。
“……”
辛姬沉默了两秒,小手一拍把挡刀券贴在了皮貅脖颈上,二话不说又要拿刀往上抵:“你就看看你这挡刀券能不能挡吧。”
“哎、你听我一言,”皮貅一把攥着辛姬的手,真诚道,“小辛呐,你是个僵尸,又没有阅历,除了美貌一无是处……”
辛姬一听手上力道唰一下就卸了,嘴角恨不得勾到天上去,傲然瞥了皮貅一眼:“是,我家忠仆辛德也经常这样说。”
“……把笑容收起来,这不是在夸你,”皮貅严肃道,“而我呢?我是国之精英,八组组长,咱们捉妖局的中流砥柱!破过的奇案不计其数。”
辛姬哼笑一声,满脸不服:“就凭你?”
“……一个捉妖局,就是由千千万万个我这样的精英支撑起来的,少了我,就像千里大坝上多了个蚁穴,保不准哪天捉妖局就灭在这上头。”皮貅深深地看了辛姬一眼,“到时候你们这些小妖怪到哪里去?还有你家那个小劳工,我听说她最近在自考大学,你难道想让她所有心血都毁于一旦?”
皮貅的切入点很棒,但辛姬不吃这一套。
她脑袋一昂,志得意满:“我可是僵尸,杀了你,大不了就逃进深山千八百年再出来,到时候照样能活,你呢?你早就成渣了吧。”
皮貅冷笑:“是啊,时移世易,捉妖局都不一定存在了,你跟你的小劳工到时候还有没有正经身份啊?”
辛姬闻言,光滑无褶皱的大脑不由得硬生生挤出一道沟壑,下意识认同了皮貅的说辞。
时代日新月异,一百年前跟现在的生活已经翻天覆地大变样,她真躲进深山千八百年的,以后再出来什么样……谁也说不准。
眼看辛姬神色松动,皮貅适时拉住辛姬的双手,柔声开口:“你百年前那段经历,我都听说了,在深山里,日子过得很苦吧?”
“你看看你的手,干农活干得手都粗糙了。”
“就为了杀我,再回山里一次?不值当。”
“所以说,与其揪着这小仇小怨不放,不如放眼未来。”皮貅温柔地将挡刀券塞回辛姬手中,捏了又捏攥了又攥,争取美色理论双重保险,“咱们八组好歹是捉妖局的中坚力量,经手的案子哪个不是凶险万分?以后万一再有什么情况,只要你有吩咐,我肯定,再帮你挡一次刀!”
辛姬闻言,眼睛一个劲儿地滴溜打转。
这么算下来,皮貅不就替她挡了两次刀?这买卖确实划算。
她一把甩开皮貅的手,直接将挡刀券揣进兜里,斜睨对方一眼,发出一声轻哼:“要不是为了仕途,我可不放过你这种欺骗人感情的渣男……下次你得麻溜着点,我可盯着你呐。”
皮貅心底一松,笑得那叫一个如沐春风:“下次一定。”
下次……呵,下次指不定到什么时候呢。
俩人达成协议,当即握手言和,心思各异地回了片场,远远却看见全剧组人挤人围得水泄不通。
辛姬一个猛子扎进去,一下子挤到了最前排,结果就见洗手间前曾被皮貅热烈追求过的桑拿大师和贺导站在一边。
辛姬还记得,刚才在洗手间前这个黢黑小老头身上有许多怪异的地方,但她当时光忙着制裁皮貅,倒没顾得上旁人。
这会儿又打了照面,辛姬立马凝眉敛目观察起来。
对方身上缭绕着一股股浓烈的尸气,仔细闻,还能闻到若有若无的尸油味——跟刚才接触过的那俩小鬼如出一辙。
辛姬挑了下眉,扭头正要提醒皮貅,却忽然想到兜里那张挡刀券,她瞥了皮貅一眼,再看看频频投来视线的桑拿大师,眼珠一转,咽下提醒转而询问。
“贺导,这位是?”
贺导红光满面,扬声介绍:“这位是国顶尖的巫蛊降头师——郑桑拿大师!听说咱们剧组有困难,专门过来帮忙哩!”
桑拿大师冷淡地朝着辛姬点了一下头,面皮波澜不惊,实际上一个劲思忖。
这女人是个强悍凶煞,就这么放着不管、恐怕会横出事端——但华夏人与妖一家亲,他又是办了旅游签证来接私活的……算了,还是别当出头鸟,省得打草惊蛇。
桑拿大师打定主意低调行事,然而辛姬可不管这那,一听对方居然是个外国大师,好奇心顿时冒头:“国来的?露两手吧。”
“哎~这怎么行?这不是冒犯大师吗?不会冒犯吗?”
贺导把桑拿大师拽过来之后,也想瞅机会验验对方的本事,辛姬这话对他来说正中下怀,他装模作样站出来打圆场,然而那眼神分明十分期待。
与此同时,摄像小刘上道地把镜头怼向桑拿大师,一束聚光灯“歘”一下将桑拿大师整个人笼罩起来。
桑拿大师瞬间感觉群星环绕、即将出道,浑身热血一点一点沸腾起来。
难道这就是他的首秀?!
展示的心思一起,那是止也止不住,然而桑拿大师激动之余还保留着几分冷静——他的绝活可都是些降头术、同心蛊之类的阴损招式,不好展示,幸好他还有些别的唬人招式……
桑拿大师打定主意眉目一凛,忽然出手,“唰”地一下擦着贺导的耳畔探向他脑后,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他歪头油腻地一笑,缓缓抽肘,从贺导脑后拈出一支娇嫩欲滴的玫瑰。
“四十岁的男人就如同玫瑰。”桑拿大师朝着贺导微微一笑,“这支玫瑰送给你。”
竟是当众变了个戏法!
周围众人眼睁睁看着桑拿大师拙劣的表演,都沉默了。
辛姬却是一惊,气沉丹田,声震八方:“贺导,这老小子调戏你!”
“荒唐!我都四十九了!”贺导涨红了脸,猛然发怒。
然而下一秒,只见桑拿大师拈着花柄的手指一转,那鲜嫩玫瑰的花瓣顿时“叭叭叭”掉落,中央赫然露出个拇指粗细的陶瓷小人,那小人的脸雕刻得栩栩如生,似笑非笑,紧闭着双眼,身上还绑缚着红绳。
贺导一脸狐疑,恍惚之间却见一拳开外,那陶瓷小人似乎睁开了眼睛,炯炯有神地盯着他,他顿时汗毛直立,下意识挥手:“什么玩意儿?!”
“啪!”
贺导这一挥竟然把那陶瓷小人打飞出去,然而众目睽睽下,即将坠地的陶瓷小人仿佛受到一股无形力量的阻碍,突然弹飞,径直朝着贺导的面门袭来。
桑拿大师自信一笑,伸手正想捉住陶瓷小人,却有一道身影比他更快!更强!
“啪!”
贺导眼睁睁看着那诡异的陶瓷小人被一只手紧紧攥住,停在近在咫尺的地方,他惊魂未定看去,正看见辛姬满脸淡然、手掌一收,“啪”地一下,将那陶瓷小人整个捏碎。
“啊——!!!”
一阵阴冷气息倏地飘过,众人耳旁倏地响起微弱的、尖细锐利的小孩嘶吼声,不由得齐齐打了个寒战。
贺导看看公然调戏自己后又引起骚乱的桑拿大师,再看看甩手挥去指尖灰尘的辛姬,顿时露出了崇敬的目光——这才是真大师啊!
辛姬察觉到周遭惊艳的目光,嘴角微扬,瞥向贺导的眼神不卑不亢。
这下,贺导总该看到她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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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狂吻宝贝
辛姬的想法还是太保守——别说看见她,自从她展现强大的玄学力量之后,贺导满心满眼只有她。
被众星捧月簇拥的人瞬间变成辛姬,桑拿大师顿时遭到冷落,干巴巴地站在一旁。
“大师,你好厉害,”贺导比辛姬高出半个头,依偎的姿态却是那么地小鸟依人,他满目憧憬,打抱不平,“这么强,怎么还在薇薇身边当助理?这职业真是屈才。”
“哎~这都是兼职,”辛姬深深看了贺导一眼,意有所指,“其实我最大的梦想,是逐梦演艺圈。”
这种虚无缥缈的话,贺导一年得听千八百遍——但从辛姬这种身怀绝技的玄学大师嘴里说出来,却别有一番风味,甚至可以说是挑逗。
贺导立马蠢蠢欲动起来,拍着胸脯打包票:“以后我剧里有什么天师国师的角色,一定叫您,那我们片场这些怪事……”
一听出演角色十分局限,辛姬心里多少不太情愿——但话又说回来,先通过本色出演提高知名度,有机会再开拓戏路大放异彩,岂不更好?
这么一想,辛姬又高兴起来,对于贺导的恳求也上了几分心。
“依我看,片场的怪事,都是因为……它!”
辛姬眉眼一凛、倏地出手,砂锅大的铁拳瞬间擦着贺导耳畔重重砸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
贺导吓了一跳,结果就见辛姬一抽肘,手里已经多了个什么东西,俨然是从那碎砖块中掏出来的。
辛姬手中,陶瓷小人栩栩如生,脸蛋似笑非笑,黑漆漆的眼神安分诡谲——怎么看怎么像是桑拿大师刚才从玫瑰花里变出来的陶瓷小人放大版。
贺导脸色一变,立即将质疑的视线投向桑拿大师:“这是……”
是他的顾客半夜三点砌进墙里的,长久接触能引起人健忘、梦游、流口水等不良症状!
桑拿大师倒吸一口凉气,定睛看了那陶瓷小人几秒,缓缓撇头,不愿面对现实:“是我们国街头的特色小商品,9.9一个,批发价更优惠。”
那刚才,对方是在用售价9.9成本更为低廉的道具糊弄他?
贺导拧起了眉头。
一股浓郁黑气自陶瓷小人脑袋悄默钻出,仿佛有意识般绕着辛姬的指尖往血肉里钻,没啥威胁,但怪膈应人的。
辛姬皱了下眉头,索性直接把陶瓷小人往地上一摔。
“啪嚓!”
陶瓷小人瞬间被摔得粉碎,碎片齑粉间甚至显露出一截可怖的枯骨,而那骚扰辛姬的浓郁黑气正源源不断自那截枯骨朝外发散,没了陶瓷外壳的阻挡,浓郁黑气扩散的速度更快,眼看就要攀上贺导的鞋面,辛姬眼都没眨,抻腿“啪”地一下踩了上去。
贺导嗷的一声跳起脚来,耳畔却响起一道更为尖利的嘶吼。
“啊呜!!!”
那团黑雾发出爆鸣,众目睽睽下,竟无火自燃,噼里啪啦一阵响后即刻消散不见,连一点影儿都没留下。
又是黑雾又是爆鸣的,贺导被眼前的一切吓得脑袋发晕后背汗毛直立,强忍着脚上的疼痛开口:“这、这里边怎么还有骨头?!快,快报警……”
巧了这不是?
辛姬闻言一乐,直接踏着正步走到了人群中央,亮出工作证傲然开口:“各位,不需要报警,我——是姚京街道办的!这种案子,正归我们街道办管!”
贺导一下找到了主心骨,立马迈着小碎步站到了辛姬身后,揣着手连连点头:“那就你来吧!接下来怎么做,全听你安排。”
一千多年了,除了那俩老掉牙的忠仆,辛姬再没被其他人这么憧憬、濡慕地注视过。
她心旷神怡地朝着众人招手,一开口就是贩卖焦虑:“大家不要担心,这个陶瓷小人我已经解决了,接下来只要把剩下的百八十个都找出来销毁就行了。”
贺导一听这话,脸都绿了:“百八十个?这么多!”
他们片场这才多大?犄角旮旯的蟑螂都没这么多吧?!
“没事,我会帮助大家一一找出来的。”辛姬的虚荣心一下子得到了满足,整个僵更是支棱起来,她骄傲地挺起胸膛,大手一挥厉声道,“接下来的事,对你们普通人类来说非常危险,怕死的,现在就出去!”
满场老少无一人动弹,个个眼巴巴地注视着辛姬——那平静的目光下,赫然是对怪力乱神、神秘力量、谅这邪祟也不敢在高人面前猖狂、狂热信徒誓死追随公主的渴望。
辛姬凌厉的目光一一扫过众人,终究是无奈摇头:“真是拿你们没办法……那就跟我来!”
话音落下,辛姬一马当先,剧组所有人浩浩荡荡哗啦跟上,簇拥着她从舞台底书桌上道具箱夹缝冰箱冰冻层翻腾,精准找出一个又一个批量产陶瓷小人。
辛姬找出一个摔一个,片场内顿时“啪”“啪”声不断,与此同时,周围响起了热烈的掌声,随着辛姬找出陶瓷人之多越发响亮,在场工作人员面对辛姬的视线越发狂热崇拜。
这感觉……爽啊!
辛姬跟吃了大力丸似的,越干越有劲。
被打上“边缘人物”标签的皮貅在后头跟了半天,到底没忍住,从兜里掏出了一沓超度符,“啪啪啪”地跟着到处贴——辛姬办事全凭蛮力,不咋干脆利索,那邪骨被踩碎之后还剩缕缕阴气吸附在瓷片齑粉上,虽然闹不出大乱子,但还是得处理干净才安心。
结果就是,每当辛姬领着大部队浩浩荡荡寻找下一个目标,皮貅就往那地上被摔碎的齑粉贴上一张,时不时还朝着那人群之中光芒万丈志得意满的辛姬投去幽怨的眼神。
想当年,这种风光无限受人敬仰的活全是他这个组长来做,结果现在被扒了官帽不说,他还力量全无,只能在辛姬屁股后边当小工干杂活,啧,真是落地的凤凰不如鸡,等他力量恢复……
皮貅满腔不忿,咬着牙啪地又按下一张符纸。
桑拿大师混在人群之中,眼睁睁看着他呕心沥血炼出来的陶瓷小人被逐个找出摔碎,拳头越攥越紧。
这些陶瓷小人是他的作品,他的心血,他傲然矗立巫蛊界的立足之本,至少……至少得保住一个!
桑拿大师忽然转身离开,五分钟后,空无一人的化妆室内,桑拿大师趴在地上,长长的小拇指甲拼命刮擦着地板砖缝边沿,直到小拇指甲几近断裂,地板终于被翘起一个边角,桑拿大师心下一喜,猛地发力——
“呃啊啊啊啊啊!”
“咣铛”一声,地板被整块撬了起来,水泥地下静静地躺着一个木头盒子,盒子一打开,赫然是一个浑身萦绕浓重黑雾的超大号陶瓷小人。
“可算找到你了,宝贝~”
桑拿大师满脸喜悦地抱着超大号瓷器小人,狠狠地亲了两口——
“砰!”
紧闭的化妆室大门猛地被推开,辛姬高大威猛的身影赫然出现在门外,她的身后,是剧组所有人。
桑拿大师亲吻陶瓷小人的这一幕被众人结结实实收入眼中。
“你干什么?”辛姬目光如炬,诘问的语气严厉而响亮地回荡在整个化妆室,“我问你在干什么?!”
“我……”
“我都听到了,”辛姬定定看着桑拿大师,唇边露出一丝冷笑,“你叫它——宝贝!”
“甚至狂吻它!”
“你跟它,是一伙的吧!”
桑拿大师身子一抖:“不是……我、我是想用爱的力量来感化它!”
他嗓子一哽,像被棉花堵住了,低头看向那足有一个小臂长的陶瓷小人,眼中倏地浮现出他们的曾经——
有他寒冬腊月跑遍全城、交出半生积蓄才买几幅尸骨的画面,亦有他没日没夜苦心修炼、终于炼成这瓷器娃娃的惊喜瞬间,更多的,是他拿着柔软婴儿纸巾小心翼翼擦拭瓷器娃娃身体灰尘,同时一声声呼唤着“哎哟我的宝贝古曼童”的记忆。
这是他的宝贝,是他的心血,是他毕生的追求和心力所在……
然而现在,众人灼热的、警惕的、充满怀疑的……各种视线环绕在他身上,最为强烈的,是他的对家辛姬如鬣狗看到猎物般锐利疯狂的视线。
他不能让辛姬把他踩在脚下、抢走他成为贺导心腹的机会!
桑拿大师忍下一切情绪,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怀里最大、最阴毒的陶瓷小人,忽然高高扬起陶瓷小人:
“可我看它,还是冥顽不灵,死不足惜!”
“啪!”
大号陶瓷小人骤然落地,摔了个粉碎,桑拿大师的心仿佛也被跟着摔得七零八碎。
“唰!”
一阵阴冷的熟悉的风忽然吹过,桑拿大师忽地一震,打了个寒战。
辛姬看着地上碎裂的瓷片,缓缓摇头,似在叹息:“你跟这些魂魄立下契约驱使它们,就得对它们负责——可你现在单方面撕毁契约,迟早会受到反噬。”
话音刚落,桑拿大师似有所感,抬眼一看,只见人群外围,一道道黑气逐渐凝聚化为结实的形状,他手下大大小小的古曼童全都站在角落,用阴毒的、仿佛遭受了背叛的眼神看向他。
桑拿大师顿时遍体生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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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初尝禁果
前有辛姬虎视眈眈,后有古曼童即将反叛。
桑拿大师心里慌得一批,但仍硬挤出一丝笑容,妄图绝地翻盘:“你在胡说什么?我已经把这害人的古曼童摔碎了,难道还不能证明我的清白?”
“呵!”人群最前方,贺导率先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他双目射出鄙夷之光,锐利又伤人,“你的演技,太差了!”
贺导语速飞快,不给桑拿大师一丝喘息的机会:“其实我早就根据蛛丝马迹推断出来了——你这骗子不仅道行水准不行,连口音都不正经,你压根就不是国人吧!”
什么?现在国籍也能造假?
辛姬倏然一惊,再看桑拿大师,眼神陡然变得深邃。
虽然桑拿大师没能成功,但他的行骗模式着实高超,连她这种傲然矗立世间千百年的精明老僵尸都差点被骗——还得是外来的和尚好念经,她得想办法复刻一下这种行骗模式,以后不愁在各个剧组捞不着金。
说到底,桑拿大师是因为演技拙劣被识破,她可不会,毕竟她是天生的明星!
与此同时,桑拿大师却是一阵无力。
他没想到自己的道行被鄙视、求职遭冷落,如今连他与生俱来的国籍也要遭人质疑!这样的甲方,愚蠢,肤浅,毫无主见,跟着这种人,能有什么前途?!
贺导仍在追问,甚至已经展开了阴谋论:“说吧,李导还是王导?到底是谁让你来害我?!”
桑拿大师反派的身份被彻底拆穿,脸上硬挤出来的笑容一点点落下,再开口时,他眼神阴冷,嗓音也沙哑冷冽:“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无论你们怎么折磨我,我绝不会多说一个字。”
说话的同时,他从左到右环视着众人,那视线阴沉、缓慢而坚定,令人不寒而栗,在扫过某个人时,却传递出了强而有力的讯号。
那个讯号,叫诚信!
然而他这微妙的剧情举动却逃不过敏锐的眼睛,贺导摇着头,眼神中尽是悲悯。
“我贺老三自踏进这娱乐圈起,‘人体摄像机’的外号可不是浪得虚名——不论多么隐晦的八卦奸情,都逃不过我这双鹰眼!”
“刚才你的视线看似漫无目的,实际上在东南角37°停留了0.5秒,当时你的瞳孔猛缩,手指不由自主地揉搓裤缝……”
桑拿大师缓缓撇开头:“我没有,是你看错了。”
错?
贺导发出一声讥笑。
他可是导演,是这个草台班子最大的领导——今天投资商制片人都不在,他,就是这个剧组的土皇帝!
皇帝怎么可能错?!
辛姬眼眸一眯,冷笑开口:“我没上过学,不知道什么大道理,但我明白——人在最危急的时候,身体会不自觉倾向自己最亲近的人,看看你脚尖的朝向吧,桑拿,你露馅了。”
桑拿大师一惊,慌乱调整站姿为内八,然而为时已晚,辛姬猛地指向桑拿大师脚尖对准的方向,也就是那传说中的东南角37°:“看来你背后的凶手就是——他!”
“唰啦”一下,辛姬手指向某个方向,周围众人如潮水般推开,瞬间露出满脸愕然的周哥。
“犯人就是你!周……嘶,”辛姬正经的表情一顿,磕巴了一下,扭头询问,“他叫什么来着?”
本来这只是个小问题,身后剧组众人却罕见地沉默了。
危难之际,胡薇薇缓缓开口解围:“听说周哥是南方人,一身拳法精妙绝伦……他在业界内有个响当当的称号,你就叫他周南拳吧。”
辛姬还没咂摸出味儿来,皮貅已经缓缓皱起了眉头:
“怎么叫这么个名?一点政治敏感度都没有。”
周哥还想辩解,对面的辛姬已经下了定论,她抱着双臂摇起了头,显然已经戴上了对其父职缺失的有色眼镜。
“你还带着娃,怎么能做这种事?这能给娃带来什么好的教育?”
她说完,上下打量周哥一眼,又打量桑拿大师一眼,摇头叹息:“你们俩,都不是好父亲!”
周哥身上“人夫”的标签被贴得紧紧的,眼见众人指指点点,他缓缓攥起拳头,一股愤怒涌上心头。
这时周围的工作人员却有些不敢相信,他们平时和周哥接触不算少,怎么也无法相信这么一个老实巴交的人夫居然是搞出剧组乱子的元凶。
“周哥对咱剧组尽心尽力,怎么可能是捣乱的凶手?大师,你搞错了吧?”瘦小的场务小李率先站出来,愤愤不平,“他每天剧组没开工就来、狗睡了才走,比谁都勤奋努力……”
“剧组没开工就来……”辛姬反复念叨咀嚼几遍,随即真心实意地发问,“他来这么早干嘛?”
场务小李一下子哽住:“呃……”
后勤小王义薄云天顶了上去,他愤慨地指向众人,不张嘴则已,一张嘴就是极端的怒斥:“你们这群人云亦云的墙头草,都忘了周哥平时为人多仗义吗?不光摄像、打光、替身的活他会帮忙,连我们后勤组的活,他都抢着干!”
“是啊,”辛姬幽幽地瞥了后勤小王一眼,“刚才,可不就属你们后勤那嘎达的陶瓷小人最大、最多?”
后勤小王浑身一颤,后知后觉地震惊地看向周哥。
化妆小赵上前一步,柔柔弱弱地开口,神情不安:“可是……剧组里那么多人来来往往,也不一定是周哥吧?藏那些陶瓷人的地方谁都能去啊。”
周哥戏少,时不时就到化妆室里跟她说说话,补补妆,这些天的温和态度可不像假的。
“小赵,是吗?”辛姬怜悯地看了她一眼,反手掏出一个贴着她名字的化妆包,拉开夹层拉链,一个指头大的陶瓷小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周遭群众瞬间寂静无声。
小赵心哇凉哇凉的,扭头看向周哥崩溃道:“周哥,你说句话呀!”
周哥沉默了两秒,却释然地笑了。
他这一辈子都在等着这一天,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着他——因为他天生是个supersar!
“没错,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干的,”周哥长腿一迈,毫不犹豫地站在了桑拿大师的身边,也就是所有人的对立面,他唇瓣微勾脸颊微红,像个达到目的后颅内高潮的病娇,“你们终于发现了,我还以为要给你们更多提示呢。”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惊了——包括桑拿大师。
连辛姬这种不走寻常路的僵,都不禁升起一丝钦佩,再三确认:“怪不得那些陶瓷小人存放的位置如此拙劣明显,原来你是故意的?”
就这么想当个万众瞩目的反派?还挺有胆色!
周哥笑而不语——不是的,当然不是他故意的,他只是单纯不小心被发现了而已,但慌乱,不该是一个supersar应有的反应。
眼看幕后黑手出现,贺导双手攥拳,悲愤地发出诘问:“说吧,李导还是王导?到底是谁让你来害我?!”
周哥眉头一皱,冷眼看去,一开口就直击灵魂:“你一个导演,这种高能场面应该有格调地审问,这词跟前头重复太多了!”
贺导一下子哽住,被人看出专业水平堪忧这件事简直令他小手抖如糠筛。
千钧一发之际,还得是辛姬,她一个猛子冲了出来,指着周哥愤怒质问:
“你和他,到底有什么仇、什么怨?!说!不说出来,我今天吃了你!”
那暴突的青筋、饥渴到喘气如牛的姿态,戏,好得不得了!
周哥深吸一口气,棋逢对手后感觉剧组的空气都变香甜了,再睁眼,他已是褪去往日温和,满目寒光——
“我跟他无仇无怨,我就是单纯看不惯他。”
“进组之前说好了男主戏份重,结果一进来又爆改成大女主剧!女一丫鬟变皇帝,女二公主成国师,女三女四女五不是将军皇商就是部落酋长,我呢?我一个男主,戏份还不如女七多,只能当个镶边花瓶!”
“甚至到现在,我都进组三个月了,这里还没有一个人能叫出我的全名!”
“这!就是我找郑桑拿来的理由!”
说着说着,周哥猛吸一口气,显然是给自己说缺氧了,恍惚之间,他眼前仿佛浮现了那段暗不见天日的日子——
得知戏份比女七还少,他忍了,毕竟已经推了其他剧本,此时再反悔不拍,沉没成本实在太高,他当时心想,就认命吧,镶边就是他的命!
可女三改戏旷工变成常事后,贺导的目光却落在了他的身上——从此,他成了剧组的万能替身,有了展现光芒的机会,他单薄的柔弱男主角色也开始不断加入权谋、武侠、宅斗、宫斗等元素。
他初尝权利的滋味,从此就一发不可收拾。
“……就为这,你就用这种歹毒的手段坑我们所有人?”
剧组里的人一脸茫然显然无法理解,然而辛姬在听到这一连串的控诉之后,心脏最柔软的一块地方倏地跳动起来——
追梦的路上总是有那么多的不得已,她想,如果她处于周哥的位置上,她,也会选择相似的做法!
恍惚过后,周哥重回现实,眼前一双双不理解的眼睛简直刺痛了他的心,使得他,一个日常温文儒雅的大好男儿忍不住捶胸大喊:
“就因为我是一个——男人,在大女主戏里,我就只能当镶边花瓶吗?我就只能展现我的美貌与身材吗?不,不!我要展现专业素养,我要靠高超演技折服所有人!”
说着,他猛地伸手拽住距离他最近的人——辛姬一时不察,竟被他公主抱着搂进了怀里,刚想挣扎,却听“唰”地一下,周哥转身背对众人的同时一把将白扯下,露出白花花的胸脯。
“……你这是干嘛?”辛姬真有点晕肉了,“别,别拿这个考验干部啊!”
“哦哦,小宝贝,别去惊扰你母皇,父后领你吃neinei……哦哦~”
周哥一张嘴,哼唱出来的赫然是他平时抱着襁褓假模特在剧组溜达的那首童谣。
那平静又癫狂的样子看得周围众人毛骨悚然,瘦小的场务小李却是眼含泪花,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啜泣,显然是共情了。
辛姬一眨不眨得盯着眼前那白花花的膀子——特别周哥还不自觉将身躯倾了过来。
都这么主动了,不吃一口简直说不过去,要不她就……勉为其难啃上一口?
皮貅站在人群中央,看见辛姬的表情,眉头狠狠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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