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钱攒着攒着就能成一毛钱。一毛钱攒着攒着就能成一块钱。一块钱攒着赞成就成十块钱。有三、四十块钱他就能买双皮鞋了。
“你们今天去粮站卖鱼不?”李爱波说,“今天粮站肯定有很多人。”
“今天刚卖粮食,他们肯定愿意买点好的吃。你们去卖鱼一定好卖。”
“去。”坨坨拍板道。
李爱波推了牛车回家。妖怪们吃完早饭捉鱼去了。
兜明正在河里抓鱼,听到“突突突”的声音。他浮出水面往路上张望,看见一辆旧的手扶拖拉机拉着满满一车粮食往东边去。粮食堆上还坐着好几个人。
好像是王家村那辆旧拖拉机。
李爱聪站在路边,瞧见王强和李爱慧都坐在粮食堆上,他追过去大喊,“姐。”
“小聪。”李爱慧瞧见水里的人了,冲着花旗他们挥挥手,笑着喊,“抓鱼呢。”
“姐,带我一起。我想坐手扶。”李爱聪胆子大,追在手扶后头就要往车上扒。
王强冲着前面大喊,“停一下,停一下,带个小孩。”
拖拉机停下来,李爱聪自己扒着粮食袋爬上去,站在上面喊,“坨坨,来不来?”
“你先去吧。我等花旗他们一块去。”坨坨大声回应。
“行了没?”开拖拉机的人问。
“好了,二哥,开吧。”李爱慧喊。
拖拉机被摇响后,“突突突”地继续往前跑。
在经过李家村的土路时,坐在屋里的云善听到了外面的动静,转头对小丛说,“是拖拉机。”
小丛点点头。
云善放下笔,跑出屋。
等他跑到路上,只看到拖拉机在村口拐了个弯,然后被村口的树木遮住,消失不见。
云善在路上站了一会儿,正准备回去,又听见“突突突”的声音。
他高兴地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小丛在后面拉住他,“云善,前面有车得慢点走。”
云善被小丛拉着,两人一起走到路口,就见李家旺开着拖拉机往右边拐弯上土路。
云善跟在后面追了几步,瞧见李爱香也坐在上面,他停下脚步,头一扭往回跑。
“你怎么不追了?”小丛奇怪地问。
“坏蛋在拖拉机上。”云善说。
没去追拖拉机,云善还是有点舍不得,他又转过身看着拖拉机突突突地拐了弯,然后也看不见了。
“回去吧。”小丛说。
云善跟着小丛继续往回走,嘴巴模仿着拖拉机发出“突突突”的声音。
想着今天买鱼的人可能多。花旗他们足足捉了两大筐鱼。
坨坨还把小丛裁缝铺的招牌带上了。现在他们没成品衣服,只能带招牌出门。
云善蹦蹦跳跳地跟在旁边走。一会儿从路边草丛拽根狗尾巴草,把草上的长毛全都揪掉。
一会儿又去从草丛里摘朵花拿在手里。都走了好一会儿了,他才想起来少了个小伙伴,“李爱聪呢?”
“他跟着爱慧坐拖拉机先走了。”坨坨说。
“拖拉机?”云善一听这话瞪圆了眼睛,“他坐拖拉机了?”
坨坨问,“怎么了?”
“我也想坐拖拉机。”云善说。
花旗立马说,“要是看到拖拉机,我们也租。”
云善高高兴兴地嗯了一声。
一路上都是满载粮食的车子。有驴拉的车,有牛拉的车,还有好些是人力推的,很少能见到拖拉机。
人推的车,有的上面粮食少,有的粮食多。粮食多的车旁还会有个拉车的人。车上绑根绳,拉车的人在旁边背着绳子拽着往前走。
听到有“突突突”的动静,妖怪们寻着声音看过去。就见路边村口开出一辆拖拉机。
花旗赶紧跑过去拦车。
开拖拉机的人看他们挑着鱼,道,“鱼不能上去。粮食都得干的,一点不能潮。不然我得费二回事,太麻烦。”
“鱼不上去。”花旗说,“就人上去坐。”
“行,上来吧。”开拖拉机的人说。
云善踩着拖拉机大轮子拽着粮食口袋往车上爬。车沿边上搭了粮食,没有他下脚的地方。西觉托着云善的屁股把他往上举。
上面有个妇人探手过来抱了云善一下。
云善站在粮食袋上十分兴奋,往下喊,“坨坨,快来呀。”
兜明挑着扁担,花旗留下来跟兜明一起走,让西觉他们带云善坐车。
云善高高兴兴地坐在粮食袋上,听着拖拉机“突突突”地发动,他也跟着“突突突突”地喊。
等车开动了,他笑着大声喊落在后面的花旗和兜明,“花花,嘟嘟,上来呀。”
“云善先去。”花旗说。
云善看着花旗和兜明越来越远,他转头问坨坨,“花花和嘟嘟怎么不来呀?”
“鱼上有水,会把麦子弄湿。”坨坨说,“他们挑着鱼走。”
云善看着花旗和兜明慢慢变成小黑点,他自己嘟嘟囔囔地说,“买拖拉机,花花、嘟嘟一起坐。”
“我开拖拉机,带着鱼。”
拖拉机没有沿着树下的阴凉地开。阴凉地得留着给推着车子的人走。太阳下有些晒,还好拖拉机开起来能拉起风,总算能凉快点。
坨坨扒在拖拉机车斗前面,冲着前头的拖拉机大喊。“秀枝。”
两辆车都“突突突”的,声音很大。秀枝一开始没听见。还是旁边的婶子拍拍她,说有人叫她,秀枝才回去看。
“是你们呀。”秀枝坐在粮食袋上手拢在嘴边大声喊,“你们家也去交公粮?”
“不是。”坨坨喊,“我们去卖鱼。”
“你今天买鱼吗?”
秀枝笑道,“买。”
她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坨坨喊,“今天给钱。”
“你家鱼呢?”
“在后面。”坨坨说,“我们坐拖拉机先去。”
没想到,他们坐的拖拉机刚到镇上就停下来了。
“咋不走了?”坨坨好奇地问。
“还走啥。排队呗。”同车的妇人说。
“排这么远?”坨坨站在粮食袋上往前望,前头全是拉粮食的车。
“这么多人!”
“咱们这的村子多。”妇女人说,“慢慢排吧。今天都不一定能排得上。”
“啊?”坨坨十分惊讶。他还以为交公粮是一件很快就能结束的事情。
车子不走,云善在车上坐不住,来来回回地爬上爬下。
花旗和兜明来得也快,大家汇合后,顺着队伍一直往前走,走到了粮站门口。
除了粮站后头,其余三个方向,都挤满了装粮食的车。
妖怪们挤到前面去。西觉把云善扛在肩膀上。
粮站门口处有人拿着一根长的铁钎子往粮食袋上一捅,然后从铁钎子上拿了点小麦放在手里撵撵,“还潮,不行,再去晒。”
“这还潮啊。”麦子的主人说,“都晒两天了。”
“潮。”拿着铁钎子的人说,“你自己看看。这粮食要是收了,霉了算谁的?”
“不潮,不会发霉的。”麦子主人道。
“你说不潮就不潮?那粮食给你收?”粮站工作人员把铁钎子往前一递。
麦子的主人不好再说什么,苦着一张脸,垂头丧气地推着车喊,“让让,让让。”他要找地方晒麦子去。
拿铁钎子的人又继续去检查下一辆车上的粮食。还是铁钎子一捅,看一看粮食。“行,上秤。”
小麦主人自己把粮食一袋袋往磅秤上码放。粮站工作人员打了秤,记下重量。交公粮的粮食放到一边,还得称统购的粮食。
等粮食都秤好了后,小麦主人x得自己把粮食扛进粮站的库房。出来时,会计递给他收粮凭证,结清收麦子的钱。
云善看够了收粮食,转着脑袋四处瞧。瞧到远处一辆三轮车,旁边的人他也认识,车里的箱子他更认识。
“西西,我下去。”
西觉把云善放下去。云善落地就往三轮车的方向跑。
“干什么去?”花旗扯住他的衣领。
“买冰棍。”云善说。
坨坨和小丛个子小,他们和兜明挤到前面看热闹。这边现在就花旗、西觉和云善三个。
“看到卖冰棍的了?”花旗问。
“嗯。”云善指着南边说,“在那边。”
花旗牵着他往南边走,找到前天看到的三轮车。卖冰棍的青年站在三轮车车沿上伸着脑外往前面看。
“买冰棍。”云善仰头喊。
“来了。”青年一低头,发现是云善,脸上刚挂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不见。他往后瞅瞅,没见到其他几个小孩。只有这个小孩和大人。
“买大的还是小的?”青年问。
“大的。”云善说,“买六个。”
“大的六分钱一个。”青年说,“买六个是三毛六。”
云善低头从小钱袋里翻了钱出来,一张一张地往三轮车上放。放好了,他又数了一遍才拿给青年。
青年有些诧异,这个小孩子身上竟然装了不少钱。小钱袋里鼓鼓囊囊地都是纸币。
“要五个绿豆,一个红豆的。”花旗说。
云善一手拿了一根冰棍,花旗一手拿了两根。云善走在前面,花旗在后面跟着。
回去后,花旗给了西觉一根绿豆的,把红豆的冰棍给了云善。又领着云善挤到前面送冰棍给坨坨他们。
云善自己撕开外面的包装纸,欢欢喜喜地舔了一口,“啊——”
“好吃。”
“你吃那么大的?”坨坨问。
云善点点头,“我吃大的。”
“我的红色的。”
“云善能吃大的?”坨坨问花旗。
“不能。”花旗弯下腰说,“云善的冰棍给我尝尝。”
“呢。”云善把红豆冰棍举高给花旗吃。“我能吃大的。”
花旗咬了一大口红豆冰棍,并没有和云善商讨他能不能吃大的冰棍。
小丛见花旗咬了一大口,也喊云善,“云善,你的冰棍给我尝尝。”
云善立马高高兴兴地把冰棍送到小丛嘴边。小丛也咬了一口。
“你吃云善的干吗?”坨坨咬了一口冰棍问小丛。
“只有云善的冰棍是红豆的,我尝尝红豆味。”小丛说。
云善很高兴,“我的是红的。”
坨坨看看花旗,又看看小丛。他好像琢磨过来了。
兜明问,“红豆和绿豆味道能差多大?”
云善问坨坨要冰棍吃,“绿的给我舔一口。”
坨坨把冰棍伸过去让云善舔了一口,问他,“红的和绿的味道是不是不一样?”
“嗯。”云善点头。
“不一样?”兜明探头过来在云善的冰棍上咬了一口,嚼完之后说,“就红豆和绿豆的味道呗。”
坨坨也说,“云善,你的给我咬一口。”
云善还是高高兴兴地把冰棍送给坨坨吃。
四妖四口咬下去,云善的冰棍剩了不到一半。他似乎没意识到这个问题,拿着冰棍跟在坨坨后面瞧热闹。
兜明吃得快,他吃完一根冰棍不过瘾,看到花旗不在,他拉了云善说,“云善,再给我买一根冰棍。”
“不能多吃。吃多拉肚子。”云善仰着脸认真地说。他还记得上回坨坨和花旗对他说的话。
“我不拉肚子。”兜明说,“你是小孩,你得注意。我又不是小孩。”
“嘟嘟吃多冰棍不拉肚子?”云善疑惑地看着兜明。不明白为什么兜明吃多了冰棍可以不拉肚子。
兜明弯下腰附在他耳边说,“因为我是老虎,老虎不怕冷。”
“你和坨坨吃多了冰棍都拉肚子。”
“就我和坨坨拉肚子?”云善问。
兜明点点头。
“我拉什么肚子?”坨坨听到云善说了他的名字,回头看了一眼,“你们说什么?”
“没说什么。”
兜明拉着云善说,“你再带我去买一根冰棍。”
云善拉着兜明的手,沿着记忆的方向挤出去。可他人小,四周都高,他瞧不见方向,一走就走岔了。
兜明被他带着一路往前走。
“不对吧。”兜明说,“我闻到不是这个方向。”味道离得越来越远了。
“就在前面。”云善肯定地说。
兜明抱起他,顺口在云善的冰棍上又咬了一小口。“你骑我脖子上看看。看卖冰棍的在哪个方向。”
云善骑在兜明脖子上舔了舔冰棍,四下张望着看到方向果然不对,他们走过了。
“在那。”云善伸出手指着卖冰棍青年的方向说,“嘟嘟,那边。”
“云善,你的冰棍是不是化了?”兜明说,“有水滴在我头上。”
云善低头,赶紧舔掉冰棍上正往下滴的水。小手在兜明头发上胡乱摸了摸。
青年做了兜明他们两回生意,见这些人也不是他想象中的靠抢的。他放下些心,“又买冰棍?”
“买一根,要红豆的。”兜明低头看向云善,“拿钱。”
“帮我拿着。”云善把他那根只剩两口的冰棍递给兜明,低下头翻小钱袋。
兜明看上面只剩下两口,又往下滴水,就给吃了。
云善拿了六分钱给青年,一抬头,发现兜明两手空空。他四下看了看,睁着大眼睛问,“嘟嘟,我的冰棍呢?”
“吃了。”兜明说,“剩下的那些都要化了,老往下滴水。买新的冰棍给你舔。”
云善点点头。看到兜明撕开的冰棍是红色的,他指着冰棍说,“还是红的。”
“走。回去。”兜明抱起云善,自己咬一口冰棍,给云善舔一口。
云善吃得高高兴兴,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其实没吃到多少冰棍。
他舔冰棍舔得笑眯眯地和兜明说,“嘟嘟,冰棍好吃吧?”
兜明点点头,“好吃。”
坨坨转头,看身边只剩下小丛,纳闷地问,“云善和兜明呢?”
“去买冰棍了。”小丛说。
“他不会又给云善买冰棍吃吧?”坨坨担心兜明差心眼,急匆匆地挤出去。
他转了一圈,在他们摆摊的地方找到了兜明和云善。
云善在鱼摊后面忙着找钱,收钱。兜明给鱼打称。
“兜明,你带云善去买冰棍了?”坨坨问,“你没给他买吧。”
“我们一起吃的。”云善转头回一句,继续忙着找钱。
“他吃的不多。”兜明说。
“那就行。”坨坨放下心来。
粮站收粮不快,他们摊上的鱼卖得也慢。坨坨举着带“小丛裁缝铺”字样的破招牌,让兜明喊宣传。
“小丛裁缝铺,专业定制红裙子以及各类衣服。”
“小丛裁缝铺,专业定制红裙子以及各类衣服。”
“小丛裁缝铺,专业定制红裙子以及各类衣服。”
兜明的嗓门太大,引得粮站门口的人都往这边看。
有人讨论了,“镇上新开了裁缝铺子?”
“你家今年裁不裁衣服?”
“想给孩子裁一件。”
“前天在集市上我也看到这裁缝铺了。哪里是开店的,就是个摊子。”
“那去哪找人?”
“谁知道,等大集呗。”
远处的人议论纷纷,离兜明他们近的人问,“店开在哪里?”
“去李家村找我们。”坨坨说,“我们就住在村子最西边。房子是竹子搭的。”
“做件褂子要多少钱?”有人问。
“自带布料,只收手工费,要4块钱。”小丛说,“从我们这买现成的衣服要7块钱。”
“价钱倒是不贵。”大家道。
坨坨让兜明继续喊,把他们家的地址、价格都喊出去。
大家排队闲着没事,好些人都跑过来看。也有说等卖完粮食过来买鱼。
王强和李爱聪两人挤了过来。
王强看筐子里鱼剩的多,问,“今天鱼不好卖吗?”
“交粮食慢,好一会儿才交一个。我们的鱼就卖得慢。”坨坨说。
小丛问,“还没排到你们吗?”
王强他们可是今天早早出发的,还是开的拖拉机,应该排得挺靠前才对。
“快了。”王强说,“上午应该能轮到我们。好些人天没亮就来排队了。”
“爱聪说来找你们。我把他领过来。”
小丛闲着没事干,坐在人家拉粮的车子阴凉下给云善缝新钱袋。这个钱袋做得大,可以让云善斜挎在身上。
李爱波也寻着声音找过来,“兜明这声音比我们村里喇叭声还大。”
坨坨问他,“你们上午能排到吗?”
“排不到。”李爱波说,“前头人太多了。估摸今天下午能排到。”
“你们没去爱蓝的学校问问,看她宣传做得怎么样了?”
“现在去看。”坨坨看够x了交公粮,当即招呼云善、李爱聪、小丛和兜明去李爱蓝学校。
一群小孩在人群中间挤着穿过去。
李爱聪看到卖冰棍的三轮车停下脚步,“这不是那个要抢我们肉的人吗?”
“他怎么在这卖冰棍?”
“他前天就在集市上卖冰棍。”坨坨说。
“我想吃冰棍。”李爱聪问,“你们吃不吃?”
“我有两毛,我姐早上才给我的。不够买五根冰棍,咱们两人吃一根吧。”
“我们吃过了,你自己吃。”坨坨说。
于是,李爱聪花了五分钱买了三根小的冰棍,端着碗站在三轮车旁边吃。云善凑过去跟着舔了几口。
李爱聪吃冰棍时,坨坨问青年,“卖冰棍挣不挣钱?”
“咋?”青年斜着眼睛看向坨坨,“你也想卖冰棍。”
“挣钱吗?”坨坨问。
“还成吧。”青年说,“多少是能挣点的。”
“比没收入强。”
“今天星期二,你不上班吗?”坨坨问。
“没班上。”青年说,“回城后等好几年了,都没给安排工作。”
“都等好几年了,你不会自己找工作?”坨坨惊奇地问。
“自己咋找?”青年说,“都是等安排。我以前下乡插队十年,回来后就考大学,考了两年没考上。”
“插队,十年?”这两个词坨坨都懂,连在一起他听着就觉得奇怪。“你插十年的队不挨打吗?”
“什么?”青年皱起眉头,“我去插队,好好的干什么打我?”
小丛在旁边给坨坨解释什么是“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运动”。“李久勇说王家村的张秋成就是知青留下来的。”
坨坨哦哦了两声,又问,“现在都是安排工作?”
小丛说,“现在政策不一样。”
坨坨又转头直直地看着青年,“你是知识青年咋还想抢我们的肉?你是文化人,咋还当土匪了?”
“思想一时出了偏差,差点走了不归路。”青年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我已经改正错误了,并且进行了深刻反思。下回肯定不抢不犯类似错误。”
“我现在正在自力更生,努力挣钱。”
“你们能不能不把那件事告诉别人?”
“好吧。我们不告诉别人。”坨坨点点头。
等李爱波吃完三根冰棍,坨坨他们也知道了青年的很多事。
青年名字叫段宝剑。家里原先住在县城,没工作,考了两年大学没考上。因为心里郁闷,他就来了镇上他爷爷奶奶家住着。
“你们是不是要开裁缝铺?”段宝剑他指着兜明说,“我刚刚听见好像是他喊的。”
“对啊。”坨坨点头。
“你们要不要针线?”段宝剑说,“我哥就在县里的棉纺织厂上班。他们厂里有福利,厂里工人买棉线价格能便宜。”
“你们要不要?要是要的话,你们和我说个数,我写信让我哥买棉线。”
“能便宜多少?”坨坨立刻打听。
“肯定比你们在供销社和外面集上买的便宜。”段宝剑道,“不过一次得多买点。买少了,不值当专门跑一次县里。”
“布呢?”坨坨问,“你们能买到便宜的布吗?”
“这得托人买。”段宝剑说。
坨坨脸上挂着笑说,“你帮我们托托人呗。我们在这儿都不认识什么人。”
段宝剑也笑,“好呗。”
“你们要多少,到时候和我说。你们知道我住哪,直接去我家找我就行。”
段宝剑都想好了,卖针线卖布给坨坨他们就相当于他批冰棍来卖。从一处买,再卖给别人。他能从中间稍微赚点钱。
第29章
中学的大铁门上栓着铁锁。
坨坨他们站在铁门外看向校园里。里面现在没人走动,右边的教室偶尔传出些声音,有老师讲课的声音,也有学生们的读书声。
李爱聪说,“就在这等着,一会儿下课了有人出来玩。我们找个人喊二姐。”
不知道这堂课上了多久,也还有多久才能下课。坨坨他们就在学校门口边玩边等。
李爱聪抓着大门的铁栏杆,脚踩在下面的横杆上,“要是门开了,可以踩着门转。”
可惜现在大门关上,动不了,更转不起来。
云善两手抓着大门上的铁栏杆,好奇地看向右边的教室。
李爱聪把脑袋往铁栏杆里伸,想试试自己能不能钻进去。
不过他脑袋大,头伸不进去。转头看到云善脑袋小点,李爱聪撺掇道,“云善,你试试能不能钻进去?”
云善才四岁,虽然脑袋圆圆的,看起来也不小。事实上,他的脑袋比八岁的李爱聪小了不少。
大家一起看着云善。
云善把脑袋往里伸,稍微使了点力气脑袋就钻过栏杆,伸进门里。脸上的肉被铁栏杆蹭得有点红,可见是用力蹭了。
李爱聪摸摸他的胖肚子,“你把肚子憋起来。”
“先把右边脚踩到门里。”小丛说。
云善把右腿从栏杆缝伸进去,使劲吸着肚子,往栏杆缝里挤。
他自己使劲了却挤不进去,“进不去。”
李爱聪在旁边推他,“再吸吸肚子,加把劲。”
云善使劲吸肚子,肚子还是鼓的。李爱聪推他,他也挤不进去。
“干什么?”左边房子里突然出来个带着眼镜,穿白衬衫的男人。
“云善,快出来。”李爱聪赶紧把云善往外拉。
云善脑袋卡在栏杆缝里一时出不去,头歪着往外面看坨坨他们,脸上有点急,“出不来了。”
戴眼镜的老师走过来,推了推眼睛,板着张脸说,“现在是上课时间,不能来学校里玩。”
“知道了。”李爱聪应一声。
云善两只手抓着铁栏杆,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仰脸看向戴眼镜的老师。
老师板着脸低头看他,“赶紧出去。”
云善双手使劲,脖子也使劲,可就是出不去。
“现在出不来,刚刚是怎么进去的?”坨坨站在旁边急着问,云善这不是卡这儿了嘛。
兜明托着云善脑袋,把他脑袋往外拔。
“疼,疼。”云善大叫。
兜明不敢用力拽,赶紧松了手。李爱聪把云善的耳朵往前压,“云善你再试试。”
云善往后使劲,脑袋还是拔不出来。
“侧着身子。”李爱聪说。
云善把右腿又踩进门里,偏着脸往外挤。还是出不去。
戴眼镜的老师在云善面前蹲下来观察云善,看怎么才能让他出去。
云善抬头看看老师,歪着脑袋斜着眼努力望向外面的坨坨他们,带着哭腔说,“出不去。”
“下回还调皮不?”老师好笑地问。云善不是第一个被这大门卡头的小孩。总有小孩调皮要钻一下门,好多都被卡过。
云善扭头看了他一眼,不说话。撅着屁股低着头喊,“坨坨,嘟嘟,小丛。”
兜明让李爱聪他们走开,他蹲在云善身后两手垫在云善脖子那往两边拉铁栏杆。
戴眼镜的老师笑着说,“这样拉不开。”
“慢慢钻肯定能钻出来。其他孩子都能钻出去。”
他突然疑惑地皱起眉头,他好像看见铁栏杆动了一点,又好像没动。
兜明松开手,对云善说,“云善试试看能不能出来?”
云善脑袋一拔,终于出来了。他摸摸自己的脑袋,庆幸道,“出来了。”
戴眼镜的老师盯着铁门仔细看,那两个栏杆明显有一处往外弯。他不可置信地看向外面的兜明,“你掰的?”
兜明奇怪地看他。这个人类刚刚不是看见了吗?
“你的力气真大,可以去练举重。”戴眼镜的老师说完又低头看云善,“小朋友,脑袋以后别往栏杆中间钻。”
“嗯。”云善答应下来,站在小丛身边,这下连大门边也不靠近。这回的嗯可见是真听进去了。
戴眼镜的老师看了下手腕上的表,急匆匆地又回了左边房子那。
妖怪们看到那老师拉了什么绳子来回晃。校园里跟着响起一阵铁器撞在一起丁零当啷的动静。
“下课铃响了。”李爱聪说。
右边的教室果然跑出些学生。有些女生已经开始撑皮筋,男生拿着沙包上上下下地抛着。
李爱聪扒着大铁门使劲喊,“能帮我们叫个人吗?”
“谁啊?”刚撑了皮筋的女同学大声问。
“初二一班的李爱蓝。”李爱聪大声说。
“等着,我去给你叫。”说话的是个刚跑出来的男生。
妖怪们站在门边,看着学校里的学生们各自玩闹。还有有几个学生互相追着往大门边跑。
云善也看得很认真,手老老实实地放在身体两侧,没往大门上放。
很快,坨坨他们的视野里出现了穿红裙子的姑娘。红裙子亮眼,隔得远也能第一眼看见。
李爱蓝x和姚桃两人快跑到大门口。
“你们又来镇上了?”李爱蓝问。
“今天交公粮,我们来镇上卖鱼。”坨坨说,“你同学也有红裙子呀。”
“不是我的,这是爱蓝借给我穿的。”姚桃问,“你们是不是李爱蓝家的新亲戚?”
坨坨点点头。
“哪个是小丛?”姚桃问。
“我。”小丛出声。
“你也太小了吧。”姚桃有点不相信,转头问李爱蓝,“裙子是他做的?”
李爱蓝点头,“我瞧着小丛做的。”
“真厉害。”姚桃给小丛竖起大拇指,“你做的裙子真漂亮。”
“好些同学都来问咱们了。”
“有人要买吗?”坨坨赶紧问。
李爱蓝摇摇头,“还没人说要买。看的人不少。”
“可是她们都喜欢。”姚桃有些骄傲道,“你们不知道,昨天好多人来我们宿舍看这件裙子。”
“裙子我洗了晾在外面,路过的同学都会看一看。”
“光喜欢没用啊。”坨坨也知道很多人都喜欢红裙子,可咋就没人买?
“你别急嘛。”姚桃安慰道,“酒香不怕巷子深。肯定会有人找你们买裙子。”
李爱蓝和姚桃站在大门口和妖怪们聊了一会儿,左边房子那又响起铁器撞在一起丁零当啷的声音。
“我上课去了。”李爱蓝和姚桃两人转身飞速往教室跑。
那些在外面玩的学生也都赶紧往教室赶。
却有几个吊儿郎当的学生,手插在裤兜里,不紧不慢地往教室晃。
坨坨看着都替他们急,“快点!上课了!老师来了!”
那几个学生笑嘻嘻地冲这边喊,“小屁孩你懂屁。”
“要你管?”
“上课铃声响了!”戴眼镜的老师大喊一声,手指着那几个学生喊道,“哪个班的?现在还不紧不慢走着?”
这些学生的手从裤兜里拿出来,飞快往教室里跑。
校园里很快又安静下来。
“这个老师嗓门真大。”李爱聪说。
坨坨他们也没想到原来这还是个有点暴躁的老师。
问完了事,坨坨他们也回了粮站。
他们出去那么长时间,筐里的鱼也没少多少,和他们想象的好生意完全不一样。
“别在这等着了。”花旗说,“去街上卖吧。”
西觉挑上扁担离开,云善跟在旁边,和花旗、西觉说他刚刚和坨坨他们去学校玩了,说李爱蓝有个好朋友叫桃子。
“这就走了?”段宝剑看向西觉挑着的筐子,“这还剩一大半你们就走了?”
“在这卖太慢了。”坨坨问他,“你冰棍卖得怎么样?”
“还成。”段宝剑说,“有些小孩来买。”
“你们要买东西去我家找我。”
“买什么?”花旗问。
“他说能买到便宜的针线和布。”坨坨道。
西觉挑着鱼走街串巷地卖了一圈,只卖出去半筐鱼。加上之前在粮站门口卖出去的鱼,还剩下足足一筐鱼。
“我都闻到做饭味了。”坨坨说,“他们上午肯定不买了。”
“这些鱼”
“带回去吃吧。”花旗说。
“也太多了。”坨坨道。
“回去打成鱼丸。”花旗说,“云善喜欢吃鱼丸。”
他们挑着担子往回走。经过供销社,西觉说要进去买些工具。
供销社有砂纸、矬子、木工尺也有,其他的就没了。
“刨子上哪买?”坨坨问。
“干木工啊?”售货员问。
坨坨点头。
“那得上县里了。”售货员说,“去县里五金商店看看,那里东西齐全。”
瞧见屋里地上有铁锅,坨坨问,“那口锅多少钱?”
“10块钱。”售货员道。
坨坨转头喊云善,“云善你有没有十块钱?”
今天收来的钱云善还没来得及数。他打开钱袋,抓出一把钱。坨坨跑过去跟着云善一块数。一共十一块多两分,足够买一口锅。
云善把零零散散的钱币放在柜台上。售货员一张一张地点清。
“正好十块。”售货员说,“锅拿走吧。”
兜明拿起锅。妖怪们回李家村。
太阳晒人,兜明把锅举在头顶上遮阳。
云善看了后问兜明要铁锅,他也要顶在头上玩。可他人太小,兜明把铁锅往他脑袋上一罩,云善人都往后仰。兜明赶紧又把锅端起来。
“别玩了。”兜明说,“你要被锅砸倒了。”
铁锅玩不了,云善又去揪路边的野草。
火车带着热风“哐当哐当”地从轨道上经过。妖怪们等在轨道前,目送着火车离开才穿过轨道上了土路。
天气热起来,树上的知了也很热情。“知了——”“知了”地趴在树上大喊。
马奶奶站在村口,瞧见花旗他们回来,笑着说,“还说你们不回来了。幸亏今天做了你们的饭。”
“今天咋剩下这么多鱼?”马奶奶问,“不好卖?”
“反正没多少人买。”坨坨说。
马奶奶拽过李爱聪,“你天天也不着家。”
“我哪不着家了?”李爱聪说,“我天天回来。”
“奶,你不要睁眼说瞎话。”
“你这个小活作。”马奶奶骂起来。
李大志家没什么动静,明东霞应该已经睡午觉了。
桌上摆着好几大碟菜,有一大碟云善爱吃的凉拌西红柿,居然还有辣椒炒鸡蛋。
坨坨惊讶地看向马奶奶,“今天炒鸡蛋?”
“嗯。”马奶奶说,“炒了十个。”
“那么多。”坨坨没想到马奶奶竟然舍得炒十个鸡蛋。
“饭都在锅里,自己盛去。”马奶奶拿了蒲扇在堂屋门口的小板凳上坐下。
她看到云善和李爱聪两人都是一脑门汗,叫他俩站在她面前。她打着蒲扇给云善和李爱聪扇风。
“凉快。”云善笑眯眯地说。
妖怪们吃饭,马奶奶坐在堂屋门口打着盹,偶尔睁开眼睛,就和坨坨搭两句话。
云善吃完了饭,看到马奶奶闭着眼睛低着头睡觉。他把马奶奶手里的蒲扇轻轻拽走,挺着肚子站在门口自己给自己打扇子。
第30章
妖怪们睡醒午觉,把一筐的鱼都收拾了。兜明、西觉、和花旗三人剁鱼肉。坨坨和小丛忙着收拾鱼。
李大志家的刀不够,他们还去李久福家借了一把刀。
云善和李爱聪坐在墙根阴凉地看小人书。李爱聪不认识字,凑在云善身边,让他帮忙念书。
这活云善也爱干。他喜欢给别人读故事书。
剁好鱼肉,花旗收拾好桌子,大人小孩们坐在一起掐鱼丸。
云善手小,掐的都是小丸子。李爱聪看坨坨他们都掐大丸子,也跟着学掐大丸子。
足足干了两个小时,妖怪们才把半筐鱼做成鱼丸。
剩下的鱼有的被坨坨和小丛片成鱼片,晚上要做麻辣水煮鱼片和糖醋鱼片。其他就红烧了吃。
要是有酸菜,还能做酸菜鱼。可惜李大志家没酸菜。
“鱼丸做得太多,咱们吃不完。”坨坨说,“送点给爱波和爱慧。”
坨坨和云善、李爱聪一人端了一碗鱼丸去李久福家。赵秀英已经开始做饭了。
“李爱波回来了吗?”坨坨问。
“还没。”赵秀英说,“也不知道今晚回不回来。”
“一会儿再不回来,我得去送饭。”
坨坨把鱼丸给赵秀英。赵秀英很高兴,“又给我们吃的啊。”
“你们也在我们家吃饭吧。不然我们怪不好意思的。”
“没啥不好意思。”坨坨道。
回去后,坨坨在篮子里装了些鱼丸,喊兜明,“兜明,咱们骑自行车去。”
李爱聪打开李大志家放杂物的屋子,兜明推了自行车出来。云善立马跑到车边站好,张开手臂等着兜明把他抱上去。
还是云善和坨坨坐前面大杠上,李爱聪和小丛两人挤着坐在后车座。
西觉看小丛和李爱聪实在太挤,他找了块敞木板绑在后车座上。这样李爱聪和小丛坐着就没那么挤了。
云善笑眯眯地对着花旗、西觉摆摆手,“花花,西西,我去送鱼丸啦。”
西觉点点头。
兜明蹬了下脚蹬,另一只脚快速搭上脚蹬。把着晃晃悠悠的自行车出了李大志家院门。
“是不是要倒了?”坨坨不放心地问。
“不会倒。”兜明道。
骑过李大志家,拐上村后的土路,兜明一路往西骑。
村里的土路并不好,好在兜明的平衡性好,载着云善他们一路平安到达王家村。
在坨坨的指引下,兜明往李爱慧家骑。
没到李爱慧家,李爱聪就大着嗓门喊,“姐。”
“姐。”
李爱慧没出来,倒是把李爱慧家邻居老太太给喊出来了。
老太太看着他们的自行车拐到李爱慧家院子,笑着说“爱聪来看你姐?”
李爱聪跳下车,喊人,“三奶。”
王强妈笑着从屋里迎出来x,“爱聪啊。兜明、坨坨,你们都来了呀。”
她不像以往看见李爱聪,表面笑着,却明里暗里地不高兴李爱聪来她家吃饭。她家也不富裕,可李爱慧总惦记这个娘家的小兄弟,家里要是有好菜,李爱慧总会喊李爱聪来吃饭。
王强妈一直不满意李爱慧这一点。
坨坨把车把上的篮子拿下来递给王强妈,“我们下午打的鱼丸。”
王强妈掀开篮子上的布,看到里面白白的鱼丸,脸上笑意更甚,“鱼肉做的?”
“嗯。”李爱聪说,“炖菜,做汤都好吃。”坨坨给他做过一回,他记得味道。
“晚上我就炖菜吃。”王强妈高高兴兴地把鱼丸倒到碟子里,把篮子还给坨坨,“你们晚上留下来吃饭。”
“爱慧呢?”云善站在屋门口问。
“爱慧在晒谷场。”王强妈说,“你们要找她就去晒谷场。”
“走走走,我们去晒谷场找我姐。”李爱聪道。
五个人又上了自行车,往晒谷场去。
王家村的人早已经认识坨坨他们了。有人就打趣,“今天咋不来卖鱼了?”
“你要买啊?”坨坨立马问。
打趣的人笑着道,“我不买。昨天不是刚买过吗?哪有钱天天买鱼吃。”
也有人喊,“爱慧,你家爱聪和卖鱼的小孩来了。”
李爱慧正用推铲往一起拢粮食,瞧见坨坨他们好几个人在一辆自行车上,她笑着说,“自行车得赶上驴了,一下子驮这么多人。”
李爱聪先下来,小丛接着下来。
云善搂住兜明的手。兜明弯下腰,顺利把云善带到地面。坨坨抓着大杠,慢慢侧身往下溜。
等人都下去了,兜明右脚往后抬也下车了。他一手扶着车把,另一只扶着车座,右脚把轮子后面的支腿带下来。
脚踩着支腿,扶着车座的右手移到后车座,扶着车把的手移动到车座上。右手使劲把后车座一拽,轮子往上一提,就把车给支好了。
“姐,我们给你带鱼丸了。”李爱聪说,“已经放到你家了。”
“谁做的?”李爱慧问。
“我们一起做的。”李爱聪道。
李爱慧笑着说,“晚上就在我家吃饭呗。我把鱼丸炖了。”
“不行啊。”坨坨说,“家里还有很多鱼没吃。”
“今天只卖出去了一部分鱼。”李爱聪说,“还剩好些鱼。坨坨说晚上做好吃的。”
“做啥好吃的?”王强笑着问。
王强人长得黑,笑起来牙显得特别白。是个脾气挺好的人,总是笑着。
“麻辣水煮鱼,糖醋鱼片,还有红烧鱼。”坨坨说。
“那还真不少。”王强道。
云善勤快地撑开一个口袋放在地上,喊兜明帮他装麦子。
兜明用木铲一铲一铲地往袋子里装粮食。装了半袋粮食,袋子有点歪。云善努力想把袋子扶正,可他又没那么大力气,就用身子抵着袋子。
兜明丢开铲子,伸手拎起袋子晃一晃,装了麦子的袋子又直了。
云善继续扶着袋子。等兜明把一袋粮食装满,他勤快地跑去拿了根绳子给兜明扎口袋。
坨坨和小丛两人拿了木铲推着麦子往中间堆。王强往李爱慧撑开的袋子里装粮食。
“你们回来的时候看到李爱波了吗?”坨坨问,“他今天能排得上吗?”
“够呛。”王强说,“我们都排到中午了,他们在我们后面那么多,还得再晚些。说不准,今晚就得住那。”
帮李爱慧家装好粮食,太阳已经偏到了最西边。兜明骑车带着一行人回家去。
晒了一天的太阳总算在傍晚变得温和了些。
风吹过脸庞,让人很是自在。
云善拨了下车铃铛,大声唱起歌,“我立马千山外~”
坨坨跟着一起唱,“听风唱着天籁~”
“我想爱爱就来~”
“不要寂寞等待~”
路过他们在西边的屋子,云善先看到了西觉,他停下唱歌,大声喊,“西西。”
西觉正忙着一个人装窗户,转头温和地说,“云善回来了。”
云善,“嗯。我回来了。”
兜明停下车问云善,“你下不下去。”
“我下去。”云善搂住兜明胳膊。
看着云善跑进屋,兜明载着坨坨他们回了李大志家。
花旗正在屋里烙大饼。
李大志家的大白狗趴在墙根。他家的大白狗从来不拴着,一直自在得很,每天都自己出去转转。
“云善人呢?”花旗问。
“在西边,和西觉在一起。”小丛说。
坨坨跑去李久福家。李久福家锁门了,赵秀英不在。可能是去给李爱波和李久福送饭了。
坨坨拽下晾衣绳上的红背心,跑回李大志家。“小丛,你给我缝个红毛巾。”
“用云善的背心?”小丛问。
“衣服不穿不能浪费。”坨坨说,“这衣服不好。你再给他做一件。这衣服给我做毛巾。”
小丛拿了剪子,把两根筋的地方剪掉,折了一道问坨坨,“就这么大?”
“嗯。”坨坨说够用。
小丛把布拿进去踩缝纫机,跑了几道拿出来给坨坨。
坨坨高兴地说,“这么快就好了啊。”他拿着毛巾左看右看,觉得自己这红毛巾真好看。
小丛拿出坨坨的肚兜绣字。
坨坨让他给云善的肚兜绣“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他的肚兜上绣,“勤劳能致富。”说是在墙上看到的标语。
花旗烙好饼,开始做饭。烧好两个菜后,西觉和云善先回来了。
云善手里拿了一把木剑。样子和他那把桃木剑一样。
“木剑。”李爱聪十分感兴趣。“你哪来的?”
“西西做的。”云善说,“我明天要练剑了。”
“你还会用剑?”李爱聪惊讶地问。
云善点点头,当即就耍了一番给李爱聪看。他2岁多开始练剑,已经练了两年。一招一式很有模样。
“云善,我跟你学剑吧。我拜你为师。”李爱聪当即对着云善一跪,学着电视里的样子对云善抱拳,磕了个头,“师傅在上,请受徒弟一拜。”
“瞎拜什么?”坨坨把李爱聪拖起来,“云善不能乱收徒弟。”
“咋了?”李爱聪说,“他教我剑术不行吗?”
“云善每天早上练剑,你想学就跟着他学呗。”坨坨说,“你别乱拜师。这种事情可不是乱来的。”
李爱聪哦了一声,跑去云善身边,“云善,你教教我呗。”
“我刚刚都给你磕过头了,你一定要教我。”
“好。”云善答应下来。
云善小,功夫也没那么扎实,并不知道怎么系统性的教人,也不知道让李爱聪练习基本功。
他想到什么招式就教给李爱聪。李爱聪也不懂,一个教另一个就学,两人在院子里玩得很开心。
今天没有牛车。李大志是用人力把粮食一车一车丛晒谷场拉回来的。拉了三趟才结束。
等他把粮食都拉回来,晚饭也好了。
“一大桌菜呀。”明东霞惊讶,“又买肉了?”
“没买,都是鱼。”坨坨说。
云善已经吃上了,手里拿着夹着菜的饼站在廊下吃着。
李爷爷摘了帽子,蹲在地上用毛巾擦脸擦头。云善特意跑过去看,李爷爷的头发比他上次看到的时候长了一点。
头顶中间没长头发,还和鸡蛋壳似的。
云善站在李爷爷身边,伸着手指点在李爷爷头顶上,“这儿没头发。”
李爷爷摸摸脑袋。马奶奶在旁边笑。
李爱聪也走过来摸李爷爷脑袋,李爷爷打开他的手不让他摸。
马奶奶依旧在旁边笑。
“怎么没头发?”李爱聪又问。
“秃顶呗。”马奶奶笑着回。
妖怪们都笑起来。
“啊?”李爱聪看了又看,“我爷秃顶啊。”
长这么大,他第一次知道他爷爷居然是个秃顶。他一直都以为他爷爷是因为光头才没头发。
李爷爷又把他那顶带帽檐的帽子戴上了,拿了烟袋喊云善。
云善把饼塞进嘴里,鼓着嘴巴跑过去给李爷爷装烟。
云善现在不仅会装烟,还能擦根火柴给李爷爷点上火。他把烧过的柴火棍丢在地上使劲踩了几脚,看到柴火棍上没火星他就不踩了。
李爷爷坐在凳子上抽烟,李爱聪跑到他身后,把他帽子拿起来,又摸了摸他光溜的头顶。
李爷爷转头拿走帽子,撵李爱聪,“上一边去。”
“麦收马上结束了。剃头匠也该来了。”明东霞道。
李爷爷从鼻子里喷出烟气,“这几天就该来了。”
李爱聪央着西觉也给他做一把木剑。
大家稍微歇了一下进屋吃饭。
麻辣水煮鱼片很开胃,每个人吃得都多。尤其是李大志和明东霞。两人一人吃了一块面饼。
说着一筐鱼多,一顿饭吃完,根本就没剩下菜。
马奶奶把桌x上的鱼骨头捡到一起,倒在大白狗饭盆里。剩下的汤汁被她倒在桶里。
吃完饭,马奶奶就拿了镰刀和篮子出门。
“要去割野菜?”坨坨问。之前没见过马奶奶晚上出去割野菜。
“割点猪草。”马奶奶说,“煮猪草,兑着汤喂给猪吃。这里面有不少油,不能浪费了。”
李爷爷坐在院子里拉二胡。
兜明说想学。李爷爷把二胡给他,把自己掌握的技巧教给兜明。
兜明自己试着拉,拉得跟驴叫似的难听。
小丛嫌刺耳问云善出不出去玩。
“去哪玩?”云善问。
“去看马奶奶割猪草。”小丛说。
小孩们跑出院子,在外面找了好一通,也没找到马奶奶。不知道她去哪割草了。
回了部队好些天,李爱诚终于抽出时间,借了之前的报纸,在上面查找是否有寻人启事寻找坨坨他们。
他从坨坨他们来李家村那天开始查,没想到真让他看到了寻人启示。
“坨坨,云善,就是他俩。真的有人找他们。”李爱诚听坨坨说过什么花旗、西觉。两方面都对上号了。
李爱诚高兴地抄了报纸上留下的霍然家的地址。当即就写了信,表明坨坨和小丛在他们李家村。
坨坨他们在外面转了一圈,回去发现马奶奶已经在家了,正在院子里切菜。
“怎么还驴腔驴调的?”坨坨也嫌难听。
“会拉就好了。”李爷爷笑呵呵地说。
西觉在一边给李爱聪做木剑。李爱聪个头比云善高,西觉打算给他的木剑做得稍微大点。木头就用李大志家屋里的木头。
李大志家也攒了好些木头,说是以后留着给李爱青和李爱蓝出嫁时候打家具用。
花旗不在院子里,他也嫌兜明拉二胡太难听,出门去田里转悠。
天色暗下来,草丛里的虫子、青蛙也开始活动了,藏在草丛里欢快地叫嚷。
花旗独自躺在田埂上看月亮。那些躲在暗处的虫子的叫声让他仿佛回到山上。伴着虫鸣和蛙叫,花旗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马奶奶切完猪草又拿锅煮了一遍,兑上晚上的剩菜汤,打着手电筒拎着去后面。
云善他们也跟着去看喂猪。
马奶奶把猪食倒在食槽里,两只猪哼哼着开始吃食。
天黑了,一直不见花旗踪影。
“奇怪,花旗去哪了?”坨坨问。
“就在村子边。”兜明闻了闻后说。
坨坨,“那咋不回来?”
云善拉着西觉往外走,“找花花。”
西觉领着他往地里去。小妖怪们也都好奇花旗干嘛了,都跟着一起去。
找到田里,没想到花旗原来在田埂上睡觉。
“花花。”云善跑过去,蹲在花旗身边推推他。
花旗睁开眼坐起身,“云善。”
坨坨喊,“回去睡觉了。”
“回去睡觉了。”云善对花旗说。
“走。”花旗站起身牵起云善往回走。
“云善,你找到北斗七星了吗?”坨坨仰着脸看满天繁星。
云善仰头都在天上找了一圈,指着北边说,“那,在那。”
快到李久福家时,大家瞧见草丛里爬出一只大哈马,正往土路另一边的草丛爬。
“大哈马。”云善跑过去,从后面把哈马一路踢到对面草丛。
哈马钻进草丛,先是“呱呱呱”叫了几声,然后往更深处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