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那弑兄弑太子,还能毫发无损上位的新帝要来?
“难道是因为我们叫箬箬小公主,然后被泄露出去了?陛下要来问责。”苏士强半天只憋出这一句。
众人面面相觑,然等他们还未反应过来时,从院门处冲来一妇人。她眼中含泪冲来,看见了苏晚,看见了苏晚怀中怯生生的箬箬。
“箬箬,箬箬。”岐夫人来到时,一群苏家人挡在她面前。
岐夫人身边一公公道:“各位苏大人苏夫人苏少爷,烦请让开些。”
公公疑惑岐夫人为何会突然跑到苏家,苏家众人也疑惑面前的岐公主为何会突然跑来他们家。
但放眼过去,原本偌大的院中此刻挤满士兵。
“老苏。”苏晚的大嫂推了推苏士强,再抬手抓住欲反抗的几名少年小辈。
“祖母在这里,小乖,来祖母怀中。”岐夫人笑着落泪,她蹲下,与箬箬平视,眼中带着期颐和失而复得的狂喜庆幸。
女童眸子圆圆的,很好看,像迷茫的小鹿,她眼神朦胧,身体却抖了一下,然后在岐夫人的注视中,又将头埋进苏晚怀中。
“公主。”苏晚难得对岐夫人硬气了一回,她安抚地摸摸箬箬的头,抬眸,“公主您要的,护的,爱的,难道不是那位金瑶小小姐吗?”
她看向箬箬已重新长出血肉的手心,曾经,是岐夫人为了温金瑶亲口下令对箬箬行刑。
岐夫人跌撞上前,她裙摆跪地沾染灰尘,就这样蹲着,拉过箬箬的手,为她一点一点涂抹药膏。
“祖母的箬箬啊,擦了这个以后,就不会留疤了。”她耐心虔诚地涂抹。
手心冰凉的触感让女童又疑惑地探出头,她抬头望苏晚,却见苏晚面露隐忍在望岐夫人那露出的手心。
以往精心保养的一双柔荑,此刻也同箬箬的一般,那些血肉似长出又没长出,瘆人可怕。
“吓着,你了吗?”岐夫人意识到,她快速翻手,让手掌心的一面不再被人能看见。
不可能有人敢这样伤害岐夫人,那她手中这番光景,便只能是她自己下令弄的,和箬箬当初一样,手掌血肉模糊。
苏晚僵硬移开话题,她问:“不是说陛下要来吗,为何是您,独自在此?”
苏府众人耳朵此刻全都集中精力。
岐夫人带来的那公公再次代答,他恭顺道:“陛下吩咐,让奴来接小公主,回家。”他在回家二字重重咬出。
箬箬疑惑抬头,却见苏晚深深看了她一眼。“箬箬,想见你的阿父吗?”
童声稚嫩,箬箬问:“谁是,阿父?”
“温家主。”苏晚道,“当初那位温家主,箬箬或许已经见过,或许没有。”
记忆回到那个雨天的温氏府邸,隔着雨幕,箬箬抱着小球站在房檐下,对面温梦璋走进议事厅。她没注意到那位青年家主,而温梦璋也没认出她。
苏晚把箬箬抱下来,女童脚掌落地,引得那对坠在精致鹅黄色绒鞋上的小蝴蝶颤了颤。
再往上,是一身同色的襦裙,苏晚还为箬箬发髻左右两侧各扎了两个圆啾啾,黑发两侧分别垂落着漂亮的红丝发带。
岐夫人见得箬箬眨着眼睛,怯生生看着自己,懵懂中带着畏惧。然后女童又回头,下意识去牵苏晚的手。“小晚。”
苏晚把箬箬照顾得很好,甚至说整个苏家都对箬箬倾注了爱。这样的爱,岐夫人明白,这是曾经混账的自己比不上的。她落寞地笑,再次开口:“跟祖母回家,好吗?”
箬箬不说话,苏晚却轻柔地将手掌抚在箬箬的背,往前推了推,她道:“去吧,箬箬,去吧。”她循循善诱。
箬箬被岐夫人牵着离开时,还一直回头。可苏晚却闭眼。
她很高兴能作为箬箬的祖母和这个小女童生活一段时间,她也很清楚自己心中的不舍留恋,但苏晚同样知道,什么对箬箬才是正确的选择。
箬箬一路上被岐夫人抱着,眼前这样高贵的人是属于金瑶小小姐的祖母,她此刻仍旧这样想。
岐夫人尽量温柔地,她告诉箬箬,“我是箬箬的祖母呀,是箬箬一人的祖母。”
箬箬呆愣点头,岐夫人也不知这孩子究竟听进去没有。
箬箬眼中,这宫殿建筑黑漆漆的,长廊很多,宫人很多,礼节也很多,路过的人都向她与岐夫人微笑行礼,并好奇地看向她。
仿佛永远走不到尽头,这样陌生的环境,仿如一头巨兽,让箬箬下意识想钻进苏晚怀中寻求慰藉。
岐夫人僵住,不再走动,身后跟随的宫人也随之停下脚步。岐夫人垂眸,看见此刻依赖在她怀中的女孩,她眼眶眼泪不自觉滑落,却不敢让箬箬发现。
在到达一间宫殿时,岐夫人最终停住,缓了一会儿,她凝眸抱着箬箬推门走进去。
温梦璋此刻正在与朝臣议事,他眼眸看过来,岐夫人和箬箬站在最外侧。
“这是阿父呀。”岐夫人放下箬箬。
穿着盔甲的朝臣们见状,互相对视后自动退下殿去。
箬箬这会儿又紧抓岐夫人的手不放了,她看向高台上那个陌生的男人,男人眼眸平淡,只是这样,看向她时没有其他的情绪。箬箬胆怯,不敢靠近众人口中的她的阿父。
可这个冷冰冰的阿父却走下王座,主动靠近她。他蹲下,唤:“箬箬吗。”
箬箬小小地点头,红色发带随她动作晃动。
红色发带旁边的地板还有一滩血,在箬箬未发现时,温梦璋的身影便不露痕迹遮住了它。
之后的几日,或许是父女间的牵绊,箬箬总是会在温梦璋下朝时等在殿下一角。
偶有大臣路过说陛下清理叛徒时血染大殿,甚至是接下来攻打原大宁国土的兵力部署调动。箬箬只是站在那里,她听不懂,但是她还是鼓起勇气想来问这个不爱自己的阿父,箬箬的阿母在哪里。
箬箬以为自己很隐秘,却在某日被侍女带着,牵到了皇座旁,温梦璋在自己的身边为箬箬准备了一张凳子。
殿下是一大片震惊面色各异的岐国朝臣。苏家人倒是个例外,纷纷自以为隐蔽瞒着旁边站着的其他同僚,兴奋给箬箬打招呼做手势。
但陛下不光带着这寻回来的小公主听政,且在某个阳光正好的日子,当堂册封这位看着傻乎乎的小公主为皇太女。
“陛下,不打算再生个皇子吗?”丞相被众朝臣推出,迟疑问。
温梦璋没理他们,但态度已经明确让众人知道,他此生只这一个继承人。
温梦璋表面对小公主冷冷淡淡,但各位朝中老酱油谁不知道,自古帝王权力在哪里,爱就在哪里。再何况苏氏一门对小公主的狂热支持,他们也不好跟那朝中盘根已久的苏家对着干。
箬箬终于鼓起勇气问温梦璋,“阿母呢,在哪里?”
温梦璋正一身盔甲,他抱起箬箬,大军在皇城外候命。“我们,去接她回家。”
“嗯。”箬箬笑着点头。
初见时阿父在杀人,他一直绷着一根弦,在箬箬来到之前,他已经处理过很多犯事朝臣。箬箬眼中身为帝王的阿父冷漠,可那些紧急撤退的朝臣们只觉箬箬来后,温梦璋的眼神温柔了不止万倍。
暴君带着女儿去寻妻了,他们也终是可以轻松一些了。
*
原国师明芨被德忠公公绑来后,夏帝再也维持不住平心静气,劈头盖脸骂上去。
“你说天命在裴羡安那人身上?”
明芨一个不慎被夏帝抓获,他吐了口血,自信笑道:“臣当初就是这么算出来的。”
夏帝回忆。
当初大概就是这样,他给了明芨两张生辰八字,本来是想只给一张,也就是温梦璋的生辰记录,但夏帝后来又想想,太子的女儿不是还有一个未婚夫吗,那就一起算算吧,于是裴羡安的八字也被一同给了上去。
这样一想,夏帝发现了盲点,他气笑,再次踹了明芨一脚。
“给朕滚,你最好想想当初两张纸有无弄混。”
明芨愣住,他确实滚了,匆匆找到裴羡安问他生辰日期。
“老师,为何要这个?”裴羡安此刻被岐国兵力攻势弄得焦头烂额,但还是派人随意给了明芨。
明芨苦苦算了一遍又一遍,最后颓丧地回来寻夏帝。推开门,这国师扑的一声跪倒在地,手紧紧抓住夏帝的裤腿,道:“陛下,您如日中天,臣想了一下,觉得,天命在您!”
夏帝微笑示意国师把母虫拿出来,明芨便掏出接连几个,示好的全都销毁,并让人端进皇袍。
“朕问你,岐国是不是快打来了?”
“是啊。”国师点头。
“你觉得,朕重新当皇帝又能如何?”
“是啊,天命如此,您。”明芨用力拍了自己的嘴,不再说。
夏帝叹气:“朕暂时觉得,朕也到了含饴弄孙的年纪了。”
朕的愿望只是统一天下,朕此生所求只这个,朕孙女的女儿当上了皇太女,往后百世,也算是圆了朕的梦。
“那这皇袍给谁?”明芨问。
夏帝推开门,门前已经没了守卫。他看向另一间房:“给朕孙女。”
夏帝让李熏渺临危当皇帝,希望温梦璋对他留些情分,但夏帝不确定温梦璋会不会接受一个嫁过人的女子,毕竟李熏渺她不久前被裴羡安立为了皇后。
原本的皇后成了皇帝,裴羡安又被软禁起来。
林于亭跟齐术等大臣早已驻扎在南臻首府城外,就这样听着他们的陛下又换了一轮。更没想到他们现在要俯首的,是那个曾经他们看不起的女州牧李熏渺。
岐兵攻进。接连夺得虎行,无涯,引南等数十余洲。直至,南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