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生记得,那时的阿娘也同样如今日这样说,“又可以,多活一些时间了。”
“在发什么呆?”阿娘曲手指,敲了下她的脑袋。
“父亲什么时候能回来?”雨生歪头问。
将军给他们带来了可以充饥的食物,却又说,城内的男子都要随他去战场。
为了家中儿女,妻子以及双亲,男人们都默契地同意了。
雨生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明白,为何那位长得如同神祇般俊美的将军会在救他们之后,又让他们的父辈必须去到战场,去那随时会死人的残酷战场。
第二天傍晚,李熏渺趁着天色昏暗来时,雨生已经将她那侧又重新积起的雪清理干净,并且还用自制工具在冰镜上钻了个小小的冰窟窿。
她将脸对准窟窿,骄傲道,“我聪明吧,这样就能听得更加清晰。我能听见姐姐真正的声音了。”
雨生说的自然是先前隔着冰块,声音会失真。
而李熏渺却也能更加清晰地看到女孩那骨瘦如柴的身体,像个可怜的小骷髅,只是会动。
“我这次没有吃的了。”李熏渺以为雨生这样热情,只是因为她会给她带来食物。
“这次有姐姐啊。”
砰的一声,刚走至这里的齐青顿时滑倒在雪地。
屁股是摔得疼痛,但他此时根本顾不得这些,欲上前将李熏渺拉离这个女童。
他神色惊恐,小声对李熏渺道,“她恐怕是要把你骗进城去,吃掉,吃......”
之后的话齐青结结巴巴不敢全部说出,毕竟距离很近,这女童很可能会听见。
但他自觉表达已经很清楚,想必李熏渺能明白他的意思。
见李熏渺神色如常,齐青补充道,“你明白吧,这座城连黎位景那种恶鬼都不敢进去。”
空气寂静,李熏渺摇头,道,“这座城里近乎只剩下老弱病残。”
齐青沉默,陷入思考黎位景为何不进去的纠结中。毕竟这云步可是黎位景的封地啊。
“我不吃,我只是说我喜欢姐姐。姐姐能来,雨生真的真的很开心。”女孩的声音委屈,吸着鼻子道。
第三晚,第四晚,她们都在城墙的裂洞处相遇。
雨生不厌其烦地清理掉积雪,将凝固的冰块重新开洞。
第五晚,李熏渺没有见到雨生,来此赴约的是一个陌生妇女。
她目光向妇女身后看,试图找到雨生,她怕雨生是否出现什么意外。
妇女直截了当,看着李熏渺道:
“雨生今夜不会再来,以后也不会再来。
“你想知道什么不如直接问我,不必去套一个孩子的话。毕竟,她什么也不知道。”
听见这话,李熏渺记起,这是当初听见过的雨生母亲声音。
“好。”她沉默后抬眸,询问雨生母亲云步的情况究竟如何。
雨生母亲开口解释,“云步的壮力都到北地战场去了,以此换取粮食。”
李熏渺愣住。
“是一位姓温的将军将他所统领军队的供给分给我们,才吊住了我们城中众多人的性命。不然。”雨生的母亲笑道,笑得讽刺,“等大人你们迟迟赶来,看到的也许是满城冻骨。”
她简单言语,却包含多种信息。
李熏渺道,“现今战局激烈,那温姓将军做出这样的决定,且不说军队粮草有限,又该如何两边都供给。”
“可是大人,朝廷不光赈灾粮不送,就连军粮也延后一月了。”雨生母亲目光死寂,带有绝望地叹气。
最后一语在此结束,李熏渺此刻心中情绪万千。
她的皇爷爷究竟打算,要如何?
回去营帐后,李熏渺从齐青那里了解到粮草每月固定送来的时间。恰好是在几日之后,也就是说,她现在动身赶去压粮官所行的必经之路,应是来得及。
她打算蹲点,去验证雨生母亲话中的真伪。
“我陪您一同前去。”齐青神情严肃道。
两人启程,赶到树那江的下游时,却意外撞见一队人。
是赵省,以及赵省所追随的......黎位景。
远处小土坡下,那些全副武装的士兵严阵以待,手底又压着一批沾满冰碴子的敌国俘虏。
黎位景皱眉与赵省交谈,还未发现李熏渺二人。
李熏渺和齐青交换眼神,偷偷靠近。
屏住呼吸细听,她听见赵省正低声对黎位景道,“王爷,北地防线出问题,这已是第二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