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解。”

非常之默契。

黎知厌喜欢奇怪的花花草草不是什么秘密，更不是什么新鲜事，防污染中心专门给他批地就是为了让他养这些东西时不要影响到其他人，他的花园隔三差五都会出现污染警报，然后当场被他掐灭。

不知道这次他又种了什么。

花园里，秽已经蹲在桃花树苗下看这棵树的生长了。

他用手指戳着桃花树苗的树干，菌丝们黏连在桃花树上，没有嘴都能感觉到它们已经垂涎若滴。

或许是又看到啃了同伴的秽，桃花树苗被吓坏了，不止不长还试图往回缩。

秽转头问黎知厌，“它什么时候才能结果？”

“它都还没开花呢。”黎知厌走过去把他拉起来，“等桃花树开了花，再经过植物授粉，花谢后就会结果了。”

“不过这棵树有点特殊，可能需要污染来养成。”

“污染……”

秽盯着桃花树，片刻后他认真点头。

黎知厌看到菌丝们顺着桃花树的根部迅速爬满了整棵树，污染一点点从菌丝身上逸散出来，那些污染被强行塞进了桃花树的身体里，哪怕桃花树因为恐惧不断拒绝。

小蘑菇就像是个强迫小孩吃饭的恐怖大人，一口又一口，不断地强塞着。

于是桃花树又开始长大，因为被迫长大，所以它的树皮都被撑裂了，横七竖八的伤口在树上绽开，不一会儿，树上鼓出花苞，花苞一点点打开，花香飘散出来，混杂着怪异的污染气息。

黎知厌惊讶的发现桃花树的污染度已经很高了，甚至突破了他之前做的伪装。

但是旁边的污染检测器根本就没有响，如同什么都没有检测到。

污染没有丝毫扩散，被牢牢的控制在桃花树身上。

秽是吞噬的污染物，同样也是隐藏的污染物，如果他愿意，人类永远都无法发现他，他连身上的污染都不会释放出一丝一毫，甚至黎知厌想过：他能发现秽，是不是秽故意让他发现的？

是秽发现了他这个半人半污染物，所以主动现身和他接触。

黎知厌感叹道：“秽，你有没有兴趣假装人？”

“暴怒就喜欢cosplay人。”

听到黎知厌这么说，秽转头和他对视，几秒钟后秽忧心忡忡的拒绝了。

“要是我们两个都吃垃圾的话，该怎么变强呢？”

“你吃垃圾的时候我还能保护你。”

黎知厌：……

“虽然不知道说了多少次了，但是我还是要说：我不吃垃圾，而且我吃垃圾也不会死。”

秽学着黎知厌叹了口气，“你终于承认自己在吃垃圾了。”

黎知厌：……

好家伙，他竟然被套路了？！

这只污染物不止学习能力强，还有坏心眼！

看到黎知厌无语的表情，秽很轻的勾了一下嘴角，那是一个转瞬即逝还带着些微得意的笑容。

秽是一个不喜欢笑的污染物，他甚至连话都很少，乍一眼看去冷酷又阴沉，他甚至连看人的眼神都是可有可无，好像对许多事情都相当的无所谓。

但秽又有一副完美的容貌，在如此冷酷的面容下，这个笑容霎那间点燃了他身上所有的美。

好看，确实好看啊。

被套路的怨气都没有了。

黎知厌咳嗽一声，他转头看向别处，缓释自己的心情，接着才转回头来。

“走了，我们回家。”

秽跟着站起来，还挂念着早上没吃的早餐，“早茶。”

“过时间了，现在都傍晚了。”黎知厌拉着他走，“我们回去点外卖。”

“什么是外卖？好吃吗？”

“外卖就是在手机上点好单，饭店里做好让外卖员送过来，虽然末日后就没有外卖员了，但是没关系，有钱能使鬼推磨，周野一定很乐意帮我取餐。”

“周野？”

“白天你吓唬的那只大猫。”

“我没有吓唬他，是他突然出现，自顾自被我吓到了。”

“好好好，都是他的错！”

/

秽的作息非常规律，总结起来就是八个字：吃完了睡，睡醒了吃。

白天吃的污染种子已经让他开始消化了，在勉强吃完了外卖后，他终于撑不住跑去卧室睡下了。

小蘑菇和秽是一体的，在秽困得睡着后，小蘑菇们也七倒八歪的在各种地方就地睡觉，黎知厌不管去什么地方都能看到它们席地而躺，黎知厌大多数都会把它们捡起来擦擦放到桌子上。

但无奈小蘑菇数量实在是太多了，桌子叠了一层又一层放不下。

于是黎知厌就不管了。

反正不会脏，躺就躺吧。

沙发上也堆满了睡着的小蘑菇们，它们正在呼呼大睡，菌盖都在颤颤巍巍，愣是没有给黎知厌留一个能坐的地方。

在几次清理蘑菇失败后，黎知厌也觉得累了，他转身回到卧室，决定躺在床上玩手机。

秽已经睡得很熟了，只是睡姿依旧很奇怪，被角只堪堪挡住了他的下半身，他也没有换衣服，依旧穿着黎知厌大一号的衣服，显得有点松松垮垮，露出一截白色的腰身。

黎知厌伸手拽起被子给他盖了盖，接着躺在另一侧开始玩手机。

他连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在梦里了。

黎知厌很少做梦。

因为他是蝴蝶，是拟态蝴蝶的污染物，他是梦境的掌控者，就算是做梦也只会梦到他最在意的东西。

每一次他都会出现在曾经的蝴蝶谷，重复着他和朋友作为人类最后的时光。

但这一次却不一样。

黎知厌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空旷的土地上，周围长满了绿色的草，草地上布满了五颜六色的花，如同画中的世界，再往前，是一棵巨大的桃花树，桃花树下站着一个人。

黑色的长发随着风摆动，身上宽大的衣服也在晃动。

即使是背对着他，黎知厌也一眼认出了他是谁。

“秽……”

似乎是听到了自己的名字，秽转过头来，那双银色的眸子里不似黎知厌印象里的冷漠，带着一抹活泼和温柔，他浅笑着对黎知厌伸出手来，如同想要拉他去什么地方玩耍。

黎知厌感觉自己不受控制，他淌着脚边的花花草草一步步朝着秽的方向走，直至来到桃花树下。

他们刚一接触到，秽便开始脱衣服。

大片大片的白色扎进黎知厌的眼，黎知厌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竟然没阻止，就这么看着秽将自己整个裸·露，也或许是因为梦的缘故，黎知厌看到的仿佛是肌肤又仿佛是圣光。

秽却不管这些，他抓住黎知厌的手，强行把手贴在自己的心脏处。

咚咚咚，是心脏在跳动。

秽说：“黎知厌，你听，我是人啊。”

“和你一样的人。”

黎知厌猛地睁开眼睛起身，他大口的喘息着，汗水顺着脸颊往下落，他感觉自己的心脏砰砰直跳，仿佛马上就要跳出喉咙。

身边正在睡觉的秽被他吵到，于是微微睁开一只眼睛看着他。

黎知厌转头看向他。

只见睡觉不老实的秽被子已经掉到了床下，身上的衣服也已经被卷到腹部，小肚子和腰就这么露出来，不同于其他污染物，秽的小肚子上甚至还能看到肚脐眼，那个与母亲脐带相连的器官依旧留在他身上。

秽在床上蠕动了几下，接着才开口，“你做噩梦了？”

“身上的污染味道变了一点。”

黎知厌下意识伸出胳膊嗅了一下自己身上的味道，那是细微的桃花香味。

“……那棵桃花树。”

秽从床上爬起来，因为地心引力的缘故，衣摆垂下将他的腰身重新遮挡起来，秽凑近黎知厌轻嗅着他身上的味道，一截白色的菌丝从他的领口钻出来。

“要我帮忙吗？”

黎知厌咽了口口水，他摇头，“不用。”

“比起这个，你能离我远一点吗？”

秽奇怪的歪头，“为什么？”

他不止没有离黎知厌更远一点，反而更加凑近，几乎要趴到黎知厌的怀里。

也就是在这时，秽感觉到有什么硬硬的东西硌到了自己。

他下意识低头想去寻找这个硬物，结果被黎知厌一把摁住，黎知厌额头鼓起青筋，他把秽往旁边推了推，下一秒就翻身下床冲进厕所。

将厕所门反锁，黎知厌靠在厕所冰冷的墙壁上缓解着身上的温度。

从小到大这么多年他都没有太多欲望，像个性冷淡一样只喜欢在野外闲逛，沉浸在探索自然的刺激中，在所有人都谈恋爱说着床上那点事的时候对其没有丝毫兴趣，他以为自己根本就是个无性恋。

他也从来没有做过春梦。

结果，今天怎么就……

“黎无厌，你还要不要做人啊。”黎知厌自言自语，“怎么可以对小傻子动心思。”

“犯法的！”

自言自语不会让他身上的热度消失，也不能让他泻火，于是黎知厌伸手打开淋浴，就着冷水直接冲了个冷水澡，觉得身上的热度彻底消散后他才咬牙切齿的换衣服。

明天一早他就要去把那棵桃花树砍了！然后去找园丁索赔！

该死的园丁，它是个变态吧！竟然能搞出这种变态树！

不知道秽吃了那个桃核会不会出问题，但目前好像没看到他有事。

吞噬天赋就是好用啊。

在内心里各种絮絮叨叨，黎知厌也终于穿好了衣服，就在他准备开厕所门离开的时候，一抬头，他便看到了数只偷偷钻过门缝盯着他看的小蘑菇。

黎知厌：……

“秽！”黎知厌拉开厕所门，“你懂不懂人类需要隐私啊！”

秽淡定的坐在床边，“蝴蝶，你不是人。”

“之前你还说我只要想当人就是人。”

“不同情况不同解释。”

黎知厌感觉自己憋了一口血，吐吐不出来，咽也咽不下去。

最后他只能无奈的坐回床上，“秽，你得离我远点，不然结局不是我杀了你，就是你杀了我。”

秽却好奇的问：“为什么我要杀了你？”

因为到时候如果忍不住了，我可能会强行x了你，然后你生气了，就会直接杀了我。

虽然这么想，但黎知厌不敢这么说出口。

他只能敷衍道：“总之，我想办法送你离开，你不要再来这边了。”

秽看着他的眼睛，苍白色的眸子里倒影着黎知厌的身影。

“可是我不想离开。”

“蝴蝶，你很讨厌我吗？”

“我……”黎知厌说不出讨厌的话来。

他不讨厌秽，他甚至很喜欢，喜欢到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围，所以他正试着纠正。

他想让一切回归正轨，却不舍得秽的离开。

黎知厌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受到这种不需要隐瞒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的氛围了，和秽相处，让他想到了末日前，让他感到了熟悉，如同回到了家。漆O旧泗留山7姗伶

所以他不舍得。

秽似乎是感觉到了他的不舍，于是他趴下和低头的黎知厌对上视线。

“我知道了，你不讨厌我，你也不舍得我。”

“你不能这样。”黎知厌偏头避开他的视线，“我是人，我需要隐私，你不能不经过我的同意就进去。”

“好吧，我会改的。”秽敷衍的应下，“下次就不跟进去了。”

黎知厌无奈。

他好像养了一只肆无忌惮的猫，仗着自己好看各种张牙舞爪的喵喵叫，跟着他上厕所观察他是不是死在厕所里，出去后还要用无辜的语气喵呜一声，装的那么乖巧可怜。

可惜，黎知厌还真就吃这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