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130(1 / 2)

雾鬼 风枫织 22099 字 3小时前

第121章 回忆 陷入

被强制收敛, 木析榆只能百无聊赖地回到主位。

一屋子乱象被昭皙强行压下去,这些人勉强恢复了一点理智,随着他一句不怎么走心的“开始吧”, 从昭皙一侧,顺时针开始说走廊的情况。

昭皙刻意省去了大部分内容,只提到了走廊和门。不少人面露不满, 但由于威慑力还在, 所以暂时没人出声。

木析榆更是把双标演到了极致,抛去了昭皙和已经听了一遍基本可以免除嫌疑的刘昕外, 恨不得对方连那只脚先迈进门的都要说一遍。

这种情况在眼镜男和惊魂未定的女人身上尤为明显。

意味不明地推了推眼镜,在实在没茬可找被放过后,他意味不明的扫了眼不再说话的昭皙, 以及主位上撑着雾蒙蒙脑袋坐着,连脸都看不到的家伙, 没在这时候找不痛快。

最后一个发言是那个身材壮硕的男人。

全场的注意力全部转移到自己身上, 他显得有些不自在, 但还是仔细回忆了一下:

“起雾后我就没离开屋子, 后来那个古怪的镇长过来敲我的门,大概意思就是让我放心,他会尽快联系气象局的人。”

“我也试着打过电话, 但是信号一直不好, 横竖也没有办法, 也只能先睡了。”

“迷迷糊糊睡到一半, 再睁眼我就站在了那个古怪的屋子拿到卡片。”说到这, 他的声音绷紧了一点:“在之后跟其他人差不太多,在走廊里走了很久,之后注意到旁边有门就推开进来了。”

说完, 他下意识瞥了眼双腿交叠坐着,手指轻点桌面却没抬头的昭皙,又小心翼翼地越过旁边空出来的位置看向木析榆,咽了口气唾沫:

“然后就没了。”

说完,他原以为会像大多数人一样就这么过去。毕竟他也没像眼镜男和那个女人一样得罪这三个瘟神。

迟迟没有听到回应,男人缓缓收回目光,然而就在他重新低下头的刹那,却忽然听到了一声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

砰——

原本一片静默中,众人提起的心被突兀的玻璃震颤声、猛地惊动。

早已被窒息的气氛裹挟着的人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战,下意识朝声音响起的方向扫过后,又惊惧的瞬间低头。

而那个差点丧命,再也无法维持冷静的女人更是差点叫出声,啜泣着死死捂住嘴,恨不得把头埋到桌布下。

面对这一幕,罪魁祸首饶却只是擎着汤匙有兴致地看着,似笑非笑的对上壮硕男人后知后觉看过来的脸。

他似乎还没能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可那张脸上已经浮现出恐惧。

只不过,有点迟。

木析榆咧开嘴,略显讥讽地笑了。

“别装了。”

勺子在手间转了半圈又砸回手心,木析榆随手搅了搅杯里的不明液体,轻嗤一声:“翻个受惊的记忆这么慢?业务不怎么熟练啊。”

“你什么意思?”壮硕男人紧绷地盯着他,他听懂了木析榆的意思,情绪激动地反驳:“我的发言没有任何问题!你凭什么认为我是雾鬼!?”

木析榆哦了一声:“谁说你发言没问题,我就不能觉得你是雾鬼了?”

这番话纯在挑衅,但又莫名的逻辑惊人,壮硕男一时间居然卡壳半天,才脸色涨红地质问:“你这么胡乱猜疑难道不怕真正的雾鬼逃脱!?”

“雾鬼逃脱?”

搅动杯子的手在这时终于顿住,几秒钟后,木析榆忽然抬眼看着男人隐约带上不解的目光,语气里忽然多了明显的诧异:“好事啊,我怕什么?”

健壮男愣愣看着木析榆,似乎没明白他的意思。

“说起来,我更好奇你为什么会觉得雾鬼逃脱这个后果能威胁到我?我不是雾鬼吗,凭什么费劲巴拉这么大半天,还得担心你们找不着我这边的卧底?”说完,他缓缓摊了下手靠着椅背,似是不解:

“这逻辑不对吧,雾鬼的名声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

壮硕男被这个逻辑硬生生绕晕了,一时间愣是没说得出话。

可这话一出,现在还存有思考能力的几个人几乎同时意识到了什么,纷纷看向正死死盯着木析榆的壮硕男。

勺子被随意扔入杯中,发出几道清脆的声响,木析榆上下打量着顿住所有动作的肌肉男,语调悠悠:

“怎么,还是说你为了保命昏了头,连敌我都不分了?”

场上的气氛瞬间凝固,眼镜男和林风程目光微动,面色凝重下来。而刘昕则迷茫地四处张望一圈,下意识问昭皙:“什,什么意思?”

昭皙没回答,倒是眼镜男抓起桌上的刀冷笑:“意思是这玩意的智商不够,暴露了,小妹妹。”

暴露的雾鬼就在他左手边的位置,这次眼镜男没有一点犹豫,拿起桌上的刀直接刺过去,冷冷张口:

“脑子还没个杏仁大的玩意儿玩什么离间计。”

对此,木析榆非常认同。然而和之前几次不同,这只雾鬼在即将被穿透喉咙的瞬间居然没有倒下,反而直勾勾地和木析榆对视。

视线交错,木析榆盯着雾鬼逐渐褪去恐慌和情绪的眼睛,一脸戏谑:“怎么,是不是少了一步,不倒下装尸体了?”

这种挑衅,雾鬼当然没有回答。

几乎在同一时间,倒在地上的其他两道身影同时传来响动。

“啊!!!”

尖叫声中,木析榆连头都没回,侧头躲过“池临”贴着他肩膀砍下来的一刀,一把抓住。

看着那张还沾着食物残渣的脸,木析榆眼底的嫌弃快要溢出来:“本人都已经够傻了,你更好,直接给演成弱智了。”

在雾鬼重新扑上来的瞬间,木析榆一把掐住它的脖子,在意识到调动的异能没对它产生伤害时,手指猛然用力。

伴随着一道闷响,木析榆眉头微皱,居然靠着蛮力硬生生将雾鬼的脖颈瞬间捏爆,

散开的雾中传来刺耳的尖叫,木析榆一把抓住藏在雾中心试图逃离的那段精神,冷笑一声:“可以啊,把异能和这个空间间隔开了,看来你们这个新王也不是一无是处。”

说完,他侧目看着另一边餐刀拿着像长刀,一把削掉雾鬼头颅的昭皙。

另一只雾鬼同样被眼镜男和林风程合力解决。但只“杀死”形体没有任何意义,它们很快就会再次聚集。

没有异能又不借助特殊手段的情况下,人类很难完全杀死雾鬼。

轻扯下唇,木析榆握住那段精神的手又一次用力,声音很冷:“开门。”

说完,他眯起眼睛,一字一顿:“你应该也能感觉得到,你那个王座还没坐稳的新王来不及救你,把「门」打开的瞬间,你可能还有机会。”

这话说得没错,雾鬼死死盯着这张脸,在散开时,木析榆从它眼底看到了不甘和算计。

刹那间,雾涌了上来。

房间内的一切飞快涌动模糊,扭曲着将慌乱的人影瞬间吞没。

随着空间溃散,那道如影随形的目光又一次落到木析榆身上,已经毫不掩饰它此刻的杀意。

雾气浓度在飞速上升,已经远远超过气象局规定的A级雾鬼群范围,直逼最顶点。

木析榆瞳孔微缩。

现在的它就像即将蓄满水的水池,只差一点就可以突破,因此急切地需要补全那一点空隙。

到了这一步,雾鬼会不择手段。

无论是普通人还是异能者,它会吞掉所有养料。

意识到这一点,在雾将一切彻底吞没前,木析榆猛地将身形散在屋里,瞬息间出现在昭皙所在的位置,在对方平静的目光中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在将那人揽入怀中的刹那,席卷而来的浓雾彻底溃散,意识一同下坠。

呼啸的风声和那些杂乱而疯狂的语调死死抓住了陷入其中的猎物。

那些听不清具体内容的声音争先恐后地从木析榆的精神深处传来,疯狂撕扯着他的精神。

令人头痛欲裂的混乱持续了很久,到了最后,木析榆的意识甚至陷入了短暂的抽离,分不清自己此时的处境。

直到,他听到了耳边渐渐清晰的熟悉声音。

“木哥,久等了!”

池临的声音?为什么是他?不,不对,我现在是……

伴随着理不清思绪的混乱,木析榆猛然睁开眼睛,正好看到了从不远处提着排骨朝自己跑来的池临。

十四五岁的少年刚从人群里挤出来,满头大汗地跑到他身边,气喘吁吁:“不行了,今天人真多!”

倚着桥边栏杆站着的木析榆伸手遮了一下天边的日光,下意识侧头开口:“都说了不用买,我自己回去就行。”

“那不行,没把你叫回去,奶奶能抽死我。”池临的语气有点幽怨:“我都怀疑你才是他亲孙子。”

“那没办法,我人见人爱呗。”木析榆嗤笑一声,起身走在前面。

过了桥离镇子就没差多少距离了。

今天的阳光很好,落在木析榆身上让他整个人白得甚至有些透明。

池临习惯性地落后他一步,看着那头快要融在光里的白发,有一瞬间几乎觉得这个已经相处七年有余的发小有些不真实。

池临其实有点怕木析榆,但感激也是真的。

如果没有他,现在的自己指不定还在哪被人欺负。虽然罩着他的人成天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把他当小弟使唤,但也无所谓,尽管嘴上说着不满,其实池临不介意给木析榆当小弟。

所以,在他听说慕叔叔在那场大雾后割腕自杀时,他就和镇里活下来那些人一起,一直帮忙到葬礼结束。

刚开始池临其实还绞尽脑汁地想过一些安慰人的说辞,然而从准备葬礼一直到葬礼结束,那些早就准备好的词也没能对着面色始终平静的木析榆说出口。

他隐约还记得,那时木析榆穿着一身黑色,抱着白色捧花,以逝者唯一亲人的身份将花送到棺木前。

他没有哭,只静静注视着遗像中微笑的男人片刻,旋即,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到了那句放轻的,但无论如何都不符合场合的两个字。

他说:“恭喜。”

忽然停下的脚步打断了池临的思绪。

不知不觉,他们已经走到心悦镇门口的岗石前。

头顶的日光忽然间像被云层笼罩,只留下昏暗的阴影。

池临忽然觉得有点冷,注意到木析榆忽然停住脚步看向身后的动作,微微一愣:“怎么了?”

看着远处空荡荡的石桥片刻,木析榆终于收回目光:“没什么。”

随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镇口,黑色的修长身影从树后的阴影中走出,仰头看向天边汹涌的暗色。

第122章 接吻 试探

镇子里的天色更暗。

从踏进那条界线开始, 这里就像和外面分割成了两个世界。

终日灰蒙蒙的天空让路上的大多数人行色匆匆,丝毫不愿在外面过多停留。

但也有一些人像什么都没发现一样,悠闲地散步。

好像就连里面的人, 也被分割成了两部分。

“奶奶最近的身体不好。”

听到这话,木析榆回了下头。

从进来后,池临就一直低着头谁也不看地闷头往前走, 听到有人朝他们打招呼才扯出一个笑脸抬头问好, 但又很快低头。

直到来到楼下。

池临的声音透出担忧:“我想带奶奶去外面的医院看看,镇长应该可以批准吧……”

木析榆没回答, 只看了他片刻,最终回头往前走:“去镇里的诊所看看,那个姓李的医生还可以。”

听到这个答案, 池临呆愣了很久,才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像在说服自己。

“也是。”他喃喃自语:“奶奶说不定也不愿意出去, 也会嫌花钱……”

“况且镇长已经很久没有批准人出去过了, 上次李叔想带着女儿离开就没成功。”

木析榆听着他絮絮叨叨的话, 难得没有打断。直到台上最后一级台阶,池临的声音才停下。

走廊里突兀地安静下来。

木析榆注意到池临的脸上闪过一丝紧张,手指不自觉蜷缩, 又深吸了一口气, 才缓缓拿出钥匙开门。

而在房门打开的那刻, 却又如往常一样笑着开口:“奶奶, 我带木哥回来了!”

说这话时, 他的目光一眨不眨地落在厨房方向,直到看到和蔼老人推门走出,才松下绷紧的肩膀。

木析榆没说什么, 只在听到老人那句充满慈爱的“小木来了,快坐。”后打了声招呼,然后被那双温暖的手推着肩膀走到餐桌边坐下。

餐桌上,老人其实很少问东问西。

她只偶尔会问学校里的事,或者木析榆一个人住有没有难处,有没有需要的东西。除此之外,大多数时候她都只是笑着附和,再给两个孩子夹菜。

木析榆今天的兴致其实不高,但当他想装的时候没有多少人能看出端倪,哪怕现在他心里想的是杀人,也能做到在刺穿第一个人心口之前,主客尽欢。

夹起碗里最后一块排骨,木析榆看着窗上倒影。

有点奇怪,感觉上很远,不真实……

他想。

我好像不应该在这,但应该在哪?

没能得到答案,木析榆暂时按捺下心绪,重新扬起笑容,告别离开。

傍晚的镇子湿冷得可怕,刚刚走出大门,身上沾着的那丝暖意瞬息间就被裹挟散去。

木析榆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听着老人不厌其烦重复的那句“路上小心,有事就来找我”,很轻地嗯了一声,却终究在离开前开口:

“没有其他事不要随便出门。”他听到自己说:“有什么需要的让你孙子给你买回来。”

走下台阶,房门也在身后闭合,将最后的暖色带离。

走出单元门,木析榆脚步微顿,不知为什么,忽然仰头看着这栋只剩下零星灯火的建筑。

窗边行动迟缓的模糊影子渐渐消失,身高却已经长起来的少年敛去眼底的异色,转身刚准备离开,就被隔壁小卖部的老板娘叫住。

“小木,吃完饭啦?”三十多岁的女人一如既往的热情,只是眼底依旧难以避免地沾染上无法摆脱的阴霾。

见他看过来,女人笑了笑,将手里一包棒棒糖扔了过去:“拿着吧,镇里就你喜欢这东西。”

木析榆下意识伸手接在怀里,她抬头看着女人灯光下带着笑的眼睛,若有所感的瞳孔微颤,可当真正开口时,嗓音却依然带着和平常无异的笑:“林姨,您今晚怎么看着像十八?身上这是新衣服?真衬你。”

“哎呀,一天天嘴甜得要命,你这种小孩倒是到哪都不让人担心。”老板娘有点感慨:“也是,你那个老爹也不是东西,说走就走了。”

说完,她忽然又沉默下来,看着桌上相框里自己年轻时和爱人拍下的合照很久,最终叹息着摆了摆手:

“走吧,没牵挂也是好事,趁着能走就别耗死在这里了。”

木析榆半阖着眼,这次他手里拿着的不再是把老板娘逗得眉开眼笑后,她笑着随手抓起的那几块糖,而是变成了整整一包。

可不知道为什么,木析榆这次并没有期待,只在她回屋前,轻声笑道:“林姨忽然这么大方,下次我再来能把屋里的糖罐搬给我吗?”

“想得美。”女人撩帘子的动作一顿,哼笑一声:“没下次了,以后记得绕着我的店走。”

说完,她闭了下眼,叹了口气:“走吧。”

这次她没有再停留,回到店里。

而木析榆看着摇晃的帘子,在那道透在身上的暖黄色灯光下,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声开口:

“再见,林姨。”

打开别墅大门,木析榆只打开一盏氛围灯,随后将外套扔上沙发,拆开糖的包装拿出一根,抬脚走到落地窗边坐下。

雾鬼无声的缠了上来,它们悄无声息的布满这间屋子,虽然无法在未化型的情况下将木析榆拉入雾景,但却依旧锲而不舍地想从他身上撬下些什么。

有几段雾甚至捏造了一个外形,它们能感知到一个人最近的情绪波动来源,因此直接变成了商店老板娘的模样。

“她”漂浮在木析榆眼前,白茫茫的雾中能看出熟悉的五官,手中却拿着一根木棍。

垂眸看着这东西,木析榆闭了下眼,淡漠开口:“滚开。”

可雾鬼没有依言滚开,它似乎有些不解,但能看出没能影响到它的猎物,因此,片刻后又变为了那个慈祥微笑的老人。

然而,它们依旧看到的依旧是那双毫无波澜的灰色眼睛。

身侧的影子随着透入窗户的光影不断拉长。木析榆有点烦了,伸手准备将它们强行驱逐。

然而他的手还未紧握,那团低头注视着他的雾鬼忽然又一次变化。而当它们再次聚集,却变为一道垂头半跪在自己身前的修长身影。

几乎要额头相贴的距离,木析榆伸到一半的手顿在了半空,瞳孔中倒映着这张无比熟悉却找不到来处的脸。

我见过他。

当这个声音从心底浮现,木析榆的目光终于有了一点波动。

雾鬼注意到了这极度轻微的波澜,虽然只有很少的一点,但它们毫不犹豫地围了上来。

少年没有制止,甚至任由雾中看不清具体面容的身影单手抚上他的侧脸,直到接近额头相贴。

半阖的灰色眼睛隐去了他此时的情绪,可却依旧没有躲闪。

距离已经非常近,只要再靠近一点就可以触碰到鼻尖。

未化型的雾鬼没有人类的思维,但它们能察觉到这是离目的最近的一次,因此毫不犹豫地跟随那些捕捉到的片段,试图借此撕开一道裂缝。

可就在即将相贴的瞬间,忽然间,一道破空声从一侧猛然袭来。

凌厉的刀锋裹挟着风几乎是贴着木析榆脸擦了过去,将那些因为贪婪而聚集在一起的雾鬼在惨叫中尽数卷入。

也不知道动手的人用了多大的力道,长刀的半边刀身甚至直接没入地板,发出铮的几声颤动。

木析榆从始至终都没有躲避,只在雾鬼散去后,看向面前这把疑似带着戾气的刀。

“你终于出来了。”他没对此评价什么,只扯了下唇,带着恶作剧得逞的愉快以及……危险。

脚步声在短暂地停顿过后从楼梯位置传来。

哪怕意识到自己的暴露是对方的一手算计,但那人依旧没有表现出任何慌乱。

就好像,无论发生什么,他都有信心掌控住这里。

如果是平时,木析榆可能会很感兴趣。

但今晚,面对一位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他只靠上玻璃窗,静静注视那道一步步走下的身影。

当那张和雾鬼捏造的有八分相似的脸出现在眼前,木析榆对上他沾着些冷意的瞳孔,那种熟悉感到达了顶峰。

“我不会是被卷入哪场雾里了吧。”木析榆唔了一声。由此倒是能看出他的经验实在丰富,立刻就有了猜测。

昭皙没吭声,面色平静地朝木析榆的方向走过去。

窗外的月光落在那人身上,光影却将那道没有完全长开的身影分为两色。

一直走到仰着头看他的少年身前,昭皙却没管那把嗡嗡作响的刀,忽然在雾鬼消散的位置半蹲下,贴近的瞬间,看到了木析榆眼底闪过的明显意外。

“猜得不错。”昭皙平视着面前缓缓皱眉的少年,终于开了口:“那要不要再猜猜别的?”

不再是雾虚无缥缈的触碰,暖意贴上脸侧又按上后颈,让木析榆的眉头不受控制的一跳,可还没感觉到缱绻的味道,那只手已经抓住他后脑的头发。

不算用力,但依然让木析榆下意识向后倾,后脑抵住窗框的墙壁,露出脆弱滚动的喉结同时,略微仰视着这个身上带着自己印记的男人。

漂亮、锋利。

这是木析榆对昭皙的第一印象。

可哪怕他现在看自己的眼神就像从手里掷出的那把刀,随时可能割断他的喉咙,但不知道为什么,木析榆没有感到紧张。

“猜什么?”他眯了下眼,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瞳孔,几乎是在笑。

而昭皙仅仅垂眸看着,十几岁的少年已经有了现在的影子,五官立体又精美,眉眼上挑时带着天然的弧度,往人堆里一扔确实是个天生就会受人关注的好皮相。

当这种人犯错时,你都很难真正对着他生什么气。

可昭皙不是一般人。

他铁了心要把小鬼这堆乱七八糟的臭毛病矫正过来,但现在比起这些需要时间的,他确实还有另一笔账要算。

“比如……”他看着这张不为所动的笑脸,缓缓加重了手里的力道,声音却很轻:“你觉得,我为什么会被你引出来?”

视线交错,木析榆缓缓勾唇:“这个问题很难猜?你生气了。”

他挑起眉头,无视发丝牵扯的触感,盯着昭皙似笑非笑的脸,面露无辜:“我原本只想试探试探,没料到还真有惊喜。”

“哦,试探。”昭皙嗤笑一声:“那试探的结果呢?”

“你看起来想强吻我。”木析榆缓缓勾唇:“但又因为我现在看着像未成年强行忍下了。”

“但我有点不想忍了,怎么办?”

这句话落入耳中时,昭皙手中的触感消失了。

他猛然意识到了什么,然而在眯起眼睛的瞬间,面前如抽条般长开的人已经挣脱少年的模样,将仅剩的距离彻底拉近。

木析榆眼底重新带上了熟悉的笑意,他没给昭皙思考的时间,按住那人后颈压了下去。

两人一同倒在地上,木析榆一只手垫在昭皙的后脑,而另一只按住后颈的手却越收越紧。

这个逐渐加深的吻一直持续到被昭皙抵住他喉咙的手臂硬生生逼退。

“可以了,属狗的?”

仰躺着蹭去嘴角沾染的血渍,昭皙深吸一口气,勉强将呼吸重新平稳,旋即又觉得气不过似的一把扯住木析榆领口,硬生生把他拉了下来,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

“说句实话,你确定自己真没谈过恋爱?”——

作者有话说:木析榆:确实没有,天赋异禀那没办法

嗯,终于写到这了!采访一下,两位怎么表白像打架呀?[狗头][狗头]

第123章 摊牌 吻我

被按着头推开, 木析榆也没生气。

他甚至心情不错地主动拉开一点距离,毕竟在占的便宜面前,这都属于微不足道的小事。

在气息这方面, 昭皙在木析榆这里实在占不到什么便宜,这种时候,沾点非人血统简直是明晃晃的作弊。

喘过口气, 整理着乱七八糟的衣服, 昭皙的语调重新稳定下来:“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你进来的时候就感觉到了。”木析榆伸手将他的一缕翘起的头发捋顺:“虽然你躲得很快我没看到人,但你也知道, 眼睛对你我来说意义不大。”

目光扫过,昭皙身上还穿着他的衣服,还有硬币和残余的血。

尽管那时的木析榆只有少年时期的记忆, 但仍然是他本人,能认出自己的东西。

一个明显和自己牵扯颇深的人, 结果自己愣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如果不想怀疑自己就只能怀疑别的了。

比如这个世界。

“有点难办。”木析榆坐在他对面, 手肘搭在曲起的膝盖:“我们猜错了, 它最开始把我们困在那个宴会不是为了不自量力的一口吃个胖子,而是为了拖延时间,自己好趁机筛选一些好下嘴的猎物。”

“现在它恢复了一点, 所以想逐个击破了。”木析榆眯起眼睛, 虽然他现在在说正事, 但目光一直停留在眼前人的领口。

然后就被起身的昭皙伸手拍在了脑门。

“异能者还好说, 只有那个林风程的状态很危险, 如果继续被影响,他很可能被雾鬼钻到空子。”昭皙的声音还有点哑意,但不妨碍他扯了下领口, 在木析榆遗憾的目光中不为所动地重新遮住锁骨。

说完,他垂眸靠上玻璃窗:“我记得你那个朋友的精神力很高。”

“你居然有印象?”木析榆有点意外。

“不是谁都和你一样记性差。”昭皙眯起眼睛:“他上次在雾景待了将近五个小时,再加上惊吓,没想到出来后的精神熵值检测结果稳定得出奇,上下浮动甚至不超过十。”

“按照正常推算来说,他的精神力应该在125左右,迟知纹也才127。”

“天赋异禀呗,不过他用不着担心,虽然嘴上叫的比谁都惨,但轮不到先死。”木析榆撑着脸看他:“我们一般说这种的属于傻人有傻福,比起他,其他人反而更危险。”

“除他以外,那几个找错房间的人活不了几个,至于后面这些就得看运气了。镇里那些被‘储存’的食物现在应该也已经发挥最后的价值。”木析榆压低声音说了下去:

“当初这里出事,虽然最后火苗被我强行掐灭一大半,但那玩意强撑着一口气也把这地方封锁了。”

“从那天起,这变成了一座雾鬼的城镇。镇子里还活着的人已经被雾鬼无形中豢养,只等榨干价值后被吞没。”

昭皙皱起了眉头,而木析榆伸手点了点地面,听不出情绪:“能突破封锁离开的人只有没被雾鬼标记影响过的。”

“除了我,就只剩了池临和一个小男孩。”

“小男孩?”

“五六岁吧,应该是在这场雾里意外觉醒了异能。只不过精神力不高,也不是攻击性强的类型,所以被混乱掩盖了。”木析榆看向落地窗外阴沉的天幕。

“我只见过他一面,就是他死的时候。”

“他怎么死的?”

这次,木析榆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站起身,一直走到昭皙身边,捡起散在地上的两根糖,把其中一根递给他,叹了口气:

“被他的父母掐死了。”

昭皙脸色微变,而木析榆搭上他的肩膀,语气没什么起伏地说了下去:“我察觉到动静到的时候已经结束了。”

“那对夫妻那时候虽然还没被雾鬼吃完,但也差不多了,密密麻麻的雾鬼留在他们身边,只等着最后机会抢占一个化型名额。”

“而他们杀了亲子的原因很简单。”木析榆扯了下唇,似乎在嘲讽:“因为他不同。”

这一刻,昭皙似乎想到了什么,在木析榆没注意到的地方,眼底闪过一丝带着厌恶的冷色。

“幼童对周围的天然敏感加上异能,让他察觉到很多东西,其中应该包括父母的异常。”

那个画面给木析榆的印象出奇的深刻,直到现在他依然能想起那对几近崩溃的夫妻绝望而疯狂的歇斯底里:

[他为什么一直说我们身上有东西,无论怎么纠正他都不听,为什么要一直说那些恐怖的话!]

[他、他和我们根本不一样!他是个怪胎,他不是我们的儿子!]

[他是雾鬼,他一定是雾鬼假扮的!是雾鬼代替了我们的孩子,又想折磨我们!我们要给我们的孩子报仇!他该死!]

那时,堪堪十四岁,自己也是个少年的木析榆看着面前死死揪住自己衣领不知道是在说服他还是自己的年轻夫妇,又越过他们看着一片狼藉的室内,以及地上早已没有声息的孩子,莫名觉得可笑。

尽管他甚至不明白自己在笑什么。

“我有的时候都觉得雾景像个诡异的戏台。”木析榆伸手勾住了身边人的腰,放轻的声音在夜幕中显现出几分诡异:

“雾鬼就藏在人群中,当它们真正想做什么时,会让你觉得一切都是假的。如果不想怀疑自己,那么就只能质疑身边的一切。”

“我们总是旁观别人的疯狂,可如果是你亲自来演这出戏……”他垂眸放低了声音:“昭老大,你觉得自己能分辨出吗?”

昭皙越过他看着空荡荡的屋内,一些不怎么愉快的记忆从他的眼底闪过又消失,最后,他只是握住那只已经把他圈进角落的手,轻啧一声:“松手。”

小动作被现场抓包,木析榆倒是没得寸进尺,从善如流的松手后退了半步。

仅仅这一步的距离,他大半张脸落入了阴影。

“说真的昭老大。”黑暗中,木析榆眯起眼睛注视着眼前人,头一次说了句真正发自内心的话:“我能猜到你的目的和气象局有关,但这从始至终都是个无解的命题。”

木析榆的声音带着些几近真实的残忍:“旧王回归,新王降临,雾鬼蠢蠢欲动,你觉得它们想做什么?人类又有多少胜算?”

“气象局做的不是人事,按照律法随便哪一个拖出去都够死上几回了。可有句话虽然听着冠冕堂皇,但他们说的也不算错——一旦止步不前,牺牲的只会更多。”

他原以为说这些昭皙可能会愤怒或者,而没有。

昭皙背对着落地窗平静地看着他,似笑非笑:“哦?终于说了句真心话吗?”

“这话说的。”木析榆扯开棒棒糖的糖纸,闻言惊讶:“我哪句话说得不真心?”

视线交错,昭皙看着面前这个小鬼,忽然明白了他总是对无关人的生死并不在意的原因。

就像木析榆说的那样,在他眼中的世界像戏台上的剧目,人类或者雾鬼都只是剧目中的角色。而他没有兴趣登台,对这场剧目也并无兴趣,所以坐在台下百无聊赖地旁观一切。

只偶尔遇到感兴趣的角色时,他才会投去一个目光。

看来今晚确实特殊,居然让这个藏在谎言里的家伙主动剖开了自己的一部分。

因为什么?

那间明亮灯光中的慈祥老人?那个扔给他一包糖,预料到什么般笑着道别的老板娘?还是……自己?

不过无论是什么,都是个好兆头。

“你不认为自己和那些擦肩而过的人是同类,对么?”虽然是提问的语气,可昭皙并没有询问意思。

“也许吧。”木析榆并不掩盖这一点,转身将剥开的糖纸扔到桌边的垃圾桶:“不过说真的,昭老大。”

他没有回头,却将问题抛了回去:“你觉得自己和那些人是同类吗?”

说这话时,他没去看昭皙的表情。

木析榆拉开椅子,脑海中浮现着的却是气象局那间不见天日的房间:“或者说,你觉得他们把你当作同类吗?”

“同样的人类基因,同样的年龄,一些人幸福快乐,无忧无虑地长大。而你和A,一个曾被困在气象局的高塔作为试验品,一个至今不见天日,被用作工具。”丝丝甜味没入他的舌根,可木析榆却觉得这块糖甜到的甚至有些发苦。

“基因共论将人类和雾鬼连接在了一起,但也在那一刻,让他们不得不恐惧,甚至质疑你们的立场。”

“你也不是他们的同类,昭皙。”

木析榆撑着脸看他:“因为和雾鬼的差距,他们不得不倚仗你们,但又把你们看作随时可能失控的异类。”

“你现在的自由是因为你表现出了威胁却又留有余地,让他们觉得维持现在的状态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但这和信任无关,是你强求来的,总有一天他们会认为你的威胁大于利益。”木析榆几乎讥讽地扯起唇角:

“因为A的状态才是他们最期望的。可控、稳定,随时可以扼杀又可以利用。不是同类,而是维持人类社会一部分的……武器和工具。”

昭皙闭上眼睛,手腕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但他没有反驳,也反驳不了,因为这些是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的事实。

“从我身上看出来了这么多,我该夸你观察力惊人吗?”再睁眼时,昭皙盯着木析榆,浅色的眼中带着些不知是赞扬还是探究的情绪,抬脚从窗边的光亮离开。

“是啊,你说得对。”闲聊一般的语调伴随着脚步回荡在空旷的室内:“前进永远伴随着牺牲,在雾鬼面前,人类没有停滞不前的资格。”

“有人和我说过,当你从双子塔的最顶端向下俯瞰,你看到的将是一整个族群。”

“列车难题至今未有完美的答案,可抛去那些所谓的限定条件,当我们把摇杆转动后那边轨道上的数量永远固定为一。而在列车前进的那条轨道上不断加码,十个人比一时,你可能会谈人权,会犹豫。那么一百个人时,一千个人时,一个亿时,甚至把你自己拎出来也躺到前进方向的那条轨道上时,你怎么选?”

最后这句话在黑暗中回荡,昭皙一手按在桌上,低头注视着木析榆的眼睛。

他同样仰头注视着这个人,试图从昭皙眼中看出什么,比如失望,痛苦。

可是都没有。

似乎被放弃被牺牲的过程已经无法再剜起任何一丝波澜,只单单成为探讨的命题。他此时像个等待学生回答问题的老师,可木析榆却看不出他想要的答案是什么。

所以,他开口说了提起这个话题的初衷:“我可以把你从这条轨道上带走。”

这个回答似乎并没有出乎昭皙的意料。

木析榆看到他似乎很轻地笑了下,但下一刻,那丝笑容便消失了。

还没等木析榆理清这个笑容的意味,就听到了那人同样听不出情绪的声音:“如果我不愿意呢?”

又是意料之中的答案。

此刻,木析榆忽然意识到,在不知不觉间他们居然已经彼此了解到了这种程度。

一个混血,一个高位精神力。

一个无论身处哪一边都不被接纳的怪物,一个被同类从人群中推向夹缝的异类。

如果这么来看,他们才应该是同类。

“我承认牺牲的存在,但不认可他们的规则。”

木析榆听到昭皙的声音:

“我已经从轨道的束缚中挣脱,现在我想看看是谁把我们绑在上面,又是谁站在那趟列车里。”

说这句话出口,就在木析榆猛然意识到什么时,昭皙忽然一转话音:

“我之前说过,帮我拿到金杯,我可以答应你任意一个条件。”

他没继续说下去,可木析榆已经懂了他的意思。

背光的阴影中,他看不清眼前人的表情,口中的棒棒糖因为长时间停留在一个位置,让口腔有些干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糖的原因,木析榆沉默了一瞬,才挑眉笑道:“你当初提出这个条件,就是为了抛给我这个选择题吧?”

注意到昭皙始终不为所动的脸,木析榆知道自己猜对了。

他诧异地挑起眉头,旋即意味不明地笑了:“有人说过心软是个坏毛病吗,昭老大?”

昭皙懒得理会这句听不出是挑衅还是戏谑的话,没什么耐心地冷声回答:“这么不想要,金杯的承诺也可以作废。”

“作废就免了,到我手的战利品还从来没有还回去过。”木析榆慢悠悠地唔了一声,却在昭皙得到回答准备起身前,忽然单手按手按住了眼前人的腰。

起身的动作被打断,昭皙下意识伸手抵住木析榆斜靠的椅背稳住平衡,皱眉对上那双再无笑意的灰色眼睛。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可不行啊,昭老大。你这种真的很像哄骗完可怜大学生的真心就丢的渣男资本家。”木析榆轻扯了下唇,半开玩笑:“万一出去后我要在网上实名曝光你怎么办?”

昭皙却没有玩笑的意思,敛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你到底想说什么。”

想说什么?

木析榆沉默半晌,再开口时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条件攒着吧。”

昭皙盯着他:“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啊。”这点异样很快消失,木析榆又恢复了以往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懒洋洋表情,只抓了吧头发,半真半假:“金主手段了得,我一个刚出社会的男大哪抵得住诱惑,色迷心窍准备陪着走走刀山火海了呗。”

说完,他撑着脸,缓缓收敛了笑容,直到对上眼前人泛起波澜的眼睛,骤然放轻声音:

“从你今天主动从黑暗里走出那刻,就注定摆脱不了我了。”

“你只能选我走到最后。”

昭皙狠狠闭了下眼。

下一刻,他一把扯住木析榆的领口,另一只手从他口中抽出那根还剩一半的棒棒糖扔下。

在硬质糖果碎裂的咔嚓声中,他深吸一口气,用近乎命令的口吻冷声开口:“吻我。”

话音落下,木析榆微凉的手指已经扣住他的后颈压下,而抵住后腰的那只手同时收紧,将他死死压在自己身上。

纠缠的唇舌间,昭皙尝到了浓郁的甜香,那股味道顺着口腔一直蔓延到舌根,甚至掩盖住了其中那丝掺杂的血腥。

在这个漫长到窒息的吻中,谁也没有松手,不断收拢的指节死死抓住属于自己的猎物——

作者有话说:采访一下,吻技好的诀窍是什么?

木析榆:因为我可以不用呼吸[狗头]

昭皙:“……”

第124章 日历 错过

第五区, 第三实验室。

实验室内部走廊,无数身穿白大褂的实验员步伐急促地在走廊内穿梭。

林魏雨恰好从办公室走出,正对上走廊快速闪烁的红光。

“发生了什么?”

他抓住一个路过的研究员, 眉头皱得很紧。

“实验室那里出问题。”研究员的身体有些颤抖,林魏雨从他眼底看到了还未散去的恐惧。

“A的抵抗情绪非常严重,陈博士把我们驱散了, 只带了六个人在里面。”

林魏雨脸色微变, 直接朝走廊尽头快步走去。

作为气象局研究院的负责人之一,他的精神力数值在135.32, 哪怕在异能者中也属于偏高的水平。

然而随着他离尽头那扇大门越来越近,无形的压迫感依旧让他感到不适。

就在他准备用权限进入时,面前的实验室大门却忽然从内部打开, 一个研究狼狈地摔了出来。

红光中他的脸苍白一片,大片猩红顺着他崩裂的眼角滑下, 连嘴唇都在颤抖。

林魏雨瞳孔骤缩, 异能毫不犹豫展开的瞬间, 他一把扯起研究员的衣领:“现在是什么情况?”

“A在失控!”疼痛感飞速消退, 研究员看着林魏雨,终于艰难张口:“陈博士尝试第二次控制器植入途中试着提取第二人格精神数值,但是遭到了剧烈的反扑。”

“A的状态极度不稳定, 陈博士让我转告您立刻打开二级防御系统。”

林魏雨深吸一口气。

他把研究员推给冲上来的几个实验员后, 将手里的通行证一同扔给最后方赶来的人。

“去开!”

扔下这两个字, 林魏雨无视阻拦, 大步流星地走进即将闭合的大门。

无菌室内, 他一眼看到了玻璃房内剧烈挣扎的人影。

A被层层束缚在手术台上,脖颈上的项圈和剧烈闪烁,令人牙酸的电流声让他难以控制想要伸手去抓, 可特殊材质的束缚带却将他死死控制,就算用尽全力,手臂也只能移动很小的一段幅度。

A确实在失控,爆发的异能甚至让在实验室以外的林魏雨后退一步,靠墙咽下一口血沫。

[精神熵值突破稳定值,当前数值89、92、93——]

“稳定剂气体注入,直到给我压下去。”

“但是已经超计量了,再继续……”

听到声音,林魏雨瞬间转头,对上观察室内那名看起来三十多岁的男人。

他推了下眼镜,表情未变,声音冷硬到没有一点起伏:“不用但是,发了疯的狗留着也用不了。如果不能确保绝对安全,宁可处理掉也不能让他有机会站到对立面。”

研究员咬着牙点头:“是!”

稳定剂气体再次注入,A的身体明显僵住。他的嘴同样被束缚,只能发出痛苦而绝望的呜咽。

“痛苦吗?”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精神深处响起。

他明明同样愤怒,却将这些情绪掩盖在冰冷的笑容下:“别犹豫了,交给我就够了。对这些人没必要留情,你的所有坚持都会被当作他们限制你的筹码!”

“昭皙那个疯子比你心狠,所以他走出去了,而你还被困在这——啊啊啊啊啊!!是谁!?”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那刻,A的精神忽然间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强行撕裂。

他的瞳孔骤然收紧,那一瞬间他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只能发出难以抑制的凄厉惨叫。

看到这一幕,林魏雨猛然转头看向再次打开的实验室大门,对上了那个用簪子挽着一头长发,朝自己颔首的女人。

“精神剖析……”他不可置信地开口:“陈诺,居然连你也来了?”

“嗯。”她应了一声,走到他身边并肩看着屋内的惨状,眼底只有平静:“气象局的决心比你想象中要大。”

说完,她看了眼屋内的检测器数值,手腕上的珠子转了一圈,并不意外地闭目:“失败了。”

话音落下,机械音伴随着闪烁的警报一同响起:

[第二次植入失败!第二次植入失败]

[检测到异能失控,已授权开启二级预警,精神压制及异能屏蔽装置同时开启,请实验人员及时佩戴通行证]

[第三次植入实验将在两天后开启,请参与实验人员提前做好实验准备]

“这么急,两天时间A的状态甚至无法恢复到正常水平?”从进来后到现在,林魏雨的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然而,林诺已经转身开口:“就是为了让他无法恢复,我就是为了这个来的。”

林魏雨猛然看向她,从她的话中意识到了什么。

“气象局高层那些老家伙似乎得到了一些消息。”推门离开前,林诺脚步微顿,只留下最后一提醒:

“安稳的日子恐怕要结束了,在那之前我们需要更多筹码作为保障。”

“在想什么?”

思绪被打断,木析榆抬头朝楼梯位置看过去。

昭皙已经恢复了往常的平静,只有嘴角的一点创口还没消下。

天色已经亮了,虽然没有阳光,但也比黑暗舒心。

木析榆放下手机,揉了下后颈,半真半假:“我在想在雾里翘课应该不至于被班主任找上门吧。”

“怎么,之前雾大那边的假是我给你请的,现在还要我给你请?”

昭皙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轻挑眉头:“不过按你现在的年龄,我充当一下你爹好像问题不大。”

“得了吧,你也就二十六。”面对揶揄,木析榆撇了撇嘴起身:“给十四岁小孩当爹,您这够早熟的啊。”

昭皙笑了,而木析榆转过餐桌,一直走到他身边,在无声的默许下伸手勾住下巴交换了个短暂的吻。

“你的精神状态还是乱的。”

木析榆抬起头,却没松手。

他借着自己残留的血感受了一下昭皙现在的状态,尽管他只能通过雾气浓度大致感知一下精神活跃度,但仅仅这样,也不尽如人意。

“那只雾鬼和你那把刀差点把你的精神撕开,能靠外力修复的部分已经结束了,但紊乱还没停止。”

“没有你想象中那么严重。”昭皙握住他的手平静撇开脸。

如果不是木析榆刚刚查看到了结果,单从外表根本看不出这个人的精神状态一片混乱,换个人当场疼晕都不为过。

“真能忍,我都怀疑气象局是不是有什么屏蔽疼痛的药物。”木析榆抽回手,顺势勾开他的衣领。见没再有血迹渗出,悠悠地松了手。

“屏蔽痛觉的药物没有,但之前给你做精神力检测的林魏雨,他的能力就和痛感挂钩。”昭皙将话题绕了出去:

“所以,你今天确定不去学校?”

“不去。”木析榆回答毫不犹豫:“我连去的是初中还是高中都不记得,让池临自己去吧。”

昭皙倒是不置可否,手指轻点着桌面,意有所指似的开口:

“你看起来不急,看来是知道接下来会有什么?”

“是啊,知道。”木析榆慢悠悠走到书架边:“这是池临的雾景,这么些年过去困住他的还是只有这么一件事。”

“他连那些欺负过他的人都能忘,走在路上遇见居然还能上赶着打声招呼,一天到晚好了伤疤忘了疼。”他的目光落在书架中间摆放的日历,上面有一圈被红笔圈起的数字。

突兀,猩红,像被无形中扭曲。

木析榆垂眸又睁开,手臂支着书架边缘,注意到光影下看过来的昭皙,悠悠闲闲地笑着:“那天也一样。”

他的语调轻松,可昭皙注意到了那一闪而过,几乎以为是错觉的情绪。

“但你看起来不像在说他。”

昭皙拿起桌上盒子里的一块糖果,忽然就想到了那时他站在商店外接下这包糖时的场景。

明明脸上挂着的还是那副能轻易让任何人觉得愉快的,讨巧似的笑。可室内灯光的余晖没能将他涵盖,昭皙从中看到了难以言说的遗憾。

“完全救不了?”昭皙忽然张口。

很突兀的一句提问,前言不搭后语,可木析榆看着他沉默了很久,没有问这句话的意思,也没有给出答案。

半晚,池临拎着书包准时出现在门口敲门,大有一种木析榆不开就不走的架势。

他拎着书包,明显刚放学。木析榆被吵得头疼,一拉开门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拖着往外走。

“木哥,奶奶说准备了鱼汤,让我必须叫着你!”

木析榆:“……”

木析榆试图挣扎回头,然而昭老大躲在视线死角,只留给他一个无情的后脑勺。

一连三天,木析榆都过着白天和昭皙在镇里观察异常,晚上被拖去吃饭的规律生活。

直到第三天,也就是日历上被圈出来的那个周末。

早上昭皙看到他时,木析榆状态依然和平常没有任何区别。

这几天他已经破罐子破摔,把柜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零食饮料都拿了出来,美其名曰:反正在这场雾里吃了这么多,不差这点。

这会儿正在用面包和水果摆盘,顺便倒了两杯牛奶。

昭皙坐下后盯着这个单纯由成品面包片以及成品水果组合而成的早餐,给出的评价非常中肯:“可以,能吃。”

木析榆:“……”

木析榆轻啧一声后没好气道:“你怎么不干脆夸赞一下我精美的摆盘和刀工?”

“因为我不浪费口舌评价自己吃不到的东西。”昭皙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拿走了桌上那杯牛奶。

虽然木析榆这几天给自己解嘴瘾了,但这些东西没几样进昭皙嘴里,唯一勉为其难松口的就只有饮品类。

毕竟伤患无论在哪都没资格肖想这种某种意义上的“垃圾食品”。

这甚至还赶不上垃圾食品,除了尝个潜意识里模拟出来的味道,连饱腹都够呛。

真正意义上解决了垃圾食品吃不死人的弊端。

“你这样显得我好像在虐待伤患。”虽然这么说,但木析榆毫无愧疚感地吃了口水果三明治。

一口下去,水果是水果,面包片是面包片。

比起分开吃,木析榆改造后的这玩意只多了一点就餐体验感——

水果容易掉。

昭皙坐在沙发上看够了那边一顿早饭吃的兵荒马乱奇景,终于把手机扔到桌上:

“这几天拖着我到处乱跑,就是不提正事。今天最后一天,准备说说了么?”

短短一句话,终于撕碎了这些天来一直避而不谈的问题。

木析榆咬下最后半块草莓,把剩余的面包片放回餐盘,终于叹了口气:

“如果我让你别看,应该是没用吧?”

“没用。”昭皙后靠着沙发,一点掩盖的意思都没有。

似乎被昭皙彻底懒得演的理直气壮噎到,木析榆嘴角抽了抽,最终妥协般侧头看向窗外:“好吧,其实也没什么,我只是觉得那时的我……和现在不太一样。”

说完,他并没有给昭皙说话的机会,自顾自说了下去:“就像你说的,没有异能却精神力很高,某种程度上说池临才是最适合的引线,既然这场雾景在现在展开,说明它也发现了。”

“它大概率会选择在这里化型,至于时机……”

昭皙没有回答,只定定看着那道背光窗边的人影,直到敲门声响起。

“今天是……奶奶的生日。”

木析榆没看响起的大门,一直走到昭皙身边,在看到他一瞬间的微愣,低头碰上他的眼尾。

一触即放,木析榆半阖着的眼睛遮掩了全部情绪。

“你问我是不是一点机会都没有……”

木析榆站起身,注视着书架日历上的红圈,而唇角却本能似的弯着那抹弧度:

“也许有过,但我错过了。”——

作者有话说:对了宝宝们,这几天可能会换个封面,不过封面名还是雾鬼哦[墨镜]

第125章 震慑 怒火

那天发生了什么?

这么多年过去, 木析榆原以为自己早已记不清,但看着池临拎着蛋糕走在那条路上时,木析榆却发现这些细节依然清晰可见。

“奶奶今天很高兴。”

木析榆听到他无意识绷紧却还是在笑的声音。

“说起来马上要中考了, 如果到了其他区的高中就不能经常回来。”池临犹豫了一下:“奶奶的年龄也大了,要不我还是留在这附近吧。”

“你能出去的话奶奶也会很高兴。”

从始至终木析榆都没搭话,而池临也明显心不在焉。

不知道为什么, 越靠近这间他生活无数年的地方, 他就越心慌,仿佛在本能抗拒着什么。

终于, 在离大门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池临停下了脚步。

他盯着那扇闭合的门,手中蛋糕盒的蝴蝶结被捏得很紧, 连身体都在轻微颤抖。

别去,别去……

别过去, 不能过去, 别打开那扇门!

那一瞬间, 眼前贴着各类小广告的门仿佛扭曲着变成了某种不能触碰的禁忌, 让他不受控制地后退。

池临甚至忘了脚下是接连向上的楼梯,仅仅这很小的一步,他的身体便彻底失去平衡, 难以抑制地向后仰倒。

然后, 被木析榆伸手按住后背怼了回去。

后知后觉自己差点从楼梯滚下去, 池临的眼神瞬间清澈了不少, 抱着栏杆开始狂喘气, 心脏碰碰跳的差点晕过去。

轻啧一声,木析榆难得没出言嫌弃,接过差点被甩飞的蛋糕盒越过他走了上去。

在敲门前, 却被池临猛然打断:

“等等!”

木析榆没说什么,后退了半步侧头看他。

他根本没有恢复少年时期的样子,因此当他站在最高处看下来,哪怕没有刻意,但依然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池临狼狈地低下头,心脏在砰砰直跳,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尽管不知道原因,但他其实非常想逃离这里。

他害怕门后的东西,非常害怕,直觉甚至告诉他——一旦开门,那一切都晚了。

“害怕真相?”木析榆看出了他的怯懦。

他手里还拎着蛋糕盒,在看到池临身体僵住的瞬间,轻嗤一声:“这种时候怎么不说你要留下陪着你奶奶了?”

“呛我的时候说死都不怕,结果现在连家门都不敢进。”

池临没吭声,他的大脑一片混乱,乱七八糟的记忆和片段甚至让他分不清哪个是现实。

也许是这边的声音惊动了屋里的人,也可能是那些紧紧盯着这边的那些东西早已蠢蠢欲动。

木析榆忽然听到了门内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紧接着,响起老人问询的声音:

“是小池和小木回来了吗?到了怎么不进来?”

和往常一样的声音,只隔着一道房门。

池临的身体僵住了,一瞬间居然忘了反应,在门锁的咔嚓声中,死死盯着那扇大门。

就在门打开一条缝隙即将推开的工夫,木析榆伸手抵住,终于再次开口:“别僵在那,还不到时间。”

时间?什么时间?

可这句话他没问出口,浑浑噩噩地跟了进去,在看到奶奶慈祥的笑容后,那颗一直飘在空中的心脏才猛然落地,砸得他头昏眼花。

紧接着,被那只手拍了下后背:“你这个孩子,怎么站在门口不进来?”

“我……钥匙丢了奶奶。”池临扯出一个比哭强点的笑来,慌乱开口:“那什么,你快去看看木哥买来的蛋糕,我、我去厨房帮忙!”

说完他一溜烟跑了,只留下不明所以唉了一下的老人以及放下蛋糕盒的木析榆。

对上视线,木析榆慢吞吞开口:“他买的。”

“我知道。”老人却只是看着他笑:“能来就好,这些东西哪能让你买。我一个老太婆的生日本来也没有什么好过的,不过就是你们这些孩子高兴。”

木析榆没开口,而她则回头看向厨房玻璃门里弯着腰在水池边的人影,旋即又叹了口气:“时间真的真快,当初他母亲走的时候他才五六岁,比你还小。所有人都让我别管,但那时他仅剩的舅舅也不管他,草草办完葬礼就匆忙走了,留他一个人就这么站在灵堂哭得喘不过气。”

“所有人都让我别管,虽然楼上楼下见面叫句奶奶,但到底没有血缘关系,我一个老太婆管什么管?”

木析榆静静听着,有一瞬间连他都有点恍惚,仿佛这个慈善的老人就在眼前。

“但怎么可能不管,两个人怎么着也比一个人好,就他那个性子去了孤儿院怕是连吃的都不好意思抢。”老人垂下眼,抓起一把花生塞进木析榆手里,催促他在沙发坐下:“你也是,我还没见过你这么犟的小孩,怎么着都不肯来。”

看着手上那一把吃的,木析榆沉默了半晌,忽然笑着辩驳:“毕竟我可没在葬礼上哭。”

“是,你去了孤儿院估计也是个让人头疼的祸害。”老人伸手似乎想摸他的头,但中途不知道想到什么,终究是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但那毕竟不叫家,有家谁又愿意去那种被高墙圈起来的地方?”

木析榆垂了下眼,难得没有反驳。

“我当时在葬礼上见你,就知道你心里装着事。你爹像个知识分子,但一看就不像会养孩子的,能到自杀那步平时大概也不会管你,所以想着如果有人陪你一起可能会好。”

“不过既然你不愿意,就算了。”

这一刻,她似乎在喃喃自语,又像在诉说一个不知道能不能实现愿望:“我现在只希望自己能多活几年,至少等到你们成年,如果能等到你们各自成家就更好了,也算了却一桩心事……”

沉默半晌,老人忽地又摆了摆手,拖着已经略微有些佝偻的脊背边笑着摇头,边拍了拍木析榆的肩膀:“忽然说这些干什么,真是年纪大了,也学着别人絮絮叨叨,净招人烦。”

她拿起遥控器按下电视,旧电视闪烁几下后亮起,播放着木析榆至今依然记得情节的旧电影。

夹杂着电流声的声音伴随着屏幕中影像的变化不断明灭。

沉默的年轻人注视着电视屏幕,听着老人缓慢离开的脚步和句几乎被掩盖在杂音中的叹息。

“真是年纪大了……”

等厨房门打开又闭合,木析榆后靠沙发听着隐约间传来的交谈,目光却落在天花板的直角。

直到他听到那声轻笑。

“怎么这副表情?”红裙的雾鬼乖乖巧巧地坐在单人沙发的扶手上,撑头看着眼前这个难得表露出一丝真实情绪的人。

“这是只雾鬼哦,它只是重复了已经发生过的这些话。”她摸了摸怀里的娃娃,看向厨房里的一老一少:“它扮演得很好,好到在我想消除它时,那个傻小子居然下意识拦在了我面前。”

“结果人家反手就把我们拖进来,准备吃了他。”

雾鬼的唇角扯起一抹讥讽的笑,随后面朝身侧的木析榆,诧异询问:“你也被它影响了吗?”

木析榆没回头看她,只在闭眼又睁开后,压下喉咙间的干涩,再开口时已经听不出一点异常。

“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一些事。”

雾鬼看了他片刻,忽然从椅子上跳下:“说起来,你现在最应该做的事是直接动手。”

她伸手抓住一段雾气,放轻了声音:“你既然想保他,这场雾景就绝不能进行到最后,雾景被强行撕碎,就算有精神损伤也比从新王手里抢人要好。”

“你应该清楚这点。”她在闪烁的电视前站定,回头盯着木析榆不为所动的目光:“所以,现在在等什么?”

无声的对峙中,木析榆终于垂下眼看她,似笑非笑:“很清楚嘛。我让你看着他把人保住,结果你就意思一下就任由他被拉进来……”

“现在上来就想撺掇着我硬碰硬,算盘珠子打的够响啊。”

雾鬼抱着娃娃弯起眼睛,没回答,而木析榆轻嗤一声,似是不经意地问:“还知道什么?”

“察觉到了?我就说为什么从昨晚开始就进不去了。”雾鬼多少有点惊讶,但并不见紧张,只带着点不知是否掺杂着恶意的探究和好奇:

“那个人类既然拒绝了邀请,你不会真要跟着蹚这趟浑水吧?”

她观察着木析榆灯光阴影下的表情,见没能得到答案,试探着说了下去:

“有什么意义呢?你明明可以尽快抽身。”

“新王降生,旧王归来,这本就是一种预警。连身在漩涡外围的我们都能察觉到异常,人类政府要说一点问题都没察觉,怎么可能?”

硬币从半空落入手中,木析榆没回答,低垂的眼底却带着思索和暗色。

“更何况,你的身份本就危险。在那场即将到来的洪流,你说不定就是目标之一,站在台前和活靶子没什么区别。”

雾鬼盯着他,片刻后,闪烁的电流声中缓缓开口:“还是说……你还有别的目的?”

“说起来,那个人类似乎和人类官方关系密切,就连本身也……”

啪——

硬币落在桌上那刻,雾鬼的声音猛然顿住。丝丝雾气挣扎着从她身上开始消散,像被暴力搅乱的洪流。

察觉到异样,雾鬼猛然睁大眼睛,可还没来得及反应,抱住娃娃手便骤然收紧,咬着牙后退半步,撞上剧烈闪烁的电视屏幕。

原本稳定的房间忽然间像被画笔搅乱后点燃的颜料。

看着这一幕,她瞳孔不受控制地紧缩。

声音,物品,目之所及的一切都在扭曲,而飞速攀升的雾气则将雾鬼绞入其中,仿佛随时准备将她撕成碎片。

她甚至被这一幕吓到了。

周边雾气浓度居然在短短几秒钟内攀升至临界值,这意味着,只要木析榆想,他甚至可以把这间精心准备的陷阱连同她一起撕开。

“试探就到此为止吧。”

木析榆轻扯了下唇,终于在雾鬼连形态都要一同被点燃前,不紧不慢地起身。

他在雾鬼惊惧的目光中一步步走近,将一枚硬币扔到它几近溃散的身体中,弯腰揉乱了她重新开始凝聚的头发,挑眉开口:

“结果还满意?”

雾鬼抱紧手里的娃娃,低着头剧烈地喘息着,因为恐惧,居然一个字都没能说出。

而木析榆也没有在意,松手起身时,屋内早已恢复原状。

“不过有句话你说得对,我确实不准备让这场雾景演到最后,不过你的提议就算了。”抬眸对上厨房中看过来的那双苍老眼睛,木析榆淡淡开口:

“下次再想找死,记得挑个我心情好的时候。”

第126章 引爆 背叛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