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40(2 / 2)

雾鬼 风枫织 20043 字 8小时前

木析榆看着手机上显示满格的信号,笑了笑:“联系个迷路的朋友。”

说完他在对方不解的目光中后退半步,紧接着从口袋抽出王辰给他的那张名片,按下上面那串数字。

不出所料,电话里很快传来电话拨通的嘟嘟声。

听着那串短促的铃声,木析榆的大半张脸重新落入阴影,静静等待。

长久的提示音后,终于,对面接通,透过听筒传来一声难以压抑的恐惧,连声音都在颤抖:“你,你是……?”

听到这声熟悉的声音,木析榆忽地笑了:“好久不见,王辰医生。”

对面人的声音猛然顿住。

同时,木析榆注意到大门方向一道目光同样直直落在自己身上。

然而他像是什么都没发现一般依旧垂着头,微长的白发遮住他大半眉眼,意有所指地笑了:

“报个位置吧,这么晚了……可别出什么意外啊。”——

作者有话说:忘了说了,最近可能会开个微博号

现在没想出名字,等我想好了发公告里好啦,欢迎宝宝们围观呀~[墨镜]

第36章 客人 理亏

熄灭屏幕, 木析榆就顶着她直勾勾的目光将手机递回。

“谢谢,不然今晚想找人真有点麻烦了。”木析榆笑着表达感谢,递出手机的手擎在半空, 对方却迟迟没有接回。

原本只有一条缝隙的大门已经打开大半,借着客厅明亮的灯光,木析榆看清了她的样貌。

她确实年轻, 看起来也就比木析榆大个三四岁。

此时, 她背光阴影下的表情有些古怪,直到木析榆故作不解地再次询问, 她才如梦初醒般开口:“你认识王辰医生?”

有了。

木析榆几不可见地勾了下唇,随后嗯了一声:“之前找他做过心理咨询,后来熟悉了。”

说完他观察着眼前人的表情, 惊讶问道:“你也认识?”

对方沉默了一瞬,但还是回答:“他是小姐的心理医生。”

十来岁的孩子, 心理医生?

木析榆愣了一下。

他本来以为是她父母哪一方看病时遇到的, 结果居然是当代教育问题现实写照。

那个年代小朋友的心理压力都就已经这么大了吗?

这明显是个重要线索, 可以木析榆现在这个不知真假的雇主朋友身份明显没有立场问太多, 只能试探着开口:

“抱歉,我没听说。”木析榆顿了一下:“她现在还好吗?”

如他所料,这个问题没能得到答案。

丢下一句小姐很好之后, 对方就以小姐需要休息为由关了门。

这次木析榆没有阻拦。

大门在眼前砰的一声闭合, 木析榆脸上笑容在黑暗中一点点散去, 最终只剩下冰冷的审视。

门后迟迟没有传来离开的脚步, 这说明那人没有离开, 依旧站在原地透过猫眼静静地窥视他。

木析榆垂下眼,在那道若有若无的注视下转身朝外走去。

一直到按下栅栏门开关,即将走出院子时, 木析榆忽然转身。

那双灰色的眼睛就这么透过层叠的雾气直直落在三楼被榆树枝叶遮掩大半的窗边。

巨大的落地窗边缘,那里不知什么时候趴着一个穿着白色裙子的小小影子。

她将大半个身子紧紧贴上玻璃,黑暗中木析榆看不清她的脸,但一眼看过去他就确信那不是雾鬼扮演,而是过去记忆的投射。

但很奇怪,这段过往中并没有医生的影子。作为引线和雾鬼化型的来源,这里的一切都应该以他的过往为根基。

可现在,身为主角的他甚至迟迟无法登台。

短暂的对视过后,木析榆敛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思索,率先收回视线推门离开。

重新踏入油柏路,木析榆看了眼手机上。

离十二点还有十五分钟。

时间倒是够了,但是……

木析榆转身看了眼方位,思索片刻后略微抬手,居然从雾中直接抓出一枚硬币。

灰白色的硬币落入指尖,木析榆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打了个响指。

“来个人。哦,鬼也行。”

没有起伏的声音落入雾中,短暂的静默过后,原本平静的雾骤然涌动。

翻滚的气流带起风浪,将周边的一切疯狂搅动,像加热沸腾的蒸汽。

同一时间,装死已久的app在木析榆口袋里疯狂震动:

[检测到雾气浓度短时间急速上升,当前浓度值145%、198%、234%……

检测到雾气浓度异常,正在向气象局发送异常数据……信号中断]

最后一句机械女声戛然而止,木析榆脸上没什么表情,将身边不断呼啸而过的气流视若无物。

十几秒后,指尖的硬币重新化为雾气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垂着头静静站在他身边不远处的模糊影子。

它的身体模糊而飘散,全身只分为两个部分,一个是完全椭圆的脑袋,另一个则是完全臃肿的身躯。

它明明没有眼睛,可木析榆依然能感觉到它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那是完全追随本能的贪婪和食欲,如果不是已经接受木析榆开出的价码,它可能已经上嘴咬了。

被当成桌上一盘菜的感觉这么多年过去木析榆也没适应多少,每次注意到这些虎视眈眈的目光,他都觉得自己满头都是口水。

也是服气。

没好气地将医生的名片甩出,他懒得说多余的话,直接下达命令:“这片树林,把人给我带来。要活的。”

说完,他看着那只借由自己的力量和记忆短暂化型的雾鬼:“去吧。”

得到指令,雾鬼的身影从雾中消散。

没关注它的去向,木析榆最后回头看了眼隐于雾中的别墅,然后朝现实中别墅的位置走去。

耽误的时间比想象中要久,等他回到别墅离十二点就差一分钟。

木析榆摸了摸鼻尖,莫名有点心虚。

尽管他自己都想不明白心虚在哪。

轻咳一声推开大门,木析榆一条腿刚迈进屋就直直对上了不远处那双浅棕色的瞳孔。

昭皙此时就坐在客厅,听到开门声后无声息地抬眸。在看到眼神开始乱飘的某位“实习生”后,周身的气压冷厉且充满压迫感,看得木析榆莫名想跪下喊“陛下恕罪”。

看着这个架势,木析榆有点懂净场那群人为什么这么害怕昭皙了。

这人一言不发的往那一坐,冰冷的眼底看不出情绪,手指轻点交叠大腿时,总给人一种下一刻会说“解释就不用了,拖出去斩了吧”的错觉。

不过也有可能不是错觉。

四目相对,木析榆在短暂的惊讶过后,忽然被眼前人难得彻底冷下脸吸引了。

不得不说,昭皙这张脸一直在木析榆的审美上。

之前他虽然知道这个人长得好看,但更多的注意力反而被后来有来有往的针锋相对吸引走,等到熟悉更是三天两头互相坑害,彻底忽略了样貌。

但现在,木析榆远远注视着那张在灯光下好看但不再掩饰攻击性的冷厉气质,觉得迟知纹“高岭之花”的说法其实不怎么贴切。

那根本不是一朵花,而是一把出鞘的刀,锋芒毕露。

流畅、精美,蛊惑人心,可仅仅看一眼就可能被伤到,没人愿意冒着受伤的风险靠近。

然而木析榆并不太在意这种锋芒,甚至笑起来。

他根本没有被震慑到,眼底闪过的只有一点兴味和好奇。

在那道目光中,木析榆将门向后推上。

磁吸闭合发出清脆的一声,打破满屋的寂静。

十二点已过,那个红裙子的小雾鬼还没有出现,可两人都没有探究这一点。

“这么生气?”木析榆眯着眼笑,这个笑容其实比起之前所有表演性质的笑容都要浅,可却将他本身很有存在感的五官完全凸显出来。

学生的气质从那张脸上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伴随强大能力刻在骨子里的傲慢和从容。

看到木析榆走近一侧的沙发,小臂搭在椅背看着自己的动作,昭皙终于冷声开口:“不装了?”

“其实也不算装。”木析榆单手撑着脸,看起来有点散漫,可目光依旧落在昭皙身上:“毕竟我确实在上学,高老板可不会因为能打高看什么人一眼,而会反手把处分拍我脸上。”

昭皙想了想那个画面,觉得很有代入感,爽了:“那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的。”

木析榆眯起眼打量他,最后才在昭皙的目光逐渐不善之前,悠悠开口:“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我好像没干什么吧,出门前也给你留字条了?”

他是指昭皙生气这件事。

四目相对,当昭皙看着那张写满不解的帅脸,意识到他居然不解的真心实意时,按在腿上的想抽刀的手这会儿真的蠢蠢欲动。

“如果你是指那个先斩后奏的字条……我没记错的话。”昭皙盯着他:“任务现场需要遵守条例我应该发给你三天了。”

木析榆眉头微动,不由自主侧目,聚精会神地看着沙发上规律的花纹。

昭皙冷笑:“我很好奇,这三天里,十页巴掌大的纸,你翻了几页?”

木析榆面露思索,半晌后不确定地回答:“一半?”

听到这个答案,昭皙后靠上椅背,彻底气笑了:

“需要我提醒你一句吗?那本册子第一页第一条写的就是‘非紧急情况下,如要擅自离队需当面向带队负责人申请,禁止私自离开’。”

说完,昭皙凉凉开口:“木少爷,那我想问问你,你看的这一半里都看了些什么?”

木·一个字都没看·析榆:“……”

短短几句话间,木析榆已经站在了真理的洼地,从上头到脚写满了理亏二字。

气氛一瞬间僵住。

正在他开始认真考虑怎么救自己于水火时,高处又一次传来了清脆的脚步。

雾鬼姗姗来迟,刚迈下台阶就目睹了这场气氛诡异的“审讯现场”。

她眨了眨眼,目光在昭皙杀气未散的脸上停顿半秒果断移开,紧接着对上了木析榆遇上冤大头的诡异笑容。

雾鬼:“……”

她抱着娃娃默默往后退了一步,等看见满桌餐盘和整洁的房间,才露出满意的笑容。

“太好了,骑士们!”她显得非常高兴:“今天晚上九点的晚宴一定会成功的!”

“今晚九点?”木析榆挑了下眉:“还有这么久你提前让我们准备吃的?”

“因为今天你们还有别的任务。”她抱着怀里的娃娃转了一圈,再次朝两人开口:“我需要你们帮我邀请几位客人,生日宴会没有客人可不行。”

“客人?”木析榆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闪过思索。

按理来说她常年独自居住在这么偏僻的位置,很难有什么朋友需要邀请。

昭皙则淡淡开口:“有名单吗?”

她摇了摇头,弯起的笑容却带着明晃晃的恶劣:“但你们需要邀请到十位客人,少一个都不可以。”

“我们怎么邀请,上门去请?”

“当然是寄邀请函。”她露出一个理所当然的表情:“收到邀请函的客人都会来,但前提是你们要写清楚客人的名字,然后提前两个小时投到外面的邮箱里。”

话音刚落,她忽然满脸诧异地看向大门位置,随后意味不明地勾了下唇:“看来有位客人提前到了。”

果然下一刻,门外传来一道略带犹豫的敲门声。

木析榆起身开门,不出意料看到了医生写满不安的脸。

看到木析榆,他似乎想说些什么,然而下一刻,便看到了屋内那个正微笑看着自己的孩子。

那张熟悉的,每天出现在自己噩梦里的脸居然就这么再次站在他的面前。

医生浑身颤抖着,瞳孔倒映着自己的死期。

“你……是你……”

这一刻,木析榆从他眼中看到了难以抑制的绝望和恐惧。

而另一边,雾鬼则对她不请自来的客人提了提裙摆,再抬眼时,她将寸步不离的娃娃抱在胸前,带笑的声音放的很轻:

“欢迎回到我的生日宴,亲爱的医生。”

第37章 洗涤剂 违禁品

说完这句问候, 她没再停留,再次朝楼梯位置跑去。

几个人也没有挽留的意思,直到那抹红色消失, 木析榆才重新看向这位彻底吓破胆的医生。

“这么害怕早干什么去了。”这么说着,木析榆伸手揽过医生僵硬的身体,将他强行按上沙发。

在看清房间布置的那一刻, 他的脸色苍白得可怕, 木析榆怀疑他想晕过去。

什么破毛病。

果不其然,屁股刚刚落座, 医生的白眼就开始往上翻,结果眼还没闭上就被木析榆眼疾手快的掐住人中。

医生:“……”

将人一把扯起来,木析榆冷笑:“少给我来这套。那小丫头是你引来的, 你不会以为看不见就不会被吃了吧?”

听到会被吃,医生的表情当场就变了, 他的情绪几乎瞬间崩溃, 歇斯底地从沙发蹦起来, 像只被逼红眼的兔子:“我引来的!?什么叫我引来的?她根本是个怪胎!”

“从当初我第一次见到她我就知道她是个怪物!”医生声音嘶哑:“那不是我的错!她凭什么一直揪着我不放!?”

木析榆后退一步避开他抓向自己衣领的手, 面无表情地看着扑空的医生跪倒在地。

“不是我的错,对,不是我的错, 我也是被逼迫的, 就算没有我也有别人……”他不停地喃喃自语, 试图给自己洗脑, 好像多说几遍就能说服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人。

比起一个心理医生, 他现在更像医院里的病人。

木析榆试图把他拽起来,然而医生却蜷缩在沙发边,要是想强行拽, 他就紧紧抱住沙发。

多次尝试无果,木析榆脸上彻底没了表情。

他转头看向站在旁边的昭皙,咬着后槽牙微笑:“我能揍他一顿吗?”

昭皙瞥了他一眼,慢悠悠地回答:“你可以和记录仪说。”说完他顿了一下,温馨提示:“如果他最后活着出去,可以向气象局举报你暴力执法。”

木析榆:“……您请。”

方案被否,木析榆选择后退给专业人士让路。

昭皙越过他在情绪崩溃的医生身边蹲下,声音很平静:“你的时间有限,最后的宴在今晚九点,你比我们清楚那时会发生什么。”

医生的瞳孔骤然紧缩,他反应有些剧烈,可昭皙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那只雾鬼不会放过你,当宴会开始你就是她的盘中餐,谁也救不了你。”说到这,他忽然一把拽住医生的领子将他猝不及防地提起。

这个动作来得突然,医生甚至来不及反应差点背过气去。

对上那双盛满惊惧的眼睛,昭皙很轻的眯了下眼:“我不知道你和李云峰他们约定了什么让你一个字都不敢说,但我可以负责的告诉你……”

昭皙的声音在此刻彻底冷了下来:“今天这事就算你最后侥幸活了政府也会追查下去,早说和晚说的区别是你至少能在这场雾里保住一条命。”

说完他不再看医生哆嗦的嘴唇将他一把扔上沙发。

已经退至一旁观摩的木析榆原本以为会看到什么言语安抚,或者通过语言的艺术击破嫌疑人心理防线,让他为往事痛哭流涕,甘愿配合的流程。

结果定睛一看,还是威胁。

只不过从明目张胆的威胁变成了软刀子。

医生脸都吓白了,他现在倒是不说那些颠三倒四的开脱了,一整个失魂落魄,但依然没有开口。

不见棺材不掉泪。

对这个结果昭皙并不算意外,很多人都是这样,不到死到临头的时候总是心存侥幸。

他没再管医生,朝面露遗憾的木析榆开口:“跟我去一趟三楼,顺便说说找到了什么。”

木析榆耸耸肩,从桌上拿起那本黑皮图册跟他上了楼。

之前木析榆没去过三楼,但走上去的瞬间他就意识到不对。

和一二楼完全不同,这一层的走廊阴暗得可怕,视线范围虽然没有受到影响,但总有一种模糊的错觉。

木析榆侧头看着走廊尽头那扇明明没有任何遮挡的窗户皱了下眉。

“这里的雾气浓度偏高。”他说:“那个小丫头就在这一层。”

昭皙嗯了一声,侧身看着走廊最尽头的位置:“按照你的说法,那里应该有一间屋子。”

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在看到走廊尽头那面贴着壁布的白墙后,木析榆有了猜测:“他们动了这里的格局。”

昭皙敲了敲墙面:“那间屋子被藏起来了,后面都是实心墙体。不过既然有窗就证明门在别的位置。”

进去应该是不成问题,再者以他们俩的身体素质翻窗也不是不行。

“我很好奇他们这么做的动机。”木析榆观察着整个二楼格局,觉得它似乎少了一部分。

“目前不清楚,但一般来说出现这种大改无意义格局的行为十有八九是因为见不得光。”昭皙推开另一扇门:“我现在比较在意的是另一点。”

“什么?”

“李云峰和杜欣和这户姓崔的人到底有什么关系。”昭皙伸手打开灯,室内暖色的灯光落在他身上,可声音依旧是冷的:“出事后气象局查过李云峰的各项社会关系,可没有一点相关记录,就连这栋别墅买卖相关的金钱去向都找不到。”

“听着也正常,万一是现金交易呢?洗钱什么的也不好说。”木析榆眯起眼:“能买得起这里,姓崔的那家人应该很有名才对,你没有印象?”

他本以为昭皙这么久没提起应该是没想起这号人,结果没想到昭皙真应了:“有印象。”

说完,他在木析榆惊讶的目光中走进屋子,淡声回答:“你说出崔这个姓的时候我差不多确认他们的身份了。”

灯光下,他的表情显得有些懒散,像提不起兴致。

“他们从事的产业拿不太上台面,表面上倒是装得光鲜亮丽,以慈善家自居,对外就说主要产业在国外。”

木析榆:“他们现在在哪?”

昭皙回答:“不知道。”

“不知道?”木析榆没料到会得到这么一个回答,对上昭皙半阖的眼睛,声音一顿。

没注意到他的反应,昭皙说了下去:“已经很久没人知道他们的消息,两个人忽然有一天从各大宴会消失。对这件事各种传言都有,但大多数人默认的说法是——他们出国躲风头了。”

“哦——”木析榆理解他的意思了,并对此见怪不怪。

“他们确实有一个孩子,但从没露过面。”昭皙说着拿起桌上一本笔记:“理由好像是体弱,需要静养。”

“是因为心理问题吧。”木析榆悠悠走近:“怎么,你们人上人觉得自家小孩病了很丢人?”

“首先,我大概率不会有什么孩子,回答不了你这个问题。”昭皙将手里的笔记往木析榆怀里一丢,露出一抹冷笑:“其次,我现在已经竭力忍住抽你的冲动了,别逼我在这里动手。”

木析榆:“……”

木析榆面露肃然。

四目相对,昭皙投去一个警告的目光,继续说了下去:“如果是普通家庭没问题,他们不行。”

“怎么说?”

“因为那两人是灰色产业起家。”昭皙看着木析榆手里笔记本上的纹样开口:“后来他们为了打造慈善家的口碑洗白,对外一直以恩爱夫妻,爱女如命作为营销噱头,更是投资建了孤儿院。”

昭皙面露讥讽:“劣迹斑斑的人洗白反而更容易,不得不说他们的策略很有效。不少人都因此改观,很长一段时间网上的通稿都是写他们‘为爱醒悟赎罪,回头是岸’之类的东西。”

“但很明显,人设立起来不容易,想毁掉就轻而易举。”

昭皙垂着眼:“一旦被有心人扒出他们有个精神有问题的女儿,那么随便煽动一点舆论就足够让他们的多年经营毁于一旦。”

木析榆从他的话里听出了异样,旋即挑了下眉:“所以他们原本的产业是?”

“精神类药物。”

昭皙抬头对上木析榆的眼睛,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听说过‘洗涤剂’吗?”

熟悉的三个字落入耳中,木析榆瞳孔微缩:“那不是……”

“违禁品。”昭皙笑了:“但它被列为违禁品也就是这几年的事,可那个时候还属于无人管制的灰色地带。”

木析榆轻皱眉头,没说话。

他知道这个东西。

那是多年前市面上的一种精神洗涤药品,宣传的卖点是隔绝雾对精神的侵害。

换个更简单的词来说,就是镇静剂。

它可以让一个人在雾中保持绝对的冷静,使雾鬼无法锁定记忆,更别说将人吃掉。

更有传言说,使用洗涤剂有一定概率可以觉醒异能。

这种效果对在迷雾中艰难求生的普通人来说简直是救命稻草一样的东西,在最初发行就被疯狂抢购。

“这种疯狂直到第一个患有‘失熵症’的人出现。”

昭皙的手指轻扣桌面:“等到气象局意识到不对开始干涉,精神病医院的床位已经不够用了。轻的思维迟钝,重则精神错乱甚至变为植物人。”

这是当年一个引起轰动的社会事故,但崔氏夫妻却没有入狱,原因也很简单。

制药公司并没有挂在两人名下,而是一个老外。出事后他立刻离开雾都,难以追捕。

而那对夫妻,就算政府查出他们之间有所关系,但手里却没有任何切实证据。

没料到还能听到这么一段过往,木析榆在沉默过后有了猜测:“那个女孩很可能服用过‘洗涤剂’。”

“李云峰他们买下这栋别墅的目的很有可能和它有关。”

第38章 红公主 幻想的朋友

昭皙给他的那本笔记看起来有些年头, 连封皮都已经卷边硬化。

这是一本日记,没有署名,其中有些字迹已经模糊, 但真正阅读起来没什么困难。

[4月8日,

今天是我成功应聘这份工作后来到这儿的第一天,其他几人在大门迎接我, 她们的年龄和我差不多, 看来这份工作会比想象中轻松。

别墅里我见到了雇主的女儿,那是一个漂亮的小女孩, 她的手里抱着一只和她打扮得一模一样的娃娃。

她看到我后似乎很高兴,尽管说了些奇怪的话,但在最后给了我一块巧克力。

等她走后, 其他人让我不要在意她的话,就当成小孩子的想象就好。

在说这些时, 她的表情带着怜悯。

4月25日,

半个月过去了, 我的判断没错, 这份工作确实清闲。

小雇主不像那些任性的孩子,她并没有很多要求,甚至很少出现在我们面前。但这让我有点担忧, 因为这栋别墅里除了我们没有其他人了。

她似乎总是一个人安静地待着, 不出门也不社交, 有时候我远远看着她, 几乎分辨不出是在看她还是在看她怀里的洋娃娃。

关于这个问题我问过其他人, 那时她们手里抓着扑克,想了想告诉我:

她总是这样,习惯就好。

5月30日,

不知不觉我已经在这待了两个月。这两月里我们始终没有见到过她的父母,也许是工作太忙了吧。这叫什么,富人的通病?

虽然知道她很有钱,但一个小孩子总是独自一个人确实让人心疼,所以在每月休息的那天我会去买一块蛋糕带给她。

她很喜欢甜食,在收到礼物后她总会高兴地和她的洋娃娃一起感谢我。

6月25日,

今天有人离开了,据说是因为家里有些变故。

我有点难过,因为我们的相处一直很愉快,在这种寂寞到几乎没有任何娱乐的地方,我们的关系一直很亲密。

小雇主似乎也有些难过。

那天晚上她几乎没吃什么东西,只是一直抱着娃娃在窗边目送这位“仆从”离开。

哈哈,居然连我都被传染了,不过一位小公主和仆从们的故事听起来也不错。

8月28日,

今天是她的生日,我们一起准备了很多好吃的,

她今天很高兴,一直抱着娃娃在一楼四处张望。

在晚餐之前,她跑上楼换了一条红色的裙子,其他人偷偷告诉我,这条裙子是她们去年生日时一起送给她的。

今晚大家都很高兴,生日快乐,我们的小公主。】

最后的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之后只有空白。

日记的主人只记录到这里,但从言语中不难看出他们的相处还算愉快。

合上日记,木析榆敛去眼底的思索随手朝昭皙扬了扬:“你从哪找来的?”

“衣柜的角落。”昭皙靠着桌边站着,他在翻木析榆找到的那本黑皮图册,闻言抬头:“这大概率就是她的房间,日记里的内容结合你之前的推测可以确定很多东西。”

“大部分都可以佐证了。”木析榆挑眉:“我比较惊讶的是她的性格和状态居然都还不错。据我所知被‘洗涤剂’干涉过的人绝大多数都难以交流。”

听到这,昭皙抬眸看了他一眼:“怎么,很了解?”

“算有一点?”木析榆答得随意,让人分辨不出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毕竟这东西还是很出名的。”

“这东西被禁止的时候你只有十二三岁吧。”昭皙垂眸看着他,语气倒听不出什么审问的意思。

记录仪被他扔在客厅对准了医生,不知道是不是木析榆的错觉,没了那玩意他显得放松很多,根本看不出一点楼下时咄咄逼人的气势。

这种改变其实表现的相当明显,他没准备在木析榆面前装模作样,毕竟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相当平等。

两人都清楚知道高位精神力不被任何束缚,所有看似的妥协都是因为有所图谋。

木析榆看着这种变化,意味不明:“你那会儿好像也大不到哪去,而且……”他略微顿了一下,丝毫没有掩盖观察的意思:“你好像对官方不少事都很了解,对气象局的一贯流程也相当熟悉。”

说这话时他看着昭皙没什么波澜的表情,将胳膊搭在交叠的膝盖上:“据我所知各大组织和气象局的关系好像还没密切到这种程度吧?”

昭皙不置可否,甚至慢悠悠地回了一句:“是吗?我很好奇你这个结论的消息来源。当然,如果是凭空臆测,我只能建议少看点营销号,多看看气象局的官方新闻。”

“我看不是吧?”木析榆把这段嘲讽当耳旁风,懒洋洋回答:“我记得雾食那位老大前阵子还因为公然骂气象局傻逼这事公开道歉解释,说是他说的不是傻逼而是沙币,因为他最近对海洋生物有了浓重兴趣。”

想起那位□□老大似的刀疤脸上吃了苍蝇一样的表情,木析榆非常没有同理心地笑出了声:“说真的,他说自己有个手下最近打赌输了都比说他爱上了海洋生物有说服力。”

昭皙:“……”

那见了鬼的新闻昭皙还真看过,他甚至还在新闻结束后接到了封楼的电话问候。

那时他就坐在气象局的会议室,那通电话他开的外放,封老大那句“气象局居然比你他大爷还混蛋”的问候就这么现场传达到了。

不得不说,电话挂断后那些老得一口气要断不断的老家伙们的脸色非常精彩,看得他听了三个小时鬼话的心情都变好了。

然而他并不准备讲述自己的心路历程,甚至不准备回答木析榆的问题,只翻开手里的图册,目光在落在某一页后微顿:

“目录第一条出现了。”

木析榆盯着他浑身上下写满逃避的肢体动作轻啧一声,相当配合但不意外的转移了话题:“写了什么?”

“序章。”说完,他看着页面上猩红的字体,将图册后翻。

果然,目录之后的第一页凭空出现了几行文字,同样是鲜红的颜色,但笔迹却稚嫩——

[在红公主还不是红公主的时候,她还只是个普通的小孩子

那时她独自居住在大大的房子里,每当用大人的语气给自己念完每晚的睡前故事,她都幻想着爸爸妈妈会推门而入,和她说晚安

后来,在她成为红公主的前一天,她的愿望实现了

爸爸妈妈陪她过完9岁的生日,将漂亮的娃娃送入她的手中,然后牵着她的手走入一座宫殿

从那天起,她成为了红公主

她站在宫殿门外注视着不见尽头的山野,直到怀中轻微的触感贴上面颊

那是红公主第一次听到它的声音

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声音,可她的眼中并没有恐惧,她看着它就像看着自己

它说:红公主,我们该回去了

从那天开始,红公主不再是一个人

她拥有了一座巨大的、看不到尽头的宫殿、四位仆人

以及独属于她的朋友]

最后一个字落下,木析榆翻看笔记的动作一顿,撑着脸抬头看向轻皱眉头的昭皙:“听着像什么童话。”

“确实是童话。”昭皙没有抬头:“如果这里面的描述准确,那如果去掉那些意象的东西,剩下的……”

“她对那对父母还有感情,至于那只出自父母不知道是虚情假意还是怜悯的娃娃对她的意义比想象中要深。”木析榆接了下去,语带思索:“现在可以确定最初照顾她的‘仆人’有四位,现在我们需要知道这四个人算不算在她要求的客人名单内。”

“她的用词偏向西方童话。”昭皙垂着眼:“从这个角度来看,一座城堡庄园的佣人一般被算在主人的家里人。”

“但前提是她们还在这里。”

木析榆一只胳膊随遇撑在身后,略微仰头看向昭皙:“你还记得一楼那张照片吗?”

他指的是客厅里那张合影,除了最中心的女孩外,其他几人的脸都被涂黑。

“我怀疑她们很有可能没在这里待太久。”木析榆想起了在雾中看到的那个人影,猜测道:“先不说别的,就这么一个荒山野岭干什么都不方便的地方很少有人能一直待下去。”

“再加上这些人年纪都不大,大概率只是临时找个工作,等后期有了更好的去处就会离开。”木析榆显得非常有经验:“更何况以那对夫妻对这个孩子的重视程度来看,工资估计也不会太高。”

他的着实有道理,昭皙也确实认同这个观点。

“那么如果能找到这四个人的名字,那么可以被邀请的还有医生,李云峰夫妻,以及她的父母。”

“她的父母?”木析榆不解:“这也算客人?”

将打开的邀请函扔到木析榆身边,昭皙淡声回答:“至少他们在受邀名单之内,但保险起见我们可以把他们从十个客人的名单内剔除。”

“那就是还有三个。”木析榆摸了摸下巴:“我们上哪给她再搞来三个人?”

说完他顿了一下,忽然若有所思地看向昭皙:“要不你干脆写三个仇家的名算了,凑个数。你看上次来的那两个怎么样?”

昭皙:“……”

昭皙承认自己有点心动,但还是无情拒绝了他的方案:“能说点靠谱的吗?”

“我觉得我的方案挺靠谱的。”木析榆略显遗憾,但还是起身走到昭皙身边。

他侧头看向漆黑的走廊,表情依旧说不上正色:“这三个人选暂时没有头绪,不过硬要说的话,现在我觉得那只娃娃的问题很大。”

说这话时,他伸手点上图册某个位置,声音放得很轻:“在成为‘红公主’之前,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唯一的幻想只是父母回家,这说明她本质上抗拒一个人。但后来,在这栋城堡里。她明明不再是独自一人,也和其他人关系不错,却站在了人群之外。”

“为什么?”木析榆注意到昭皙的侧脸,灰色的眼睛最终落在那个猩红字体,眼底的情绪晦暗不明:“因为她不再是一个人了。”

“她最好的朋友就陪在她的身边。”——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不好意思,晚了太多了,作者还在加班谁懂啊

这章明天可能会修文,今晚实在来不及了

第39章 窥探 好奇

“一只洋娃娃在这其中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是单纯被抛弃后幻想的情感寄托, 还是……真的有这么一个‘朋友’?”

木析榆刻意压低了声音,但声音却像飘在空中,配上灯光下两人明暗分明的影子, 一时间很难判断到底是这个猜测诡异一点,还是他这个人诡异。

轻微的呼吸打在颈侧,昭皙很轻的侧了下头, 声音倒没什么变化:“你是指什么?”

木析榆没注意到这个动作, 搭在昭皙肩膀上的胳膊略微向前,几乎将他半个身子挡在了阴影下。

但这个略有些侵略性的姿势只持续了很短的一瞬。

抽走图册, 木析榆便松手后退,目光落在窗上自己的阴影:“无论哪一种情况都可以有解释。”

他顿了一下:“第一个就是我们猜测的‘洗涤剂’导致的。在被送到这栋别墅前她服用了那类药物,来到这栋别墅后精神问题加剧, 开始幻想。”

“说句实话,我觉得这个可能性很高。”木析榆看向昭皙, 意有所指:“你知道洗涤剂的副作用, 轻微精神受损的表现形式就有分不清幻想和现实。”

昭皙没立刻给出答案:“第二种呢?”

“就像我说的, 那只娃娃。”木析榆回忆着那只被雾鬼紧紧抱在怀里的娃娃:“如果我们否认那个孩子本身的问题, 那么剩下的就只可能出在那个洋娃娃身上。”

说到这,木析榆缓步走到床头,将柔软的枕头拿起, 再看向昭皙时忽然问了一个问题。

他漫不经心地垂眸, 像想到了什么:“昭老大, 你知道怎么让洋娃娃开口说话吗?”

昭皙远远看着那个灯光阴影下看不真切的笑容, 回道:“说说看。”

“很简单。”木析榆说:“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 我们只需要先确定一点——洋娃娃永远不会说话。”

完全矛盾的两句话,昭皙很轻的挑了下眉。

木析榆没在意他的反应,说了下去:“无论是塑胶还是布料本身都不具备说话的能力。”

“但可以被赋予。”

说到这, 他忽地笑了:“不知道你听没听过一个很有意思的故事。”

“什么?”昭皙抱臂靠上身后的衣柜,洗耳恭听。

“一个年事已高的老人被女儿接到城里一起居住。忽然有一天,她的女儿晚上起来上厕所,却听到母亲的房间传来声音,像在和什么人交谈。”木析榆不紧不慢地开口:“她吓了一跳赶紧推门进去,却看到她的母亲背对着大门坐着,手里抱着一个枕头。”

“听到声音后,这位母亲惊慌地转头看着自己的女儿,面对询问,她却说自己在和枕头说话。”

“枕头?”昭皙皱眉。

“对,枕头。”木析榆抛了下手里的枕头,很淡地笑:“这太不寻常了,枕头当然不可能说话。她的女儿很希望这是母亲的一个玩笑,可惜她的母亲很认真,在她提出要拆开枕头检查时,她总是习惯沉默的母亲却难得强硬地拒绝,甚至以死相逼。”

木析榆将枕头远远抛向昭皙,靠墙询问:“你怎么看?”

接住柔软的棉花枕头,昭皙试着带入那个场景,半晌后回答:“精神疾病,或者……枕头里有东西。”

木析榆笑而不答,但昭皙已经摸到了枕头里的一样东西。

他伸手将硬物抽出,发现居然是一枚仿造的发声装置。

而在被抽出的下一刻,它直接变为一缕雾气消失。

看着这一幕,他抬眸对上了木析榆的眼睛。

“所以你的答案是那个娃娃里有东西?”

“也许。”木析榆没给一个确切的答案:“到底是不是要等我们拿到它再说。”

说完,他拿起床上的两个本子朝昭皙扬了扬下巴:“走吧,找找去那间卧室的门。”

……

三楼走廊并没有开灯,木析榆打开了手电,而昭皙则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甚至每次在木析榆觉得他会撞上障碍物时都会在前一秒精准避开。

这就是传说中的走路从不低头吧。木析榆唔了一声。

精神类的异能对周边感知还是太强。

而且这类异能本来就稀少,昭皙这个更是直接突破思维范畴直接实体化,木析榆怀疑光附加能力就一大把。

想到精神,木析榆忽然想起了什么:“所以你有没有试着看看那间屋子里有什么?”

“试过,不行。”昭皙摇头:“她在干扰我,在雾里的限制还是太大。”

说完,昭皙脚步忽然一顿,忽然看向走廊一侧墙上的挂画。

木析榆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发现那幅画的主题居然是一位披着斗篷,站在祭台前的巨大影子。

几乎一瞬间,木析榆想到了巫师。

——那个在雾鬼第一次出现时对医生的称呼。

昏暗的光线下画面中的背景黑红一片,巫师双手高举着锋利的匕首,像是随时可能刺破画面扎进眼前人的身体。

这同样是一种意象式的表达,像极了一场宗教意义十足的血腥仪式。

仪式、巫师、医生……

木析榆试着将这些关键词组合,可始终缺少一块拼图。

直到昭皙的声音响起:“我记得你说过那只雾鬼叫过王辰巫师。”

“是啊。”木析榆随口问:“有什么想法?”

昭皙看着这幅画半晌,淡淡开口:“不知道你听没听说过一个说法,无论哪个时代背景,医和巫在最初都有密切的联系。”

“巫师和医生,在那时大多数眼里并没有太多区别,都是普通人无法理解的东西。”昭皙平静的声音在房间内回响:“人们只知道一个人被灌下了某种汁液,或被开膛破肚,然后……”

“一个人被治愈,或者死亡。”

这句话落入耳中,木析榆眼中闪过一丝异样。他看着那柄高举的匕首,终于意识到缺少的线索是什么。

“那个女孩。”他说:“之前我们一直没有找到医生和她的直接关系。”

“那是父母给她找来的心理医生,也是她眼中的巫师。”

“这幅画就是她眼中的场景。”木析榆后退几步,直到可以看清这幅画的全貌:“在她眼中,每一次的心理咨询不是治愈的过程,而是一场谋杀。她看到了披着医生外皮的巫师高举匕首,想要杀死自己的画面。”

昭皙并不认同这个观点:“王辰表现得可不像有胆子杀人的样。那时候他甚至毕业刚工作没多久,资料显示他那个时期的社会关系简单明了。”

然而木析榆否认了:“我没觉得他是被雇来杀人的,甚至结果恰恰相反,我觉得他确实是来做心理诊疗的。”说到这,他顿了一下:“只不过‘治愈’的过程让那个女孩感到恐惧。”

对上昭皙询问的目光,木析榆摊了摊手:“姓崔的那对夫妻应该是最希望这个孩子是个正常人的。毕竟舆论虽然被暂时压下,可只要这个孩子存在就迟早有人会发现,到那时她的精神问题会直接将那两人精心营造的人设撕碎。”

听到这,昭皙意味不明地抬了下眼:“你认为她的父母为了舆论想让她恢复正常?”

说完他顿了一下,在木析榆不解的目光中淡声开口:“但你是不是忘了一点,‘洗涤剂’的副作用不可治愈。”

昭皙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他们作为参与者不可能不知道这点,所以比起治愈一个不可能恢复如初的孩子,杀了重新领养一个替代说不定更简单。”

“你说得对,如果是正常的失熵症患者确实无法伪装。”木析榆挑眉:“但从那本日记上来看,她的症状轻到不可思议,如果除去那些幻想,她几乎就是个安静一点的普通女孩。”

然而下一刻,木析榆的话被昭皙直接打断:

“不够。”

简单却不容置疑的两个字砸在耳边,木析榆惊讶抬头。

这一瞬间,他没能从那双浅色的瞳孔中看到一丝一毫的情感,只能听到那人平静到几乎没有质感的声音。

“远远不够。短暂的正常什么都证明不了,隐患永远都是隐患。”

昭皙没错过面前人眼中一闪而过的意外,眼中却依旧没有任何波澜。

“我可以告诉你,这种理由甚至说服不了我。”

他注视着木析榆灰色的眼睛,语气里既没有怜悯也没有悲哀:

“短暂正常,甚至年龄性别都不是她能活着的理由。”

“这种隐患对那对夫妻是致命的,而杀了她的代价却微不足道。他们甚至不需要亲自动手,只要开出足够的价码,有的是亡命徒甚至异能者帮他解决这种小麻烦。”

“更何况这些在灰色地带走过的人,在他们眼中人和牲畜其实都没有太大区别。”昭皙看着木析榆,平静的语调在嘲笑他的天真:“我甚至可以告诉你,想解决这件事非常非常简单。无非是一大笔钱,和一则‘临山郡遭遇入室抢劫误杀目击者的新闻’而已。”

“他们甚至可以借着这个新闻再次给自己造势,靠着眼泪赚得盆满钵满。”

冰冷的陈述落入耳中,木析榆没再掩饰眼底的惊诧。

他注视着眼前人阴影中依旧好看的侧脸,像要透过这个人毫无波澜的外表将他看透。

说这些话时他几乎和过去那个警告木析榆“我们的主要目的永远是为了救人”的人完全分割。

有一瞬间,木析榆几乎以为自己正面对着另一只雾鬼。

冷漠,没有归属感,缺乏同理心,这是气象局对雾鬼甚至高位精神力的评价。

木析榆不对这些评价的对错评论,但他在此刻确实能感觉到昭皙身上的非人感。

然而奇怪的是,木析榆很确信昭皙不是雾鬼,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人类。

可当伪装出现裂痕,他骨子里透出的冷漠感甚至超过了一些雾鬼。

这不是一个人类该有的感觉。木析榆想:至少他没遇见过。

他的观察和注视不加掩饰,此刻木析榆忽然非常想到知道完全不同的两面到底哪个是眼前这个人的伪装。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木析榆迟迟没有开口,而昭皙说了下去:

“你的大部分猜测我都认可。但就算她的父母真想让她的精神维持稳定也不可能因为舆论。”

“不过我可以给你一个留下那个孩子的理由。”

木析榆侧了下头,敛去眼底汹涌的情绪,只剩下和平时无异的漫不经心:“什么?”

“异能。”

扔出简单的两个字,昭皙转头看向他:

“这才是她可能活下来的资本。”

第40章 逼问 试探

“外面要开始下雨了。”

杂物间的窗被打开, 由于杂物间没灯所以派不上用场的木析榆站在窗边,他的白发被风吹起,然后重新看向正在置物架边翻找的昭皙:“湿度在升高, 雾景在和现实在交叠。”

他揉了把沾上潮气的头发:“这应该是她把我们困在这里后第一次影响这场雾。”

闻言昭皙的手一顿,在黑暗中对上他的眼睛:“你应该能找到她。”

木析榆唔了一声,然而还没等他找理由含糊过去, 就看到了那人阴影中“我就看着你准备怎么编”的表情。

木析榆:“……”

木析榆蹭了蹭高挺的鼻梁:“你对我也太有信心了。”

昭皙懒得搭理这种鬼话, 从一个沾满灰的纸盒里抽出一个U盘:“说重点。”

“好吧。”木析榆靠上窗台,将半边身子向后探出窗外片刻, 不怎么走心的笑了:“我找到她了。”

灰色的眼睛落在雾中,他看到了最尽头那间被榆树遮住大半窗户的卧室里正不断向外蔓延的波动。

那里的雾气浓度在木析榆眼里比别的地方都深了一块,想注意不到都难。

他们猜的没错, 那小丫头确实躲在那间屋子。

反正人都给找到了,木析榆干脆连着另一件事一起说了:“对了, 那间屋子的门刚刚一起被放出来了, 位置有点出乎意料。”

昭皙抬了下眼:“在哪?”

木析榆朝楼下位置扬了下头, 旋即笑了:“地下。”

将三楼整个搜了一遍, 中途昭皙看了一眼时间。

现在已经早上六点,得亏两人对睡眠都没有太多要求,否则连轴转早就撑不住了。

医生这会儿还缩在沙发里, 他的眼底此时已经乌青, 眼底全是血丝。

再这样下去估计都不用雾鬼亲自动手, 他自己都能把自己吓死。

“我真好奇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能给他留下什么心理阴影。”木析榆站在楼梯口一言难尽的回头:“所以原本那个小姑娘很害怕王辰, 而在当初那场生日宴之后, 两人就处于一种互相害怕的状态了?”

“这什么畸形的医患关系。”

昭皙没回答,但从表情来看他也对现状理解无能。

听到楼梯传来的声音,沙发上几乎变成惊弓之鸟的男人剧烈哆嗦了一下, 直到看清两人后,苍白的脸色才缓和一点。

他慌忙开口,声音嘶哑的可怕:“我们是不是能走了?”

看他这幅模样,木析榆恶趣味也上来了。

他扯了扯嘴角,走到沙发边居高临下的看了医生半响,直到王辰不安的想说些什么时,他才一脸怜悯的张口,看表情像在吊丧。

“我们当然能走啊,人家小丫头要吃的又不是我们。不过你嘛……”说到这,木析榆顿了一下,眼底写满了“你安心去吧”几个大字,看的王辰差点当场入土。

也许是木析榆吓唬人的语气太真,王辰眼见他要离开,居然硬生生拽住了木析榆的胳膊,语无伦次:“你们不能这么走了!你们是气象局的人是不是?你们有义务救我!”

木析榆没料到他能来这么一出,赶紧拽紧差点被他扯下来的外套袖子,听到这么一句后顿时像在看什么没见过的物种:“你在跟谁谈义务呢。”

“你们就是有义务,气象局承诺会确保每个居民的安全!”人在极度恐慌的情况下力气大的惊人,就像抓住了溺水前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木析榆愣是一下没挣脱开。

没想到这位连气象局宣传标语都搬出来了,见状木析榆也懒得冒着变“断袖”的风险抽手,准备和他讲讲道理:“你自己嘴一闭什么都不说我们怎么救?你总不能指望我们和雾鬼以理服人吧?”

王辰被他一句话憋的脸涨红,而木析榆看了他片刻,短暂的审视过后忽然开口:

“这栋别墅最初的主人姓崔吧。”

猝不及防听到这个问题,王辰的脸色猛然一变:“你……”

“我怎么知道?”木析榆忽的笑了,像嘲笑他的天真:“是这只雾鬼告诉我的,她很乐意看到你被逼上绝路,绝望对她来说是最美味的调味品。”

木析榆的语调很平缓,然而在王辰惊恐着想要后退的瞬间,他却一把扯住男人的衣领拽到眼前。

那一刻,他声音里的平稳褪去,只剩看戏一般的嘲弄:“你见过被雾鬼吃掉的食物吗?”

“你会亲眼见证自己死亡的过程,求生的本能让你试图挣扎,可你的身体已经死了,只有被强行留下的精神一遍一遍重复死亡瞬间的痛苦。”

“在这个过程中你不会昏迷,也不会疯掉只会一直在完全清醒的情况下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思维在剧痛中缓慢停滞,像被缓慢卸下发条的人偶。”

对上那双近在咫尺的浅色眼睛,王辰能感觉到一种从心底蔓延的战栗。他几乎已经想象到了痛苦死亡的过程,可依旧一个字都说不出。

冷眼看着医生试图强压下的恐惧,木析榆忽然恶劣的笑了:“不想知道她都告诉了我们什么吗?”

虽然这么问,但木析榆没有等待回答的意思,自顾自的说了下去:

“过去的那场‘生日宴’,你作为医生也是客人入场,那天发生了一件事,成为了你一辈子的阴影。”木析榆直视着医生慌乱想要掩盖的目光,步步紧逼:“然后崔氏夫妻在那天之后下落不明,那个女孩不知所踪,你侥幸从这里离开,直到……”

说到这,木析榆忽然很轻的顿了一下。

明明是仅有的喘息,可医生却觉得心脏的震动像要鼓破他的耳膜。

他试图说点什么,然而每当他想要开口,那一手个扶住保险箱坐在面前的男人就会出现在他的脑海,重复着唯一一句话。

[你应该知道自己该干什么,有些秘密注定只能被带进坟墓]

不,不行。医生咬紧牙关。

一旦说出去他们不可能放过我。

当年的事已经没人知道了,他们不可能发现的。

对,他们一定是在诈我。

然而所有的侥幸在听到眼前人吐出的一个名字时,戛然而止。

“李云峰找到了你吧,他手里握住了你的把柄。”

这一刻,木析榆如愿从王辰骤然紧缩的瞳孔中得到了满意的答案。

有句话王辰猜的没错,木析榆确实在诈他。

虽然他和昭皙已经有了一些猜测,但到底没有得到证实。

不过既然河蚌被撬开了一个口子,那木析榆就不准备再给任何机会。

“你应该知道李云峰到底是为什么买下这栋别墅。”木析榆直视医生的眼睛,当他收敛起那种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松散笑意,那双和大多数人截然不同的灰白瞳孔诡异的让人心惊。

王辰预感到了什么,急切的想要挣脱,然而抓住他的那只手很稳,稳到他的所有抵抗都毫无意义。

下一刻,在医生绝望的目光中,木析榆的唇角扬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一字一顿:“是因为……‘洗涤剂’吗?”

清晰的三个字落入耳中的刹那,医生的脸色终于连同所有侥幸彻底变为了灰白。

“真遗憾啊,医生。”

木析榆终于如他所愿松手,后退半步居高临下的欣赏着他的满身狼狈,语气不明:“就协助私藏洗涤剂相关这一条都够你进去吃半辈子牢饭了。”

刚说完木析榆忽然“哦”了一声,想起什么般勾唇补充:“忘了,说不定你连去吃牢饭的机会都没有。”

“她虽然不是最初的那个孩子,可一样恨你恨到甚至不急着化型,你是心理医生,可以猜一猜自己最后的下场。”

“到了那个时候连死都是奢侈。”

扔下这句话,木析榆看都没看摔在地上狼狈不堪的医生,非常顺手的将桌上的记录仪拎走,懒洋洋的丢下几个字:

“不过也不用太伤心,李云峰和杜欣会陪你一起的。”

也不知道最后这句话安慰到崩溃的医生没有,刚恐吓完人的木析榆心情倒是相当不错。

走出大门,木析榆抬头扫了一眼浓度越来越高,可见度几乎只有一臂距离的雾,转身朝屋后走去。

刚刚走近,他就看到了已经站在树林中的昭皙。

他的脚下有一块显露的石板,看起来前不久刚刚开启过。

听到声音,昭皙头都没回的淡淡开口:“问到什么了?”

“李云峰和杜欣确实是为了洗涤剂来的。”木析榆几步走过去,随口问:“怎么不等我?”

“知道差不多位置就随便看看。”昭皙抬脚抵开石板,有点嫌弃:“没想到居然这么显眼。”

“确实显眼。”木析榆对此非常认同:“这种痕迹完全可以抹除,但她却保留了下来,这是生怕我们找不到地方。”

木析榆半蹲下身看了眼石板下方上了锁的铁板,朝昭皙伸手:“刀借来用用呗?”

这句话他说的无比自然,昭皙眯起眼看了他片刻,最终什么都没说,向前随意挥出的手反手握住凭空出现的刀柄。

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木析榆忍不住挑眉:“真帅啊,昭老大。”

没对这句恭维评价什么,昭皙将刀和一句不容置疑的话一起扔出:“你来开路。”

木析榆:“……”

木析榆觉得自己拿了把烫手的山芋。

四目相对,准确从昭皙眼底看出“你没得选”四个大字后,木析榆面露难色:“这不好吧,哪有让实习生开路当然。”

“那现在有了。”昭皙居高临下都的看着这个人,不为所动:“之后我不会提供任何帮助,如果你死在里面,那我只能遗憾宣布合作终止。”

淡漠且不容置疑的话语落入耳中,木析榆的蹭过刀身的食指微顿。

短短十几秒钟,木析榆从昭皙骤然变化的态度中确认了什么。

他很轻的眯了下眼,却又很快又恢复如常。

拎着刀起身,木析榆慢悠悠开口:“我以为自己展现出来的诚意已经够多了。”

“是吗。”昭皙在终于开始滴落的雨中后退:“这句话你可以跟后面的东西说。”

“当然,做遗言也行。”

这就是没得商量了。

这人的目的甚至懒得遮掩。

不过倒也合理,毕竟已经看了那么多秘密,没有回报的话好像确实说不过去。

伸手蹭过锋利的刀刃,木析榆垂眸没再说什么。握住长刀的手随手挥出,将那把铁质锁扣一把劈开。

就在封锁去除的那个瞬间,铁盖被一股巨大的冲击直接掀起,浓重的雾气夹杂着翻涌的气流,甚至带起风暴。

而就站在最近位置的木析榆却一动未动。

他一眼看到了无数藏匿在雾中,贪婪伸出的嘴巴,外套和发丝随着向外翻涌的浓雾疯狂鼓动,只有那双几乎和雾融为一体的眼睛闪过难以察觉的轻蔑。

一脚向前踏出,就在身体下坠的瞬间,他透过浓雾看向依旧站在原地的昭皙,无声开口:

“那么,一会儿见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