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对峙 暗流涌动
另一边已经彻底打起来了。
趁着“郭林”分神的瞬间, 昭皙毫不犹豫地提刀冲了上去。
他压根没准备套话,凌厉的刀锋顺着挥臂的力道横劈,几乎擦着“郭林”的身体划过, 狠狠嵌进墙壁。
观众席的黑影暴动起来。
它们被召集登台,成为这场落幕演出中的一员。
池临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就呆愣愣地对上了悄无声息贴近自己额头的那张笑脸。
那一瞬间, 冰冷的寒气顺着脊背而上, 鸡皮疙瘩不受控制地从手臂冒起。
那确实是一张笑脸,黑漆漆一片的圆形脑袋下方咧着一张简笔画一样血红的嘴。
它明明没有眼睛, 可池临知道它在看着自己。
黏腻,贪婪,如芒在背的恶意。
察觉到他的反应, 那张猩红的嘴似乎裂开得更大,几乎和池临的脑袋一致。
颤动的瞳孔映出那片越来越大的鲜红, 有一瞬间池临甚至已经看到了脖颈被咬断时的画面, 可他却忘了反抗。
直到后领被一把揪起。
前面的领口在这毫不留情地一扯下瞬间绷紧, 差点卡上喉咙。
一口唾沫不上不下差点把骤然回神的池临呛死。
“卧槽, 谋杀啊。”
“闭嘴吧。”一刀戳进黑影的脑袋,看着它跟个气球似的撒了气后,木析榆非常糟心:“你是羊吗?下次麻烦把呆站着不动的毛病改改, 我怀疑以后遇到危险是你女神救你。”
听到女神的名字, 池临颤颤巍巍还忍不住炫耀:“啊……她上个月刚拿到散打证书来着。”
木析榆更糟心了:“你上辈子拯救世界了?”
拎着个拖油瓶, 木析榆也不准备纠缠。
好在这些黑影并不密集, 再加上本体本身自顾不暇, 还有大批黑影被分散过去拦截昭皙,剩下这些给木析榆的体验感和扎气球差不太多。
又一刀直接挥出,拦在面前的大批黑影一瞬间全部身首分离, 昭皙连一丝停顿都没有,刀尖上挑,险些将抽出纸笔试图写什么的“郭林”切成两半。
直到现在,昭皙的动作依然是留有余地的游刃有余,但表情并不好看。
刚刚他差一点就成功了,但有东西拦住了他。
微眯了下眼,昭皙收手看向落下最后一笔的“郭林”。
他精心挑选的白大褂已经破损,发型也凌乱不堪。
推回眼镜,“郭林”朝面无表情的昭皙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容。
他说:“很遗憾,入殓师的敌人不应该是导演。”
说完,他顿了一下。恶意的目光落在正抬头对上自己目光的木析榆身上,狰狞大笑:
“是企图杀死他的恶人!”
刚把池临脱离一只雾鬼的血盆大口,闻言,没料到还有自己事的木析榆无奈地叹了口气:“都说了你的剧本不行,为什么入殓师还有这种副业。”
“入殓师现在还要杀了编剧你怎么不说?”雾鬼捂着胸口在昭皙的目光中冷笑着后退,他一步一步退入灯光之外,扔出手里写好的字母,一字一顿:
“最后一幕开始了,这是谢幕之前最后的演出。入殓师将杀死恶人,或者相反。”
同一时间,木析榆的手机又一次震动。
将一只扑上来的雾鬼拦腰斩断,他皱眉打开手机,看到了弹出的消息框:
[郭林:演出开始后,演员只有完成该幕演出,才可脱离剧目]
[郭林:导演和编剧属于幕后,演出结束前不会登台]
轻啧一声,木析榆知道昭皙想速战速决的打算算是泡汤了。
那只雾鬼将自己摘了出去,退居幕后。按照规则,除非最后一幕的剧情演完“下台”,他们都不能再攻击身为编剧的它。
真麻烦。
裁纸刀在手里转了一圈,木析榆抬头看向不远处的男人,对方也同时回头。
四目相对,木析榆身边刚刚泛起的一点凉意瞬间散去,转而拎了下手里生无可恋一副要吐模样的池临,示意道:“清个场呗,长官。”
闻言,昭皙看了他片刻,终于开口:“站着别动。”
木析榆意外地抬了下眼,直接停下所有动作。
这一瞬间,周边的雾鬼看准机会扑了上来。
木析榆不闪不避,顺便把一副魂要去了的池临控制在原地。
重叠的鲜红在一个呼吸间已经贴近鼻尖。木析榆的脸上依然只有一抹很淡的笑,灰色瞳孔没有一丝波澜。
就在发丝颤动的刹那,他忽然听到了一道细微,像是什么东西绷紧的声响。一闪而过,几乎不易察觉。
下一刻,雾鬼向前的动作就这么生生顿在木析榆的鼻尖之前。
短短一个呼吸间,从头顶开始,忽然毫无征兆的像细小的粉块一般脱落,在半空彻底化为浅薄的雾气。
像被什么东西在一瞬间分割成细小的碎片。
遮蔽视线的黑色从眼前脱落,木析榆看到了无数同样掉落的黑色影子和整个礼堂中飘散的浅雾。
而昭皙依旧站在原地,他一动未动。
仅仅一瞬间,数百黑影清场。
“这怎么可能?这是什么能力!?”最后一只漏网之鱼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痛苦哀嚎。
无框眼镜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木析榆没去看那边的动静,而是忽然向前缓缓伸手。
他的面前明明空无一物,也没有碰到任何东西的触感,可骤然停下的手心一瞬间传来细密的刺痛。
几秒钟后,刺痛的位置涌出鲜血,然后组成一道道细密的血痕。
木析榆依然“看”不到眼前究竟有什么。
但雾告诉了他。
被分割搅动的雾气触碰到了密集的,像人类所模拟的神经脉络一样的纹理。
它们布满整个房间,只留下想被留下的空隙。
确实是少见的,精神相关的能力。
甚至出乎意料的危险。
有了结论,然而还没等木析榆收回手,周边被搅乱的雾气忽然松动。
散掉异能,昭皙朝这边走了过来。
“闲得没事瞎碰什么。”他不怎么在意木析榆的探究,只随口丢出一句:“看了这么久,对我的异能还满意?”
被戳穿目的,木析榆非常无辜:“也不能这么说,我在忙着救人。”
快吐了的池临:“……”
他觉得自己刚刚的十几分钟简直像个麻袋。直到现在,池临终于开始反思自己这几天是不是哪里得罪这个黑心的家伙了。
看着昭皙一步步走过来的动作,木析榆忽然若有所感地歪了下头:“不是吧,真准备动手?”
停下脚步,昭皙的唇角带起一点弧度:“怎么,没信心?”
这句话多少带着点挑衅的意味,察觉到这一点,木析榆忽地笑了:“有啊,当然有。”
“不过在此之前……”
说这话时,他忽然后退半步,曲起的手指敲击似的点了点身后,有点遗憾:“我给编剧先生带来了一位新的演员。”
他说:“它看起来有点迫不及待了。”
在没人注意的地方,一点细微的力量不知何时从缺口钻了进来,它刻意隐藏,又实在不起眼。
察觉到那道细微渗透进来的波动,昭皙的表情终于变了:“你能打开雾鬼的壳?”
“打开?不能。”木析榆耸肩,很快却又勾了下唇:“但戳个洞可以。”
一个很小的缺口,和只瓢虫差不多大。
一般来说这个大小不易被察觉,因为它根本什么都影响不了。
可现在,外面还有另一只怪物。
它早已虎视眈眈,为了雾里另一只成型的雾鬼,也为了剩下的猎物。
缺口被打开的刹那它就捕捉到了这个机会,然后毫不犹豫地迅速渗透。
木析榆的风格一向这样——
限制我?行啊,那做好被掀桌的准备。
一把其实玩的相当大,但注意到昭皙皱起的眉头,木析榆忍不住笑了:“别皱眉,长官。狗咬狗的戏码真的很好看,而且够乱套,可以做很多手脚。”
他说得没错,两场截然不同的雾很快交汇,入侵者毫不掩饰它的贪婪。
作为强行闯上台的不速之客,它明显没什么道德标准,在“郭林”气急败坏的攻击下直接开始抢夺,居然在短时间硬生生将这位藏起的编剧先生揪了出来。
重新看到半身化为雾气,满身狼狈的“郭林”,木析榆的心情相当不错。
尽管他现在理论上也已经是两只雾鬼同时觊觎的口中肉之一。
昭皙一时默然。
虽然对目前超出预期的现状有点头疼,但昭皙不得不承认木析榆有一点说得对——确实够乱的。
揉了下额角,昭皙冷静开口:“你的能力非常特殊。大概率会被重新命名的那种特殊……”说这话时昭皙意味不明地眯了下眼,分辨不出情绪。
说到这,他垂眸看着屋内暴虐而起的雾气,却问了另一个问题:“但是你有把握全身而退?”
木析榆看着他,片刻后忽然意味不明地笑了。
“长官,你刚刚说我在套你的异能?我不否认这一点。”木析榆后退一步,躲过从地上爬出的一只阴影,看着昭皙说了下去:
“但你不是一样对我感兴趣?”说着他顿了一下,直视那双浅色的眼睛轻笑:“也许是因为一些目的需要我,或者……像我这样的人。”
昭皙挑眉回视着他,没有否认。
事实上他也从来没掩盖过他的目的。
注意到昭皙的反应,在“郭林”暴怒的挣扎中,木析榆了然笑了:“既然这样我可以再坦诚一点。”
回手向后的一刀直接戳进那只黑影的头颅。这次木析榆没松手,头都没回地向下按住它的肩膀。
下一刻,这只黑影居然就这么从被接触的位置,剧烈“燃烧”。
冰冷的潮气向外扩散,带着渗入骨髓的寒意。
然后,从这一个起点开始,周边的一切开始沸腾。
木析榆身后的座椅同样被“点燃”,瞬息间变为跳跃的浓雾。
和昭皙的直接暴力分割不同,在被影响的那刻,这些雾脱离了雾鬼的控制,围绕在他的身边。
“分子相关的能力。”木析榆挑眉:“分解,同化,然后……”
话音落下的瞬间,这些冰冷的雾翻涌而上,将周边的一切包裹扭曲。
这些雾跳跃的轨迹和火焰燃烧很相似,到最后甚至像湿冷的水汽,将靠近的一切卷入、撕碎,然后溶解。
最终只剩下下落的丝丝凉意。
冰冷的触感落上脸颊,昭皙随手蹭去。
使用异能后残留的活跃精神从这一点力量的残留中触碰到了还未散去的攻击性。
可以对雾产生直接影响的异能,到目前为止,整个雾都这是第二例。
虽然能猜到高精神力必定会带来惊喜,但昭皙不得不承认,这还是远远超出了他原本的预期。
“怎么样?”木析榆的目光一直落在他的脸上,直到他从思索中抬眼才再次开口:“还满意自己的选择?”
“听起来比我想象中有用。”敛去眼底的情绪,昭皙表面上却只是不怎么走心的嗯了一声,带着点陶侃意味的语调听不出到底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木析榆挑了下眉,然而还没等他说点什么,上方忽然传来了刺耳的撕裂声,听起来像尖利的指甲强行扯开布料。
两人同时抬头,看到了被暴力撕开一个大洞的天花板。
而天花板的外面,则是阴沉天空下那座高耸尸塔。
无数模糊的影子倒吊在上空,像在下落,又像飘在空中。
忽然间,他听到了隐约到像是错觉的号角声——悠远、沉闷却又浑厚。
它从天空的最上方传来,夹杂着一些扭曲却听不真切的窃窃私语。
这个声音只响起很短的一瞬,当木析榆试着去分辨那刻刚刚还浮现在耳边模糊的声音那一瞬间如潮水般褪去,没有留下一丝痕迹,就连残留余韵的号角声都像是错觉。
紧接着,木析榆听到了“郭林”愤怒的吼声:“只差一点!明明只差一点!”
他知道这个家伙在遗憾什么。
刚刚那个看着必死的“结局”就是奔着吃掉他和昭皙去的。
两败俱伤是最好的结果,但就算没能达到目的,一个高精神力的人类也足够它完成一次蜕变,有余力先从那只不速之客的嘴里逃脱。
但它没想到居然有人会直接越过被逼上绝路的步骤,一步跨到自损八百也要拖着别人下地狱上去。
摸不清木析榆脑回路的雾鬼翻遍了“郭林”的记忆,也没想明白怎么会有这么难以理解的疯狂人类。
“你以为它能帮你们离开!?别做梦了,我们会一起被它吃掉!那不是你们人类可以想象到的东西!”
“郭林”的身体溃散大半,它愤怒到了极点:“等它吃了我,接下来就是你们!”
闻言木析榆不怎么走心的应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心大还是摆烂,懒洋洋地回答:“知道。不过要吃也是先吃你,万一我们不合胃口呢是不是?”
“郭林”被这段发言气得吐血,可它已经无暇他顾。
雾中的黑影现在已经彻底顾不得他们,争先恐后地涌向破损的天花,试图用黑漆漆的身体填补空缺。
然而除了拖延时间外,无济于事。
倒掉下来的尸体越来越多,它们似乎在下落,但速度缓慢,像被一根看不见的丝线慢慢下放。
“壳破了。”
昭皙的声音响起,木析榆挑眉看向从天花板位置开始溃散的墙壁,透过飞散的雾气,终于看清了紧紧扒在天花板上空的那个东西——
那是一只长着六只天使翅膀的古怪东西。
它的中心竖起着一只眼睛巨大的眼睛,而眼睛的外围则是一圈交错的尖利牙齿,黏稠的分泌物从中心滴落,看上去像是被拼接的产物。
它实在太大了,当翅膀张开,它的直径甚至超过这间礼堂,竖起的巨大眼睛中,灰白的瞳孔直勾勾地看向屋内,死死盯住了猎物。
明明只有一只眼睛,可在被注视的那一瞬间,木析榆能清晰感觉到数不清的目光同时落在了自己身上。
就像黑暗中盯住猎物的鬣狗群。
呜——
同一时间,木析榆又一次听到了沉闷的号角声。
拉长的响动这一次几乎贴着他的耳边回响,震得胸腔内的器官都好像在颤抖。
木析榆皱起眉头,抬眼时恰好对上它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它看着木析榆就像看着一只死物。
重叠的窃窃私语在号角的尾音结束,在他的耳边骤然炸响。
他们、她们,不,它们……
它们的声音带着空洞的回响,它们似乎遇到了什么难题,声音纠缠在一起。
“第二……不,第二……不……”就这样重复了很久,它们似乎终于得到了结论。
它们贴近木析榆的精神,带着怀疑和好奇说:“不……不是,你不是,你是什么?”
莫名其妙听不是人的东西在脑子里精分似的吵了一通,木析榆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问我?我也想知道自己到底造了什么孽。
这些雾鬼一个两个都喜欢在人脑子里说话是个什么破习惯,有没有点边界感?
对雾鬼这个群体的道德水准进行全方位谴责,木析榆觉得自己有病才会回答它的问题。
余光下意识往旁边一瞥,木析榆非常恰好地看见了“郭林”企图逃离的全过程。
毫不意外地侧了下头,木析榆也不管那些吵吵个不停的声音了,直接朝昭皙开口:
“拦住他,杀了最好。”
他没解释原因,昭皙只看了他一眼,最后什么都没问。
瞬息间,锋利的刀身拦住了“郭林”的去路。
看着这把近在咫尺的刀,它的愤怒和恐惧几乎无法掩饰:“不!!你会后悔的!你会后悔的!”
它愤怒地尖叫:“这对你有什么好处!?杀了我它绝对不会放过你!它不会!”
可惜昭皙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一个都懒得说。
锋利的长刀随着手腕的动作没有一点花哨的横向扫过。
高处的怪物同时察觉到这边的动静,然而已经晚了。
在锋利的刀身在触碰到“郭林”的瞬间,雾鬼发出痛苦的惨叫。
它疯狂扭曲,甚至直接放弃人类形态试图以残余的本体挣脱。
然而,刀拦住了它。
“用不着挣扎。”昭皙看着被长刀卷入的雾鬼,声音没什么起伏:“逃不了。”
说完他顿了一下,不知想起什么般讥讽勾唇:“至少我没见过能逃掉的,不过你也可以试试。”
事实证明,他说得没错。
在“郭林”脱离人形的那刻,这把刀彻底“抓住”了它。
刀身锋利的寒光映出雾鬼凄厉的挣扎,它不受控制被刀身卷入,短短几秒钟的时间,最后的雾气便碰撞上刀身,彻底消失。
看着长刀越发明亮的刀身,昭皙平静转身,不闪不避地和那只死死盯着自己的怪物对视。
失去本体,这间早已溃散的礼堂在此刻彻底坍塌。
木析榆站在原地,眼底的笑意未散。
他的目光同样落在那把刀上,片刻后重新转向高处,语气戏谑:“真遗憾,功亏一篑,你的主人应该会很生气。”
这一刻,它原本毫无波澜的眼底涌上了肉眼可见的愤怒。
六只翅膀在震耳欲聋的号角声中猛然展开,裹挟着杀意朝着两人俯冲而下。
见状,木析榆直接拎起一动不动大半天了的池临几步闪到昭皙身边。
“三秒钟。”顺手搭上肩膀,木析榆看着它瞬息间已经逼近身前的口器,一点紧张感都没有的贴着昭皙的耳边笑:“你觉得它有没有机会咬我们一口?”
这家伙光张了张嘴就把全场的仇恨拉满,还要拖着他一起下水。
看着已经近在咫尺的巨大翅膀,昭皙在狂暴的风中冷笑一声:“如果你专门跑过来是为了拖着我找死,那用不着这么麻烦,我现在就可以帮你。”
看着昭皙手里握紧的刀,木析榆下意识往旁边侧了下身,意识到他很可能不是说笑的后,非常遗憾地叹气:“行吧。”
最后两个字落下,湿冷黏腻的气息已经贴近鼻尖。
木析榆仰头注视着那只紧紧贴在眼前,彻底张开的眼睛,带上了近乎挑衅的笑脸:“真遗憾,来不及了。”
锋利的牙齿在这一刻兜头咬下。
可牙齿闭合,咬住的却不是头颅。
破碎的咔嚓声随着最后的雾气一同散去。
身体后坠时,木析榆的唇角扯起了一抹笑容。
他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它没能吃掉那只雾鬼时就已经输了,这导致两场雾没有彻底交汇。
现在“郭林”的雾散了,他们会直接回到现实。
下坠的过程中,木析榆依旧仰头注视着停留在另一场雾边缘,依旧死死盯着自己的雾鬼,木析榆笑着点燃留下的力量。
雾鬼就这么猝不及防被明明和自己同源的浓雾卷入。
几乎要将雾气冻结的冷意让它痛苦挣扎,而它却又像在燃烧,沾在躯体上带着难以忍受的灼烧感。
这些雾撕扯着它的躯体,试图将六翼撕碎。
直到它不顾一切地从那场残余的雾中强行挣脱,飞到高处。
它飞在倒挂尸体的空中看着彻底散去的那点雾气,眼睛里盛满怒意。
号角的尾音还留有余韵,窃窃私语声在这个空间内回响:
“计划不是这样的。
如果成功吃掉那只小雾鬼,他们现在就会落入主人的雾中。
事实已经发生,但可以去现实把他们重新吞进来。
追击吗?
不……人类打开了危险的东西,高处的灯光亮起了,雾在减弱。
来了好多异能者。
要离开,这是主人的命令。
他很生气……”
最后的窃窃私语消失。
六只翅膀的眼睛拖着溃烂的翅膀飞向刚刚重新搭建好的悬浮尸塔,将它一口吞没。
……
重新踏上地面,木析榆就听到了嘈杂声。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下,但灯塔的灯光却将夜色照亮大半。
明显感受到开启的压制,木析榆皱了下眉头。
操场上来了不少人,目测气象局和净场的人都在。
看到他们出来,有人赶紧上前把快昏过去的池临推上车。
而作为被困的另一个学生,木析榆虽然精神状态看起来还不错,但保险起见一样被要求送去检查。
看着研究院胸口的气象局纹样,木析榆毫不犹豫地拒绝:“不了,去了也只是心理疏导,我就不耽误一周能忙七天的医护人员时间了吧。”
被莫名内涵到的研究员:“……”
就在两人僵持的功夫,听到动静的昭皙走过来:“他不用。”
看到昭皙,研究员的脸上缓和了不少,但依旧不赞成:“毕竟是从雾里出来,虽然看上去没事,但第一次进雾的普通人不可能没受到影响,而且还是学生,万一出事就麻烦了。”
“他不是普通人。”昭皙直接打断:“他前几天刚刚觉醒异能,异能报告和相关资料会由净场向上提交。”
研究员愣了一下,他的目光下意识落在木析榆身上,听出了昭皙的意思。
气象局和地下组织虽然这两年合作密切了一点,但总体来说很少相互干涉。
木析榆异能资料由净场提交意味着已经确认绑定,他们确实没资格过多要求。
“明白了。”研究员妥协:“但至少要确认一下精神熵值,出示APP就行。”
木析榆:“……”
就他那个被改到只剩报错功能的APP一旦出事,今晚他就等着去气象局喝茶就行了。
看着两个人的一瞬间莫名古怪的表情,研究员以为这是还不满意,顿时欲哭无泪:“昭先生,我也是按照规定办事啊,这已经是最简单方便的方式了。”
闻言,昭皙眼底闪过一点促狭,非常的认可地点了点头:“确实简单。”
说完,他回头欣赏着木析榆一言难尽的表情,明知故问:“点开APP会直接跳出。怎么,有困难?”
四目相对,木析榆怀疑这家伙是在看热闹,但只能微笑:“手机没电了。”
“哦。”昭皙拖长语调表示了解。
在木析榆“你够了吧”的潜台词中,昭皙从口袋里抽出一根烟,终于朝坐立难安的研究员开口:“带去做个精神熵值检测。你们来的人是谁?”
见他松口,状研究员松了口气,赶忙道:“沐组长来了,他在带人检测雾鬼残留,您过去就好。”
昭皙点头,离开前拍了下木析榆的肩膀,将外套上的徽章取下扔给他:“做完检测直接去找一个十一二岁的小鬼,跟他走。”
木析榆没拒绝,只忽然想起一个严峻的问题:“我好像需要请假才能离校。”
想到高老板听到自己要请假离校后“怎么又是你”,以及“你看我信吗?”的表情,木析榆就莫名头疼。
事实证明,平时作孽太多关键时候总会遭报应。
“你居然还在乎这个?”闻言,昭皙上下打量着木析榆,第一天认识他似的面露惊讶。
那表情好像在说:我一直以为你是个法外狂徒,没想到偶尔也会遵纪守法。
木析榆叹气:“哦,因为再被抓到旷课我的期末学分将会很精彩。”
四目相对,昭皙露出一副“你真麻烦”的嫌弃表情,但没拒绝:“你们这一级的辅导员是高文?”
得到答案,他淡淡开口:“知道了,你可以走了。”
见不用自己亲自面对高老板那个更年期喷火龙,木析榆顿时喜笑颜开,抓住昭皙手眼含深情:“太感谢了长官,从今天起你也是我的男神了。”
昭皙:“……”并不觉得高兴,谢谢。
达到目的还能离校,木析榆心情大好,连精神熵值检测都显得没那么讨人嫌了。
整个操场已经全部封锁,木析榆跟着研究员来到一处简易帐篷。
精神熵值检测其实很简单,只需要携带检测仪超过十五分钟采集样本,直接计算指标就可以。
把仪器缠在木析榆的手腕上,研究员翻看着他的档案,见精神力方面是空白,联想到他刚刚觉醒异能,于是试探着问:“需要再检测一下精神力吗?觉醒能力后精神力一般会明显提高。”
他原以为木析榆不会拒绝,毕竟大部分异能者在觉醒后都会好奇自己的变化。
然而木析榆的回答出乎了他的预料。
“不了。”木析榆毫不犹豫地回答。说完,他在研究员不解的目光中理所当然地回答:“反正之后还要做更全面的检测,没什么必要。”
研究员欲言又止,但想到净场那位平等毒死每个人的嘴,顿时又泄了气。
“好吧,那携带检测仪十五分钟就行,千万不能摘。”研究员虽然第一次见木析榆,但莫名一眼就参透这位白毛帅哥和安分守己四个字毫不挂钩,一句话重复了三四遍,差点把木析榆念的昏昏欲睡。
等好不容易摆脱研究员,木析榆直接在附近闲逛。
他远远就看到了操场中心的那群人。
考虑到那地方几乎围满了气象局的家伙,木析榆暂时没有过去凑热闹自找麻烦的打算。
而且不用猜也知道,他们能找到的东西估计有限。
灯塔刺目的灯光恰巧从上方转过,木析榆顺着灯光来源看了过去。
那座灯塔现在已经全面启动,它被制作出的目的就是为了压制雾鬼,现在各项数值更是拉到最大。
在这种情况下,那只丑东西只要不是傻瓜,就一定会离开。
想起那个庞大的雾景,以及似乎只有自己听到的号角声,木析榆若有所思地垂了下眼。
一只高危级别的雾鬼,它费尽心思地闯进有灯塔守着的学校,根本不可能专门为了吃掉一只刚成型的小鬼。
但如果说是奔着昭皙或者气象局来的还有可能。
它落在十三区的地界,最直接的关联人员就是净场。再加上大学区的特殊,气象局一样会派人过来。
只不过现在昭皙是来了,气象局的人却晚了一步,空出的位置反而让木析榆顶上了。
那如果没有意外呢?它原本定下的目标是什么?
“喂喂,你们到底在干什么!?我和老大忙着呢,你们能省心点吗?”
气急败坏的熟悉声音落入耳中,木析榆敛去眼底的思索,顺着动静看了过去。
一个身高疑似只有一米四的少年正坐在一辆“坦克”车的驾驶座里,两条腿嚣张的架在比他上半身还高的方向盘上,老气横秋的朝电话另一边教育道:
“一大把年纪了麻烦靠谱点行吗?改改你的口头禅,你一句‘救命’开头,我差点无证驾驶冲去商业区了好吗!?”
看到自己要找的人,木析榆挑眉走过去。
这位的声音和电话里一样,但说话的语气简直天差地别。
走进了,木析榆能听到了电话另一面同样拔高的声音:“靠,明明是你一个字没说忽然就跑去了雾大,不然老子灰头土脸从雾里爬出来能连个接应的人都没有!?”
“你知不知道我和小唐现在正在接受雾食那帮人同情的目光!?他们就差捂着脸过来问问我们需不需要友情帮助了!”刘煜气急败坏:“他大爷的!鬼枫那个混蛋肩膀抖得跟个帕金森似的,捂脸的意义在哪!?”
听到这,少年终于干咳一声。光听着刘煜的描述他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还好不是我。
“行行行知道了,后勤马上就到,你们再忍一忍,千万别被他们的糖衣炮弹蛊惑啊……”听到窗外的脚步声,他下意识侧头将一半身子探出,正好对上了对方投过来的视线。
四目相对,他看着面前这张莫名熟悉的脸,半晌后疑惑开口:“这里是净场……你好像是……?”
木析榆没说什么,直接把昭皙给的徽章在他眼前晃过。随后在对方逐渐见了鬼的目光中挑眉开口:“木析榆,你们老大让我来的。”
……
三分钟后,木析榆坐上了副驾驶。
“介绍一下,我叫迟知纹。”听完来意,迟知纹一边介绍一边打量着木析榆,这半天的表情一直在迷茫和惊愕中来回晃动。
不知道的还以为坐在这儿的不是未来的新同事,而是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病人。
直到迟知纹第三次欲言又止,木析榆终于面无表情地开口:“你可以问了。”
被一下戳穿目的,迟知纹毫不羞耻,只是紧张且兴奋地搓了搓手,目光落在木析榆的脸上:“所以,你是雾大的现任校草?名字里全是木的那个?”
没等到盘问,却等到这么一句,木析榆满头问号:“问这个你纠结这么久?”
“哈哈哈哈,那什么,互相了解一下嘛。”迟知纹干笑一声,随后在木析榆狐疑的目光中落在他手里正抛着玩的那枚徽章上。
迟知纹:“……”
心情更复杂是怎么回事?
木析榆看着这个疑似还在中二期,神神叨叨的小鬼,忽然有点理解昭皙的嘴一天天为什么跟淬了毒似的了。
要是净场都是这种脑回路不明的家伙,木析榆也有想骂两句的冲动。
但他忍住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看着老大忽然领人回来有点惊讶。”迟知纹似乎终于从木析榆诡异的眼神中察觉到自己的离谱,赶紧揉了把脸恢复正常:
“你不知道,我们老大一直被誉为地下界的高岭之花来着。颜值虽然是一方面,但主要原因其实是因为他很少看得上别人,眼神都不带往下瞟的。”
木析榆有点一言难尽:“你们老大自己知道他有这么个绰号吗?”
“别说恐怖故事。”迟知纹打了个寒战,甚至下意识往车外张望:“要是老大知道了估计能提着刀把知情人士全砍了。”
木析榆看着迟知纹心虚的表情,忍不住腹诽:这么有数还敢暗戳戳蛐蛐领导,看来昭老大的刀还是不够快啊。
见面第一天,先握住了一位未来同事性命攸关的把柄。木析榆简直怀疑迟知纹带着张这么碎的嘴,到底是怎么活到这么大的。
“行吧,既然你是老大领回来的后面就交给我吧。”说完他忽然看到木析榆手腕上的检测仪,咦了一声后拍了下脑门:“哦哦,你刚跟老大从雾里出来吧?怪不得测这个。”
“应该有结果了,拿下来看看。”迟知纹凑了过去:“熵值一般是百分制,58-78是稳定值,数值越小越稳定。79-86就属于受到雾气影响,需要专门人员进行心理疏导。而到了87以上或者57以下,就属于精神损伤了,轻的神志不清,重的甚至会自残自杀。”
说完他调取了传到自己这里的资料,看了眼后有点意外:“你的资料有不少空缺啊,这是第一次进雾?”
木析榆不清楚昭皙具体给他编了个什么身份,只模棱两可的唔了一声。
好在迟知纹是个心大的,没看出他的异常。
“觉醒异能后第一次进雾啊,那你的数值只要能保持在稳定值以内就说明精神力至少在125以上。”说完,应该是怕木析榆压力大,赶紧补充:“超出一点也没关系,我当初就超出了一点,出来后心率飙升,最后精神力也稳定在120……”
最后一个字在看到显示屏上的数字后生生卡在了迟知纹嘴边。
他的眼睛猛地睁大,哆嗦着嘴唇写满了不可置信:“我靠,59!?”
说完他猛地抹了把脸,确认不是自己眼花后猛地拽住木析榆,眼里写满了羡慕嫉妒恨:“你是个什么品种的怪物!?”
木析榆被拽的晃了晃,他毫不意外地把手环丢到正好匆匆忙忙赶过来的研究员手里,闻言翻了个白眼:“我就不能是人?”
然而下一刻,窗外也响起一道劈了叉的同款惊呼:“我靠!我机器坏了!?”
木析榆:“……”
迟知纹:“……”
听到这话迟知纹瞬间不乐意了,忍不住探出头:“你这话说的。第一次出雾59虽然变态了点,但也不是没有啊,我们老大和气象局里面那个变态不都是?怎么,不许我们捡个天才回去啊,大惊小怪的。”
说这话时他已经完全忘了自己刚刚惊呆了的嘴脸。
然而研究员已经顾不上这些了,自己手里测出来一个59,这要是毫不知情的被净场捡走,高层那些人能活剥了他。
看到他慌张的打开消息界面,迟知纹立刻意识到了什么,直接开门跳下车夺过研究员的手机冷笑一声,当场炸毛:“怎么,你们还需要把检测者的消息报告给上面?哪来的规矩?”
目睹这场突如其来的变脸,木析榆没下车,反而饶有兴致靠着车窗往下看。
他算是知道昭皙为什么让自己来找人了。
研究员冷汗直流,赶紧上前抢夺,然而还没碰到就被迟知纹躲过。
“我们老大说了,这个人的资料会从净场发往气象局,你们没有任何理由上报这份例行检查资料。”迟知纹皱紧眉头:“还是说气象局想坏了规矩?”
“我,我也只是例行上报。”研究员见抢不到只能劝说:“你也知道,精神力等级如果超过145意味着什么,我们也只是想免除意外……”
“意外?能有什么意外?”迟知纹压根不吃这套:“而且就算有意外也是我们净场的风险,你们气象局什么时候还替我们承担风险过吗?”
研究员哑口无言,然而就在迟知纹准备删除相关记录时,另一道声音居然从身后响起:
“精神力疑似超过145?如果真是这种天才,气象局当然有资格了解情况。”
意识到来的人是谁,迟知纹猛然回头,皱眉看着眼前这个推着眼镜,斯文败类的家伙。
木析榆同时转头,恰好对上了男人审视的目光。
那一瞬间,他甚至有种被蛇类盯上的错觉。
“沐组长。”见到来人,研究员简直像看见了救星,急忙开口:“这个人第一次进雾,精神熵值在59。”
“59?”沐微铭意味不明地眯了下眼,忽然意味不明的开始:“那还真是又出了一个救世主级别的人物。”
木析榆没出声,他听出了这人话里有话。
“不过……”果然,沐微铭话锋一转:“精神熵值和精神力的推算只能算是参考,真要确定还是要做专门的精神力测试。而且就算是真的,那么他更应该来一趟气象局。”
“是吗?”听到这,一直没出声的木析榆忽然打开车门下来,在迟知纹不赞同的眼神中靠着车身,随口问:“为什么?”
“为什么?”沐微铭笑了,可那笑容却不达眼底:“你知道吗?高精神力往往伴随着难以忽视的副作用和危险的异能。”
“在一切确定之前,没人能保证你是救世主,还是疯子。”
说完,他看着眼前这个面色不变的年轻学生,冰冷地笑了:“气象局的检测是最全面精准的,一旦出现意外,我们可以及时将损失最小化。”
最后几个字他咬得很重,听的人不舒服。
“沐组长。”迟知纹终于忍不住打断:“这是我们净场的事,气象局无权插手。”
“净场?他现在还没加入净场,你们甚至还不能保证他是否正常!”沐微铭提高声音:“你们谁能担保在检测中不出现意外?谁能保证他不会成为第二个灾祸!?”
然而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所有人都听到了一道冷清的声音:
“我能。”
听到熟悉的嗓音,木析榆挑眉回头,看到了从人群最后方走进来的昭皙。
他直视着面带愤怒的沐微铭,冷声开口:
“用不着沐组长操心,我找来的人由我负责。”——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啊啊啊宝宝们,迟到了这么久,终于改完了[求求你了]
第24章 入住 老大跟人睡了!?
这位声名在外的净场负责人一出现, 场上顿时安静下来。
沐微铭看着他,垂下的手不自觉握紧。
然而和他的恼怒不同,昭皙的目光仅仅在他身上停留一瞬, 就目不斜视地擦肩而过。
就好像拦在面前的人和事都不重要,根本不值得放在眼里。
有太多人讨厌他的眼神,沐微铭也是其中之一。
“昭皙”他深吸一口气, 强压下怒气:“气象局的评估是对所有人负责, 你自己当初也是亲历者。”
听到这,木析榆好奇地抬了下眼。而昭皙只是平静地敲了敲车前盖, 扔下两个字:“上车。”
木析榆挑眉,但对上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片刻,他一个字都没说, 相当识相地耸肩上车。
看到他们丝毫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行径,沐微铭咬紧牙关, 终于忍无可忍的猛地拔高声音:“昭皙!”
这次昭皙终于轻啧一声, 不耐烦地回头。
“有时间盯着我找来的人, 沐组长看来还是太闲了。”他讥讽地扯了下唇角:“一个被研究部过滤防护系统和灯塔层层守着的大学城闯进两只雾鬼, 甚至杀了两个学生。就算舆论能先封锁,高层也会问责。”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沐微铭铁青的脸色, 露出一个不明意味的笑:“趁着政府高层的人还在路上的时间, 回去多写两篇滑跪认错的报告不好吗?就说技术缺陷, 这两只雾鬼恰好卡在了防护范围的最高和最低档, 实在是非常凑巧。”
沐微铭:“……”
最后几个字被他用这副漫不经心的语调吐出, 简直一次性攻击了气象局截至目前所有的道歉自省模板。
远远坐在一边正疯狂敲击键盘的后勤人员无辜中枪,麻木的张大嘴巴呆愣片刻后,痛苦地删掉了刚刚编好的一千字。
周边围观人员也莫名想笑, 但由于气象局员工身份只能拼命地压下嘴角。
木析榆就毫无顾忌了,他倚着车窗看了全场,“噗”的一声笑出了声。
身为在雾里被荼毒完的上任受害者,木析榆在沐微铭杀人的目光中摸了摸鼻子,脑海里只剩一句话:你惹他干嘛?
昭皙同样听到了车里的动静,但他没回头,赶在沐微铭不死心地想再说点什么之前,暗灭烟头,将剩下的话堵了回去:“行了,这里的情况我会再写一份详细报告给气象局。至于其他事……”
一把拉开驾驶座的大门,昭皙淡淡补充:“有任何问题让那帮老头来找我。”
说完他一步踏入车内,关门后直接启动车辆。
“唉唉唉,等等。”迟知纹见状赶紧拉开后门钻了进去,生怕慢一步被落下。
车灯亮起,围观人群忙不迭地赶紧散开。虽然昭皙不至于真把他们压在车底下,但喷一脸车尾气是真干得出来。
现场没人敢拦,也没理由拦他,这辆通体漆黑的越野车直接驶离,朝校门口奔去。
出了学校,车速直接上到110,朝第十三街道外围驶去。
车窗没关,晚风将木析榆的头发吹成一团。
随手捋了一把,他倒是不怎么在意,反而侧头看着昭皙一只胳膊搭着车窗,单手扶方向盘的松弛姿势,确认这人确实没把刚刚的插曲当回事。
不过从之前的谈话来看,他也确实有这个资本。
当异能和精神到达一定强度,人类的规则其实很难直接影响到他们,甚至也没有太强烈的归属。
收回视线,木析榆看着面前向后闪退的灯光,随口问:“那个姓沐的提到的检测具体是什么?”
“一套气象局内部的检测流程。”
昭皙倒是没有隐瞒的意思,淡声回答:“全套包括七个部分,从精神、异能到躯体本身。”
木析榆唔了一声:“听起来和正常检测的内容区别不大。”
“内容区别是不大。”虽然这么说,但那双反射着路灯光晕的眼底却很冷:“毕竟分了七个部分,多出来的四个怎么着也会有点用处。”
木析榆侧了下头:“比如?”
“比如精神剖析。”说这话时,昭皙将车开下高架桥,转入车道。失去灯光后他的脸落入了一片阴影。
精神剖析这几个字对木析榆比较陌生,但迟知纹直接打了个寒战:“我好像知道这个,是陈组长那个异能吧。”
见昭皙没有反驳,他搓了下身上的鸡皮疙瘩,往前凑近看过来的木析榆耳边:“你不知道吧,气象局总共十三位组长。这个陈组长排在第12位。她长年驻扎气象局总部,异能就叫精神剖析。”
闻言,木析榆挑了下眉:“很恐怖?”
迟知纹点头:“很恐怖。”说完他顿了一下,补充道:“凶名在外。”
“据说她可以通过催眠的方式洞悉一个人的精神。你知道梦吗?听说她的洞悉过程就像走进你的梦,由浅至深。”
木析榆眯了下眼,看不出情绪:“听着像窥探记忆。”
“她确实可以窥探一部分记忆,但好像不是这个异能的主要方向。”迟知纹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语气沉了下来:“具体的表现形式没几个知道,不过老大应该……”
说到一半他忽然顿住,小心翼翼地看着依旧直视前方的昭皙。
见状木析榆也看了过去,他记得沐微铭说过,眼前这个人就是亲临者之一。
手指在方向盘上轻点,直到车辆驶入市区街道,昭皙才终于开口:
“那是个摧毁的过程。”
自动驾驶打开,昭皙点燃一根眼,将手搭在窗边。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漠然的像在说别人的事:“她的精神力很高,精神剖析的过程就是她深入精神并摧毁的过程。”
“迟知纹的说法不算对。”昭皙说:“事实上她将一个人的精神强度形容为路障。”
木析榆还头一次听到这种说法:“路障?”
“对。进入精神后,她会一路向前推平这些路障,直到被检测者的精神崩溃之前停止。”
说这些时,昭皙难得回忆起了一些画面。
有一些他坐在玻璃内,有些他则站在玻璃外。
但无论哪种,都没有让他感觉到太多波澜。
“最后的检测结果就是她最终停留的位置。”昭皙按灭快要烧尽的烟:“精神力检测真正用到她的时候其实很少,这个异能本身更适合审讯。”
木析榆注视着前方氤氲的灯光片刻,忽然开口:“她的精神力没有超过145吧?”
似乎是没料到他这么快就有了答案,昭皙顿了一下才回答:“是,144。”
“怪不得。”木析榆笑了:“这是放了一个人形检测仪啊。只要能在她的手里撑到最后,那么就证明精神数值超过了这个门槛,进入下一个层次。”
“不过用一个人来作为这个门槛……”木析榆重新后靠上椅背,声音裹挟在风中:“这说明气象局的常规检测手段依然存在漏洞,至少等级越高它就越容易出问题对吧?”
自动驾驶关闭,昭皙接手车辆猛然减速靠路边停下,没回答这个问题。
解开安全带,昭皙拉开车门淡淡开口:“到了。”
他们现在的位置是一处全是办公楼的商业区。晚上没什么人,昭皙干脆把车停在原地。
看着昭皙离开的动作,木析榆敛去眼底的探究同样开门下车,仰头看着面前这栋架着各种广告牌,商业味道很浓的大楼。
“我以为你们会找个偏僻的位置。”木析榆有点意外,说完他顿了一下,忍不住面露狐疑:“据我所知这栋楼好像对外开放吧。”
“是啊,我可喜欢蹭五楼那家外包公司的食堂了。”迟知纹跟了上来,倾情推荐:“这里面还有一家健身房和一家网吧,哦,上个月还有人开了个密室逃脱,我这有特价票哦。”
木析榆跟在昭皙身后走进大厅,闻言忍不住怀疑:“你们不会是租的场地吧?”
“哦,那倒是没有。”迟知纹挠头:“这栋楼的开发商是老大的朋友,所以买断了21-26层的使用权,还有地下两层也是我们的。”
“我们用的是专用电梯,扫脸进,回头给你录个门禁。”
迟知纹口中的专用电梯和物业的员工通道在一起,物业那边知道买下21层的是上面人的朋友,据说是作为私人俱乐部使用,也见怪不怪。
电梯最终停在26层,开门后不是木析榆预期中的办公室,而是一个公寓式的走廊。
走出电梯,昭皙转身朝迟知纹开口:“今晚没什么事了,回去休息。”
“得令。”迟知纹喜笑颜开的刚说完,忽然想起还多了一个人,下意识问:“差点忘了,他怎么办?有准备他的宿舍?”
昭皙回答:“他今晚跟我住。”
“哦……啊?”刚准备解围说要不和自己凑合一晚的迟知纹话还没出口,瞬间呆住了。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家老大,头一次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一直对自家老大怀有偏见。
难道老大他不是冷漠疏离,而是对员工有着满心关怀只不过不擅长宣之于口?其实是个外冷内热的人?
已经替人做好决定的昭皙回头看着从电梯走出来的木析榆,毫无征求意思的随口问:“来得匆忙,明天再找人收拾一间公寓。今晚跟我凑合一晚,有问题吗?”
没注意到迟知纹一脸的怀疑人生。听到昭皙的话,木析榆倒是没拒绝:“行啊。”
他被昭皙一路忽悠过来,反正还有一大堆事需要处理,正好可以聊聊。
两人一问一答就算定下了,一起往走廊尽头走。
只剩下正在重组三观的迟知纹揣着他老大一句“早点睡,明早迟到写检讨”的睡前关怀,风中凌乱。
直到几秒钟后听到房门闭合的声响,他终于“卧槽”一声回神,旋风似的回屋。
点开手机,迟知纹颤抖着手划拉出一个群聊,输入一行文字就发了出去。
[迟:卧槽,老大跟人睡了!?]
这个消息一出,刚刚还在讨论晚上吃什么的众人一瞬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聊天见面卡壳一瞬间,紧接着变成了满屏问号。
看着几秒钟内刷屏的99+消息,迟知纹终于满意地放下手机。
很好,这下不会只有我自己一个人睡不着了。
第25章 谈话 各取所需
昭皙的房间在尽头, 是间套房。
客厅的灯光亮起,暖黄色的灯光打下镀上一层暖意。
木析榆跟在后面,只一眼就发现这间屋子作为临时住所来说可以说功能性齐全。
再加上明显精心布置过的装修, 直接刷新了“地下组织”给人的刻板印象。
“看来贵单位的福利不错啊。”木析榆相当顺手地拿起桌上一瓶没喝完的红酒,盯着下面比自己出生年份还早上十来年的数字感慨:“按照电影情节,我以为你们会住在废弃工厂或者下水道里。”
听到这话时, 昭皙正拉开电视墙边的一扇门, 闻言轻嗤:“听着和风临的那位负责人很有共同话题,如果哪天他真把整个风临打包扔进下水道, 我会向他引荐你的。”
木析榆:“……那倒也不必。”
昭皙打开的房间是间比较小的客房,里面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
虽然东西不多,但看出来装修钱一点没省, 连软装都和外面一样精心搭配过。
不得不说,昭皙的审美风格和木析榆猜测的多少有点出入。
原本以为的黑白灰冷调配色根本没出现, 整体倒是显得很有格调。
“今晚你住这边。”昭皙说着随手把室内空调打开:“或者还有什么想知道的事现在可以问。”
“我觉得……”
话说到一半, 木析榆的目光忽然从房间收回, 抬脚走向客厅。
昭皙靠墙看着他的动作, 不解地皱了下眉,但倒是没阻拦。
木析榆最终在冰箱面前站定,顺势拉开。他看着里面零星几包摆放整齐, 但和看着就和食物毫无关联的包包袋袋, 毫不意外地叹了口气。
扶着冰箱门, 木析榆回头对上昭皙投来的目光, 关门耸肩:“好吧, 我觉得聊正事之前,我们需要两份外卖。”
昭皙:“……”
三十分钟后,昭皙干净整洁的餐桌上多了几份餐盒。
木析榆的街边小吃请求被无情驳回, 最后昭皙干脆一通电话打给了常去的餐厅,让人送来几份看包装就不便宜的晚餐。
四菜一汤,没有饮料。因为昭皙把茶几上剩下的大半瓶酒拎上餐桌,堵住了木析榆的嘴。
把一杯好酒喝出了饮料的错觉。木析榆其实能喝出酒的好坏,但他对品酒这种一口喝了个寂寞的啜饮方式不怎么感兴趣,所以无论喝什么,喝得多好,在他这里和喝水都没什么明显区别。
不过好在他的动作并不粗鲁,再配上那张脸也能说句恣意。
昭皙瞥了一眼,没对他把自己上万的酒当水喝评价什么,只靠着餐椅打开手机,看着里面密密麻麻的消息逐条处理。
夹走一块煎饺,木析榆终于朝对面打字的昭皙开口:“所以你准备跟我说点实话了?”
昭皙头都没抬:“我一直也没说过谎。”
“那倒也是。”木析榆非常赞同:“你不但没说谎,甚至什么都没说。”
“我的目的在最开始就告诉你了。”昭皙把他的阴阳怪气当耳旁风,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事实上现在的局面不算是我的责任。”
木析榆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察觉到他的目光,昭皙终于抬从手机抬头:“是你自己隐瞒能力不上报还恰好撞见了我,实在很难说是我的问题。”
“如果只是有异能也就算了,结果还当着我的面驱逐了一只企图化型的雾鬼,想装没看到都难。”说到这他顿了一下,不知道想起什么弯了下唇:“你现在应该庆幸自己运气好,如果换成气象局的人,你现在大概已经被套上项圈,宣誓誓死为雾都奉献了。”
木析榆:“……”
木析榆无言以对。片刻后,他在昭皙“你有什么脸指责我”的目光中强行转移话题:“好吧,已经发生的事不重要。”
昭皙报之冷笑。
木析榆装没听见:“但我至少要知道自己是来干什么的吧。”
“事实比你想象中简单。”放下手机抬眸,昭皙那双浅棕色的眼睛在暖色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琥珀的质感。
“净场需要更有能力的人,我恰好遇到你所以就带回来了。”他给自己倒了杯酒,注意到木析榆一脸不信,不怎么意外地扬了扬下巴:“或者换个说法,我不想让气象局得到你。”
木析榆一直注意着他脸上的神情,没有任何表示。
没在乎这种不加掩饰的审视,昭皙说了下去:“他们这些年对异能者的排查越来越密集,试图通过这种方式握住更多力量。这一点从APP的更新速度上就能看出来。”
说到这,他声音微顿,注意到木析榆不怎么意外的神情,有了答案:“看来你已经注意到了。APP本身能被改动还不被察觉的部分有限,剩下的你应该是用异能屏蔽了一部分检测。”
木析榆不置可否,昭皙当他是默认了。
“可以啊,整个雾都有能力影响气象局APP的人目前只有三个,并且已经全部被管控。”昭皙的口吻带着点听不出情绪的赞扬:“你的异能很特殊。”
“很可能是需要重新命名登记的那种特殊。”
“命名就算了吧。”听到这,木析榆忽然间面露嫌弃:“你难道对气象局的命名风格很满意?”
闻言,昭皙的眉头不受控制的跳了一下。
注意到他忽然变得一言难尽的表情,木析榆嚯了一声,难掩幸灾乐祸的面露好奇:“看来是受害者啊,气象局给你的异能登记了个什么名字?”
受害者昭皙扯出一抹冷笑:“很遗憾,让你失望了。我的档案被层层加密,希望你能有看到的一天。但……”
说到这,昭皙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个相当微妙笑容。木析榆顿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昭皙微笑着放下杯子,悠悠开口:“你还记得自己的档案会从我手里发出吗?”
木析榆:“……”
这是威胁吧,一定是威胁吧?
赶在木析榆试图说点什么挽回之前,昭皙已经放下酒杯,悠悠打断:“这几天我会在异能一栏给你想一个不错的名字的。”
作为临时工,毫无地位且被握住把柄,木析榆选择保持了得体笑容。
对他的安静非常满意,昭皙忽然起身,越过餐桌走到木析榆的身边,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感受着肩膀上的温度,木析榆没动,只是仰头不解地对上昭皙居高临下的目光。
垂眸看着这张装无辜跟真的似的脸,昭皙没有戳穿的意思:“我确实有自己的目的,但现在说这些还太早。”
木析榆忽地笑了:“太早?还是你不信任我。”
“有什么区别?”昭皙的声音很淡,目光划过那张脸的下颚,最终落在外套领口下空荡荡没有佩戴任何饰品的脖颈:“现在想让我信任其实也很简单……”
木析榆察觉到了他的注视,下一刻肩膀上的手移开,带着点温度的指节忽然抵住了人类脆弱的颈侧。
“和气象局的做法一样,带上项圈就行。”
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其实出乎了木析榆的预料。
他几乎下意识很轻的侧了下头,意识到发生什么后,微蜷的手指停下了抵抗的动作,略微眯起的双眼隐去了一闪而过的攻击性。
然后,他听到了昭皙压低的声音,以及未说完的话:“你愿意?”
落在脖颈处的动作不算柔和,甚至隐隐带着点轻微的钝痛。
没人喜欢被束缚的感觉,昭皙在提醒他,至少在这里还有选择的权利。
意识到这一点,木析榆依旧保持着原本的动作。他平静注视着那双藏在大半阴影中的眼睛,半晌后遗憾地侧开头:“算了吧,我连项链都不戴。”
随着他的动作,昭皙的屈起的手指落在了半空,然后毫不意外地收回。
“放心,我的最终目的和你无关。截至目前,我只是不希望气象局手中的筹码越来越多。”昭皙就退半步重新拉开距离,连刚刚隐约透露出的压迫感也一并消失。
“没人预料到第三位高精神力的人会这么快出现,这个消息一出,所有势力今晚都睡不了一个好觉。”
揉了揉侧颈,木析榆还有心情揶揄:“那还真是耽误各位的身心健康了。”
昭皙没回答,拿起桌上的遥控器。
随着滴的一声,电动窗帘自动拉开,露出窗外的无数灯光。
其中最显眼的是那栋在黑夜哪怕只露出很小一部分,也无比亮眼的白色建筑。
木析榆知道那是什么——气象局的“双子大楼”。
无论白天还是黑夜,它终日灯火通明。
有人甚至用“人类的太阳”指代。
顺着昭皙的目光,木析榆单手搭着椅背,忽然开口:“我以为三大组织目前和气象局是合作关系”
“算是吧。”昭皙没否认:“但一切合作都有基础,一方手上握住的力量越多,我们可以对等交谈的可能就越低。”
手机在这时震动,昭皙没急着去看,而是回头朝木析榆开口:“考虑一下吧。只要你无法彻底摆脱和雾鬼打交道,就一定会被注意,无非是早晚,是谁的区别。”
“相比于气象局,净场应该算是个不错的庇护所。”他说:“至少我还有目的,愿意和你谈谈各取所需的交易。”
木析榆没直接回答,昭皙也不着急得到答案。
他看了眼手机,转身朝门口走去:“我出去一趟,屋里的东西随便用,书房别去。”
离开前,昭皙想起什么般回头,朝挑眉看向自己的木析榆指了指桌面:“睡前清理干净。”
留下这么一句睡前问候,木析榆目送昭皙离开。
只剩一个人,屋里的草木香忽然清晰起来。
木析榆侧头注视着落地窗外,没急着动。
今晚的交谈结果其实比木析榆想象中还要好。
不得不承认,虽然这位昭老大的风格强势了点,但确实比气象局讲理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