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仍旧是那张小圆桌, 秦诺与温兰初面对面而坐,前者往嘴里塞着油条,直勾勾地盯着眼前人, 盯着她喝粥的动作。
总觉得秦诺那抹眼神里带着几分幽怨,温兰初一口口吞咽的动作也下意识更为缓慢。
却就是在这种速度下, 她还是避无可避地呛到了粥。
“咳咳咳——”
她止不住地咳嗽起来, 呛到的第一下, 秦诺反应极快, 已蹭地站起身, 一步踏到她身侧, 紧张替她拍背顺气。
她浑身紧绷,远比被呛到的人还要紧张。
“你怎么回事……”听来带些指责,看着温兰初这副难受模样, 她眼中心疼却已泛滥, 语气顷刻间软下来, “怎么样, 好点了吗?”
温兰初轻摇着头, “秦诺……我没事了。”
“慢点吃,别着急。”秦诺叮嘱着, 不放心又观察她一眼,才坐回原位。
温兰初不说话, 心里想着已经很慢了, 却又不辩解。
就在刚才那短短几十秒里, 秦诺对她的紧张与关心已满溢出来,她都能清晰感受到,那完完全全发自于对方一颗真心。
秦诺将头低了下去,其实她自己也知道, 温兰初喝粥的速度确实已经很慢很慢了,问题只出现在自己身上,是自己如同鬼魅般,盯得温兰初太紧。
自己这是在做什么,温兰初又不是个孩子了,自己有什么必要那么盯着她。
暗暗自责了一句,她抿起唇,目光柔和地望向温兰初,语气相比方才更温柔,接近于是在“哄”着温兰初,“好啦,我不盯着你了,你好好吃,我也吃我自己的。”
那根油条还剩一半,她又往嘴里塞,边吃,边喝着自己那份与温兰初并不相同的皮蛋瘦肉粥。
她特意点了两种口味,先让温兰初挑选她更想吃的那一份香菇鸡肉粥,剩下的留给她自己。
接下来一段时间里,她果然说到做到,强忍着不再多看温兰初一眼,直至她们用餐时间都已接近尾声。
一些在心底藏着徘徊半天,险些按捺不住的话,终也是被说出口来。
“我朋友昨晚也发现了……”
说完秦诺有些后悔,又开始第九次暗自思忖,接下来的话究竟该说不该说。
其实她原本已考虑好,也为此打好腹稿,可是临了,又无端开始退缩。
——她想要试探,又害怕试探出的结果不是自己想要的那一个。
没头没尾的一句突然响起时,温兰初一怔,讷讷地看向说话的人。
发现?发现什么?
她思绪也飞快运转,在大抵猜到秦诺朋友发现的那件事后,不禁期待起秦诺接下来的反应。
秦诺朋友也发现了衣服的问题,那秦诺是如何回复她朋友的?
她不动声色,静静等待着秦诺把话说下去。
与此同时,秦诺与她心思各异,做下最后决定,开了口。
“她问我怎么你昨天典礼上穿的那件衣服跟我之前的衣服那么像,是不是情侣装,还问我是不是谈恋爱了,我觉得她才是传说中真正的恋爱脑,谈什么,我跟你能谈什么,是吧,她怎么就不相信,这世上就是有这样的纯友谊,明明我跟她有两次也买过同款。”
秦诺嘟囔了几句,看似是在漫不经心地向温兰初吐槽着,视线却始终没离开过那张脸,仔细观察着她的神色。
温兰初面色却平静,瞧不出任何波澜,她心底也因此,骤生失落。
那股本已消失的悔意又重新滋生蔓延,她质问自己,自己试探这些做什么,温兰初根本就没有反应,对此毫不关心,哪怕鼓足勇气抛出“谈恋爱”这一关键词,温兰初同样也无动于衷。
看来,还是她想多了,她以为自己至少能借此捕捉到一丁半点温兰初的反应,但温兰初对于她的述说显然并不感兴趣,也不存在任何意见。
“衣服还在我家,晾干了还你。”
既然提到那套服装,温兰初也顺势提上一嘴它们现在的去处,也在秦诺毫无察觉间成功转移了话题。
一听这话,秦诺猝然皱起眉,高声脱口而出一句“不用”。
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后,她缓下口气,又替自己找补,“我是说,这又没事,本来就是前不久刚洗过的,不用总是去洗,尤其外套你可以继续穿着嘛,不用那么着急还给我……而且,穿在你身上真挺好看的。”
“我去个洗手间。”温兰初只是淡淡点头,没有回应秦诺这句话,兀自收拾早餐,顺势将秦诺那份也一并收拾了,起身带走。
目送她离去的背影,秦诺许久后才黯然收回视线,默默打开了手机。
或许本有着明确的目标,她却不知为何,不知不觉点开微信,又点进了她与另一人的聊天界面,向上翻看着她们两个人昨天晚上的聊天记录。
[糯米Q:我急什么了……季一绮你这是赤|裸裸的诽谤。]
[美少女绮绮:这还不急?换作从前,你都不care我说这种话的好不好?你明明强调过,真的假不了,假的谁理它,不理就完事了,反正别人再怎么说,假的终究成不了真。]
[美少女绮绮:我请问这是谁说的,是不是你?]
秦诺印象里,似乎确有其事,她好像还真与季一绮这样说起过。
但……
[糯米Q:我没说过。]
[美少女绮绮:那你大可以直接否认,没谈勿cue,但你看看你说的什么,一塌糊涂。]
季一绮步步逼近,那个巧舌如簧的秦诺仿佛直接查无此人。
[糯米Q:勿cue。]
秦诺有样学样,却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忽略了前两个字,这无疑又白送季一绮一个突破口。
[美少女绮绮:那我换一种问法,你好好回答我,你是不是对那个谁有意思?]
[糯米Q:你指的是哪种意思?]
——通篇都是废话。
秦诺这样评价自己发出去的那些内容。
聊天记录的前半部分,她与季一绮绕来绕去,就是不愿直言否认。
其实不过就是否认一句的事情,很简单,却因她自己的处理方式问题而给它制造了更多困难。
后半部分她加快了滚动屏幕的速度,对昨夜的自己完全失去了耐心。
她也因此,对季一绮昨夜的坚持不懈表示敬佩,也就她有这份闲心,执着地陪着自己“绕圈”。
那么,自己谈恋爱了吗?
秦诺果断想要否认,对季一绮,也对自己坚定地说一句“没有,绝不可能”,却意外地察觉到,很难,她很难直接否认,周遭似有一股无形的阻碍,千方百计阻止着她去做这件事。
她陷在这个被困惑填满的圈中,最后想到,没有,她怎么会谈恋爱了呢,她与温兰初八字还没一撇呢,谈个鬼的恋爱啊……
何况,谈恋爱是两个人的事,她一个人怎么谈,和谁谈?
秦诺有些后悔昨日没拿这个理由去搪塞季一绮,堵上她的嘴。
确认自己并未在谈恋爱后,秦诺顿时对一切都失去兴致,她放下手机,先去简单化妆,换上戏里的服装。
往化妆间走去的路上,她心中不知不觉,又被那个问题所占据。
——究竟自己与温兰初如今是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她苦恼于自己依旧找不到一个正确答案。
温兰初在戏中一半时间是素颜妆,另一半时间则直接不化妆,戏中姐姐的人设便是这样,尤其在妹妹离家出走后,她更是没有心思化妆,整日素面朝天,眼看日渐憔悴。
而她所饰演的妹妹则每日浓妆艳抹,穿着浮夸、行为怪异,因此开拍前还需好好化上一个妆,换上剧组服装组为她准备好的衣物。
如今尚处于剧情前期,妹妹还留着原本一头黑发,等时间跳转到下周时,秦诺这头至今从未染过的头发,就得发生大变样了。
对此,她自己也充满了期待。
她不由来了劲,忍不住去想,到那时,她先惊艳自己,再去惊艳温兰初-
几日过去,转眼下周已至。
这两日将要拍摄的剧情中,妹妹独自一人去染了一头粉发,又去邻市与网友见面,离家三日才回来。
当晚她不归时,姐姐就已急疯,消息发去无数条,又给她打了无数通电话,满世界心如火焚地寻她,却始终没能得来她的消息。
她就像是突然人间蒸发一般。
姐姐彻夜难眠,枯坐于客厅沙发上,手机就被放于她面前的茶几上,每次屏幕亮起她都要看一眼是否妹妹回复了她。
可惜这样的次数屈指可数,从凌晨一点到三点,她手机只亮起过一次,是条午夜新闻的消息推送。
然而仅是这样一条新闻推送,她在看到的那一瞬间仍抑制不住心脏骤缩,手一抖,手机险些脱落,重重砸向地面。
她很怕,那条新闻报道的内容与自己妹妹有关。
直至三点多时,她才终于看到手机屏幕二度亮起。
而这一次,让她激动万分的是——妹妹终于给她发来了消息。
没有对自己的突然消失产生任何愧疚,妹妹只是告诉她一声,自己在外面玩,要过两天才会回去。
之后,任由姐姐再如何追问,她都没有再回复过半个字,就这样持续到三日之后,她一身轻松地回到家中,仿佛一切未曾发生过。
如往常一样,一大早,秦诺给温兰初与自己点了两份早餐,两个人坐着一起吃。
她像是已成为温兰初的“御用点餐师”,专门为她准备早餐,每日虽都类似,到了下一周就完全换成了其他。
譬如今天就是,上周喝了几日的粥,到本周也换换口味,秦诺开车路过店门口时特意下车去买,两份生煎两份牛肉粉丝汤。
她不提要让温兰初以后自行解决早饭的事,倒是温兰初主动提起过,让她别再继续下去,这样就太麻烦她了。
事实上,秦诺早已沉浸其中不可自拔,直接拒绝了温兰初,“你管呢,我乐意,而且我也不信你自己能记住。”
趁现在有机会,秦诺就愿意给温兰初带早餐,毕竟以后这样的机会可不一定会有了。
若不是剧组盒饭的四菜一汤就已相当不错,她其实也想找机会以后就在剧组大展厨艺,把午餐也给温兰初解决了。
这件事,奇奇早已看在眼里,心里却忍不住念叨:虽说秦诺老师人美心善,对她温姐体贴周到,但这样下去,绝对要把温姐宠坏不可,日后习惯了,但两个人从这个剧组离开,分隔两地可怎么办啊……
温兰初认为秦诺说得不对,每日按时吃早饭这件事自己怎么可能记不住。
过去她只是想多腾出点时间来研究剧本,哪怕到正式开拍的前一秒,她也不想放弃对剧本内容的思考。
但如今不同了。
这段时间下来,她忽然发现,腾出一点时间,放空头脑只动嘴,在早晨慢悠悠去品尝一顿已算丰盛的早餐,其实也不错。
更何况,对面始终有一个人,与自己同享早餐。
她心里再清楚不过,眼下的情况并不能长久。
那便好好珍惜现在的日子。
“一会儿要染发了。”
原本安静喝汤的温兰初忽然抬起头,对秦诺说了句。
这话响起得太过突然,秦诺反应却极快,用力点点头,“对啊,人生第一次粉头发要来喽!”
她语气里听来有无数分跃跃欲试,温兰初却也从她眼中捕捉到一抹稍纵即逝的忐忑。
她柔声开口,关心道:“紧张吗?”
“紧张什么,染个发而已,多大点事嘛,我怎么可能会紧张。”秦诺摇头的动作亦格外用力,极力证明着什么,下意识舔唇的细微动作还是出卖了她。
温兰初笑笑不语。
雀跃也好,忐忑也好,待会儿染发时,她都会陪在秦诺身旁——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改一下更新时间,改为晚上23点半左右。
第92章
前方竖立一面落地镜, 镜中倒映出秦诺一张稍显忐忑的脸。
进这间理发店,与电影里给她理发的那位发型老师打招呼的镜头刚才已拍摄完毕,陶叶青并不会将她整个染发过程拍摄出来, 只需拍摄几个简单镜头。
电影镜头里最重要的,当然还是她染完发, 欢欣雀跃离开理发店的那一幕。
染发尚未开始, 秦诺坐于椅子上, 尽管仍难以避免地流露出一分紧张, 等待造型老师时视线却丝毫不避讳, 跟随镜中自己身后的温兰初而游走, 时刻关注着她的动向。
温兰初已在她身后站了片晌,除她之外,陶叶青与木兰花也在。
她二人正与造型老师谈论着什么, 温兰初只作为旁听, 安静立于一侧, 默默听着她们的对话, 偶尔会像是同意她们之中谁说的话那样, 不自觉轻轻颔首。
至于秦诺自己,几分钟过去, 她们的谈话她几乎一句也未能听清,不过答案也简单, 无非就是讨论她发色与发型的问题。
当然这个问题其实之前就早已定下, 夺人眼球的荧光粉加上卷发, 此刻她们是在与造型师做最终确认。
大部分时间里,秦诺视线始终停留在温兰初身上,自然也就注意到她对自己这次造型的关心,仿佛那个即将被染上一头荧光粉的人, 是她温兰初。
该来的终将来到,透过镜子,秦诺看见造型师毛毛老师朝陶叶青比了个“ok”的手势,随即朝自己走来。
她视线无奈跟随已走到自己身后的毛毛,听见她有些兴奋地问一句,“秦老师,准备好了吗?”
毛毛分明未做任何动作,秦诺却觉得自己已经看到了她“张牙舞爪”的姿势。
秦诺脸颊不自觉抽动一下,眼睛同时跟着胡乱眨动两下,目光再度瞟到斜后方的那道身影时,语气却坚定了起来,“时刻准备着,开始吧。”
她从镜中与恰好望向她的温兰初对视一眼,那抹下意识想让温兰初靠近自己的眼神还未来得及投出,对方似是已与她产生心电感应般,默默靠近她几步。
她们彼此不语,只在镜中相望,彼此情绪从眼底一缕缕递出,尽数被另一方捕捉。
“要不要坐会儿?”
不想温兰初站得太累,秦诺看了眼身旁另一处空无一人的座位,关心问她一句。
温兰初轻摇了摇头,“没关系,我待不了多久,一会儿还得去拍摄。”
也是……
提起这件事,秦诺不自觉黯然神伤,她染这一头粉发少说也需要在这里坐上五六小时,温兰初不可能全程陪着她,她有自己的戏份要拍,剧组也不可能一直等着她染完头发,什么进度也不追。
不过她转而又起一念,算是安慰自己,温兰初能陪自己一会儿就是一会儿,至少这一秒她就在自己身旁,下一秒她亦在,自己理应知足才对。
她点点头,顿了几秒忽又启唇,轻唤温兰初的名字。
“嗯?怎么了?”温兰初又向她身旁靠近一步,脚步迈出去的那一刻,全然出自下意识的举动。
“你以前染过发吗?”
秦诺问了一个她意想不到的问题,她思忖两秒,回道:“应该是染过一次红棕色。”
秦诺接着又问:“为了戏吗?”
“对。”
本就几乎已确认,但在彻底确定下来这个答案后,秦诺忽然蹙起眉,双眼看向一侧,似乎已陷入回忆。
她在脑海中探寻一番,皱起的眉心并未慢慢舒展开,反而拧得更紧了。
很显然,她并未从回忆中找到她想要的那个答案。
她不由嘟囔道:“那我好像还真没看过那部戏……”
也是,毕竟她也不怎么看温兰初的戏,漏掉温兰初特意为此染了发的这一部也情有可原。
她有些矛盾,既为自己找着借口,却同时又在心中嗔怪着自己,怎么就没去多看几部温兰初的作品。
她也不问温兰初那部电影或者剧叫什么名字,等到有空时,对方那些作品她自己会去一一补全,无需对方再来告知。
“我们来洗头吧秦老师。”这时,毛毛插话进来。
“噢,好。”
秦诺起身,跟随她往洗发池前走,躺了下来。
温兰初亦跟过来,转瞬间,秦诺望向她的角度成了仰视。
唯一的好处似乎是她们终于不用再借助镜子来看向彼此,只是当下这个角度,秦诺怎么看都觉得怪别扭的。
“温兰初,你别看我了。”她忽然抬起手臂,横贴于双目之上,挡住自己半张脸不让温兰初再看,也特意挡住自己的视线,不许自己再看向温兰初。
她因而未能看见,温兰初在她像个孩童那般做出这一动作时,终于不再掩藏源自骨子里的温柔,笑意如春夏肆意盛放的花束,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悄悄绽开。
整个洗头的过程迅速又舒适,她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毛毛已在她耳边提醒一句,“秦老师我们好了。”
秦诺意犹未尽,动作迟疑半拍,放下手臂再睁开眼时,视野里却完全出乎她意料,已再无那一抹熟悉身影。
她目光诧异地四下张望,这周遭除暂时未开的摄像机与那几位工作人员外,她根本搜寻不到温兰初的身影。
起身的动作颇为迅速剧烈,她环顾四周一圈又一圈,在这个无法用宽阔来形容的空间里,无奈承认下来,温兰初的确已离开,悄无声息地离开。
要走好歹说一声嘛……
秦诺幽怨地瞪了空气一眼,重新回到那张镜子前坐好,视线仍下意识往原处瞥去,却终是再难撞入那双温柔的眼睛里。
见秦诺保持干坐的姿势,毛毛关了手中轰轰作响的吹风机,提醒她一句,“秦老师,你可以玩会儿手机,刷刷短视频看看小说都行,不然接下来那么长一段时间会很无聊的。”
秦诺应了声“好”,喊小莫将自己的手机递过来。
她无聊在微博上逛了逛,突发奇想打开前置摄像头,将自己此刻的模样拍下,并决定之后每个流程都拍上一张,暂存起来,晚点发一条微博。
文案她都想好了,她不会将最终成果发出去,于是文案就可以这样来写:染发初体验,大家可以猜猜,我染了什么颜色。
想来,大家的评论应是五花八门。
她记得早在之前就有不少影迷想看她尝试不同发色,但她始终没去染过,这一回,她可以直接给大家来个“大”的,不知算不算给她们一个惊喜。
不过粉发自拍她得留个悬念,只能在电影上映之后再发出。
今日的微博热搜没什么意思,她索性点进《甜果》看一眼,并不怕当着那么多人,尤其是身后毛毛的面打开这款游戏。
反正早在之前,从她手滑点赞开始,不少网友就已猜测她是否也在偷偷玩款游戏,后来更有季一绮替她直接承认下来。
既然如此,那在旁人眼皮底下登一次游戏,做做日常任务对她而言也就没什么所谓了。
“秦老师你也玩这个吗?”
不一会儿,毛毛凑过来,忍不住往她手机屏幕上多看一眼。
秦诺顺势应道:“是啊,我朋友推荐我玩的,她是这个游戏的首席推荐官。”
这个故事里头总有季一绮的存在,秦诺倒不觉得自己有多对不住季一绮这个“挡箭牌”,反正她说的本就是真,季一绮推荐她玩这款游戏这件事千真万确。
至于她在这款游戏中的伴侣是谁,这就不方便告知任何人了。
毛毛反应也快,“那我想我知道是谁了,季一绮老师对吗?”
“就是她。”秦诺神色不变,淡淡回应着,下一秒做完任务便直接退出,没有再给毛毛多一丝在界面左上角看见温兰初名字的机会。
随后她点开视频软件,直接搜索“温兰初”这个演员名,下方立时出现无数排封面,按照作品热度自动排序。
秦诺筛选出“电影”一类,特意切换成“按时间”排序,直接将滚动条拉至最下方,看到了几个熟悉的封面。
温兰初的出道作即她自己的出道作,她为挑自己毛病早已看过无数遍,也因此被迫看了温兰初无数遍。
她指尖在屏幕上端徘徊着,最后还是跳过它,点进了下一部电影。
不着急,她早晚还是要把这部电影再看一遍的,不一定是现在,也有可能,是在某个夜晚,地点是她自己家的客厅里,在那张双人沙发上,没有开头顶灯,而是一如往常让旁边落地灯投下光影。
而且,说不定那时并非她独自观影,她身旁并非空空如也,还会有着另一人的存在。
那个人与她彼此陪伴,相互依偎着,一同认认真真从头至尾观看完她们共同参演的这部出道作。
她暗自悄悄在想,等到那时,她一定得挑温兰初的毛病,这里不自然,那里要改进,反正那些缺点太多太多了,她肯定挑都挑不完。
临了,她还必须要和温兰初说上一句:温兰初我可告诉你哦,这部片子里你演得太差了。
当然,我也是。
那时的温兰初与她,青涩、稚嫩,却近乎完美地呈现出她们青春里最真挚最动人的模样。
第93章
温兰初悄无声息走进来时, 秦诺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摆放于前方落地支架上的手机,没有注意到镜子里有道身影正在逐渐靠近,那团影子由小至大。
在即将靠近她时, 那道身影忽然在她身后停下了脚步,目光直直落在那块小屏上。
屏幕里, 赫然出现一张她再熟悉不过的脸。
——那是她自己。
准确来说, 是曾经的她自己。
区别不算特别大, 却也能看得出, 彼时的她尚有些稚嫩, 从脸上能瞧出几分生涩来。
这部电影她有印象, 此刻秦诺正在看的这个片段出现在电影超过三分之二处,距离结尾只余下这最后一个十多分钟的大高|潮。
这电影片长近乎两个小时,既然已看到这段来, 那就说明秦诺的确看了有一会儿了。
“来啦, 温老师!”
乍然而起的一道高亢声响, 唤回的不止秦诺一人, 温兰初自己亦被惊醒, 足可见毛毛这一声的威力。
温兰初微愣,看一眼已回神扭头看向自己的秦诺, 又看回毛毛,点头回应她的招呼。
看见来者是温兰初, 秦诺原本平淡的面容登时发生改变, 唇角一僵, 随即止不住地上扬,忙暂停手机里的电影画面,又重新看向温兰初。
“你回来了啊,我一部电影都快看完了。”
她双目睁得又圆又亮, 欣喜藏不住,又似藏着一抹如野|兽般欲将温兰初一口吞下吃干抹净的侵略感,一股淡淡的危险气息自她眼中如薄烟飘出,悄然环绕眼前人周遭,笼罩着她。
可偏偏,秦诺语气里,又不自觉带出一小股撒娇意味。
温兰初忍不住去想象,等到哪一日,秦诺真正对着自己撒起娇来,她极有可能还会噘起嘴,或是做出 其他让自己意想不到的行为。
会有这一天吗?她还挺期待的。
温兰初下意识又往秦诺屏幕上瞥一眼,看到了已暂停的画面。
她没有询问秦诺为什么会选择用自己的电影来消磨时间,毕竟这个问题无关紧要,选谁的电影,什么电影都是秦诺的自由,她可以选择看任何人的。
她反而微笑着调侃一句,“那就再看一部。”
秦诺怔了一下,一时不知该如何顶回去。
别说,温兰初这话还真挺有道理,竟让她无言以对。
她转回头,又透过镜子打量起温兰初,意识到她仍无法在这里久留,最多十分钟,十分钟后还是得离开这里,投身至下一场拍摄中去。
她实在不想问,但为给自己一个确认的机会,犹豫一下还是问出了口:“你是不是马上又得出去了?”
温兰初低低嗯了声:“是啊,要去拍下一镜,我只是想过来看看你……的进度。”
“那现在进度也看完了,我还早着呢,你先去忙吧……”秦诺不甘心地又添一句,“等会儿有空再进来看我一眼呗,再看看我在看什么电影。”
心里滋生出些许患得患失的感觉,压又压不下去。
秦诺觉得自己现在这副既要催着温兰初走,又不想温兰初走,最后还想要温兰初再一次回来的模样,旁人看来一定十分愚蠢。
她“赶客”的想法早已昭然若揭,温兰初却避过她的催促,淡淡地说:“不着急,再陪你一会儿。”
话音落下的同时,她一抬手,在秦诺手机屏幕上轻点,主动替她重新播放起了电影。
屏幕上,她那张被暂停的脸重新动起来,神色比之刚才又更凝重了几分,嘴巴一张一合说着或许只有秦诺能听清的话。
秦诺从镜中故意斜了她一眼,看起来是在谴责她这不经自己同意就擅自去做的行为,两双眼睛你来我往之间却似正在互相拉扯着。
她们仿佛自动形成一个仅有她二人的小世界,薄如蝉翼的玻璃从她们头顶向两侧落下,逐渐形成一层透明屏障,将她们与这屋内其他人阻隔开,一丝浅浅的暧|昧在屏障内缓缓蔓延-
终于,经历了整整六个多小时的漫长等待,秦诺这次的染发行动已至尾声。
她从椅子上起身,轻轻抖了抖身体,按照剧本所写与毛毛饰演的发型师简单聊了两句,付钱离开理发店,拐一个弯,在下午的日光下轻盈地转了两个圈,顶着这一头惹眼粉发,朝着人群方向逐渐走远了。
这段镜头采取一镜到底的拍摄手法,秦诺的表演一次就过,被陶叶青连声夸赞。
她从百米之外三步并作两步迅速原路返回,哪怕什么也不说,也不做任何动作,光是走在那里就已足够引人注目。
温兰初站在理发店门口等她,远远只看到一头色彩艳丽的长发,等她再走近些,那张脸才逐渐清晰起来。
她刚才只在陶导的监视器里看到了秦诺染完头发的特写镜头,此刻两个人才真正面对面,而她也如愿真正近距离看到了秦诺现在的模样。
惊艳、动人。
——这是在她脑海中第一瞬生成的词。
秦诺皮肤本就白皙,这头荧光粉衬得她肌肤更是莹润透白,在暖阳下熠熠生光。
在此之前,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秦诺。
美得太过动人,让她再难移开视线。
“秦诺,你……”她启齿,却在此戛然而止,只有那双微微睁大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秦诺的脸庞。
她的双眸彷如一汪清澈的湖,秦诺的模样倒映在她眼底。
秦诺从温兰初眼中看到了自己,亦看到了那一份悸动。
这悸动并非来自温兰初,而独属于她自己,从她心脏滋长,飞速渗透进她体内每一根神经每一条血管里,又从她眼中流转而出。
换句话说就是,她在温兰初眼底看到了她自己那双被悸动填满的眼。
“我?”既然温兰初没能顺畅地说下去,就由她来替对方说下去,“你想说,我怎么那么好看,对吗?”
她在温兰初面前毫不自谦,脸皮如砌了无数层砖的墙,尽管说的都是真话,温兰初也完全承认她的自夸,但她还是决定不给秦诺这个嘚瑟的机会,毫不犹豫摇头否认了。
本就是一句玩笑话,现在被温兰初否定,秦诺反应也并不大。
她可不会气馁伤心,毕竟,她一向都觉得自己在温兰初面前就不靠脸吃饭,自己身上有太多闪光点,温兰初喜欢的就是她那些闪光点。
温兰初并不知晓秦诺此刻暗戳戳的这些想法,若是知晓,她必定也会笑着调侃一句:秦诺,你的脸皮是真的厚,我承认你是有很多闪光点,但哪有人像你这样的?
调侃归调侃,温兰初心中却另有想法。
秦诺,哪有人像你这样的,自信又张扬。
当然会有其他人,在她心里,秦诺却是这份独一无二。
其实她喜欢秦诺这种态度,她也始终认为,这份恣意张扬组成了秦诺整个人的一部分。
秦诺很快还是佯装起不满,等着温兰初亲口告知自己,“那我倒要听听,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只是想说,你这头粉发真的挺吸睛的。”还有……
“人群中最亮的一颗星是吧?”
温兰初话还未说完,秦诺已顺势接过话题,透过理发店内那面落地镜仔细观察着自己,神色忽然暗下来,嘟囔一句,“可惜是限定的。”
温兰初想了想,认真安慰她,“限定不一定是坏事,多拍几张照吧,能留下一份记忆也挺好的,如果以后还想染,那也可以找机会再染一回。”
“是啊,多拍几张照,或者录点视频留存下来。”
秦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忽然又看向温兰初,眼神柔和如月色照映下并不深邃的水潭,语气和缓地说了一句,“我也是现在才意识到那些影像的重要性。”
她感叹着一些富有深意的话,却也明白,温兰初暂时还不会知道自己话里有话。
那也没关系,就如温兰初刚才所说的,多拍几张照片,多录几份视频,然后将它们好好留存下来,到以后,都会是对她来说特别宝贵的回忆。
当然,不是只拍她自己,温兰初也要入她镜头,她要亲手去拍温兰初,照片也好,录像也好。
“怎么样小秦,染发的感觉怎么样,是不是还挺累人的?”
一直等到秦诺与温兰初聊完,在旁边站了许久的木兰花才主动开口,笑眯眯地问秦诺一句。
一听“染发”与“累人”这两个关键词,秦诺脸色瞬间变换,方才面对温兰初时的神采奕奕早已土崩瓦解,看向木兰花时只余满脸沮丧,“别提了木兰花老师,那可真是太累了,坐得我崩溃,再也不想体验第二回了……”
她耷拉着一张脸,转头又去看温兰初,眼神湿漉漉像只小鹿一般,似是在向眼前人寻求一份安慰。
“这就受不了了?”
鉴于秦诺这份过于刻意因而显得有些做作的模样,温兰初决定不给她这个机会,非得逼她“破功”,“那你还得多练,练习耐力。”
这秦诺就不服了,又将话顶回去,理直气粗地反驳着,“我耐力还是很强的好吗,总有一天要让你见识一下。”
看着她俩这副互相拌嘴的状态,木兰花在旁乐不可支,心想自己所认识的温兰初不是这样的人啊,怎么一到秦诺面前,就像是变了个人一样?
她当然还想继续看俩人斗嘴,却不得不打断她们一下,给她们提个醒,“好了好了,快去吃饭吧,这都几点了,就你们两个人还没吃呢,午餐给你们重新热好了,快去吃,有什么话吃完再说,或者边吃边说都随你们。”——
作者有话说:感谢麻辣兔宝宝的地雷两颗,感谢宝宝们的营养液,我都看到啦[比心][比心]
第94章
周边的嘈杂丝毫影响不到秦诺和温兰初, 小莫和奇奇已分别将午餐放在那张小圆桌上,等她们过去时,那两份盒饭就并排躺在那里。
倒也不算孤独, 好歹还有个伴。
看见时,秦诺在心里偷偷这样想, 笑意忽然就抑制不住快要跑出来, 她神色微僵, 在身旁温兰初即将察觉时, 又将唇角努力往下压, 装作无事发生。
与温兰初各自坐下, 在她打开透明盒盖时,她忽然问了一句,“都这个点了, 中午的时候怎么不跟她们一起吃?”
她停在这里, 眼神攻势直逼只与自己隔了一张小桌的温兰初。
或许温兰初早已猜到她会这样问, 神色丝毫不动摇, 视线下移, 落在秦诺那双未合的唇上。
她不动声色,猜秦诺一定还有话要说。
她也趁机, 近距离多观察几眼秦诺现在的样子。
此刻,秦诺原本披散着的长发已被抓夹轻轻夹起, 尽量不散落下来一丝一缕, 但这一头粉发仍十分亮眼, 哪怕要她克制着不去往秦诺头发上看,哪怕只是她的一抹余光里,粉发依旧猛地一下闯进来。
现在的秦诺,古灵精怪的样子, 很像一只小精灵。
温兰初暗自悄悄感叹时,秦诺也如她所猜,又将话说得完整,亦将自己的重点坦露,“就为了要等我啊?”
只可能是在等自己,若温兰初还能编出其他什么理由,那她是坚决不信的。
温兰初没有否认,轻轻点了头,夹起一口菜往自己嘴里送,再是一小块饭。
秦诺见她吃得脸颊都鼓鼓囊囊,有点像是故意塞满自己一嘴,借此来断了自己想与她搭话的念头。
按理来说,这个时候明眼人都会识相不再继续没话找话。
她却偏不。
温兰初当然有权利不搭理她,不回应也好,直接捂起耳朵不听也罢,但这并不妨碍她在这头滔滔不绝。
“你说你,到点了就吃呗,非得等我干嘛呀,我又不是不吃,只是晚点吃。”
“哎,行吧,那我们有来有去哈,下次你要有这种时候,我也等你一起。”
“今天的午饭比昨天丰盛诶,都是我爱吃的。”
“饭菜还热着,趁现在快点吃,别又凉了。”
秦诺话至此,也不再继续下去,闭口吃菜。
温兰初始终低头吃着饭,任由对面的人喋喋不休,她自泰然镇定,不发一言,也不停下动筷,饭菜在口中慢慢咀嚼着。
事实上,秦诺说起前两句时她尚且还能当作耳旁风,到对方打开盒盖开始嚷嚷着说出饭菜丰盛时,她心中有只小虫已蠢蠢欲动,一些想要回应的话悬停于喉咙口,即将一跃而出。
等到秦诺自顾自又说起后面一句时,保持无言许久的她终是未能忍住,终于在对方唱完一出“独角戏”后开了口:“你有什么是不爱吃的?”
并不是询问语气,而更接近于是一种有意的“埋怨”。
这世上,恐怕就没有哪一道菜不合秦诺口味,秦诺什么都能吃,什么都爱吃,冷热酸甜辣,天南地北的地方菜与小吃,最终的归宿都会是秦诺的胃里。
还有秦诺最后说的那句话,一个午饭一口未动的人竟还催着另一个就没停下过动筷的人赶紧趁热吃……温兰初难以想象世上还有这种人。
但如果那个人是秦诺,那一切好像就变得合理了。
就在刚才,她与秦诺之间,出现了唯一的共同点。
——两个人都在动嘴,只不过一个是真的在动嘴吃午饭,另一个则纯粹在动嘴皮子。
“我想想……”分明也听出了温兰初话里的意思,秦诺却还当真陷入思考,又在几秒之后给出这个思考完的答案。
——暂时没有。
当温兰初露出无语的表情时,秦诺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得逞后的狡黠,转瞬失去了踪影,并没有给温兰初一个可以捕捉的机会。
温兰初拿秦诺实在没办法,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如鲠在喉,她又想说一句“算你厉害”,想想还是作罢,这话一经说出,秦诺倒是爽了,但她自己显然就被套了进去,掉进秦诺设下的陷阱。
这一回,换作她催促起了秦诺,“行了别贫了,快吃吧,真要凉了。”
秦诺用力点点头,双眼更明亮了。
今日阳光并不算耀眼,真正最耀眼的,也不是她这一头在阳光下仿佛发着光的荧光粉发色。
是温兰初眼里,她此刻忽又扬起的笑容。
借着今日难得的好天气一起,替温兰初驱散一切阴霾。
她今日心情本就不错,毕竟几乎一整日都有秦诺陪伴在身边,哪怕更多时候两个人并非总是站在一起,虽在同一片天空之下,却都各有事做。
但一想到秦诺一直就在自己附近,两个人分别做着自己所热爱的事,哪怕无法身体相挨,两颗心的距离却好像随时都紧贴着。
温兰初回想自己自进组以来的每日心情,找不出哪日是不开心的状态。
真要算起来,剧组生活其实依旧平淡,但如今身边环绕着一个小太阳般的存在,常常逗她开心,又怎会与以往相同。
她又怎会不开心,怎会不快乐-
午休时,有片场工作人员争先恐后地来找秦诺合影,一时间,顶着一头粉发的秦诺成了剧组最热门的“景点”。
温兰初坐在一旁观看她的忙碌,合完上一张照片刚坐下,椅子还没坐热,看到人来又不得不重新站起身,扬起灿烂笑颜与对方合影,不由无声轻笑。
这笑容持续很长时间,直至秦诺与所有来找她的人陆续都合完影,她笑容也依旧停留在脸上。
秦诺浑然不知的是,一向不喜欢自拍,亦不喜欢拍别人的温兰初难得打开手机摄像头,偷偷将这午后格外有趣的一幕录了下来。
她录制的视频中,也包含秦诺匆匆忙忙几次坐下又起身的动作,能从其中看出一丝独属于秦诺的笨拙。
当然,更多的是可爱。
秦诺在温兰初结束录制,查看拍摄情况时才终于得空向她投去一眼,却只能看见她低垂着头,在手机屏幕上戳点两下又全神贯注地看起了什么。
温兰初指尖未再触碰过屏幕,目光却始终盯着屏幕,她猜她多半是在看视频之类的东西,但她又应是没开声音,两个人离得分明也不远,可她丝毫听不见温兰初手机里的声音,也就无从知晓她究竟在看什么。
她眼波流转,多次从眼神里递出几分“邀请”,想把对方的注意力引到自己身上来,温兰初却仿佛将一旁的她完全屏蔽,整个过程中头也不抬,完全沉浸于自己的世界里。
秦诺不由眯起眼,向温兰初甩出一记“眼刀”。
依旧无用,依旧被屏蔽。
她因此更加纳闷,也更加烦闷,究竟温兰初在看些什么,难道还能比她更好看吗?
她当然可以问,但她偏就是不问,只兀自坐在椅子上自己与自己赌着气。
直至下午的拍摄很快又继续。
秦诺戏份不多,主要是前往车站去乘车的几个镜头,今日要拍摄的多为温兰初的戏份。
温兰初没有跟着秦诺一同转场去车站,继续留在这里,戏里姐妹二人的家中准备接下来的拍摄。
秦诺坐在从影视城内缓缓开出来的那辆商务车上,坦然接受来自于身旁位子上陶叶青一而再再而三的凝视。
自打染完发,剧组太多同事对她的注视都明显频繁了起来,她自己在此之前倒是没设想过这一情况,但想想也情有可原,谁让自己现在是剧组最亮的那颗“星”呢。
这么鲜艳夺人眼球的色彩,换作她自己,大抵也会忍不住多看一眼。
她一路都望着窗外,看起来是在欣赏沿途风景,思绪却又自顾自飘飞。
她不自觉在想,这么多人总忍不住多看自己一眼,是因自己这头粉发所致,那么温兰初呢?
她意识到温兰初在自己染发结束后,注视自己的次数同样多了起来,那么也单纯只因为这头扎眼的头发吗?
那倘若自己今天没有染发,依旧是原本一头平凡无趣的黑发呢,温兰初是否还愿意多看自己一眼?
她越想越不甘,越想越心烦。
终于,在陶叶青的眼皮底下,那道顶着一头粉发对自己的注视自始至终无动于衷的身影动了一下,从外套口袋里取出手机,快速操作了起来。
“这个发色真的挺好看的,很亮。”
陶叶青伸出手,轻捻起秦诺一缕发丝,细微摩挲两下,拿在手中把玩着,低声又继续说,“就是接下来要频繁染发改变发色,还挺伤头发的,辛苦了小秦。”
“嗯……”
秦诺压根没听清她在说什么,只在听到最后“小秦”二字后含糊地应过一声,便再也没了声音。
她双手都搭在手机壳边沿,拇指在屏幕上不断轻点着,将更多注意力投入到打字上。
直至打完字按下发送她才如梦初醒,意识到刚才耳边有个声音似乎还说了挺久的话,现在想来应该就是陶导在和自己说话。
下一秒,她带着疑惑目光立即抬起头看向陶叶青,语气里明显含着几分尴尬,向对方道起了歉,“不好意思啊陶导,你刚才说什么了,我没听清……”
第95章
拍完今日全部戏份, 秦诺又坐车回片场。
此时时间已晚,星月高悬,气温相比白天也降下来几度, 凉风吹拂。
今晚最后一场戏,她与那两位在片中饰演她朋友的演员刚好在一家24小时便利店门口进行拍摄, 拍摄结束后她扭头就往店里走。
在影视城外偶有群众走动的地方, 她下了戏就会戴上剧组给她准备的那顶黑色假发, 再戴上一顶黑色鸭舌帽, 压低帽檐, 挡住自己半张脸。
最重要的倒不是秦诺在这片区域进行拍摄, 而是在这周边拍戏的秦诺染了粉发这件事,因此,尽量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在电影上映之前, 留给观众一个悬念。
她们一伙人刚才就在超市里进行拍摄, 买来的物品都经由剧本写明, 没有给她们自由发挥的空间, 但秦诺在店里走的那两圈,却实实在在认真观察了那几排货架上摆放的东西。
拍戏时那些零食或者日用品都从她眼底一一溜走, 唯有一样物品,她视线在即将划走时, 猛然又折回。
第二次落在上方后, 她目光越发坚定, 想笑却又只能用力克制着,仍保持拍戏的最佳状态。
直到拍摄结束。
——原味&油泼辣子混合装薄荷糖。
这就是她在货架上看到的那样东西,因太过特别,也因太过熟悉而吸引她的注意力。
等到下了戏再走进便利店, 她目标十分明确,直奔放有薄荷糖的那排货架,在那款新出的口味前驻足。
之前想笑,却又不得不被强压下去的笑意终究还是忍不住,从她心底钻出来,又透过她那双眼睛呈现。
“怎么了秦老师,你要买东西吗?”
正要伸手去拿取一瓶时,秦诺身旁忽然滑过一道甜美的声音。
知道来人是谁,她身体没有动,亦没有转头看向来人,只是淡淡应着,“嗯,想买点零食带回去,你也可以看看有没有什么想买的,一会儿我一起买单。”
一听秦诺这话,刚才在戏中饰演她其中一位好友的莫悦立刻摇头,“那怎么好意思呢,秦老师你买吧,我暂时没什么想买的。”
秦诺并未再去理会她,抬手拿下了放在最外侧的一瓶薄荷糖。
从秦诺身边离开之前,莫悦还是出于好奇看了眼她手中物品,在看到塑料瓶上最关键的那四个字时,不由愣住了。
下一瞬,她毛骨悚然,头皮几欲炸开。
似是真被刺激到了,她双手抱臂使劲摩擦了两下,却仍极其嫌弃地吐槽一句,“这是什么鬼东西啊,太可怕了!还是新品?这家公司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啊,这么奇怪的东西也敢研究,而且还拿出来卖……”
她几乎龇牙咧嘴,看到秦诺手里的东西,如同看到了让她避之不及的污秽之物,又忍不住去制止秦诺,“秦老师,你怎么拿这款啊,千万千万别尝试,这种东西一定很难吃,千万不要因为好奇而去尝试啊!”
甚至于,她还想伸手去拿走秦诺手里的塑料瓶。
注意到莫悦这一行为时,秦诺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身子稍侧,避开了对方的触碰。
她很不喜欢解释,本也不准备解释,但为堵莫悦的嘴,不想对方再来说点毫无意义的话,只好尽量心平气和地告诉她,“我已经快吃完一瓶了,其实味道还不错,我挺喜欢的。”
她无法绝对坚定地去说,自己对这款新口味薄荷糖的喜欢当真源自于它的口感,更重要的那个原因,当然还是与温兰初有关。
其实这款口味确实挺特别,相比原味不算好吃,也可以说在口感上会有一点奇怪的感觉,而换作平常,在货架上无意间看到这款口味时,她绝不会多看一眼,也不会像莫悦这样大惊小怪。
只是因为温兰初,只是因为与温兰初之间曾发生过的那段小插曲,才赋予了这瓶薄荷糖更深的意义。
——至少对于秦诺来说就是如此。
结账时,秦诺购物袋里除这一瓶薄荷糖外,还有一板巧克力与几盒饼干-
终于,在历经一个小时的路程后,秦诺所乘的车在剧组缓缓停下。
车子几乎持续一路的轻微摇晃让坐在车上的秦诺摇摇欲坠,几次睡着,又几次醒来,持续数轮后,她终于彻底清醒过来,透过车窗向外看。
十点多,路上车辆明显比她们来时减少许多,她们的车因此在路上通畅前行,毫无阻拦,花费比来时更少的时间回到剧组。
秦诺坐在后排,车门开后,靠近门口最近的人先下车,她稍等须臾,于是,她也就透过那扇车窗意料之外地看到了距离自己不远的那道身影。
显而易见,温兰初目前并未处于拍摄当中,她就如磐石般直直立在那里,向她们的车子投来视线。
因这不算特别近的距离,以及周遭光线的微弱,秦诺看不清她的五官,只能勉强看见她那一道身体轮廓,被光线勾勒模糊的虚线。
仅是这样看,秦诺忍不住在想,怎么温兰初现在的模样,看起来呆呆的。
不行,这么有趣的一幕她可不能就此放任它结束。
心中有了这份意识后,她立刻拿起手机,透过玻璃窗对着那道娇小的身影拍下几张照。
下车时,她仍在低头欣赏着照片里那团不知怎么竟还是拍糊了的身影。
糊成小小一团,像是将身子蜷缩起来,变成一团小黑煤球,秦诺努力瞪大眼睛去辨别,也没能瞧出个所以然来。
她于是忍不住评价:照片固然是个很好的东西,但此时此刻,这拍出来的是什么东西啊,还不如她自己用肉眼去看呢。
即便如此,她也没有将问题归咎到她自己的拍照技术上,而是怨光线暗淡,怨玻璃阻挡,又怨手机像素。
“秦诺,抬头。”
双脚实实落地,正欲放弃挣扎收起手机,那一道抬高后也依旧温婉柔和的声音落在秦诺耳畔,一瞬钻入她耳道。
几乎是第一时间,当听到温兰初声音时,秦诺来不及犹豫即刻抬起头。
上一秒还不明白对方这句模棱两可的话里,最终目的究竟是让自己看些什么,下一秒,她就全明白了。
漆黑夜幕中,那轮皎洁明月,以及明月四周散发点点光芒的星辰,星月相衬,在夜空中尽情绽放着它们的美与澄净。
分明只是仰头望了一眼天,什么都还没去做,秦诺心尖却一颤,一股莫名的动容在心间肆意蔓延开。
“前几天晚上,我们好像都没特意去看过夜空,不过今天,星空真的很漂亮,对吗?”
与自己本应有些距离的的嗓音忽然就近了,秦诺诧异低头,猝不及防撞上那双眼,不由扬起眉心,眼眸颤动,几秒过后才后知后觉地回想起温兰初刚才与自己说的,讷讷地点着头应道:“对、对,很漂亮,很漂亮。”
她不断重复着相同的字眼,仿佛肚里墨水被掏空,其他话一字也说不出口,俨然成了一台“复读机”,内心却又软得一塌糊涂。
温兰初被她这副痴傻的模样逗笑了,不语,又抬头望天。
如她所说,前两日她都没有察觉到夜空的美,多数时候她们是室内拍摄,抬头只有实在单调的天花板,于是她只顾着注意眼前的墙面、地面,眼前的一切人与物,却忘记了,要抬头去看一眼天。
恰逢今夜,她一刻不停地在小区外的各个地方寻找戏中妹妹的身影,抬头望天,想求得老天让妹妹下一秒,不,或许她奢求得太多,那就接下来半个小时内,让妹妹在半小时内安然无恙地出现在她眼前。
于是,她便看到了这片夜空。
今夜的明月与星辰美得动人,让她在拍完几场戏后,又不自觉抬头仰望。
她自己欣赏到了这份静谧的美好,那秦诺呢?
第一个在她脑海中浮现的,便是“秦诺”这个名字,第一个她想去分享美好的人,亦是秦诺。
都是秦诺,也只有秦诺。
她并不确定今夜秦诺还会不会再回到这里来,尽管她知道秦诺的车就停在这里,也有一定概率她会回来取,但其实哪怕秦诺把车在这里停上一夜,自己打车来回,也并非不可能。
于是,她在默默地等,等一抹熟悉的身影。
最终,秦诺不负她的期盼,随去时的车又再次回到了这里。
看到其他人下车的那一刻,她便已迫不及待,却仍忍了又忍,直到秦诺出现在她视野中,完全下了车,双脚扎实稳当地踩在了地面上,才终于按捺不住,将今夜的星和月,与她共享。
她们对视两眼,借着月光,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自己。
星月之下,最美的,是她们眼中的彼此。
“走吧,我陪你到下戏。”秦诺朝温兰初扬起一抹比星月更璀璨的笑容,只是一瞬,却又倏地变了脸色,“诶?不对啊……”
陡然意识到一个问题,秦诺低头开始在自己身上四下摸索,却什么也没摸到。
除刚才偷偷拍摄温兰初的手机外,眼下她双手空空,包不在身上,从便利店里买来的那袋零食同样不知去向。
“等下!我忘拿东西了!应该还在车上!”
匆忙急切的声音渐远,在温兰初疑惑的注视下,秦诺转身飞似的回了车上,去寻被自己无意丢下的东西。
留下温兰初独自站于车外,在明白过来秦诺何故这般着急后,疑惑全然消散,止不住的笑意如月挂上眉梢。
第96章
前一轮从车上下来的几人早已各自散去, 空旷的场地上只站了温兰初一人。
秦诺咧着嘴,又一次从车上下来,可怜兮兮地举起自己那只包, 似是被自己刚才的行为蠢到了,讪笑着向站在车边等她的人解释, “我忘拿包了……”
温兰初笑而不语, 只盯着她看。
与温兰初并肩向前走出去几步, 秦诺还是没忍住, 又将被她攥在另一只手里的便利店购物袋轻轻举起, 在温兰初面前晃了晃, 笑说:“你看,我又去进了货。”
温兰初露出迷茫眼神,在听到袋中响动后立刻明白过来, 还不等秦诺将薄荷糖取出, 她已先问出了口:“你真上瘾了?”
“对啊, 上瘾了, 对……”一个“你”字险些趁秦诺不留神时从她齿缝间偷溜出来, 所幸她及时止了口,立即找补回来, “对这个小东西上瘾了。”
“这次我就不把两种口味区分出来了,你还是跟我一起吃吧, 我对原味不感兴趣, 得需要你来帮我解决一下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