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你道谢。风瑾,我想跟你提个要求,你能别喜欢女孩吗?”成君昊终于将憋了一天的话说出来了。
风瑾不解地说:“我没喜欢啊。”
成君昊闻言,顿时兴奋起来,他抱着风瑾用力一翻,将两人换了个位置,自己压在了风瑾身上:“真的?我就知道,你不会喜欢女孩的。”然后在他唇上飞速啄了一下。
风瑾一下子愣住了,这家伙在干什么?正待他要拒绝的时候,成君昊的吻又落了下来,这次不是一触即分,而是温柔地吻了上来。风瑾这次完全蒙了,他脑子完全空白了片刻,就在他空白的那几秒里,成君昊的舌尖已经探了进去,带着酒气的唇舌如带着电流,哗啦啦地直冲风瑾的头皮,风瑾脑子都当机了,主动权完全被成君昊掌控,风瑾只能被动地承受着,也忘记了去拒绝。
原来接吻的滋味是这样的,风瑾忽然意识到什么,他猛地用力一推,将成君昊掀翻在地上,擦了一下嘴:“成君昊你疯了!”然后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将门给嘭一声关上了,脸烧得快要滴血了,他居然跟成君昊接吻了,更让他难以承受的是,感觉居然还不坏,要死了!
第四十六章 后遗症
风瑾全身燥热, 不知所措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脑子里乱糟糟的,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办。最后跑到卫生间去洗了个澡,终于才冷静了些, 决定明天打死也不承认发生过这件事,反正成君昊比自己喝得还醉, 醉鬼的话怎么能信呢。
风瑾上床躺下, 准备休息,然而内心不能平静,辗转反侧都睡不着。就在这时, 通讯器响了, 来信息了。风瑾打开, 发现是霍嘉恒发来的信息:“睡了吗?”
风瑾赶紧回:“还没有。”
霍嘉恒说:“这么晚没有打扰到你吧,我有个事想请教一下你。”
“没事, 说吧。”风瑾正好心烦意乱, 也睡不着, 有人陪他聊聊天也挺好的。
“是这样的,我有个朋友, 他一直想要个孩子, 好几年了一直没能成功,医生说他精子活力太差,可是吃了很多药都没见效,我就想问问,中医能治这个吗?”霍嘉恒问得有点小心翼翼的。
风瑾说:“这要看病人的具体情况了, 没有见到病人,我也不敢打包票。”
“哦,那回头等我们有空了,我陪他去云海找你。你最近一直都在云海吧?”霍嘉恒这么问,是知道风瑾有时候不在云海。
“我现在在上京,过两天就回云海。不过你们来之前先跟我联系一下,确定一下比较好。或者你直接去找孙教授也行,他一直都在云海。”风瑾说。这段时间他待在上京的时间会比较多,一是要参加资格证考试,一是马上要毕业了,学校也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
霍嘉恒惊喜地说:“你现在在上京?我也在上京,你现在有空吗?出来见个面吧,我们好久没见了。”
“现在吗?好啊。”风瑾看了一下时间,十点钟,比他平时睡觉的时间晚了点,不过今晚他不确定能否入睡,不如出去散散心也好。
“你现在在哪儿,我去接你吧。”霍嘉恒说。
“好,你过来吧,我把地址共享给你。”
霍嘉恒到的时候,已经是半个小时后了,风瑾接到电话,打开门去,发现成君昊已经熟睡了,还打着小呼噜。他没有叫醒他,而是掏出纸笔,写了个字条放在桌上:“我去找朋友玩了。”他也不确定什么时候回来,也许今晚还会回来,也许就住在外面了。
风瑾轻手轻脚出了门,刚从地下车库的电梯出来,便听见人朝他喊:“风瑾,这儿!”他一抬头,便看见霍嘉恒从一辆黑色的车里伸出手来朝他打招呼。
风瑾走近了,确认是霍嘉恒,这才拉开车门上了车。
霍嘉恒见到风瑾,显得很兴奋:“好久不见,你最近气色不错呀。这么晚还叫你出来,没影响你休息吧?”
“没有,我正好也睡不着。”风瑾说,其实今天是真的挺累的,白天答辩费了不少神,可是晚上那事闹得他现在精神还是亢奋状态,睡觉肯定是睡不成了。
“那正好,带你出去玩玩,咱们认识这么久,还没一起出来玩过。”霍嘉恒心情很好,他跟风瑾聊天时间已经超过了半年,平时很多话题都会说,然而两人从没在现实中见过面,毕竟两人都算个名人,出门会友不太方便。
风瑾问:“你的病已经好了吧?药停了没有?”
“早就好了,已经停了两个月。真是要感谢你和孙教授。”霍嘉恒开心地说。
“这都是孙教授的功劳。”风瑾不敢居功。
霍嘉恒说:“那也要多亏你一直鼓励我。其实我也知道,你的医术比孙教授还高明,这可是孙教授亲口跟我说的。”
风瑾笑着摆手:“你别听孙教授瞎说,当然是他厉害。”
霍嘉恒也不跟风瑾争,便说起了自己想拜托风瑾的事:“事情是这样的,我有个师兄,也是我很好的朋友,他和他男朋友想生个孩子,但是他男朋友的精子质量不行,看了很多医生,吃了很多药,努力了好几年,一直都没能成功受精。他男朋友劝他单独去生个孩子算了,但我师兄还想再努力一把。他俩一直非常恩爱,我师兄帮了我很多,我也想为他们做点什么,我的病是通过中医治好的,便想着中医能不能治好他的病。”西医目前已经发展到可以同性生子了,只是体外受精,生出来的孩子具有双方的共同基因,很多同性伴侣都用这种办法来繁殖后代。
风瑾听到这里,惊讶莫名,原来两个男人在一起是这么自然的事吗?
霍嘉恒也没带风瑾去娱乐场所玩,而是直接带到了他朋友家。直到见了面,风瑾才知道他的朋友是影帝俞燃。俞燃名气要比霍嘉恒还大,可以说是娱乐圈的票房神话,在国际上都享有盛誉。不过风瑾并不太了解这些,他能认出俞燃,纯粹是因为前阵子俞燃演了一部军事题材的电影,风瑾陪成君昊看了,成君昊看完后提了一句,说俞燃演得还挺像一名军人,风瑾知道这是一名军人对演员的最高赞誉了。
所以风瑾见到俞燃后还是惊讶了一把,没想到会见到本尊。俞燃虽然名气很大,为人倒是很随和,见到风瑾后不加掩饰地赞赏:“风先生你真的是医生吗?我要是病人,就赖在医院不出院了,就为了能天天看你。”俞燃五官不是特别帅,但是身材特别好,声音如金石相击,非常悦耳。
霍嘉恒哈哈笑起来:“师兄,你当着丛哥的面这么说好吗?”
俞燃的爱人丛郁笑了起来:“他只能假设一下,我倒是真可以享受这个待遇。明天我就去住院,风医生在哪家医院工作?”丛郁是个肤色白净气质清爽的男人,看起来就像个二十几岁的大男生,但是听霍嘉恒说,这人已经年过三十五,并且是个事业有成的商人,这么多年的社会阅历都没将他打磨得老成世故,不是能力卓绝,就是财力雄厚得没有二话说。
风瑾有些窘迫地笑:“你们别开我的玩笑了。”
霍嘉恒说:“丛哥,你让风瑾先给你瞧瞧呗。如果他说有希望,咱们就试试中医治疗。”
丛郁点点头:“好,风医生请坐,这么晚还让你工作,实在是对不住。”
“没关系,请将手伸过来。”风瑾掏出随身携带的号枕,摆在桌上给丛郁把脉。
风瑾给丛郁把完两只手的脉,又问:“丛先生平时感觉到身体有什么不适的地方吗?”
丛郁摇头说:“我没感觉到有任何不适,去医院检查也检查不出毛病来。”
风瑾说:“你是否怕热,爱出汗?有时候会觉得背部发凉?”
丛郁惊讶地看着他:“是有这个症状,跟这个有关吗?”
风瑾点头:“你这是正虚内寒,怕热自汗,是阳虚的表现,背凉,则是内湿寒的表现,需要助阳化湿。可以用桂枝附子汤试试效果。”
风瑾这一席话,大家都听得懵懵懂懂的,霍嘉恒说:“风瑾你的意思是说能治吧?”
俞燃说:“以前也有个中西医说过他阳虚,开了好多补肾壮阳的药,吃了还是没有效果。”
风瑾说:“可以将药方给我看看吗?”
“没有药方,基本都是中成药,我记得有一种叫什么锁阳丸,还有一种叫鹿龟丸的。”丛郁说。
风瑾说:“这些中成药都是针对普遍状况,你这种情况需要针对性用药,桂枝附子汤是《伤寒杂病论》的一大名方,但是每个病人每个医生开出来的方剂剂量都是不一样的。所以你要是愿意再试一试,就去我们医院找孙医生给你开一个药方。”
霍嘉恒说:“风瑾说得很有道理,要不丛哥试试吧。孙医生是很厉害的。”
俞燃说:“风医生你为什么不帮我们开药?”
风瑾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我还得过阵子才有资格开药。”
“他还是实习医生,实习医生都这么厉害,你现在可以知道孙医生有多厉害了吧。”霍嘉恒说,“所以丛哥你还是抽空去一趟云海。”
丛郁点点头:“可以,回头有空了过去看一看。”
霍嘉恒说:“好啦,咱们先去玩吧,一来就拉着你看病,还没陪你好好玩玩呢。师兄家特别豪华,什么娱乐休闲设施都有,有放映厅、练歌房、酒吧、温泉、泳池、SPA。你想喝酒吗?我给你调杯酒。”
风瑾一听到酒,顿时有些头疼:“不,我不喝酒。随便找个地方坐坐聊聊天吧。”
“那咱们去泡温泉吧,一会儿让人给我们做个按摩保健。”霍嘉恒显然对这里很熟悉。
俞燃说:“我今天正好也要做SPA,一起吧,顺便聊聊天。”
于是四个大男人先去泡温泉,再去做SPA。大半夜的,他们家居然还叫来了四个保健师。从来都是风瑾给别人做按摩,这还是他头一回享受别人给他做按摩。按摩师的技巧虽然比较粗糙,也还是很舒服,难怪成君昊那家伙特别喜欢自己给他做按摩,完全就是享受嘛。
风瑾趴在床上,昏昏欲睡地听着霍嘉恒和俞燃两口子聊八卦。
俞燃问:“霍儿,前阵子那个电影签下来没有?”
“没有,黄了!”霍嘉恒说。
“不是都要签约了吗?怎么又黄了?”俞燃惊讶地说。
霍嘉恒无聊地打了个哈欠:“那个投资商塞了个姘头进来,换人了。”
俞燃笑着说:“那个投资商不是一直想潜了你么?”
“长得跟土豆似的,还长了一嘴烂牙,下不去嘴啊,我怕会折寿。要是跟丛哥这么年轻帅气的,我就躺平了任潜!”霍嘉恒哈哈笑。
丛郁无奈地说:“你们怎么都说我潜了他啊?事实上,是他反潜了我好么?”
俞燃哈哈笑起来:“这是真的。他当初就没看上我,我当时拍《出鞘》的时候,第一次看见这么年轻帅气的投资商,就想跟他套近乎,人压根就不理我。后来他投资什么我就演什么,见天儿在他眼前冒泡,终于逮着机会将人套路上了。”
丛郁说:“当初我根本就没想过会和他在一起,丫脸皮太厚了。不过对我也是真的好,被感动了。”
霍嘉恒哈哈笑着说:“这是不是典型的烈男怕缠郎?”
丛郁说:“前提是你要不讨厌对方,时间长了,总会产生感情的。”
“你们这样也挺好的,在一起快十年了吧?”霍嘉恒说。
俞燃抬起脚,用脚趾在旁边的丛郁腿上撩了一下,得意地说:“八年了。等有了孩子,这辈子都别想跑了。”
一直没说话的风瑾却听得心惊肉跳,他仿佛从俞燃和丛郁身上看到了自己和成君昊的影子,难道自己将来也会和他们一样?两个男人,真的能像普通夫妻那样在一起吗?
风瑾在这边美美地做着SPA,渴醒来找水喝的成君昊则在家里急得魂魄都要出壳了,他一睁眼,风瑾就不见了,只给他留了个字条,打电话也不接,不知道是去见什么朋友了。他现在悔得肠子都青了,喝酒果然误事,色令智昏不说,把人丢了都不知道,他发誓从此以后滴酒不沾。
第四十七章 毕业
风瑾做完SPA出来, 才发现通讯器里的信息和未接电话都快爆仓了,全都是成君昊的,追问他的下落、跟他道歉的都有,明显能看出他惶恐的内心变化。风瑾看了哭笑不得, 这家伙怎么醒了,不是给他留纸条了吗?
他看了一眼霍嘉恒和俞燃两口子, 然后走到一旁回信息给成君昊:“我在朋友这里。”
信息刚发过去, 那边电话就打过来了,风瑾只好接通,因为在别人家里, 便只开通了语音, 刚一接通, 成君昊焦急的声音便传了过来:“你现在在哪里?跟谁在一起?怎么一直都不接电话?你知道我多担心你吗?”
面对一连串问题,风瑾无奈地说:“我和霍嘉恒在一起, 刚刚在玩, 通讯器没在手边, 你干吗呢?”
“霍嘉恒是谁?”成君昊急忙问,一时间没想起来霍嘉恒是谁, 他之所以这么着急, 是因为知道风瑾在上京没什么靠谱的朋友,他担心他再遇上关骏飞那种人面兽心的家伙。
风瑾瞥了霍嘉恒一眼,他正在和俞燃两口子喝东西,便压低了声音说:“不是你那个朋友公司的员工吗?一个演员,以前来咱们医院体检过的。”
成君昊这才想起来霍嘉恒是何方神圣, 这才稍微松了口气,空天娱乐跟他的公司有业务往来,这倒是可以信得过的:“你怎么跟他在一起啊?你们什么时候成了朋友?”
风瑾不高兴地说:“我跟谁交朋友还要跟你报备啊?”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交到朋友我当然替你高兴,但至少得让我知道吧。我担心你的安危,还以为谁绑架了你,我急得嗓子都冒火了。”成君昊这辈子都没这么慌乱过,碰到风瑾的事,他所有的沉着冷静全都崩溃了,他已经利用通讯器信号定位出风瑾的位置了,就差开车过去找人了。
风瑾听出他的嗓音有点沙哑,知道他是真担心自己,觉得有点对不住他,便说:“好了,以后我会把我的去向告诉你的。”
“你现在在哪里,我去接你。”成君昊说。
风瑾说:“我在霍嘉恒的朋友俞燃家里,就是上次我们去看的那个电影——”
“我知道他。”成君昊打断他,“你怎么去他家了?”
风瑾说:“他家里有人身体不适,霍嘉恒带我过来帮人看病。他们人挺好的,我今晚打算在这边过夜了,不回去了。”俞燃已经邀请他在这里过夜了,他今晚恰好又不想回去面对成君昊。
“不行,我现在去接你回来。”成君昊哪里肯放心他住在别人家里。
“别闹,他家离你家有点远,你跑来接我回去,那天都快亮了,今晚咱俩都不用睡了。我困了,想睡觉了,你也好好休息吧。”风瑾说着打了个哈欠。
霍嘉恒过来了,问:“风瑾,好了吗?睡觉去。”
成君昊耳朵尖,听见这话,顿时警觉起来了,声音陡然拔高几度:“你今晚跟别人一起睡?!”
风瑾忍住耳朵的不适,小声地说:“没有。”
成君昊哪里肯信:“你开视频我看看。”
当着霍嘉恒的面,风瑾当然不愿意开视频,便不理他,这家伙简直就是防贼一样到处防着别人。
霍嘉恒没注意到他电话还没挂,走过来将手搭在风瑾肩上,说:“这个SPA做得真舒服,我发现你皮肤是真的好啊,又白又嫩,啧啧,摸起来一定跟丝绸一样细滑。”
成君昊在那头顿时就炸了:“怎么回事,说话的家伙是谁?你跟他在做什么?快点接视频。”他那边拼命发视频请求过来。
风瑾被耳朵里的提示音吵得头皮有点发麻,不理他,只是问霍嘉恒:“卧室在哪儿?”
“楼下都是客房,你随便挑一间都可以,他家每个房间都有主题的,我今晚准备和滚滚一起睡。”说完走向一扇挂了一片竹子装饰的门,推开门,里面的床、沙发、枕头全都是黑白相间的颜色,全都是定制的熊猫图案和造型。
风瑾一边忍受着成君昊在那头抓狂地追问,顺手推开一扇门进去了,房间里装饰得非常自然,床像个帐篷,天花板则装饰成了一片蔚蓝的璀璨星空。成君昊还在那头说:“你倒是接视频啊,我要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风瑾接通了视频,成君昊终于看见了风瑾,他穿着白色的浴袍,头发还有点潮湿,很显然是刚洗了澡,画面中只有他一个人,房间的装修风格则有点另类:“就你一个人吗?”
风瑾没好气地说:“还能有谁?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喜欢跟别人睡啊?”
成君昊嘀咕着说:“我不喜欢跟别人睡,我就只喜欢跟你一起睡。”
风瑾红了脸:“你给我闭嘴!少油嘴滑舌,我懒得跟你说了,要睡觉了。赶紧睡吧,我累死了。”
成君昊见他一个人睡一个房间,终于放了心:“那睡吧,将房门关好,别让别人进来了。晚安!做个好梦!”
风瑾直接掐掉了电话,心想别做噩梦就好了。躺在床上,熄了灯,只见天花板变成了一片璀璨星河,居然就像真的星空一样柔和美丽,耳畔还有清风和夜虫的低鸣,并不觉得吵闹,反而显得分外静谧,这个拟真空间做得真是太美了,仿佛是在野外露营一样。风瑾躺在床上,脑海里冒出了跟成君昊在十万大山露营的场景。他翻了个滚,努力将成君昊从脑海中挥散开去,呸,他跟师父师兄采药的次数多多了,跟他露个营算什么?
这一晚风瑾的梦境一直在师父师兄和成君昊之间转换,以至于风瑾自己都有些混乱,所以这一觉睡得挺疲惫的。由于晚上睡得太迟,觉也睡得不够安稳,生物钟被打乱,风瑾破天荒没有按点起床。
等他睡醒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他洗漱完毕出来的时候,居然看见成君昊和丛郁坐在客厅里喝茶,两人似乎还相谈甚欢。成君昊看见他,脸上顿时笑开了花:“起来了?”
“你怎么来了?”风瑾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他是怎么来的?
丛郁回头看见他,说:“成先生一早就过来了,说是来接你回去。”
成君昊说:“你睡得好吗?”
风瑾怔怔地看着他:“你们认识?”
成君昊笑了:“本来不认识,现在认识了。”
风瑾听见这话,忍不住腹诽,他都不认识人家,就这么贸然上门打扰,真的好么?“你来多久了?”
“一个多小时了。打扰丛先生了。”成君昊说。
丛郁摆摆手:“哪里哪里,很高兴认识成先生。俞燃和嘉恒还在睡懒觉没起来,风医生先吃早饭吧。”
成君昊说:“就不麻烦了,我带他出去吃吧。”
丛郁笑了:“既然来我家做客,怎么连一顿饭都不吃,也太见外了。我叫阿姨将早餐端上来,广式早茶可以吗?”
风瑾也觉得就这么离开不太好,便点头:“那就太麻烦了,谢谢!”
丛郁吩咐完厨房,又去叫俞燃起床,不多会儿,俞燃和霍嘉恒都起来了,这两人虽然不像镜头前那么光彩照人,但到底是明星,天生丽质,不化妆也依旧很帅气的。彼此介绍认识之后,阿姨端上来菊花茶和各色精致的早点,几个人开始围桌喝早茶聊天。这个时候要是有人进来,看着一屋子各具风格的帅哥,绝对会觉得悦目赏心之极。
虽然成君昊说自己已经吃过了,但也还是陪着一起喝茶,风瑾吃到可口的点心,也会夹到他面前让他尝尝。风瑾知道这家伙多半是没吃早饭,那么早起来接人,怎么有心思吃东西,来别人家不想给人添麻烦,自然会说自己已经吃过了。成君昊自然是欢喜地接过来吃掉,这是风瑾夹给自己的。
俞燃和丛郁两口子在一起多年,相处极为默契,比如俞燃怕胖,吃水晶虾饺只吃馅儿不吃皮,就会把馅儿挑出来吃了,皮给丛郁吃。当着客人的面,他们依旧很自然地做着这些。
霍嘉恒叹息:“我看到你们这样,就受到了千万点伤害,你们好歹也考虑一下单身狗的感受好么?”
风瑾有些尴尬地放下给成君昊夹萝卜糕的筷子:“我也单身啊。”
桌上几个人都扭头看着他和成君昊,眼里分明流露出不相信的神情,霍嘉恒哈哈笑:“好吧,你说单身就单身吧。”
丛郁看着成君昊,然后冲他露出同情的笑容。成君昊轻咳一声,说:“风瑾说什么就是什么。”
一顿早饭在略尴尬的氛围中吃完了,霍嘉恒本打算想叫大家一起出去玩,不过丛郁和俞燃下午都有工作,风瑾也得去学校一趟,大家就这么各自分开了。
上车后,风瑾和成君昊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成君昊终于开口了:“对不起,昨晚上我喝得有点多……”
“我昨天喝多了,什么事都忘了。”风瑾连忙说。
成君昊嘴角扬了起来,知道他其实并没有忘记,只是不想承认。当然他也并没有真生气,如果真生气的话,吃饭的时候就不会给自己夹点心了。
两天后,他们就回了云海,风瑾抓紧时间备考,成君昊也不打扰他,只是全程做好保镖工作。丛郁抽空来了云海一趟,成君昊和风瑾去接待的,风瑾和孙教授一起会诊,给他开了药方,让他先回去吃上一段时间。
六月,风瑾去上京参加了行医资格证的实践考试。这次考试遇到了一些小麻烦,风瑾是学中西医的,然而实践考试却要以西医操作为主,中医实践内容少得可怜。所以在考试之前,他还得突击西医实践,幸而封晟经验丰富,临时给他突击了一段时间,所幸还是顺利地通过了。
考完试,风瑾又去学校参加了大学毕业典礼,他的大学算是正式划上了一个符号。毕业的时候,风瑾在学校里掀起了一个话题,他成了同学中最大的异类,因为是唯一不升学直接参加工作的人。这个年代,医学生不读研读博,根本就没有出路,首先找工作困难,其次就是升职难,所以他的同学无一例外地都升上了研究生。
而对风瑾来说,最好的学校不是学校,而是医院。继续深造的医学生无非就是为了将来获取更好的工作机会,也为了将来能评上更高的职称。风瑾不在乎这些,他有地方施展才华,读书只是为了能拿到合法行医的资格,所以他毕业后就直接参加工作。这点让很多同学羡慕,因为不必为找工作犯愁,但也有觉得不屑,你都没博士毕业,你好意思说你是医生?将来别人个个都是专家教授,你就一辈子混个主治医师吧。
七月,是行医资格证的笔试时间,这考试比期末考试难度大多了,知识面广,题量大,每年报考的人数很多,然而通过率不到30%。风瑾本来就聪颖过人,记忆力好得惊人,又潜心准备了几个月,当然很顺利地通过了笔试。现在需要做的,就是等资格证发放了。
考完证,风瑾觉得呼吸都畅快多了,天地也觉得宽广了起来。在资格证到手之前,他决定去一趟五行山和终南山,覃元杰和覃老汉现在基本能够供应医院所需的部分药材,但大部分药材还得从药材商那边采购,人工种植的药材药力小,病人需要服用很长时间才能产生效果,这就显得中医的效果非常不明显,所以这点必须要尽快改善。
成君昊听说要去采药,很踊跃地要求陪风瑾一起去,风瑾没有拒绝,只是说:“这次我自己准备行李。”坚决不再给成君昊跟他挤一个帐篷的借口!
第四十八章 坦白
成君昊处理着电子邮件, 注意到旁边的风瑾又拉开了窗帘朝飞机外张望,如果他没记错,这已经是风瑾第五次朝外看了。很显然,风瑾在紧张, 因为他已经不是第一次把自己的腿当成他的腿擦手心的汗了。他不明白风瑾为什么这么紧张,问了却说没什么, 可这反应明显不是没什么的样子。
其实风瑾的反常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前段时间在五行山采药的时候,他的反应就有些不寻常,他对五行山似乎非常熟悉, 尤其是对五行山的药材如数家珍, 每一种药材的特性都了然于心, 完全不像上次去十万大山时还得提前看资料做准备,甚至还要借助软件对植物进行扫描识别。
成君昊有一次还听他嘀咕了一句:“这山跟从前怎么不太一样了。”等问起他是否来过这里的时候, 他又矢口否认了, 说从来没有来过。
成君昊现在满腹狐疑, 总觉得风瑾有心事,只能等他自己愿意解释了。他关上电子邮件, 凑过去看了一眼, 说:“西京已经快到了,你以前来过吗?”
风瑾闻言扭头,不料嘴唇擦过了成君昊的鼻尖,顿时如触了电一般,脸涨得通红, 身体往后缩了一下,垂下眼帘说:“没有。”
成君昊被这意外的惊喜弄得心花怒放,他按捺住摸鼻尖的冲动,说:“西京是古都,还保留了一些古城墙和古建筑,也有很多美食。我们先在西京玩两天,再去终南山?”
风瑾点头:“好。”
西京是孙教授的老家,他知道他们今天要到西京,便安排了人过来接待他们。对方是一个非常爽朗的西北汉子,中等个子,声音却中气十足:“欢迎、欢迎!我叫张随,孙教授的徒弟,师父让我来接待你们,这几天我就专门给你们当导游吧。我们西京好玩好吃的我心里都门儿清,只管问我就好了。”
成君昊笑着说:“那就麻烦张哥了。我叫成君昊,这是风瑾。”
张随说:“风大夫我认识,在网上见过。不过我知道风大夫并不是从网上,是师父跟我们说的,说风大夫医术高明,我也很钦慕,有机会还得向风大夫请教一下。”
风瑾笑了笑:“实在是惭愧,过奖了。张哥,这里离骊山远吗?”
张随说:“不远,你想去骊山玩?我给你安排一下。”
“那就麻烦张哥了。”风瑾说。
成君昊听他提起去骊山,以为他是想去采药,也没多想。
张随先送他们去酒店安顿好,然后领着他们出去吃晚饭,张随说:“我领你们去吃全羊宴吧,这是我们西京的特色。”西京的美食以小吃著名,但第一次招待客人,总不能吃小吃吧,得去吃大餐。
风瑾说:“我想吃臊子面。”
张随一听,顿时笑了:“你想吃小吃?行,我带你们去吃臊子面,还有肉夹馍,羊肉泡馍,吃得你走不动道。”
风瑾只是笑了笑,他对别的都没有特别的感觉,就是想吃一碗臊子面。
张随是个很称职的导游,他领着二人去了一家老字号面馆,这面馆生意极其火爆,来吃饭的都是本地人。风瑾听着周围浓重的西京口音,只能找到一丝丝熟悉的感觉了,时间过于久远,口音变化太大了,更别提其他有形可见的东西了,能存留下来的又有几分呢。
风瑾只点了一碗臊子面,成君昊见他如此钟情于臊子面,便也跟着点了一碗。风瑾点餐的时候特意嘱咐了一句:“不要辣。”
张随说:“臊子面不辣就没有了精髓。”
风瑾笑笑说:“我不太能吃辣,先尝尝不辣的。”
面上来之后,风瑾看着面前一大碗面,里面的配料和浇头十分丰富,跟记忆中的相去甚远。风瑾弯了一下嘴角,隔了这么久,怎么可能还会一样呢。然而当他吃上一口的时候,还是找到了一种熟悉的感觉,虽然口味不太一样了,但光滑筋道的口感还是一样的,面条薄而透明,让风瑾想起了他们离开咸阳的那天晚上,二师兄亲手为大家做了一顿美味可口的臊子面。大家正吃着饭,突然有人急匆匆赶来给他们报信,说秦太医李醯正派刺客前来刺杀师父,于是大家便丢下碗筷,抓紧时间收拾行囊逃命。
那是他们师徒数人在一起的最后一顿饭,都没能好好吃完,从此以后便只能黄泉相见了。风瑾吃着吃着,眼泪不受控制地大颗大颗滚落下来,落进了面汤里。
成君昊正要问风瑾的清汤面味道怎么样,一抬头却看见他正在流泪,顿时大惊失色,好端端的怎么哭了,还哭得那么伤心,可把他心疼坏了:“风瑾,你——”
风瑾赶紧咬断面条,低下头去掩饰自己的失态,成君昊抽了桌上的纸巾给他,为他找借口:“是不是太辣了?”
风瑾接过纸巾,擦了眼泪和鼻子,深吸了口气,稳定了一下情绪,小声地“嗯”了一声。
张随惊讶地说:“小风医生完全不能吃辣啊?你这都没放辣椒,怎么还辣成这样了。”
风瑾尴尬地笑了笑,成君昊替他找借口:“他特别怕辣,完全都不能沾辣椒的。”
“那是有点可惜啊,我们这儿的菜好多都是辣的。”张随说。
风瑾低头继续吃面。吃完饭,成君昊说:“张哥,我们今天赶了一天路,就先回去休息了,明天再逛吧。”
“可以啊,我送你们回去吧。明天去骊山还是去别处玩?”张随问。
“去骊山吧。”风瑾说。
“行,明天我一早过来接你们,天气热,早点过去爬山,到山里就不热了。”张随说。
回到酒店,成君昊送风瑾回到房间,给他倒了杯水,这才问:“你今天怎么了?”
风瑾抬起眼看着他,却不知道何从说起,只是默默地喝了口水。
成君昊也没追问他,只是在他身边坐下来,默默地陪着他坐了会儿,良久,两人都没说话,成君昊准备起身离开:“你早点睡吧。”
风瑾却抓住了他的袖子:“我、我不知道怎么说。”
成君昊又坐了下来:“那就慢慢说。”
风瑾放开他,也将水杯放在了床头柜上,收起脚坐在床上,抱住了双腿,将下巴搁在膝盖上,说:“这是个匪夷所思的故事,你也许不会相信,我不是封瑾。”
成君昊瞪大眼睛看着他,那他是谁?风瑾继续说:“我原名也叫风瑾,是风雨的,我是伏羲的后人,我是向国人。我不是说我有一个师父吗?这是真的,我师父叫秦越人,也就是你们现在所称的扁鹊。”
成君昊终于忍不住了,问:“你说的是神医扁鹊?”
“对。”
成君昊难以置信地看着风瑾,扁鹊不是春秋战国时代的人吗?那眼前的人是怎么回事?
风瑾抬眼看着一脸惊讶的成君昊,自嘲地笑了一下:“你也觉得很难相信对不对?师父治好了秦武王的病,结果招来了秦太医李醯的嫉恨,他派了刺客来追杀我们,我和师父被人推下悬崖。醒来后我就到了这里,变成了封瑾,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成君昊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事何止是匪夷所思,简直就是天方夜谭,怎么会有这么神奇的事发生?可是他的医术确实非比寻常,封家世代都是西医,唯独他是个怪胎,仿佛无师自通般精通中医,还治好了自己的瘫痪,这真不是靠读两年医学院就能学到的水平。
“那、那封瑾呢?”成君昊用双手揉了揉额头。
风瑾有些忧伤地说:“我不知道,我醒来的时候,就是你们破窗进来的那一刻。也许他已经不在了,我觉得很对不起他。”虽然这事不以他的主观意志为转移,但他确实鸠占鹊巢了,他没办法心安理得。
成君昊还是觉得难以置信,他仔细地端详风瑾,他真是个古人?难怪他说两个男人不能在一起,他不喜欢男的,他又想起了他一直不能理解的那句“那是他,不是我”,这里的他指的是和沈熠融订婚的是封瑾,而不是他本人吧,这样确实解释得通了。
成君昊又意识到一个问题,就是真实的封瑾已经死去,他自杀成功了,而现在活着的是另一个风瑾。所以,自己并没有及时救回封瑾,想到这里,他有些难过,他没能完成封珏所托之事。但风瑾是无辜的,如果没有他,封瑾也早就不存在了。
他伸出双臂,将风瑾环抱在自己怀中,安慰他说:“这不是你的错,虽然是一件很遗憾的事,但上天这么安排,肯定有他的道理,你不用自责。”
风瑾平时不太愿意和成君昊亲密接触,这时却没有抗拒,他闷闷地说:“我们离开咸阳那天晚上,二师兄给我们做了臊子面,我们没来得及吃完,就着急离开了。逃到骊山的时候,被刺客追上了,二师兄被杀了,我和师父坠落山崖。”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哽咽起来,从七岁起就跟随师父和师兄,他们可以说是比他父母更亲的亲人。
成君昊明白过来,他为什么要去吃臊子面,为什么要去骊山。
“明天,我陪你去骊山。”
“谢谢!”风瑾本来想让这件事一辈子烂在肚子里,然而他高估了自己的定力,今天吃到臊子面就不由自主地哭了起来,明天去骊山,他不知道自己会怎样失态。这么长时间了,他也确实想要跟人倾诉一下,否则这样太对不起封瑾。
成君昊拍拍他的背:“好了,不要难过了,明天我陪你去祭奠一下,你早点休息吧。”
风瑾点了点头:“嗯。谢谢你!”
成君昊摸摸他的脑袋,心里有着说不出的复杂滋味,风瑾能把这些告诉自己,说明他是对自己完全是不设心防了,这当然是好事,然而他以为自己救下的封瑾却已经不在了,这让他觉得很对不住封瑾和封珏,这是一个无法挽回的遗憾。
成君昊起身出门的时候,回头看着蜷缩成小小一团的风瑾,忽然意识到:自己对只有过一面之缘的封瑾去世尚且如此难过,以治病救人为己任的风瑾对占了别人的身体该是怎样的煎熬和自责。这根本就不是他的错呀。
仿佛感应到他的注视,风瑾抬起头,扭头看向了门口。成君昊又回来了,站在风瑾身前,说:“不要难过,上天这么安排,自有他的道理,你也许就是带着使命来的呢。”
风瑾扯了一个艰涩的笑容:“是吗?”
成君昊点头:“是,你别忘了,你是要复兴中医的。不要辜负上天的期待,也不要辜负封瑾。”
风瑾眼眶湿润,点了点头:“嗯!”
这注定是一个无眠的夜晚,风瑾和成君昊都失眠了。第二天一大早,成君昊就去买了鲜花和香烛,回到酒店的时候,张随已经过来了,正在和风瑾讨论一个病例。
成君昊说:“张哥,今天我们自己去爬山,你就不用陪我们去了。”
“我陪你们去吧,骊山我去过很多次,可以给你们当导游的。”张随说。
成君昊笑了笑:“我们可能要在山上逗留很久,会耽误你的时间。这样吧,明天再麻烦你陪我们去其他景点玩。”
风瑾看了成君昊一眼,知道他的用意,便说:“张哥,今天我们想自己去爬山,晚上可能还会在山上露营。”
张随听他们这么说,明白对方并不是怕麻烦自己,而是不想自己打扰,便说:“那行,你们自己去吧,我送你们到入口处。”
骊山现在已经是一座森林公园,时过境迁,沧海桑田,风瑾还真不能确定是否找得到当初他们遇难的那片山林。山中修了很多路,他们当初走的那些山路不知道还在不在,是被修成了山道,还是早已长成了山林。风瑾一边走,一边努力辨认着。结果真如风瑾所说的那样,他们得在山上露营,因为一天过去了,他们还是一无所获。
晚上露营的时候,成君昊跟风瑾重新讨论了一下,当初上山是从哪个位置上去,再对比古今地图,最后确定是在公园北部的位置。第二天一早,成君昊就叫来了一架出租飞机,载着他们往骊山北部飞去,沿着骊山北面反复对比,最后确定了几处悬崖,风瑾凭着直觉选定了一处。
直升机将他们放下了,成君昊领着风瑾披荆斩棘,一路爬上荆棘丛生的山坡,风瑾越走越激动:“对,就是这里,前面一点,过了这个山头就是,这儿以前是官道,还能走车。”
拐过一个山坡,来到了一处山坳,这儿有一条天然的栈道,宽约一米多,右边是石壁,左边是悬崖,人要是在这里设伏,完全无处遁逃。
风瑾热泪盈眶,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师父!”
第四十九章 施救
寂静无声的栈道上忽然刮过来一阵风, 仿佛在回应风瑾的呼唤。泪水模糊了风瑾的双眼,当日那触目惊心的一幕仿佛在眼前重现,师兄倒在血泊中,歹徒砍断牛车的缰绳, 一把掀翻载着师父的牛车,他自己奋不顾身地扑上去拉师父, 与师父和牛车一起坠入山崖。
风瑾只觉得气血上涌, 心痛到难以呼吸。成君昊急忙上来,扶住了风瑾,伸手抚摸他的胸口:“风瑾, 风瑾, 你没事吧?”
风瑾过了片刻才喘过气来, 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淌:“我好像看到师父了。”
成君昊将他揽在怀里,抚摸着他的头:“师父在天有灵, 若是知道你还活着, 一定会很高兴的。”
风瑾在成君昊怀里放声痛哭, 他猝然离开了那个世界,对师父和师兄的遭遇无能为力, 来不及同任何亲友道别, 独自一人来到了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所有的情绪都压抑在心底,直到这一刻,才彻底爆发出来,宣泄着心中的难过、委屈与思念。
成君昊没有说话, 只是安静地陪着他,等他哭够了,才掏出纸巾替他擦眼泪,说:“我带了祭品过来,我们祭奠一下吧。”
风瑾接过纸巾,有些难为情地擦着眼泪,点了点头:“好。”
成君昊从背包里拿出香烛纸钱,摆上水果,又拿出酒瓶和酒杯,说:“昨天还带了鲜花的,但是已经蔫掉了,就扔了。”
风瑾看他变戏法似的拿出这么多东西,已经惊讶无比了,说:“有这些就足够了。谢谢你,成大哥。”
成君昊将东西摆上,点上纸钱和香烛,将香烛插在石头缝里,打开酒瓶递给风瑾:“你来给师父敬酒吧。”
风瑾接过瓶子,跪在栈道上,倒上白酒:“师父,师兄,我是瑾儿,我来看你们了。”说到这里,已经泣不成声了。
成君昊安静地守在一旁,等风瑾磕完头,自己也在一旁跪了下来,往酒杯里斟上酒:“老神医,我叫成君昊,是风瑾在这边的朋友。他能以这种方式重新活下来,一定也是您老人家积下福德,在天上保佑着他。请您多多保佑风瑾,让他平平安安,健健康康。我会帮助他将您的心血传承下去,将中医重新发扬光大。”
风瑾安静地听他说完话,一度哽咽,最后只能说出一句:“谢谢!”
成君昊在一旁坐下来,看着熊熊燃烧的纸钱,说:“从今往后,我就是你最值得信赖的人,你有任何需要,都可以随时叫我。”
“谢谢。你一直是这样帮我的。”风瑾挨着他坐了下来,任由山风刮着纸钱燃烧的热浪朝他们扑来,他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和成君昊坐在这里,这是他两世相连的地方,他从这里消失,也从这里走向新生。
“是,但那都是我主动的。我的意思是,以后你不用再把我当外人,任何要求都可以提,不要再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成君昊说。
风瑾扭头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对他有点不太公允,一直以来,都是他在主动地为自己付出,而自己从未真正敞开过心扉,甚至还有点嫌弃他约束得太厉害,想要躲开他。“对不起,我知道你一直都是为我好。”
成君昊叹了口气:“我有时候也觉得自己紧张过头了,这对你来说应该是一种困扰,毕竟没有人愿意总被人看管着。”
风瑾苦笑了一下:“其实也不能全怪你,只怪我和封瑾都太高调了,他不知道得罪了什么人,而我得罪了一大票中医反对者。既然选择了这种方式生活,就注定我以后不能像普通人那样。其实我很感激你,除了你,恐怕不会再有人会这么关心我的安危。”
成君昊听到这里,有些欣慰地笑了笑,他看向山下的林海,抓了一颗石子往悬崖下扔去,好一会儿才听见传来动静,问:“你想下去看看吗?”
风瑾探头看着下方,至少有几十米高,看得人有些晕眩,他赶忙退了回来:“你觉得还会有什么痕迹吗?”已经过了两千多年,一切早都化为了尘埃,只是不知道,他们的骸骨是否有人收敛。
“总要下去看看才知道。”成君昊知道,其实就算是有任何痕迹,过去了这么多年,只怕也早就被埋在了历史的尘埃里了,两千五百多年,一年落上一次叶,只怕也有数米深了。
“能下去吗?”风瑾问。
“我看看,应该可以的,找个地方固定一下绳索。”成君昊的包里一直装着攀岩绳,这是为了采药准备的。
于是他们找了个地方固定住绳索,沿着悬崖下到了崖底,成君昊用小铲子将腐叶清开了一大片,最后还是一无所获。虽然什么都没寻到,但对风瑾来说,也算是了却了心愿,他将瓶子里剩余的酒洒在了地上,这才离开。
从骊山回来,他们直接去了终南山。终南山自古有天然药库之称,风瑾以前在秦国行医的时候,就常与师兄一起上山采药,这里的药材品种多、品质高、药效好,连师父都夸天下药材,终南山占了半数。
风瑾这次过来,又没请向导,打算找本地山民当脚夫,并在本地寻访采药人以后为他们提供药材,却在说明来意后遭到了山民的拒绝:“山上的药材我们不能采,被抓住了要坐牢的。”
风瑾惊讶万分:“为什么?”
山民说:“这儿是国家的药材基地,有专门的单位管的,禁止私人采药,一旦被抓住了,是要罚款坐牢的。”
成君昊问:“归哪家单位管?”
“太乙山上的道观,他们负责这个。你要买药材,就去跟他们商量。”山民说。
风瑾听了,露出了轻松的表情:“没想到还有这个机构,太好了,省得我们自己采了,以后就直接跟他们买药吧。”他在十万大山和五行山里,都是找了当地人为他们采药,以后还要不定期过去培训,因为不同的药材采挖的季节不同,得教会这些采药人才行,这里的药材有专人管,岂不是省了他的事了。
成君昊问:“具体是哪个道观?”
山民说:“好像是青牛洞,你们上太乙山去问问。”
于是两人于山民作别,往最高峰太乙山爬去。终南山风景极其秀美,他们过来的时候,正值暑假,不少游客登山游玩,山间的青石路曲曲折折,通往各处寺观。这让风瑾觉得意外,因为他以前来这里,全都是原始山林,几乎是没有路的,得靠自己开辟路径。
更让风瑾意外的是,他在路边就看到不少名贵的药材,比如党参、黄精、贝母、独活、柴胡等,随手可得,然而他们就那么长着,无人问津,看得他是心痒难耐,不过还是没有动手去采,有现成的可买,为什么不买现成的。
他们根据地图指示,找到了青牛洞观,这里香火并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鼎盛,游客也不多,来了也是进来参观小憩的,很少人烧香,值班的道士也很少,只见到一两个,也是各干各的事,与游客们两不相干。不过从香炉里残余的香烛看来,这儿的香火应该还是很鼎盛的,大概不是初一十五,前来烧香的信男善女比较少。
风瑾找到一名正在抄经书的道士打听:“师父,请问一下,听说你们这里是负责山里药材采挖的,对吗?”
小道士拿下耳中的耳塞,抬起头来:“你说什么?”原来他刚才在听歌。
因为他的动作,风瑾注意到了他手腕上的通讯器,心想这道士还挺前卫的,虽然身着道袍,却还用这么高科技的产品,他只好又将那句话给重新说了一遍。
小道士说:“哦,诚明道长身体不适,已经很久不采药了。”
风瑾说:“那可以见见道长吗?”
“他身体不适,不方便见客。”小道士拒绝了风瑾。
成君昊在一旁说:“他到底得了什么病?我们是医生,可以帮忙看一下。”
小道士抬起头看看他俩,说:“我们已经去过上京最好的医院了,还是没有用,你们请回吧。”
“我们是中医,不是西医。”成君昊耐着性子解释说。
小道士笑了笑:“诚明道长自己就是中医,他给人看了几十年病,对自己的病情难道还不清楚吗?”
风瑾便换了话题:“那只有诚明道长会采药吗?别人不会?”
“诚明道长是主持采药制药的,别人只认得药,不懂得如何处理。以前云台道长也会,但他仙游到别处当主持去了。”小道士说。
风瑾顿时头大:“那你们这儿就不再卖药材了?”
“已经很久没有人来买药了。”小道士说,“采药成本太高,医院里都愿意买人工种植的。”
成君昊皱起眉头:“都没人采药,那你这儿还设什么药材基地,还不允许别人采!”
小道士说:“这是政府部门设的,我们只是代为采药和管理。”
风瑾说:“那小师父,我还是想拜访一下诚明道长,麻烦你帮忙通报一声吧……”
“对啊,没准我们还真治好了道长的病呢。”成君昊本来就对风瑾的医术十分自信,尤其是在知道了他是扁鹊的弟子之后,这信心就更足了。
小道士见风瑾长得好看,有些不忍心拒绝,便说:“好吧,我去帮你问一声。”
两人便在前殿里等着,过了大概十来分钟,小道士才出来,说:“诚明道长让你们过去,请跟我来吧。”
风瑾和成君昊便跟着小道士往后面去,穿过了几座大殿,终于到了后面的宿舍,宿舍楼贴墙而砌,光线全都靠前面的门窗,后面则十分阴暗潮湿,这样的房子夏秋是十分凉爽的,但是冬春就难免潮湿阴冷了。风瑾一路上听小道士说了,诚明道长得的是心脏病,已经卧床许久不能起来了,听小道士的意思,是要回来准备后事了。
风瑾进了诚明道长的卧房,只闻见一股浓重的药味,初时还以为是诚明道长自己喝的药,后来才注意到原来房间里有一个大药柜,药味应该是从药柜里散发出来的。
诚明道长年近八十,须发皆白,病痛将他折磨得瘦骨嶙峋,满脸都是皱纹,风瑾进去的时候,他正以手按住胸口的位置□□着。照顾他的弟子问他:“师父,要不要再吃速效救心丸?”
带风瑾进来的小道士说:“诚明师父,客人到了。”
诚明道长只在床上“嗯”了一声,完全都无法起来打招呼了。
风瑾也不用人招呼,直接走到床边,伸手抓过了诚明道长的手腕,开始把脉,并且问:“道长是不是风湿性心脏病?发病的时候会心绞痛,偶尔会晕厥,呼吸急促,全身肿胀乏力?”
诚明道长听见这话,掀开眼皮,“嗯”了一声,风瑾说:“道长这病已经很严重了,不过也不是无药可医。我给您开一个方子,您试试效果。”
风瑾拿出随身携带的纸笔,开始写药方,一共写了两个方子,然后交给了照顾诚明道长的弟子:“抓紧时间去抓药。”
对方拿过来一看:“这不就是乌头汤吗?不对,还加了全蝎和蜈蚣。”
风瑾听他也懂药方,知道是懂行的人,便说:“对,就是乌头汤,将这些药抓齐了,然后打成粉末,温水冲服。我还开了一副固本培元的方子,道长现在的身体阴阳两虚,元气血气都亏损得厉害,所以我们一边固本培元,一边治疗风湿病,两种药一起服用。”
弟子赶紧拿着药方去师父的药柜里配药,这个乌头汤他是知道的,师父自己也用过,但是跟这个小先生开的药剂量不一样,也没加全蝎和蜈蚣。
很幸运,诚明道长的药柜能配齐药方。弟子赶紧去安排人煎药,自己则开始磨乌头汤,一边对风瑾说:“小先生你们能在这里多留两天吗?”
风瑾说:“当然,我有求于诚明道长,定要等他康复才能走。”
对方听他这么一说,顿时松了口气,便让小道士安排他们在观里住下。
药给诚明道长服下之后,当晚,他的心绞痛症状就消失了,这让他的弟子惊讶不已,第二天便来跟风瑾道谢:“师父病大有好转,没想到小先生这么年轻就有如此造诣,真是神医啊。”
风瑾说:“不敢当,诚明道长的病只是暂时得到了缓解,要想脱离危险,还需要服用一段时间的药才行。”
“已经非常感激了,师父让我来请二位过去面谈。快请!”
第五十章 坐诊
风瑾再次见到诚明道长的时候, 他平静多了,脸上没有现出痛苦之色,见到风瑾,便抬起手示意弟子扶自己坐起来, 风瑾见状忙制止他:“道长还是别起来了,躺着吧。”
“那就请恕贫道礼数不周了。请坐!”诚明道长示意弟子给自己脑后枕个枕头, 让头稍微抬高一点, 终于可以仔细打量风瑾了,越看眼中的惊讶越多,“真没有想到小先生用药如神, 却是如此年轻, 真是可喜可贺!”
风瑾在床边坐下来, 腼腆地笑笑:“道长过奖了!”
诚明道长叹息说:“老道丝毫没有夸张,我行医五十余年, 自诩已经精通中医, 然而碰上自己这病, 还是束手无策,却被小先生手到病除, 我看过你的药方, 真是大胆又奇巧,想必是师从名医吧。”
风瑾颔首:“家师确实不同凡响,只是早已仙去,我仅学得了他三分本领,希望能够用来造福世人。”
“三分本领就如此厉害, 尊师必定是位神医,可惜未能得见,实在遗憾。所幸小先生天资过人,日后必定也能像尊师一样誉满杏林,实在是我们中医的福气。”诚明道长言语中充满了感慨,片刻后又问,“二位是来终南山采药的?”
风瑾也没有隐瞒他:“对,我们在云海开了一家中医院。中医若想在当今这世上立足,必须要拿出几分真本领来,光靠医术是不够的,还得有好药,才能真正为病人消除病痛,重新树立对中医的信心。医院能买到的药材种类有限,而且人工种植的药材药效也有限,我想用野生药材,便上终南山求药来了。”
诚明道长点头:“你说得对,现在中医的处境太艰难了,再不抢救,就要彻底完了。中医要想治好病,哪能不用好药呢?终南山的药材好啊,然而识货的太少了,国家特意圈了这么大一块药材基地,却没有几人愿意用,会用中药的越来越少了,医院也嫌成本高,不愿意花钱买药,你说可悲不可悲?这满山的好药就成了领导的特供。”
成君昊听出了端倪,难怪药材基地不再卖药,机构却依旧没撤销,是因为还为政府部门供着药,便问:“道长,我们医院想跟终南山长期合作,采购野生药材,你们能安排人去帮我采药吗?”
“采药的人不难找,但是懂得制药的人还欠缺。贫道身体不适,心有余而力不足,真希望我能再活几年,能够教教这些不成器的弟子。”诚明道长很是无奈,他是个道医,以前收了两个弟子,打算培养成自己的接班人,大徒弟云台天资聪颖,学了几分真本领,却不愿意留在这里,云游到别处去了,二徒弟身体不好,竟让他白发人送黑发人,加上这些年药材需求量越来越少,这些年也没再培养出炮制药材的药师来。
风瑾说:“道长只要好好调理身体,定能长命百岁。不过道长想要治好病,最好还是换个房间,这房间湿气太重,不利于道长养病。”
诚明道长点头:“多谢小先生提点。”
风瑾说:“道长无须客气,直接叫我风瑾便可。这段时间我想留下来采药。”
“可以,我让几名弟子随你一起去。制药方面有不懂的问题可以来问我。”诚明道长说。
“那就谢谢道长了,不打扰您了,您好好养病吧。”风瑾说完和成君昊出来了。
风瑾和成君昊就在观中住了下来,他们每天和道观中的道士去山中采药,再回来炮制药材。诚明道长的身体一天天好转起来,过了几日,便能下床活动,也会来院中看大家分拣药材、处理药材。他发现不用自己帮忙,风瑾便能将所有药材都处理好,心中越发惊讶,他才多大,不仅懂医,而且懂药,真是一个天才。
风瑾和成君昊在终南山的这段时间里,采了很多药,也帮诚明道长调理好了身体,等他们离开的时候,诚明道长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他向风瑾表示,以后采药制药的事就交给他了,他还将培养几名懂得制药的弟子,不让终南山的药材再浪费下去。
有了终南山的药材,风瑾彻底放下心来,这样医院的常用药材来源就有了保障了。所以他们放心地回到了云海。
回来之后,风瑾也终于能够正大光明地坐诊看病了,他拿着崭新的行医资格证,有些百感交集,要是师父再世,恐怕也是没资格给人瞧病了吧,这个证件扼杀了多少民间中医。
孙博明教授见风瑾终于回来了,欣慰地拍拍他的肩:“你可算回来了,我也终于能喘口气了。”
风瑾笑着说:“辛苦孙教授了。明天您休息吧,我替您坐诊。”
“好!”这话孙博明爱听,中医院声名渐起,不少疑难杂症都跑到这里来挂孙博明的专家号,医院里没有人能够替代他,他每周至少工作六天,有时候甚至连一天休息时间都没有,现在风瑾回来了,总算可以走开一下了。
专家门诊比普通门诊贵一些,但一般人不在乎这点诊金,谁不愿意找专家看,问题是孙教授的号很难挂,每天都是早早就提前预约了,晚了就挂不到号,因为整个华夏医院就只有一个专家门诊。
这天有人上网预约的时候发现,明天预约的专家不再是孙博明,而变成了一个叫风瑾的年轻医生。这是怎么回事?不会是医院系统搞错了吧,这么年轻怎么可能是专家呢。
有人觉得可能是系统出错,干脆便不预约了,也有人好不容易从外地赶来看病,等不起,便打电话到医院去咨询,客服回应说:“系统没有出错,风医生是我们医院新来的专家,明天是风医生当值。他的医术非常高明,不比孙医生差,请放心预约。”
于是风瑾当值这一天,总共只预约了十个专家号。这跟每天二十五个专家号的限额相比,还是差很远的。
第二天,风瑾穿上白大褂,直接去了专家门诊。第一个病人进来的时候,看见坐在桌子后面的风瑾,第一反应就是扭头去看门口挂的牌子,看是不是走错门了。
风瑾说:“请坐。”
病人是个中年男性,他看着风瑾:“你是专家?”他怎么也不相信,会有这么年轻的专家!
风瑾笑着说:“你请坐,请问有什么不适?”
病人看了看自己预约的单号:“你是风医生?”很明显,这个人预约挂号的时候,并没有仔细看专家的信息。
风瑾说:“对,是我。请坐吧,我给你把脉。”
“你们医院的专家这么年轻?”病人觉得自己受到了欺骗,明明挂了专家号,却是个这么年轻的医生,但钱已经交了,不能不看,他将手放到号枕上。风瑾仔细地给他号脉,几分钟后,又换了另一只手。
风瑾把完脉,说:“张嘴我看看,伸舌头,好了。”
然后开始问诊:“你是不是长期口腔溃疡?”
病人猛点头:“对,有十多年了。吃了好多药,维生素当饭吃,总是好了又犯,一着凉就犯。我听人说中医能够调理治根,所以来试试。”
风瑾继续问:“你平时胃口是否不太好,吃多了就不消化,还容易便秘?口鼻喷出的气息滚烫,手心经常冒汗,但是膝盖以下则经常发凉?天一凉脚就格外冷。”
病人再次猛点头:“对、对、对!天一冷,脚就冷得不行,但是手却不冷,鼻子里好像能喷火,特别热,有时候会很烦躁。”
风瑾说:“你把平时吃的药都停了吧,这药吃多了伤脾胃,时间长了,造成你阴虚火旺。我给你开中药调理一下,先服用七天,七天后过来复诊,更换药方。饮食要清淡,忌辛辣。”
风瑾开始给他开药方,写好方子,让他去取药。病人本来还觉得专家太过年轻,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快就能找对症状,心想这应该是有两把刷子的,否则这么年轻怎么可能成为专家。
十个病人,风瑾花了一个上午,不紧不慢地就全看完了。下午没有病人,看来是可以休息了。他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去吃午饭,这时又有人进来了,来了两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一进门,高个儿的就中气十足地问:“你是专家?”
风瑾抬起头:“对,来看病吗?请坐,将手放上来。”
高个儿男人一屁股坐下来,将手往风瑾面前一摆:“你帮我看看吧。我最近浑身都不得劲儿,看看我有什么病。”
与他同来的矮个子男人用挑剔的眼光上下打量着风瑾,嗤笑了一声:“你们这医院真能治病?中医就是江湖骗子,你见过有这么年轻的专家吗?毛都没长齐,就敢自称专家了,自己评的吧。”
风瑾听着对方这语气,知道这人看病是假,找茬是真。他不动神色地给对方把着脉,说:“你没什么大病,就是有点狐臭。我给你开个方子,内服外用,一个月根治。”
高个儿男人顿时有些尴尬,赶紧抬起胳膊闻了闻腋下,他确实有狐臭,但是早就做手术根除了,不过手术并不彻底,碰上出汗多的时候,还会有一些味道,所以他都会在腋下涂止汗露,以消除异味。
矮个子男人拍了同伴一下:“你闻什么,没有味道,不是早就做手术了吗?”
风瑾笑了笑:“不是什么大病,很容易治好的。”说完开始开药方,“拿去药房开药,拿了药来我这里教你怎么用。”
高个子男人有些尴尬地接过方子:“谢谢!”
矮个子男人说:“拿什么药呀,你还真信啊,别浪费钱了。”
风瑾看着矮个子男人,说:“他真没什么病,不过你的病比他严重多了。”
矮个子男人顿时色变,怒目瞪着风瑾:“你敢胡说八道当心我揍你!”
风瑾说:“你是不是尿多且频繁,而且小腹还会隐隐作痛?偶尔小便还会带血?”
对方沉默了,因为风瑾说的都是事实。
高个子男人看着同伴:“是真的?那让专家给你看看吧。”
风瑾说:“看病可以,先去挂号吧。”他可不白给砸场子的人免费看病。
高个子男人赶紧拖着同伴出去了,过了一会儿,高个子男人提着药回来了:“专家,药来了,应该怎么用?”
风瑾朝门口看了一眼,问:“你那个同伴呢?”
男人有些尴尬地说:“他说他要去别的医院检查一下。”
风瑾闻言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开始叮嘱男人怎么内服外用。这人临走之前,忍不住问风瑾:“专家,我朋友得的是什么病啊?很严重吗?”
“肾炎,严不严重看他打算怎么治吧。”风瑾收起东西,这下是真要下班去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