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彻笑道:“果然瞒不过你。人困马乏,得让仲卿和他的马好好歇歇。天凉爽了再去。”
“仲卿知道不?”谢琅很好奇。
刘彻摇了摇头,“吾还未同他说。来的路上决定下来的。”
第136章 油炸茶叶
谢琅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这么大的事,他来的路上决定的……不明真相的人准以为他俩在聊晌午吃什么。
“陛下都不跟朝中百官商议商议?”谢琅试探道。
刘彻:“商议什么?他们又不懂行军打仗。”怕他不信,“我本以为至少李广不会让我失望,没想到数他伤亡最多。”
“也该跟仲卿讲一下。他好提前准备。”谢琅道。
刘彻点头,“这是一定的。吾回去就同他说。先不说他,这些东西怎么办?”指着身侧的大盆。
“还真不好办。陛下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找我伯娘。”谢琅起身道。
刘彻疑惑不解,“找她做什么?”
“请她帮我缝个布口袋。这个只能用布口袋装。”谢琅解释给他听。
刘彻:“你家还有布吧?”
谢琅真想说没了。
“还有些细麻布。”谢琅道,“陛下看着一下火。”指着正在煮水的小火炉。
刘彻点了点头,谢琅才敢拿着布去找姚桂芝。
谢琅没说装草籽,说的是装板栗。姚桂芝很是心疼,想劝他用麻袋装,可她一看到谢琅脚上的鹿皮靴,就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
刘彻不放心霍去病,谢琅也不放心,从姚桂芝家出来就寻他。然而,找了一圈也没找到。见谢广在门口劈柴,谢琅走过去。“有没有看到我家那个小娇客?”
“你家那个小客人是一点也不娇气。”谢广道。
谢琅笑道:“你知道?快告诉我。孟达不放心,特意命家奴跟着,没想到连带家奴也没了。”
“你大哥和二哥在我叔门口聊天,说今年没往年冷,昨天从城里回来看到后面沟里都没结冰,也不知能不能弄到鱼。你大哥就叫你二哥回家拿网,正巧那个去病和小七从屋里出来,就跟过去了。”谢广道。
谢琅:“抓过一次了还能有多少。”
“我娘也是那样说的。我估计他们就是闲着没事干,给自己找点事做。”谢广道。
谢琅:“他们今天没去城里?”
“昨天送的多,这么冷的天素鸡都能放好几天,不用再送了呗。”见谢琅转身回家,“你不去看看?”
谢琅摇头,“仲卿昨日就想揍去病,一直没找到机会,回头他把衣服鞋弄湿了,孟达正好借此收拾他一顿,省得十来岁大的孩子皮上天。”
“他知道吗?”谢广好奇地问。
谢琅:“哪能让他知道。”进去关上一扇门,打开一扇,见猴哥和小狼从屋里出来,“终于舍得见见太阳了。”
“跟谁说话?”刘彻出来问。
谢琅指着正在挠痒痒的猴哥和抖毛的小狼,“它俩。”
“这是要上山?那个白罴还在你家不?”刘彻走过来就往东边看,见榻上躺着一庞然大物,身上还盖着被褥,“是那头大熊?”
谢琅:“不是它是谁。一天吃一顿,吃过就睡。我活了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这么懒的白罴。”
“该胖的不成样了。”
谢琅摇了摇头,“都是吃果子、竹笋和瘦肉,胖不了。”
“吃肉都吃不胖?”他咋就不信呢。
谢琅:“换成米面会胖。陛下不信大可试试。”
“吾回去就试试。”刘彻话音落下,虎子也从屋里出来了。
猴哥冲虎子和小狼叽叽咕咕一通,三只就往外走。谢琅大步走过去把门关上,指着东边的房,“白罴!”
金猴抬头盯着谢琅。
猴脸全被毛挡住,谢琅不知它想表达什么,但大概能猜出来,白罴不乐意去,就别让它去了之类的。
谢琅当然知道熊猫嫌冷怕热。可现在的白罴不是后世的熊猫。熊猫的主食是竹子,偶尔吃点肉。白罴的主食是肉,竹子水果只是饭后甜点,身体自然比熊猫健硕。
白罴不是谢琅主动收养的,也不像小狼乖巧懂事,更不如猴哥有用,知道帮他打坏人。它自己赖上来,还想吃饱等饿,想得美!
谢琅毫不退让。猴哥拍下一下虎子,你去。
虎子冲房里嗷呜一声,刘彻正想问有用么,就看到庞然大物坐起来发呆。虎子又嗷一声,白罴晃悠悠出来。
刘彻乐了,“这几只有意思。”
“一个比一个会气我。”谢琅打开门,“猴哥,等一下。”指着葡萄架,让猴哥看一下还有多少肉。
猴哥以前从未算过它们四个一顿能吃多少,经历过几次肉突然就没了,猴哥仔细看一下,葡萄架下的肉不够今天吃的。猴哥挥挥爪子,就转身往外走。
刘彻皱眉,“你家猴哥刚才的动作,我怎么感觉像是在哪儿见过。”
“跟小七学的。”谢琅道,“哪天会自己洗脸,您都不要意外。”
刘彻指着那四只的背影,“它们干出什么来我都不意外。对了,水好了。”
“你没泡茶叶?”
刘彻摇头,“我又不知你家茶叶放在哪儿。”
谢琅心说吃的东西放老鼠洞里,你都能翻出来。放在书架上的茶叶反而找不到,谁信呢。
当着侍卫的面,谢琅懒得揭穿他,“陛下没事吧?”
“我没事啊。”刘彻道,“你有事?”
谢琅点头,“帮我烧火,给小七和去病炸些吃的。”不等刘彻喊他的侍卫,又说,“灶房里暖和。”
刘彻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我不会点火。”
你就会吃。谢琅心中腹诽,嘴上说,“当然是我先点着,把木柴放进去,您看着火别掉就行了。”
“这个我会。”刘彻把大氅脱掉扔屋里,活动一下筋骨就钻进灶房。
谢琅白了他一眼,抓一把茶叶扔陶罐里,就拎着陶罐去灶房。
火点着,谢琅把猪油倒进去,刘彻盯着火热油,谢琅把陶罐里的茶叶捞出来,打几个鸡蛋又放点面搅拌均匀备用。
谢琅又和一块面,擀成面饼,锅里的油还没烧热,谢琅纳闷了,“怎么这么慢?”’
“我可没偷懒。”刘彻道。
谢琅勾头看过去,险些气晕,里面只有一块木柴,那火苗跟鬼火似的,照着他这个烧法,铁锅只会越烧越凉,“陛下,您再加两块木柴。”
“有了。”刘彻指着锅底下的木柴,意思是又没灭,不用再加。
谢琅万分想念卫青,“要大火烧。”
“炸东西不都是小火?大火就炸坏了。”刘彻道。
谢琅想骂人,“陛下,草民还没开始炸。油要烧的像开水一样滚烫才行。”
“你早说啊。”刘彻立刻拿两个木棍塞进去。
谢琅眉头紧皱,“您慢点,别把锅捣烂了。”
“铁锅哪那么容易烂。你是不是嫌我烧的不好?”刘彻抬头盯着他问。
谢琅多么想点头,“没有。是我家的锅有好几年了,锅底比刀刃还薄,快寿终正寝了。”
“改日我送你一口新的。”指着旁边灶上的陶瓮,“这个也换成铁锅。”
谢琅:“这个不用了。这个瓮炖汤好喝。”
“怪不得。朕还以为你不舍得。心想你不是这样的人啊。”刘彻说着,打量他一番,“论吃朕当真没法跟你比。”
谢琅笑道:“论治国平天下,草民也没法跟你比。”掐一点面放进去,见油还不行,谢琅又等一会儿,又掐一块面,这次行了,立刻把茶叶放进去。
刘彻没看到谢琅捞茶叶的动作,“这是菜?”
“也不算是。说到菜,陛下有没有吃过油炸茶树菇?”谢琅问。
刘彻:“朕不知什么是茶树菇。”
谢琅打开柜子,把炖小鸡的茶树菇放在盛茶水的陶罐里泡发,就继续炸茶叶。茶叶捞出来,谢琅就把面片丢进去。
面片得炸好一会儿,谢琅趁此把茶树菇捞出来,迅速用剪掉把根剪掉,用清水洗两遍,裹上面粉。捞出面片,就把茶树菇放进去。
“好香啊。小七,是三叔在做好吃的吗?”
谢琅不禁往外看,“去病属什么呢?”
“属牛的。”刘彻道。
谢琅:“那鼻子怎么这么灵?”
“三叔,真是你在做好吃的啊?”
话音落下,人已到灶房里。
谢琅笑着问,“不然是陛下?”
“没有。我还以为是隔壁。三叔,你看!”霍去病举起手里的东西,“你大哥给我的。”
谢琅指看到一个箩筐,“什么东西?”
“泥鳅。像蛇那么大。三叔,这东西怎么吃?”霍去病道。
谢琅:“炒着吃。让侍卫收拾一下,算了,等一下我收拾,泥鳅滑不溜秋的他们也弄不好。你和小七洗一下手,我把锅里的东西捞出来就可以吃了。”
“好的。”霍去病舀一盆凉水,也不嫌冷,洗干净就进屋等着吃。
先前炸的茶叶和面皮都可以吃了,但烧火的人是刘彻,不是卫青,谢琅不好让两小孩先吃。等刘彻去洗手,他把东西端到堂屋,刘彻跟进去,谢琅才说,“可以吃了。刚炸出来的有些烫,小心点。”
“知道。三叔,你也快去洗洗手。灶房先别收拾了。”霍去病拿起竹夹子,每样给刘彻夹一点,就直接上手抓。
啪!
刘彻朝他手上一巴掌。
霍去病被打蒙了,“陛下……”
“你三叔还没吃。”刘彻道。
谢琅拎着陶罐走进来,“没事。吃吧。”放小火炉上,指着最先炸好的东西,“这个是茶叶。这个是平时炖肉的菇,我觉得这两样好吃。面片只有些盐味,也能放几天,回头再吃。”
刘彻听他这样讲,立刻把盘子里的面片放回去,先吃茶树菇,味道还行,就改吃茶叶。刘彻本以为又苦又涩,结果都没有,还有些他觉得熟悉,却又说不上来的味道,“这里面除了面还放了什么?”
“鸡蛋。”谢琅道。
刘彻又夹一块茶叶,“果然是鸡蛋。茶叶和鸡蛋?亏你想得出来。”
“我三叔聪明啊。”昨天说谢琅人好、聪明,霍去病只是在恭维他。跟着小七养蚕里逛一圈,回来又吃到两样从未吃过的东西,霍去病打心里羡慕小七,“小七跟着三叔真幸福。”
刘彻顺嘴道,“今天别走了?”
“好啊。”霍去病接的飞快。
刘彻睨了他一眼,“你想得美。比你三叔家的猴哥还皮,吃饱了就跟我回去。”
霍去病苦着脸,“陛下怎么跟舅父一样啊。我本以为陛下是天底下最厉害,最善解人意的陛下。您跟他学什么不好,非学这点。”
“是你舅父跟吾学的。”刘彻道,“你把所有美好的词语都用在我身上,也别想在三郎家留宿。”
霍去病转向谢琅,“三叔,你喜欢我不?”
“我三爷喜欢的人多了去了。”小七接道。
霍去病:“没问你。我问三叔。三叔,你喜欢我,我送你一处宅子。”
“霍公子这么有钱,吾怎不知?”刘彻看向他。
第137章 惯孩子
霍去病面露尴尬,“我我,我替舅父说的。”
“你舅父怎么说的?”刘彻不放过他。
霍去病:“陛下您不是赏我舅父一处宅子么?我舅父搬进去,他现在的家就空出来了,正好给三叔住。”
“你不是要跟你三叔做邻居?那里离你家可不近。”刘彻提醒他。
好像是哦。
霍去病仔细想想,“那就,那就——”
“那就吃东西。”谢琅笑道,“你想来可以,但得经过陛下或你舅父同意。你敢偷偷跑过来,进来我也得把你赶出去。”
霍去病苦着小脸,可怜兮兮,“三叔,你不可以这样对我。”
“可以。”刘彻道。
霍去病顿时明白,再哭再闹都没用,“三叔,你家还有榴莲吗?”
谢琅家里当然没有。
刘彻了解霍去病,谢琅说有,他得立刻去找。若说没有,谢琅再想给他也不好解释从哪儿变出来的,“先把你碟子里的东西吃完。吃好了你三叔收起来,还得去洗泥鳅。”
霍去病看一眼谢琅,见他嘴角含笑,没有开口的打算,“三叔,你真厉害,连茶叶都做的这么好吃。”
“三郎别理他,让他一人说个够。”刘彻道。
霍去病顿时没了言语。
谢琅笑笑起身,见小七跟着站起来,“在这里陪你孟达爷爷和去病叔叔。”
“我帮三爷。”小七抓住他的手。
谢琅点头,“好吧。”拉着他到灶房才问,“还是不喜欢你去病叔叔?”
“他总想把三爷拐去他家。”小七满不高兴地说。
谢琅摸摸他的小脑袋,“他也只能想想。别跟他计较。跟我去打水?”
小七端着吐了泥的泥鳅跟上去。
水井离谢琅家很近,挑两桶水,一桶倒缸里,一桶倒锅里烧热,加点冷水,就端出去收拾泥鳅。
谢琅只知道用盐能让泥鳅把腹中的泥吐出来,再然后就不知道了。盖因他前世吃过没做过,今生连吃都没吃过,而泥鳅又滑不溜秋的,即便谢琅手劲大,能把泥鳅按住,可如同蛇那么长的泥鳅,谢琅还是没法搞定。
一不做二不休,直接用剪刀剪掉头,然后从中间把泥鳅剪成两段清洗。
小七看着都瘆得慌,“三爷,你怎么这样收拾泥鳅啊。”
“这样快速。”谢琅才不会说他不会,“不赶紧收拾好,水就凉了。”
小七不疑有他,“要不要我拿水瓢舀点水给你冲一下上面的脏东西?”
“可以。”谢琅点一下头。
小七跑去屋里拿水瓢,回来身后跟着俩人,正是刘彻和霍去病。
谢大郎总共给霍去病仨泥鳅,一个塞一个长。谢琅把收拾好的扔碗里,像刚才一样收拾第二个,刘彻和霍去病同时吸溜嘴。
谢琅乐了,“害怕?”
“没见过你这么洗泥鳅的。”刘彻忍不住说。
谢琅笑道:“现在见着了。陛下吃过泥鳅没?”
“我没吃过。”霍去病道。
刘彻瞪他一眼,“多话。”
“人家本来就没吃过。”霍去病嘀咕一声,不待刘彻开口,就喊小七,“我们玩去,让三叔收拾。”
小七不动,“三爷……”
“外面冷,你和去病回屋吧。去病,屋里有围棋,和小七下棋。你是叔叔,不可欺负小七。”谢琅道。
霍去病:“我才不会欺负小七侄儿。走啦,小七。”夺掉他手里的水瓢,塞刘彻手里,“您帮三叔舀水。”不待小七开口,拉着他的胳膊就走。
刘彻见小七被他拽的踉踉跄跄,“难怪小七不爱搭理他。”
谢琅扭头看一下,小七跨门槛的时候险些摔倒,“他手劲大,自己不觉得,估计还嫌小七弱弱的跟个姑娘家似的。”
“还真让你说对了。”刘彻笑道,“刚才还跟我说,小七乖的不像你养大的孩子。”
谢琅忍不住笑了,“什么样的才像?”
“他那样的。”刘彻扭头往屋里看一眼,“吾是真没想到他脸皮这么厚,都不像仲卿的外甥了。”
谢琅道:“他聪慧,大概看出我与众不同了。”
“有可能。不问你就别说,问你不知该如何回答,就推到吾身上。”刘彻说着,猛然想起一件事,“小七呢?”
谢琅想了想,“他习惯了,也没想起来问。过几年可能会问。”
“那你想好怎么说了没?”刘彻问。
谢琅:“这是我的秘密。小七懂事的话,就不会往下问。他一定要知道,我就讲说出来我就消失了。”
“你这招狠。”刘彻不禁啧一声,“小七无父无母,就你一个亲人,你要告诉他,他都不敢听。”
谢琅笑笑没有回答,把三条泥鳅洗干净,温水也变凉了。
端着盆,拎着桶回屋,也到午时了。
他们刚吃了油炸的东西,谢琅不饿,估计刘彻、霍去病和小七也不饿,就把泥鳅放柜子里,去堂屋看两个小孩下去。然而,谢琅刚坐下,就听到开门声。
勾头往外看一眼,猴哥回来了。
谢琅把它们四个弄来的东西收拾干净挂在葡萄架上,已快未时。谢琅洗洗手去屋里问他们晌午吃什么,就看到小七和霍去病裹着被褥,躺在地板上呼呼大睡。刘彻一人自己跟自己下棋。
“怎么回事?”谢琅小声问。
刘彻:“小七犯困,吾把被褥给他,没过多大会儿他就睡着了。去病见他睡了,也嚷嚷着要睡觉。我让他去你屋里,他说那边阴凉,非要在这边睡。”起身指着霍去病身上的被褥,“我总觉得这个被褥是新的。”
“是的。别拽,让他盖。”谢琅见刘彻弯腰拿被褥,连忙拦住,“这是留给小七铺在身上的,盖脏了也没事。”
刘彻出去就问,“你和小七分开了?”
“我跟他说过天暖和了就分开睡。他也想一个人睡,怎么翻身打滚都成。”谢琅指着葡萄架上的鸡、兔子和乳猪,“吃哪个?”
刘彻摇了摇头,“没胃口。吃泥鳅吧。”
“好的。”谢琅点点头,就叫刘彻的侍卫蒸栗米饭。
谢琅考虑到三条泥鳅很长也不够四人吃的,橱柜旁边有冯英给的冬笋,便剥几个冬笋,切成细丝和切成细丝的酸白菜一起炒。
只是冬笋和白菜也不甚好吃,谢琅就割一块嫩猪肉放进去,炒满满两大盆,一盆给刘彻的侍卫,一盆留着他们吃,然后就炒泥鳅。
霍去病还没吃过炒饼,谢琅就把橱柜里的几个死面饼切了炒成一碟,顺便叫刘彻去把俩孩子叫醒。
小七和霍去病洗洗手醒醒困,谢琅也把菜做好了。
霍去病很小的时候卫家就发达了,可以说他从未吃过苦受过罪。自打他懂事起,每顿饭都不少于四个菜。
昨日初来乍到,后来又被榴莲吸引住,也没发现饭桌上只有一个菜。今日坐屋里等着吃,霍去病见只有三个菜,忍不住看向刘彻,试探道:“晌午就吃这个?”
“这些都是你没吃过的。”刘彻道。
霍去病指着笋,“我吃过。”
“你别吃了。”刘彻顺嘴接道。
霍去病想说什么,猛然想到昨天的事,“三叔做的肯定比我家厨子做的好吃。”拿起箸夹一点放入口中,“酸酸的,脆脆的,肉还嫩嫩的。三叔,这是什么肉?”
“猪肉。”刘彻没吃过野猪肉,也知道不可能这么嫩,“你怎么做的?”
谢琅:“用酒和酱淹了一下。”
“肉会变嫩?”刘彻好奇地问。
谢琅点头:“比直接炒好吃,至少腥味没了。陛下再尝尝泥鳅。”
“都被你炒焦了,肯定好吃。”刘彻嘴上这样说,身体很诚实的夹一小块。
谢琅忍不住翻白眼的冲动,给小七夹一大块,随即又给他夹一点面饼。
霍去病虽然才来两次,从谢琅亲自给小七炒瓜子和板栗就能看出谢琅疼小七,看到谢琅的动作也跟着夹一些泥鳅和面饼。
面饼有些硬,谢琅炒的时候就加了一些水。水把面饼泡软,油把面饼表皮煎成金黄,可谓外焦里嫩。
霍去病吃过饼,确实没有吃过炒饼,发现小七面前的碟子堆的满满的,他只要埋头吃就成了,又忍不住羡慕小七,“三叔,小七侄儿会功夫,我觉得不用等他十五岁,过两年就可以把他送去太学。”
“进去听不懂怎么办呢?”谢琅知道他在想什么,便故意问。
霍去病:“小七说他师傅是东方朔,叫东方朔教他好了。东方朔也不懂,就叫大汉最有学问的人教他。陛下,司马长卿还活着吧?”
“吃你的饭!”刘彻瞪他一眼,“再这么多话,吾就让三郎搬去上林苑。没有吾的手谕,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他。”
霍去病登时老实下来。
谢琅无奈地笑笑,“这些东西都简单,等一下我把做法写下来,回去交给你家厨子,你天天都能吃到。”
“谢谢三叔。”霍去病连一个字都不敢多说。
他其实不怕刘彻,他怕卫青。霍去病担心刘彻回去告诉卫青,直到吃饱打嗝,都没敢乱说话。
刘彻让他和小七看着火,给那四只做饭,他随谢琅到灶房就小声说,“别给他榴莲了。”
“为何?”这个季节谢琅的江山图里只有榴莲最美味,难得霍去病又喜欢吃,谢琅打算把灶房收拾干净就去江山图里给他挑两个。
刘彻:“仲卿说的。昨日还没到家就吃掉半个。你再给他榴莲,他就不吃饭了。”
“这孩子这么贪嘴?看不出来啊。”谢琅往外看一眼。
刘彻道:“都是他父母惯的。”
谢琅不禁瞥一眼刘彻,“不是您惯的?”
第138章 东施效颦
刘彻下意识想说不,话到嘴边又不得不咽回去,“都没你知道的多。”
谢琅笑笑,“城里有卖甘蔗的没?”
“这东西生长于南方,城里哪里有卖。”刘彻道。
谢琅指着靠在橱柜上的甘蔗,“给去病拿两根。小七正在换牙,我不吃就没人吃了。”
“这个可以。”刘彻扔给侍卫两根,就伸手拿橘子,结果拿了一个红果果,“这东西酸的没法吃,你还留着作甚?”
谢琅:“可以吃,做糕点。”
“现在做?”刘彻顺嘴道。
谢琅又想翻白眼,“我还没做过。”
“那你等学会了朕再吃。”刘彻扔回去,就喊霍去病,“收拾一下你的东西,我们回去。”
霍去病惊讶道:“现在?”
“申时了。再耽搁下去天就黑了。”来到养蚕里,远离朝堂,什么都不用想,还有美味的饭菜,新鲜的瓜果,刘彻也不想回去。可他是一国之君,北有匈奴,南有诸侯,容不得他懈怠,“年后暖和了,你想在这里住上十天半月,吾也不拦着你。”
霍去病猛然起身,“当真!”
“君无戏言!”刘彻道。
霍去病转向小七,“我走了。你要是想我,就让三叔送你去我家,我让厨子给你做肉吃。”
小七心说,我才不会想你。你家厨子做的肉没我三爷做的好吃。可他担心此话一出,霍去病又不愿意走,“要我送送你吗?”
“不用。你给大老虎煮肉吧。”霍去病进屋把他的大氅拿出来,“三叔,你给我的瓜子呢?”
谢琅指着洗脸台,“都在那儿。”
“没有榴莲吗?”霍去病说着就往四周看。
刘彻拽着他的胳膊,“没了,没了。想吃年后再来。”
“好吧。”霍去病知道什么是适可而止,“三叔,我要是想你了,可以给你写信吗?”
刘彻手上用力,“此地离长安不过四十里。”
“坐车要很久。我听小七说,你们村的人经常去城里,我可以把信给他。”霍去病一副“我聪明,你快夸夸我”的模样望着谢琅。
刘彻只想给他一巴掌,“你三叔忙,没空想你。你自己想想,从咱们过来到现在,他是不是一刻不得闲?”
“我家的驴还没喂。”谢琅接道。
霍去病颇为可惜,“那只能我来看你啦。三叔,我走了。”
谢琅把他送到小村外,看着他和刘彻的马车走远,才转身回屋。
“可算走了。三爷你说一个女人等于五百只鸭子,我觉得一个霍去病等于一千只鸭子。我就没见过比他还能说的人。”小七唉声叹气道。
谢琅摇头失笑,“我要是答应他去城里,他的话得少一半。”
“就不去。”小七道。
谢琅:“暂时没必要去。明天咱家杀猪可好?”
“你以前说杀了给仲卿爷爷吃,可是仲卿爷爷都不来了啊。”小七道,“我们吃不完的。”
谢琅算一下日子,离除夕还有五天。
“咱们后天去城里买些过除夕的东西,顺便邀你仲卿爷爷来吃杀猪菜。”谢琅道。
小七连忙说:“不要邀请霍去病。他见三爷做的菜好吃,又该不愿意走了。”
“好,听你的。”谢琅点头应允。
除夕前一天,天刚蒙蒙亮谢琅就起来做饭。饭毕,他把大铁锅拿出去,叫谢大郎和谢二郎把猪绑过来,杀猪宰羊。
羊是谢伯文帮谢琅收拾的,剥干净,谢琅就把羊肉挂在葡萄架上。猪收拾干净,猪头和四个猪脚炖了给那四只吃。
谢建业和姚桂芝帮谢琅收拾猪内脏,谢琅割掉一大块肥肉留着熬油,把排骨和四个蹄髈剔出来放屋里,又分别给谢建业、谢大郎和谢二郎家割一块肉,就叫帮忙的村里人把他们家的酸菜拿过来,直接在门口炖猪肉。
谢伯文指着案板上的那些肉,忍不住问,“这些全做了?”
“全做了大家伙儿吃。”谢琅道。
秦红:“王公子平安归来,你是真高兴。”
“你们不高兴?”谢琅反问。
秦红说不出话来,只能笑笑,“我帮你切肉。院里给它们四个炖的猪头肉该好了,你去看看吧。”
谢琅把菜刀给她,就去屋里把肉捞出来。
“三郎,用这些猪下水炖酸菜。”谢建业跟进来,小声说,“别用那些好的肉做。”
谢琅摇了摇头,“这下水留我炖着吃。”
“你吃?”谢建业惊讶道。
谢琅笑道:“您以前也吃过我用很多大料炖的猪大肠,怎么了?”
“那个味道是不错,也不能多吃,有股怪味。”谢建业道。
谢琅:“天冷能放十天半月,我和小七慢慢吃。小七也爱吃。”
“既然你决定了,那我就和你伯娘抬屋里?”
谢建业上了年纪,谢琅没让他抬,自己搬进来就把简易灶上的大陶罐拿下来,把小陶瓮放上面,往里面加点水和生姜,把猪肚扎好,放陶瓮里用木柴炖。
几块木柴就能烧好久,谢琅见外面熙熙攘攘很热闹,便出去看他们做菜。
“三郎,你家杀的羊呢?”
谢琅转向说话的人,四十多岁,还是个光棍,赚多少吃多少,一年到都难剩十个铜板,“在我家院里,想吃不?想吃自己去拿。”
“你说的啊。”老光棍说着就往屋里去。
正在吃肉的虎子猛然转过头。
老光棍吓得往后一趔趄,险些被门槛绊倒。
谢广乐了,“怎么不进去?”
“突然想到羊肉味重,我爱吃猪肉,特别是加了酸白菜的猪肉。”老光棍转过身道,“羊肉就留给三郎吃吧。三郎是咱们养蚕里的里长,一年忙到头,两年忙到尾,得好好补补。”
谢琅:“要不要我谢谢你?”
“不用,不用,都是自家人,客气啥啊。”老光棍道。
谢琅白了他一眼,“我家杀猪的时候你好像没帮忙,我没记错吧?”
“没有。你家的猪毛都剃干净了,他才晃悠悠过来。”谢广道。
谢琅:“杀猪前我说过,除了帮忙的人,十二岁以下的孩子,和五十五岁以上的老人都来我家吃,你几岁了?”
老光棍满脸尴尬,“我没说要吃你家的。”
“你的意思等一下做好不吃?”谢琅又问。
老光棍点头,“当然。这么多孩子都拿着碗等着,我一个大人挤进去可不像样。三郎里长,我不是那种不懂礼数的人。”
“养蚕里的人何时变得这么知礼了?我怎不知。”
谢琅猛然转过身,卫青从马上跳下来。
“王二公子,您来了,快去屋里坐。”姚桂芝出言招呼。
卫青走到谢琅身边停下,“不用。我还未曾见过人杀猪,我看看。”
“这里又脏又乱,没什么好看的。”姚桂芝说着就冲谢琅使眼色,赶紧带你朋友回屋。
谢琅笑道:“你和小七先回屋,我盯着他们把肉分好就回去。小七,院里还炖着东西,你看一下火别灭了。”
小七拽着卫青进屋。
谢琅盯着老光棍,“王二公子刚才问你话,怎么不说?”
“说,说啥?说是在三郎里长的那个什么——”拽一把他远房侄子,“什么来着,潜移什么来着?你昨天才说过。”
抱着碗,眼里只有肉的小孩冷冷的吐出四个字,“潜移默化。”
“对,在三郎里长的潜移默化之下,不知不觉就变成现在这样。说起来,都是三郎里长的功劳。”老光棍说着还冲他抱一下拳,“三郎里长,你是咱们养蚕里的英雄。我觉得应该给你竖个碑!”
谢琅冷笑:“好早点死?”
众人齐刷刷看向老光棍。
老光棍连忙说,“没有,没有。我的意思是把你的功劳写在上面。”
“那还是盼我早点死啊。”谢琅道。
老光棍张张嘴,发现绕不回去了,又拽他远房侄子。
小孩烦的眉头紧皱,“你不会说话,就别故意学夫子。你这个样就,就像东施效颦。”
“啥意思?”
小孩掰开他的手,躲到谢广身后,“自己想。”
“还没好吗?”谢琅问秦红。
秦红:“差不多了。我切的薄,开锅就好。”话音落下,锅里的菜咕咕嘟嘟了。秦红拿起大勺子,“一人一勺,排队。”
“多给盛点肉啊。”等老半天的小孩忍不住说。
秦红指着铁锅,“都是肉。你想吃菜也没。”
“多盛点。”谢琅接道,“这群孩子都是咱们养蚕里的未来,也是大汉的未来。”
一群娃娃同时点头,“是的,我们都是未来。”
卫青笑喷,“小七,叫你三爷进来。”
“我三爷不会进来的。”小七往灶里塞一块木头,“我们村有好多厚脸皮,三爷一走,他们就会叫谢广叔的娘给他们盛点肉。他们吃了,别人就没得吃了。”
卫青:“你三爷就在院里,他们还敢要?”
“我三爷站在大门口,他们就敢自己盛。盛到碗里,我三爷也不能让他们倒回去。”小七道,“因为他们会立刻喝一口。”
卫青往外面看一眼,皱眉道,“这般无赖?我出去看看。”
“看什么?”小七忙问。
卫青:“我看看谁这么不听话。”
“三郎叔,还剩这么多肉,你和小七怎么吃的完啊。”
卫青眉头一挑,好熟悉的声音。
走到门外,卫青乐了,又是那个钱小花,“你帮三郎吃?”
“好啊。”钱小花脱口而出,抬头看清说话的人,笑容僵在脸上,“王,二公子,您啥时候来了?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卫青笑道:“提前说你去接我?”
“我想去啊。可是你肯定想让三郎叔去接你。我哪能跟三郎叔抢啊。”
卫青:“你错了。我倒是想让你去接我。可我都来了,你也没法再去接我。你们两家有四个大人,不如下午找个四人抬的轿子送我回去吧。”
第139章 人在人情在
钱小花尴尬了,说不出话了。
喜欢看热闹的人乐了。
“钱小花,不乐意啊?”冯英故意问。
钱小花张张嘴,“咱们,咱们村又没轿子,我想送也没法送。”
“别理她。二嫂把剩下的肉煮了。”谢琅接过话茬,“仲卿,去屋里坐吧。我这边一会儿就好。”
卫青没动弹,“屋里有小七看着。”
养蚕里的人天天去城里,已知皇帝的小舅子卫青被封为关内侯,即便没问谢琅,在他们看来“王二公子”少说也得是个小将军。
默认“王二公子”是个将军,爱占便宜如钱小花,好吃懒做如方才那个老光棍都不敢吭声。
冯英往锅里倒半桶水,孙芳加一盆酸菜进去,秦红跟着倒进去一盆肉。姚桂芝大火猛烧,一炷香,锅里又咕咕嘟嘟。
老人小孩满满一碗肉和菜,锅里还剩不少。
谢建业指着案板上的两大块猪腿肉,道,“三郎,这些用不着了。”
“你们做了吃。”谢琅道。
秦红:“那一块几十斤,谁能吃得完。”说话间把两块猪腿肉放先前盛菜的盆里,“这些零碎的就够我们吃的了。”
“对,还有这么多骨头。”谢广指着四个猪大腿上的骨头。
谢琅走过去,割掉一块猪腿肉放案板上,“这也做了。”
“行,剩下的你端走吧。”姚桂芝开口道。
卫青过去端起来就往屋里去。
众人松了一口气。
谢琅忍不住笑了,想说什么,又想到屋里的猪肚该好了,“你们吃好了,别忘了把这里收拾干净,谁家的盆给谁家的。”
“知道。”姚桂芝道,“快去回屋做饭吧。”
秦红:“等一下,案板给你。”
“现在不做。”谢琅往天上指一下,“离晌午还早。城里人吃饭晚,仲卿还不饿。你们慢慢切,慢慢吃。”到院里就拿个麻布把陶盖打开。
卫青勾头看去,“你炖的什么东西?”
“猪肚。我大伯洗了好久才洗干净。这东西对身体虚弱的人极好。”谢琅道。
卫青:“你让我过来实则吃这个?”
“不全是。想补身体吃一次没用。”谢琅盖上盖子,“得连着吃一个月。不过也比吃药汤好。药汤伤脾胃,人喝了药,肚子饱了,不想吃饭,好的极慢。要想补身体,还得食补。”
卫青不禁打量他一番,“你懂得真多。”
“我三爷什么都懂。”小七接道。
卫青笑着点点头,“对,你三爷无所不知。”
“没那么夸张。也就前知两千年,后知两千年。”谢琅认真道。
卫青笑出声,“我敢说,你还真敢回。”
“三郎叔什么都敢回。”谢广拎着案板进来,“他大伯经常说他,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王二公子听听就算了,不可往心里去。”
谢琅:“他比你懂。案板放院里,晒一下我自己办屋里去。”
“好。对了,我娘叫我问你,你吃不吃?”谢广往外面努一下嘴。
谢琅摇了摇头,“陶罐里正炖着。我们仨吃这个就成了。实在吃不完,你跟我大伯他们分分端回家,我灶房里还有一堆肉。”
这点是真的,谢广到外面就把谢琅的话告诉帮忙杀猪宰羊的一众人。
还想讨块肉吃,不曾离去的老光棍忍不住说,“这个三郎,怎么不早说啊。”
“因为三郎叔了解你。知道早说你会跑过来,帮忙拎一桶水就抄着手等着吃。”谢广瞥他一眼,“你不要等了,再等也没得吃。”
老光棍老脸挂不住,“又不是你家的。瞧你的口气。”
“王家二公子就在院里。”谢广提醒他,“这次过来是个小将军,下次过来可能就是大侯爷。”
老光棍不敢再盯着锅里的肉,改盯谢建业,“王二公子这么厉害,不叫他给三郎谋个差事?”
“那三郎得搬去城里。”谢建业早想过这事,只是他不想三郎离开,担心他到城里要看王家脸色过活,受了委屈也不同他说,非但没提,在“王大公子”叫谢琅去城里的时候,他和姚桂芝还拦着。
经谢建业这么一说,钱小花忍不住开口赶人,“去去,哪凉快哪呆着去。”
“就是,你瞎出什么馊主意。”秦红瞪他一眼,“三郎在养蚕里,朝廷下来收红薯干和棉花,都是先来咱们村。不用累死累活拉去城里,坐在家里就把钱收了。三郎走了,你觉得还有这么好的事?”
老光棍:“怎么没有?他是去城里,又不是去天上。”说完还耸一下肩膀。
“人在人情在。人不在养蚕里,三郎又像王家两位公子那么忙,朝廷的人不来收,他都不知道。”秦红道。
老光棍不服气,“我们可以去找他。”
“他忙得脚不沾地,你去哪儿找他?再说三郎也不搭理你。”秦红道,“明明在家,都能跟你说不在家。”
老光棍还是不服,猛然想到谢琅早两年没少干,明明在做饭,非说自己睡了,有事明天说。
秦红见他脸色变来变去,就知道他想到了,“你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我们不是。”
“你你,一个女人哪来这么多话。伯文也不嫌你烦。”老光棍说着还看一眼谢伯文。
谢伯文装作没听见,见锅里的肉好了,舀一勺就端到一旁闷头吃肉。
老光棍得了个没趣,看到钱小花拿盆,“三郎说不帮忙没得吃。”
“老娘帮忙的时候你没见着。”钱小花得知小孩子有的吃,早饭没吃就把她闺女和儿子带过来。担心谢琅数落他,姚桂芝和谢建业洗猪内脏的时候,她挑好水就帮忙拿木柴烧热水。
老光棍起初只顾得看谢琅剔蹄髈和排骨,后来也没往猪内脏那边去,还真没见到钱小花帮忙,“秦红,你看见了?”
“看见了。”秦红拿起勺子,看到钱小花手里的菜盆,“你吃的完?”
钱小花点头,“我饭量大。”
“那你吃不完,等一下分肉的时候没东西盛,别怪我不分给你。”秦红提醒他。
钱小花忙往四周看,“还有?”
“骨头上的肉。谢广他爹吃饱就把肉剔掉搁锅里煮。”秦红道。
钱小花:“那我,我——”
“送回家再来?离了这地就没有。”
钱小花很想说一句,东西又不是你家的。可她又担心秦红把谢琅叫出来,“半盆,半盆。”
“半盆你也吃不完。”秦红道。
钱小花:“别给我盛汤。”
“汤好喝。放点干油皮进去更好吃。”谢广说着话,往锅里扔一把腐竹。
钱小花不禁舔舔嘴唇,“秦红婶子,给我一勺,一勺。”
秦红白了她一眼,给她盛一勺。等她三两口吃完,锅里的腐竹也软了。钱小花立刻把盆伸过去,让秦红给她盛。
姚桂芝忍不住皱眉,“差不多行了。”
“我总得吃饱。再说我帮三郎叔干半天活,让我饿着肚子回家,对他名声也不好。”钱小花说着还晃晃手里的盆,“快点。”
卫青起身勾头往外看,正好看到这一幕,“这个钱小花脸皮真厚。我以为刚才挤兑她一通,她该气的不吃了。没想到……”
“不吃就不是她了。”谢琅切一小块猪肚尝尝还不够软烂,“你饿不饿?仲卿。”
小七忍不住开口说,“三爷,我饿了。”
“看着火,我给你做蹄髈。”谢琅说着话看向卫青。
卫青笑道:“我帮你烧火。”
四个蹄髈是谢大郎和谢二郎收拾的,特别干净。谢琅到灶房直接往铁锅里倒油,把蹄髈煎好,就移到旁边的陶瓮里,叫卫青烧陶瓮炖蹄髈。
卫青见蹄髈是整个的,忍不住问:“得炖一个时辰吧?”
“三爷,我现在就想吃。”小七跑进来,“你听我的肚子,都咕咕叫了。”
谢琅指着旁边的大铁锅,“我给你炸炊饼。”
“炊饼也行。”小七立刻说。
卫青诧异,“我以为你想吃肉。”
“我只喜欢吃三爷做的。三爷做什么我都喜欢吃。”小七道。
卫青乐了,“你这张嘴越来越会说了。看着外面的火,这边一会儿就好。”
小七点点头,跑去院里炖猪肚。
谢琅把炖蹄髈所需的调料放齐,就把馒头切成四四方方的小块,裹上鸡蛋液和馒头渣,放在方才煎蹄髈的铁锅里炸。
冬天冷,刘彻又给卫青许多假,让他养身体,卫青闲来无事,起得晚,吃好早饭都巳时了。刚才见村里人分肉,他确实没胃口。而他闻到油炸的馒头块,却忍不住咽口口水,站起来就问,“里面放的什么?”
“就放一点鸡蛋。”谢琅见他喉咙动了一下,“想吃?”
卫青点头,“闻着香,又不是那种特油腻的香。”
“添一把麦秸,大火烧一会儿就可以捞出来了。”谢琅道。
卫青弯腰添一把麦秸,锅底下的火顿时变得特比旺,谢琅拿起他用竹子雕的漏勺把馒头块捞出来就递给卫青。
“小七,好了。”卫青扭头冲外面喊。
谢琅忍不住想笑,“他吃不完。”
“我和小七俩人吃。”卫青出去洗洗手,进来见案板上还有许多肥猪肉,“何时熬油?”
谢琅:“下午。上午忙半天,不想做了。”
“那你也去吃。”卫青指着小七手里的馒头块。
谢琅:“锅里还有。小七,端出去吃吧。我把锅里的捞出来和你仲卿爷爷吃。”
“我吃不完的。”小七拿个干净的碗,倒半碗就问,“可以去外面吃吗?”
谢琅点点头。
小七捂着碗就往外跑。
“他这么着急作甚?”卫青很是不明白。
谢琅笑道,“显摆。估计还会故意馋他二伯娘。”
第140章 皇家有喜
“小七,你吃的什么?”
谢小马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卫青走到院里,竖起耳朵听小七说,“我三爷用油炸的炊饼。”
“那有什么好吃的啊。”
“好吃。不信我给你一个尝尝。”
外面安静下来。
卫青正想说什么,就听到谢小马惊呼,“真好吃!”
“没骗你吧。二伯娘想不想吃?”
卫青忍不住笑了,也不吃了,冲谢琅使个眼色,出去看看。
谢琅随他走到门后面,就不让他再往外去。
一门之隔,外面的人刻意压低声音,卫青也能听见,便停下来示意谢琅继续吃。
“给我一个尝尝。”
钱小花的声音传进来,谢琅听到脚步声由远及近,“你猜小七会怎么说?”用极小的声音问卫青。
卫青做个噤声的手势。
“就不给你吃。”
“那你喊我干什么?”
谢琅就听到小七理直气壮地说,“我就是问问你。”
“老娘揍你!”
“三爷!”
谢琅往后退两步,轻咳一声,“怎么了?”
“没事,没事。我就是想知道小七吃的什么,顺便问问他是怎么做的。”
谢琅把箸递给卫青,打开门,“他一个小孩子哪里知道怎么做的。想知道我告诉你,去城里买一些用米酒做的面饼,切成四四方方小块,裹上鸡蛋液放油锅里炸。炸好了之后,撒一些碾碎的细盐就成了。”
“比肉还费事?”钱小花惊呼道。
谢琅:“你自己用米酒和面不费事。”
“米酒比猪肉还贵。”钱小花又说。
谢琅笑道,“说白了不舍得?那还不如不知道。”
“就是。”小七又捏一个馒头块,“想不想吃?二伯母,我就不给你吃。”转手给小马,“给你吃。”
谢小马接过去,“谢谢小七。”
“不客气啦。”小七道,“我们去那边吃。”指着柴火垛,“那边没有风。”冲钱小花哼一声,捂着碗就跑。
钱小花抡起胳膊。谢琅咳嗽一声,钱小花连忙放下,“那什么,该做饭了,我回家了。”不待谢琅开口,就往东去。
“你的盆不要了?”秦红叫住她。
钱小花停下来,看到她刚才吃肉的盆,脸色微变,夺走就跑。
谢琅忍不住轻笑一声。
秦红见他没生气,“你家小七也够坏的。”
“他故意的。谢小七,吃好就把碗送回来,敢学你二伯母吃哪儿丢哪儿,我揍你。”谢琅道。
小七跑过来,“我吃完了。碗给你,我和小马找小牛玩去。”
谢琅接过来就拎着放在门口的大铁锅回家。
卫青炖蹄髈,他烧火炖猪肚。猪肚炖好,蹄髈还没好,谢琅把平时给那四只做肉的大陶瓮刷干净,就放在简易灶上,包一包大料丢进去,炖猪下水。
卫青闻到肉香,才喊谢琅进来看看。
掀开陶盖,谢琅拿个叉子戳一下,软了,里面也烂了,勾头往灶里面看看,见还有几块木头,“塞进去,烧完就好了。”
卫青起身拍拍尘土,就去洗手,“猪肚汤好了?”
“好了。我切的块大,你用盆盛。”谢琅看一眼院里的火,就指着蹄髈,“咱们晌午就吃这些。”
卫青:“这些就够了。咦,有点辣。”
“放的姜多。姜能去腥,也能驱寒,你多喝点。”谢琅走到院里掀开陶盖,把上面的浮沫撇掉,就冲外面喊,“谢小七,吃饭了!”
卫青被他的大嗓门吓一跳,“你们村的人嗓门大,是不是都像你这样练出来的?”
“差不多吧。像农忙种田的时候,一个在东头,一个在西边,嫌到跟前说费时,就扯开嗓门吼。久而久之,就变成一说话就咋咋呼呼的,跟知了似的。”谢琅道。
小七推门进来,“谁跟知了一样?”
“你二伯娘。”谢琅随口道。
小七点头,“三爷说得对。”看到卫青端着一个很大的碗坐在谢琅身边,“吃饭了?”走过去一看是猪肚,“好吃吗?”
卫青夹一块,“你尝尝。”
“我去给他盛。”谢琅到屋里给小七盛半碗汤,一块猪肚,“不好吃就给虎子吃,不准乱扔。”
小七摇了摇头,“我才不会。”一手端碗一手拎着小板凳,坐到卫青对面,“好不好吃啊?仲卿爷爷。”
“好吃。但不适合你。”卫青认真道。
小七不明白,“为什么?”
“因为你在换牙。”谢琅提醒他,“用后槽牙,别用前面的牙。”
小七不动前面的牙吃起来很费劲,努力吃一半就不想吃了。
谢琅看一眼东偏房,小七进去倒虎子盆里。
屋里阴冷,外面有太阳,谢琅干脆把桌子搬到院里,就在院里吃饭。
卫青一直担心整个炖的蹄髈不入味,不好吃。然而,谢琅把蹄髈倒大菜盆里,香气扑鼻,比谢琅炒的肉还要香。
饶是卫青跟着刘彻吃遍山珍海味,还是被蹄髈的色泽惊艳到了。
谢琅炖蹄髈的时候放了许多黄酒和酱,原本白色的蹄髈被炖成酱色,由于先用油煎过,蹄髈皮上油光锃亮,在太阳底下格外耀眼,引得人口齿生津。
“直接吃?”卫青试探道。
谢琅笑道:“当然。”用制夹子给他夹一块皮和肉,给小七夹一块皮,不待二人开口就说,“蹄髈皮比肉好吃。”
小七:“我可以吃?”
“很软很烂。”卫青吃了一小口,“但是不腻,还有一点猪肉皮的粘劲。”
小七咬一大口,砸吧咂咂嘴咽下去,惊叫道:“好好吃啊。三爷,真比肉好吃。”
“三爷何曾骗过你。”谢琅又给他夹一块肉,“也烂了,但还是会塞牙,吃慢点。”
小七点头如捣蒜,“我知道的。三爷,要把这个记下来。”
“吃好再记。”谢琅转向卫青,“屋里还有三个——”
卫青打断他的话,“我不要。我现在是关内侯,再要你的肉,母亲非打我不可。天冷能放些日子,你做给小七吃吧。”
“排骨也不要?”谢琅指着葡萄树架,“那边还有一头羊和那三只在山上抓的小野猪。你即便把排骨全拿走,也够我们吃十天半个月的。”
卫青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那给我一个蹄髈和几块排骨。我家人口少,太多也吃不完。”
“说起你家人口,你都二十多了,该成亲了吧?”谢琅道。
卫青:“不急。”
谢琅还想说什么,忽然想到他前世最讨厌亲戚朋友催婚,话锋一转,“榴莲吃完了没?”
榴莲无需钱买,也不能久放,卫青便实话实说,“早没了。”
饭毕,卫青帮谢琅把肥猪肉熬成油,才驮着一背篓榴莲和一背篓猪肉回去。
卫青走后,谢琅就把剩下两个蹄髈炖了,瘦肉全剁成饺子馅。翌日上午,谢琅和小七俩人包肉包子和饺子。自然是谢琅擀皮子,小七包。
带肉包子和饺子包好,小七也累得想睡觉。
谢琅念他虚岁九岁,实则未满八岁,还是个孩子,就让他去堂屋睡觉,他一个人蒸包子和馒头。
夕阳西下,小七醒来,谢琅就煮几十个饺子和小七吃完,就洗洗睡觉,
躺在榻上,谢琅才想到今天是除夕,阖家团圆的日子,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三爷不开心?”趴在被褥里玩的小七钻到谢琅被褥里,“我给你讲故事吧。”
小孩这么贴心,谢琅忍不住笑了,“什么故事?”
“抓匈奴的故事。你没听过。”小七信誓旦旦地说。
谢琅:“缠着你仲卿爷爷说给你听的?”
“不是。是孟达爷爷说的。”小七道。
谢琅给他掖一下被子,“你孟达爷爷都没见过匈奴,别听他胡说。”
“没见过就不知道?”小七问。
谢琅:“你说的是抓,也不是听你仲卿爷爷说的,不是自己瞎编的,是听谁说的?如今整个大汉只有你仲卿爷爷抓到过匈奴。”
“城里那些大官人,我说以前的,像那个司马长卿也没能抓到匈奴?”小七好奇地问。
谢琅:“没有。”
“我的老天爷啊。我仲卿爷爷真厉害。”小七好生佩服,“仲卿爷爷看起来也没那么厉害啊。”
谢琅坐起来,认真道,“小七,你要记住,真正厉害的人不会轻易让人看出来。比如我,东方先生以前都不知道我厉害吧?”
“不知道。东方先生知道你曾打败仲卿爷爷,就像,就像看到六月下大雪一样。”小七道。
谢琅见他知道,躺下继续说,“很坏的人,也不会让你看出来,而且还会让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好人,再趁别人不防备他的时候,给别人一刀。”
“真坏!”小七道。
谢琅:“所以在你不知道一个人是真好还是假好的时候,千万别把咱家的事都告诉他。”
“我什么都不说。”小七晃晃脑袋。
谢琅乐了,“他会哄你说。你只要记住,说三成真七成假就成了。”
“那该怎么说啊?”小七不明白了。
谢琅:“谢小七,你三爷有钱吗?”
“我三爷没钱。”小七接道。
谢琅指着房梁,“咱家房子这么好,你说没钱没人信。你说我三爷有很多钱,可惜都被建房,买衣裳,养猴哥和虎子那几个大懒虫了。这句话里面有钱就真的,猴哥和虎子贪吃也是真的,很费钱是真的,但钱并没有花光。人家算一下,会就觉得没花光也没多少了。”
“那咱家还有钱吗?”小七问。
谢琅:“当然。你孟达爷爷给的百金,咱们还剩九十两。都在咱家地板下面的陶罐里。很久很久以后没钱了再拿出来。这件事不可以告诉任何人。”
“仲卿爷爷也不可以说?”
“他知道咱家有钱。”
小七想起来了,“三爷,我都记住了。我困了。”
“睡觉吧。”谢琅拍拍他的背。
晚上睡太早,翌日鸡叫小七就爬起来了。
谢琅嫌冷,不想起来,小孩一会儿出去一会儿进去,吵的谢琅不得不起来,打扫牲口圈,喂牲口,然后做饭喂他和小七。
以往除夕前都会下雪,今年除夕前几日没下,谢琅觉得年后会下。结果不出他所料,正月初七,天空飘起大雪。
大雪过后,艳阳高照,天气依然很冷。待人的手能露出来,已到正月底。
二月四日上午,谢琅闲着没事干,挨家挨户问,“今年还让不让孩子上学?”
“王二公子”平安归来,养蚕里的人有了想法——请“王二公子”给安排和差事。可是去城里当差,必须要学文识字。
谢琅转一圈,去年掏钱请师傅的人家,今年把一整年的钱一次给谢琅。谢琅别提多惊讶,“今年怎么都这么懂事?”
“三郎里长教的好。”钱小花接道。
谢琅白了她一眼,把收据递给她,“没你的事了。”
“三郎,三郎,大喜!”
谢琅连忙站起来,见是谢大郎,“嫂子怀孕了?”
谢大郎噎了一下,“你嫂子有喜,我犯得着给你报喜么。”
“陛下提拔我当亭长?”
谢大郎又噎住了,“你想得美。大汉自立国以来,就没有二十岁的亭长。”
“那你倒是说什么喜啊。”钱小花忍不住催他,“三郎叔那么爽利一人,也不知怎么有你这么磨叽的兄弟。”
谢大郎瞪她一眼,“你闭嘴!三郎,是陛下,陛下有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