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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汉朝养老 元月月半 26284 字 1个月前

谢琅把盒子推到他面前,又从书架下面的盒子里翻出一盒松子。

刘彻见书架最下层还有两个盒子,“那里面放的什么?”

“也是这个东西。吃完了。”谢琅拉开让他看一眼就推回去,“这东西生的没法吃,我又不知道该怎么炒。试了二十多天,有些还被我炒坏了。你吃的时候当心一点。”

刘彻嗯一声,但没有伸手。

谢琅见他时不时看自己手里的松子,就猜到他被伺候惯了,懒得剥。

剥出一小堆,一分为二,一半给小七,一半递给他。

刘彻也不客气,抓一撮就放入口中。

谢琅想出言嘲讽他几句,想到他也不容易,把话咽了回去,“这东西可以补肾益气、养血润肠。”

“不是药吧?”刘彻忙问。

谢琅摇了摇头,“不是。其实所谓的灵丹妙药,都不如人们常吃的五谷杂粮。就像有的人容易生病,多吃些瘦肉和豆子做的东西,没事经常动一动,一段时日身体就好了。”

“你还懂这个?”刘彻说出来,忍不住笑了,“吾忘了你是——”

“不是!”谢琅打断他的话,“草民再说最后一次,真不是。草民以前说过的话,陛下忘了吗?”

刘彻当然没忘,谢琅说他是朝廷花重金培养出来的探子,“还教你医术?”

“不精通。但能治好神棍治不好的病。”谢琅看着他,“要不要草民为陛下把把脉?”

第75章 发面馒头

刘彻下意识想伸手,让谢琅帮他看看何时能生出儿子。然而,又担心谢琅说什么世上无神,“吾没病。”

谢琅有些失望,“草民去烤几个红薯?”

“灶房?”刘彻问。

谢琅摇了摇头,“就在这边。”

出去挑几个细长的红薯,谢琅把小火炉点着端到堂屋地板旁边,往小火炉上放一个他自己用铁条做的网,就把红薯放在网上,小火慢烤。

刘彻见他时不时用竹制的夹子翻转一下红薯,丝毫不见着急,不由得打量他一番,“吾发现你做事时就像换了一个人。”

“此话怎讲?”谢琅扭头问。

刘彻:“你们村的人来找你,你通常很不耐烦。吾便以为你是个急性子。”

“他们啊?”谢琅瞥一眼刘彻,“草民一个人独来独往惯了,独处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扰。”

刘彻扭头就问小七,“你三爷平时在家做什么?”

“喂牛喂驴喂猪喂鸡喂鸭啊。”小七道。

谢琅接道:“喂猴哥喂虎子喂小狼喂小七。”

刘彻没话了。

换成他忙完这些,好不容易歇会儿却一直有人来找他,即便是好事,他也想把那人杀了。

“吾烦不烦?”刘彻问。

烦人谢琅也不敢说。他不为自己着想,总得为小七想想。

“你今天不烦。”谢琅道,“没逼我给你煮茶汤。”

刘彻回想一下,从进门到现在他确实没要求谢琅做什么,“晌午在你家用饭?”

“陛下不吃,草民也得做。”可是做什么吃是个问题。

谢琅有江山图,图里有许多青菜,不用愁没什么吃的。可冬天冷,谢琅不想洗菜,更不想刷锅洗碗。不吃吧,守着熊熊燃绕的红泥小火炉也会觉得冷,腹中冷。

“陛下想吃什么?”这么难以抉择的事,谢琅果断抛给刘彻。

刘彻看着他,“无论什么都行?”

“陛下想吃猪肉没有。”谢琅说着,心中忽然一动,“草民做小鸡炖蘑菇?”

小七连忙说:“不可以杀鸡。”

“我去买几只公鸡。”谢琅看向刘彻,“随陛下来的那些人也得吃些东西吧。”

刘彻带来的八名侍卫此时就在谢琅家西偏房里坐着。刘彻暂时不想回宫,就不能让他们饿肚子。否则路上遇到点什么事,冻得哆哆嗦嗦,饿得饥肠辘辘,他们想拼命护着刘彻,恐怕也有心无力。

“吾现在不饿。”刘彻道。

刘彻今日心情不好,谢琅觉得他也不想跟自己闲聊。因为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只想独处,便让小七陪着刘彻,他出去买公鸡。

村里人以前不爱养公鸡。如今家里粮食宽裕,谢琅又三天两头找村里人买,精明的老人闲来无事就养起鸡鸭鹅。

谢琅去村里转一圈,选三只又大又肥的公鸡,收拾干净剁碎,两只扔铁锅里,一只放在小陶罐里腌。

让刘彻带来的人烧火炖鸡,谢琅和面,擀成薄薄的面片放在铁锅里的屉子上蒸。随即又喊个人过来烧陶瓮蒸栗米,就端着小陶罐去堂屋,把陶罐放红泥小火炉慢慢炖。

灶房里的鸡和栗米好了,堂屋里的鸡刚炖出味。

刘彻带来的人吃饱喝足,谢琅把灶房收拾干净,端着面饼到堂屋,陶罐里的鸡也差不多了。

谢琅把面饼放几案上,就去端陶罐。

兀自发呆的刘彻陡然清醒,“你就这样放上去?”

“怎么了?”谢琅疑惑不解。

刘彻被他问噎着了,指着几案,“这是乌木!乌木!”

“哦,忘了。”陶罐放回火炉上,谢琅去灶房找个盘子,把盛满小鸡蘑菇的陶罐放盘子上,又把注满清水的陶罐放火炉上,才擦擦手给一大一小盛鸡肉。

刘彻瞥了他一眼,“你平常都是像刚才那样直接放上去?”

“第一次在屋里做饭。”谢琅道,“草民一直认为灶房是做饭的地方,这里就是喝茶闲聊的地方,不可混淆。”

刘彻满意了,“你家那三个不用吃?”

“昨天炖的多,它们早上吃饱了,暂时不饿。”谢琅把两个鸡腿肉盛到小七和刘彻碗中,他选两个鸡翅,就坐下开吃,“汤不错,陛下可以喝点暖暖胃。”

刘彻低头嗅嗅,“挺香的。你也没放别的东西啊。”

“里面的蘑菇香。”谢琅回想一下,“辽东的山里面应该有,叫榛蘑。冬天多吃些,可防皮肤干燥。”

刘彻忍不住笑了,“又要同吾说,灵丹妙药不如五谷杂粮世间百草?”

“世上哪有什么灵丹妙药。”谢琅放下箸,用面巾擦擦嘴,“陛下比始皇帝如何?”

刘彻:“比不了。”

“始皇帝都没能做成的事,陛下认为自己能做成?”谢琅又问。

刘彻看向他,“他不认识你。”

“陛下怎知始皇帝身边没有一个谢三郎?指不定有许许多多个。”谢琅道,“像陛下一样没有告诉任何人,所以史官不知道,百姓也不知。始皇帝走后,这个秘密也跟着他进了始皇陵。”

刘彻不禁揉揉额角,他服了,真是服了。

“朕说不过你。”刘彻拿起箸,夹一个榛蘑放入口中有些惊讶,“看起来挺难看,味道不错?”

谢琅:“很正常。就像人一样,华而不实。”

“你就别拐着弯劝朕了。朝中有一个汲黯,已经够吾头疼的了。”刘彻说着,还叹了一口气。

谢琅好奇,难道是被汲黯气的?但谢琅没有问出口,他并不想掺和朝堂之事。

见刘彻手里的面饼吃完,谢琅又递给他一块。瞅到小七想拿,谢琅伸手把面饼抽走。

“三爷,我要。”小孩忙说。

谢琅指着他的碗,“里面的肉吃完不打嗝,我就给你。”

“你三爷有钱,一天一只鸡也足够你吃到八十岁。”刘彻道,“明天再让他做。”

谢琅:“陛下现在跟他说这些没用。以前饿怕了。过两年那个感觉消失就好了。”

“你以前没饿过?”刘彻看向他。

谢琅不确定他问的是哪个以前,“很早很早以前?没有。那边虽有战乱,但我赶上了好时候。天下太平,百姓闲的没事干,每天晚上在家门口载歌载舞,闹得鸡犬不宁,因此还发生了好多起械斗。”

“仙界吗?”刘彻问。

谢琅笑道,“陛下若认为仙界那样,那就是仙界吧。不过,仙界的仙儿大多活到七八十岁就死了。”

刘彻噎住了,后悔多这一句嘴。自己心里知道不就成了么。

“三爷不是神仙。”小七放下箸,打了个饱嗝。

谢琅给他擦擦嘴,“出去找小牛他们玩去吧。但不能跟他们说你孟达爷爷的事。”

“我知道的。”小孩穿上鞋,“小牛吃什么,我就说吃什么。”说完就往外跑。

刘彻看一眼小七,收回视线,“那孩子聪慧,你不该把他拘在乡野之间。”

“小富即安。”谢琅说完,又拿一块饼,“大部分人的一生追求不过是吃穿不愁。这点陛下总该相信吧。”

刘彻:“你想要的,不见得是他想要的。”

“我有让他跟夫子学文习字。开春我还打算教他武功。”谢琅道,“待他长大成人,可以自己选择了,他想干什么都行。留在乡野,我有房有地。去城里做个小本生意,我有钱。追随陛下,陛下直接把他带走即可。哪怕想上阵杀敌,他也能活着回来。真一去不返,也是他命该如此。”

刘彻诧异,“你心中当真这样想的?”

谢琅点头。

刘彻不敢相信,“如此豁达,还说自己不是下凡历劫的神仙?”

这也能绕回来。

“陛下可曾听说过商山四皓?”谢琅问,“三郎比他们如何?”

刘彻:“吾……菜都凉了。”

谢琅笑笑,给他盛点热汤。

饭毕,谢琅不好放刘彻一人在屋里,把剩菜剩饼放橱柜里,就回来陪刘彻。

刘彻不说话,谢琅就用手撑着脑袋,靠在几案上发呆。

谢琅本以为刘彻沉默一会儿,心里舒坦了就会跟他侃大山,或者起身走人。可直到申时两刻,屋里暗下来,刘彻还没有开口的打算,谢琅却坐不住了。

扭头看看刘彻没睡着,谢琅起身找两个村里老人以前送他的,带有盖子的竹篮,给刘彻装一篮榛蘑和一篮芒果。放到刘彻面前,指着芒果给他看,“最后一茬。”

刘彻笑了,眉头散开,“不给你仲卿兄准备两个臭榴莲?”

“天冷不好拿,算了。”谢琅道,“过些天去城里买过除夕的东西,草民亲自给他送过去。”

刘彻站起来,一手拎着一个篮子往外走。

谢琅把他送走,把小七喊来家,把昨天下午炖的肉热一下,喂饱那三只,就把他们晌午吃剩的菜热一下,和小七吃一点,洗漱一番就去睡觉。

晚上睡的早,翌日天蒙蒙亮谢琅就睡不着了。

天气冷,牲口都懒得起来吃东西,谢琅把牲口圈大概清扫一下,就带着他家三只上山。

白虎和黑狼合力搞到一只鹿,金猴抓到一只野鸡,谢琅弄到一只竹鼠,一家四口就打道回府。

谢琅不想绕路,直接从村东头进村。此时村里人才起来。

这次看到他手里的东西,没有再调侃他,而是问,“你怎么起这么早?”

“年龄大了,觉少,睡不着。”谢琅悠悠道。

说话之人噎住,拎着粪筐回屋。

谢琅耸耸肩,慢悠悠到家里发现堂屋门半开着,估计小七起来撒尿的时候开了忘记关,“小七,被窝里该没有热气了吧。”

“还有一点点。”

小孩的声音传出来,谢琅摇头笑笑,“起来吧。帮我烧火。”

“好的。”

片刻,小孩趿拉着鞋出来。

谢琅请姚桂芝给他缝的棉衣棉裤厚,小孩穿到身上就蹲不下去,谢琅给他系上鞋带,就问,“没尿榻上吧?”

“我长大了,三爷!”小孩睁大眼睛大声说。

谢琅朝他屁股上一巴掌,“行。大孩子,咱们去做饭。”

煮点白米粥,蒸两碗鸡蛋羹,叫小七看着火,谢琅起收拾鹿和竹鼠。

饭后,谢琅把灶房收拾干净,才去院里给他家那三只炖鹿肉。

鹿肉炖好,竹鼠用酱腌好放柜子里,谢琅就领着小七驾车去城里买猪肉和布。

猪肉留着喂那三只,布留着给小七做衣裳。

今天卫青得去上朝,谢琅掐准他不在家,往他家门口放一袋东西,就拉着小七遁走。

这样的事谢琅没少干,起初门房还出来喊他,到处找打,如今把东西拎屋里就把门关上。

以前谢琅送卫青肉,卫青很不好意思,如今知道谢琅身怀巨宝,没了那点羞愧,依然没把谢琅的好意当成理所应当。

除夕前一天,卫青得空,驾车去养蚕里给谢琅送两双靴和一把弓箭。

谢琅忍不住笑了。

卫青不明白,“你笑什么?你,买好了?”

“没有。”谢琅摇了摇头。

谢琅早些天领着小七去城里买东西,看到有人在卖发面饼,以为看错了。确定没错,谢琅就去问人家怎么做的。

卖饼的小贩见他穿着狐皮大氅,以为他是贵人,不会跟自己抢生意,就实话告诉谢琅,用酒做的。

此时的人说酒就是指米酒。谢琅立刻买两坛米酒,到家试验几次,浪费了十多斤面,今天终于被他做成了。

谢琅接着就问,“仲卿信不信好人有好报?”

“信!”卫青毫不迟疑地点头。

谢琅笑道:“那就进去吧。”

“屋里有什么?”卫青被他整晕了。

谢琅侧开,“进去就知道了。”

卫青进去就往四周看,没多出一只白罴。房子没多也没少,也没别人,“练出仙丹了?”

“我当你调侃我,而不是陈述事实。”谢琅关上门,指着东边的灶房。

卫青把鞋和弓箭递给小七,“做出你说的那种包着肉的包子了?”

“比那个好吃。”谢琅洗洗手,掀开锅盖,“这才是人间美味。”

卫青勾头一看,有些失望,“圆的炊饼?”

“你喜欢面食不?”谢琅不答反问。

卫青点头,很喜欢。

“那这个对你来说就是美味。”谢琅拿一个,放在盘子里撒散热气,就给卫青舀一盆水,“洗洗手。”

卫青擦擦手,指着圆炊饼,“直接吃?”

谢琅点了点头,又拿一个掰一半给小七,“晌午就吃这个。”

“我想吃菜。”小孩接过馒头就提意见。

谢琅:“你仲卿爷爷说我做的饼好吃,我就给你做菜。”

“仲卿爷爷,快说。”小孩咬一口馒头就催卫青。

卫青学着他咬一口,咂摸一下,就是饼的味道。不对,比饼有嚼劲。卫青又咬一口,突然觉得口齿生津,“放糖了?”

“没有。”谢琅摇了摇头,“放一点酒。”

卫青掰开馒头,仔细闻闻没有酒味,“东市也有卖的,我吃过,可是那个味道……就是普通的饼。”

“那是因为他们面和好,放一会儿就上锅蒸。”谢琅道,“我的一块面,”用手比划一下,“发满满一盆,才拿出来做。”

卫青:“你那天说的就是在这个里面放肉?”

“肉没有,只有菜。”家里就他和小七两人,做太多吃不完,谢琅便打算蒸一锅馒头和一锅包子。馒头蒸好了,包子还没包,谢琅干脆让卫青帮他擀面皮。

卫青今日没什么事,来之前就打算在他家用饭,谢琅要帮忙,卫青自是义不容辞。虽然他擀的不好,谢琅包的更难看,俩人谁也没嫌弃谁。

忙活好一会儿,卫青帮谢琅烧火,谢琅去给他家那三只炖肉。

肉炖出香味,包子也好了。

谢琅往简易的灶里面塞几块木柴,就洗洗手去拿包子。

包子有两种,香菇韭菜鸡蛋和豆腐豆皮馅。谢琅考虑到卫青刚才吃了两个馒头,就掰开两个,各给他一半,剩下两半,他和小七一人一半。

见两人吃下去,谢琅才问,“味道如何?”

卫青指着豆腐包子,“我喜欢这个。”

小七的正好也是豆腐包子,立刻跟着说,“我也喜欢这个。”

“那我只能喜欢香菇馅的了。”谢琅道。

卫青下意识问:“为何?”

“没人喜欢,没人吃,总不能喂猴吧。”谢琅道,“辛辛苦苦包出来的,含着泪也得吃完。”说着,心中忽然有个想法,“给你陛下送去?”

卫青抖一抖,险些把香菇包子扔出去,“这个玩笑不好笑。”

“随口一说。你敢我也不敢。”谢琅道,“拿到宫里就凉了。对了,等一下我把做法写给你。让你家厨子试试,试成了再告诉陛下。”

卫青很意外,“今天有点不像你。”

“我可不想再被他指着鼻子骂欺君。”谢琅皱着鼻子道,“再说了,你主动送上去,他有的吃,就不会没空也得抽空来找我。”

卫青点头,“陛下今年是有些忙。早几天——”

“别说。我不想知道朝堂上发生的事。”谢琅道,“什么都不知道,同你陛下聊天的时候不会说漏嘴,也不会忍不住劝他。哪天他想问问我的看法,都不知从何说起。”

卫青失笑道:“好,我不说。咱们吃包子。”

冬天日短,卫青在谢琅家吃饱,稍作休息就起身回去了。

正如卫青所说,刘彻忙,有许多事等着他处理,以致于再来谢琅家已是元光五年三月,大地春回,万物复苏,草长莺飞的时节了。

谢琅家的粮食足够吃的,路东边种了八亩小麦,路西边就没再种春小麦。种了整整六亩红薯。剩一点红薯苗,给谢春娥一点,给他姑奶奶,也就是他爹和谢建业的姑姑家一点。

谢琅的姑姑不省事,他爹的姑姑一家是讲究人。清明来给老人家上坟,见谢琅在地里种红薯,帮忙种好就直接走人,期间连一句都没问。

难得碰到一家这么识趣的人,谢琅叫谢二郎亲自送过去的。

余下的红薯苗处理干净,谢琅家中无事,只待夏收,却等来刘彻。谢琅严重怀疑他算着日子来的。

刘彻这次过来一扫除夕前的阴郁,进门就笑呵呵的喊,“小七——”

“小七在学堂。”谢琅接道,“想找他,从西边的大路直接往南就能看到。”

小孩不在家正好,刘彻进屋就说,“拿点果子出来,吾快渴死了。”

“三郎,三郎!”

刘彻眉头一皱。

谢琅扑哧笑出声来,“看来陛下今天来的不是时候。”说着就往外跑,“何事?”

“我觉得今年可能要有蝗灾。”

刘彻霍然起身,大步往外走,“你听谁说的?”

“王,王大公子,您,您从哪儿,冒出来的?”

第76章 鸡鸭成群

刘彻:“你,管我从哪儿冒出来的。先说你是怎么知道的。”

“对啊。您会卜卦?”谢琅担心刘彻怒上心头自称“朕”,往刘彻身边移半步,挡住谢建康的打量,“没听你说过啊。”

前里正谢建康道:“我不会。是今年不正常。”

“哪里不正常?”谢琅抬头望了望天,没缺一块啊。

草长莺飞的时节,闲来无事的谢建康就跟村里的老人一起去河边放羊。

羊赶到河边,谢建康就拿着鞭子坐在地头上跟别人聊天。可农家汉子能聊什么,不是聊在城里听到的一些闲言碎语,就是唠他们最关心的事——收成。

聊到收成,谢建康就往地里瞅,这一瞅了不得,地头上草丛里有许多绿色的蝗虫,像苍蝇那么大,用赶羊的鞭子一拍,漫天飞舞,比夏日蚊虫还多。

这种绿色的蝗虫只食青草,虽然往地头上飞,但不会祸害庄稼。夏末秋初生出来的黄色蝗虫才祸害庄稼。

往年都没有,今天突然多出这么多绿色蝗虫,谢建康就觉得情况不对。问其他人,他们也说不正常,谢建康就赶忙来找谢琅。

刘彻听谢建康说完,就转向谢琅,“你能不能——”

“让我把蝗虫赶跑?当我是神仙呢。”谢琅打断他的话。

刘彻想起来了,谢琅只是下凡历劫的神仙。去城里得骑驴,庄稼得一颗一颗的种,一根一根的收,没办法施法。

“我的意思你以前有没有遇到过蝗灾。”“以前”二字刘彻咬的格外重。

谢建康不知真相,替谢琅说:“他没见过蝗灾。”

“是的。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谢琅扭脸冲刘彻使个眼色,去屋里说。

刘彻看向谢建康,“你们也没办法?”

“蝗灾我们哪有办法。哎,对了,王公子,你能见到陛下,问问陛下有没有什么好办法。”谢建康此话一出,跟着他一起跑过来的老人连声附和,“对,王大公子,你帮我们问问陛下。”

陛下本人刘彻道:“行。我等一下就回去。”

“那我们……”谢建康看向谢琅,是去放羊还是回家等消息?

谢琅:“你们该干嘛干嘛去。坐家里等着,蝗虫也不会自己飞走。”顿了顿,“大不了麦子收下来全种红薯。我不信它们能钻到地里吃。”

“对对,还可以种红薯。”谢建康想到这点心中大安,立刻去河边牵羊。

谢琅关上门,就请刘彻屋里坐。

刘彻哪能坐得住。可他带来的侍卫都在院里,担心他们听到,就转向东边,脱掉鞋坐在木地板上,“说吧。”

“草民前世听人说过,南方种稻子,田里面都是水,就养鸭子防蝗虫。据说一只鸭子能把两亩地里的蝗虫吃的干干净净。像这边可以养鸭子也可以养鸡。”谢琅道,“刚才前里正说蝗虫都是秋天来?”

刘彻点头,“黄豆结荚的时候出现。”

“蝗虫过境,寸草不生?”谢琅问。

刘彻再次点头。

“那就养鸡养鸭。鸡和鸭喜欢低着头找食,豆秸高,棉花更高,它们就算跳起来啄食,也吃不了多少。”谢琅道,“我前世那边的人这样做过,应该有些用。”

刘彻:“没别的办法?”

“我真不是神仙。”谢琅叹气道,“更何况陛下也说过,神仙不管世间的事。我即便是,也不能管不是么。”

刘彻揉揉额角,皱眉道,“怎么会有蝗灾。难道是吾这个皇帝——”

“跟你没关系,别往自己身上揽。”谢琅道,“我前世听人说过,多种树,少砍伐,没有露在外面的土地,就不会有蝗灾。可能和这些年天下太平,百姓的日子好过了,家家户户砍树盖新房有关。”

刘彻:“可是你们养蚕里后面是山,门口是树,河边还种满竹子和桑树,不该有这么多蝗虫才对。”

“蝗虫有腿。”谢琅提醒他。

刘彻神情一怔,随即叹了一口气,蝗虫的可怕正是因为它有腿有翅膀。

刘彻看向他,“你确定有用?”

“有用。但我不能保证颗粒无损。”谢琅道。

刘彻:“给百姓留下五成,明年都不会出现饥荒。”

“五成我可以保证。”谢琅看着他,“也有个前提,每亩地一只鸡和鸭。因为我不知道这里的蝗灾有多严重。”

刘彻道:“这点你大可放心。百姓惧怕蝗虫,哪怕他们不信鸭子和鸡可以消灭蝗虫,也会想尽一切办法多养几只鸡和鸭。”

“那就行了。”谢琅道,“离七八月份还有四五个月。诏书抵达周围郡县,百姓开始孵小鸡,把小鸡养的可以自己找食,蝗虫也该来了。”

刘彻算一下时间,点了点头,“差不多。”

谢琅:“那陛下是现在回去?”

“即刻回宫。”刘彻站起来就朝外面喊。

八名侍卫立刻出去牵马。

谢琅送走刘彻也没跟村里人说,王公子找到了消灭蝗虫的办法。只跟他们说,王公子进宫觐见陛下。

皇帝身边能人甚多,养蚕里的百姓听谢琅这样讲,心下大安。

翌日,谢伯文去城里送腐竹回来就告诉村里人朝廷想到办法了。

养蚕里的村民连忙放下手中活,让他赶紧说。

谢伯文说完,养蚕里的众人齐刷刷转向谢琅。

谢琅不明所以,“看我作甚?”

“这个办法是不是那个王大公子想出来的?”谢建康问。

谢琅好奇地问:“为何这样说?”

“养鸡养鸭啊。”谢建康道,“他都能让你养猪,让咱们大家养鸡鸭有什么奇怪的。”

谢琅被他们的脑回路逗乐了,这也能联想到一块。

“你笑什么?”谢建康疑惑不解。

谢琅心说,笑你好笑。

“那你们照做吗?”谢琅不答反问,“有可能是王大公子想出来的,也有可能是陛下身边的术士想出来的。”

皇帝身边的术士都有真本事,都是真神仙。谢琅此话一出,信封鬼神的村民立刻说,“我们现在就回去挑种蛋。”

“帮我挑几个。”谢琅连忙说。

姚桂芝道:“我帮你孵。要多少?”

“伯文哥不是说了么。一亩地至少一只鸡和鸭。我家十四亩地,二十八只鸡和鸭。”谢琅道。

姚桂芝提醒他,“你家鸡窝和鸭圈里还有。”

“多多益善。”谢琅道,“就算没蝗虫,卖了也不会亏钱。”

姚桂芝不这样想,“大家都养鸡鸭,到秋鸡鸭和鸡鸭蛋肯定便宜的卖不出去。你还是少养几只吧。”

“春小麦收下来,我打算种黄豆,万一真有蝗虫,八亩地颗粒无收亏得更大。”谢琅没经历过蝗灾,也不能确定到秋一定会发生蝗灾,但不能因为不能确定就心存侥幸,“伯娘怕鸡蛋和鸭蛋卖不出去,就少养几只吧。”

谢琅都这样说了,姚桂芝哪敢。回到家就让两个儿媳妇挑种蛋。

四月底,养蚕里就多了一群鸡和鸭。

村里的小孩下午不用去学堂,就赶着鸡鸭去田边地头,让它们自己找虫子吃。

田边绿色的蝗虫此时也长大了,鸡鸭吃的头也不抬,村民终于相信鸡鸭能消灭蝗虫。

刘彻算着鸡鸭该孵出来了,五月十二日,休沐,就带着卫青和侍卫来到养蚕里。

谢琅见他没要吃水果,也没调侃自己,放下手中的斧头和木柴,就带刘彻去屋后,指着在田边散步的鸡和鸭道,“我家的。”

刘彻大致数一下,足足有五十只,“你养这么多?”

“以前的和现在的。”谢琅道,“我们村家家户户都有这么多。别的村我不能保证,但蝗虫敢来我们村,一定会像肉包子打狗似的,有去无回。”

刘彻心里还是有些不安,走到谢琅身边小声说,“这法子真能行?”

“陛下还有更好的法子吗?”

刘彻正是没有才担忧,“你——”

“不是神仙。”谢琅慌忙说。

刘彻叹气,望着遍地的鸡鸭,“那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陛下往好的方面想,这个法子真有用,以后蝗灾就不再是灾。”谢琅道。

刘彻想想,他说得有道理。顿时精神大振,小声问,“你家的猪多大了?”

谢琅顿时想日他大爷。

早知道就不劝他了。

“现在杀猪?”谢琅指着日头,快午时了。

刘彻最近被蝗虫搅的寝食难安,难得有胃口,“一个时辰能不能收拾干净?”

一个时辰足矣。可谢琅不想啊。

“杀了一头猪,你三天不用去城里买肉。”刘彻道,“听说肥猪肉还可以熬油,你也不用再买油了。”

谢琅没好气道:“您懂得可真多。”

刘彻笑笑,小声说:“谁让吾是天下之主呢。”

“哎,王大公子,什么时候来的?养鸡养鸭吃蝗虫的法子,是你想出来的吧?”

刘彻眉头一皱,循声看去,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女子,“是我。有事?”

“没事,没事。我就想说王大公子厉害。”

刘彻挤出一丝笑,谦虚道:“还行吧。”

“王大公子真谦虚。对了,王大公子成家了没?”

刘彻楞了一下,不明白她怎么突然拐到家世上面,“我,成家了。”

“二公子呢?”

谢琅皱眉,“钱小花,你够了。”

“问问不行啊?再说了,我又没问你。二公子,成家了没?”

卫青笑道:“还没有。”

“真的?你喜欢什么样的?是模样俊俏的,还是屁股大好生养的?”

谢琅挡在卫青前面,“你想给仲卿保媒?”

“是呀。不行吗?”钱小花抬头挺胸,“别瞧不起我,我认识的女人比你见过的都多。也就是二公子,像你,你求我,我都不帮你说媒。”

第77章 日子赛神仙

谢琅噎住了。

卫青看到谢琅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你同意了?二公子。”钱小花忙问。

有次刘彻好奇,问谢琅小七的身世,小七的身世无不可对人言,谢琅就把小七那边的事原原本本,可以说一字不漏的全告诉刘彻了。

卫青当时也在场,自然知道钱小花就是小七的二伯母。看在孩子的面子上,便和和气气道,“多谢你的好意。不用了。”

“二公子,我——”

卫青眉头一皱,打断她的话,“刚才你说三郎的那句话,也正是我想对你说的。你求我,我也不会让你帮我保媒。”

“噗!”

谢琅和刘彻同时笑喷。

钱小花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谁稀罕!”瞪一眼卫青,转身就往东走。

“你居然能说出那样的话。”谢琅不敢相信。

卫青苦笑道:“我也不想。”往四周看看,见地里有不少人,便压低声音,“这养蚕里的人太烦了。我和陛下也不是第一次来,可他们每次都盯着我们瞧。我们身上是贴了金,还是镶了银。”

“你们本身就是一座金人铜人。”谢琅道,“像钱小花那种,恨不得刮掉你们一层皮。”

刘彻接道,“那以后再来你家,我们就在屋里呆着。”

“那走吧。”谢琅道。

刘彻脱口问:“杀猪?”

“杀你!”谢琅说着就往南去。

刘彻抬手指着他,眼角余光注意到卫青在笑,“你还笑?”

“三郎家的猪多大了?”卫青好奇地问。

这句话把刘彻问住了。

刘彻只顾担心蝗灾,见到谢琅都没顾得同他说句话,就随谢琅下地。哪顾得上他家的猪。

“猪还没长大?”刘彻忍不住问。

卫青摇了摇头,“微臣有些日子没来了,不甚清楚,所以才问陛下。”

“过去看看。”刘彻进院就往东边的猪圈走去。

到猪圈门口看到三头又肥又大的黑猪,开口就喊,“谢三郎!”

“干什么?”谢琅拎着大刀出来。

刘彻心中一凛,“你,你干什么?给我把刀放下!谢三郎——”

“嚎嚎什么。”谢琅皱着眉头打断他的话,“你命我杀猪款待你,我不拿刀怎么杀?”走到他面前,抡起大刀就往他身上砍。

刘彻下意识后退一步,意识到谢琅故意吓唬他,抬腿就要踢他。

谢琅往旁边一闪,躲开他的腿,打开猪圈门。

卫青不禁说:“你就这样杀?不用把猪捆起来吗?”难道是他离开乡下太久,乡里的猪都变成猫了。

“不用。”谢琅翻转刀背,朝猪身上拍一下,赶出去一只就喊,“虎子,小狼,过来。”

白虎和黑狼从屋里跑出来,后面还跟着一个摇摇晃晃的金猴。

哼哼唧唧往外面跑的猪忽然往地上一趴,装死不动了。

刘彻看得惊奇,“怎么回事?”

“虎和狼。”卫青小声提醒。

刘彻顿时明白,“你家的白虎和黑狼还可以这样用?”

“看起来是的。”谢琅道。

刘彻:“你不知道?”

“以前没用过。也没机会用。”谢琅道。

刘彻看看虎和狼,又看看猪,“把它抬出去,还是就在这边宰?”

“叫你的人抬出去。”谢琅指着不远处的竹棚,“那里面有一口大铁锅,我去烧一锅水。”大刀往腰间一别,就去拿木桶、扁担和他定制的大陶盆。

水烧开,猪还趴在地上装死。谢琅抡起大刀向肥猪走去。

感觉到危险,睁开眼睛看到明晃晃的大刀,猪一下跳起来。然而,卫青早已叫人把它的四个蹄子捆起来。

随着一声惨叫,堪堪半岁的小肥猪就这么归天了。

谢琅把猪扔到盆里,浇上热水,让刘彻的人脱猪毛,他去给这群人蒸栗米饭。

刘彻对收拾肥猪不感兴趣,跟进去就问,“今天能不能做你以前说的包子?”

“不行。”谢琅道,“那东西麻烦,做好得到下午申时。”

申时再吃东西,刘彻得饿的头晕眼花,“炖猪肉?”

“用酱烧。”谢琅往陶瓮下塞一把木柴,叫卫青帮他看着火,他去洗手和面。

面和好,谢琅出去看到猪身上只剩猪头和猪蹄的毛没脱掉,叫刘彻的人洗刷干净,他用柴火把毛烤掉,就把猪头和四个蹄剁下来,放在院中的陶瓮上面炖给他家那三只吃。

随后谢琅把猪的肚子破开,猪下水扔盆里,叫谢建业和姚桂芝帮他收拾一下。切一排排骨,就去屋里炖排骨。

刘彻对猪肉没抱希望。

油烧热,排骨下锅,刺啦一声,香气飞升,飘到刘彻面前,吃惯山珍海味的帝王不禁咽口口水,“怎么这么香?”

“用铁锅和猪油做青菜也有这么香。”谢琅道,“你以前没进过灶房,突然闻到才觉得香。”

刘彻:“那这个猪肉?”

“我觉得比羊肉好吃。”谢琅前世多是吃牛肉,羊肉味重,吃过之后嘴里都有一股腥膻味,所以他很不喜欢羊肉。不过,红烧羊肉倒是能吃几块。

刘彻站到门口,以免谢琅的大伯和伯娘突然进来,“吾以为你上辈子日子那么好,更喜欢吃羊肉才对。”

“我也不常吃猪肉。”谢琅笑看着他,“想不想知道我经常吃什么?”

刘彻点头,“鱼肉?”

谢琅真想说牛肉,吓晕他。可他说出来,刘彻一定会问牛都被吃了,拿什么耕种。所以谢琅干脆潜入江山图中。

刘彻正想问你发什么愣。先前放猪排骨的盆里多出两个怪东西,“这,这是什么?”

“海底的虾。”谢琅往锅里添一点水,屉子放上去,盖上用高粱杆做的锅盖,就去抓大龙虾。

龙虾收拾一下剁开放盘子里,加一点姜丝和盐水,就连同面饼放在屉子上蒸。

“这样就行了?”刘彻忙问。

谢琅摇了摇头,“我没做过。不成下次你再来吃。或者我给你拿几个,叫——”

“我知道了。”刘彻连忙打断他的话。

谢琅纳闷,你知道什么了,我还没说完。听到脚步声,顿时意识到有人来了。走到门口看到他大伯和伯娘抬着盆进来,“好了?”

“好了。放在哪儿?”谢建业问。

谢琅指着院子,“地上就行了。它仨不吃生的。等一下。”把早已准备好的猪腿给他。

“不用。家里有。”谢建业说着,还瞥一眼刘彻,提醒谢琅,这是人家的猪。

谢琅笑道,“就是王公子叫我给你们的。”扭头冲刘彻使个眼色。

“拿着吧。”刘彻开口道,“我都听三郎说了,这头猪是用你们家的豆渣养大的。”

谢建业连忙说:“三郎给我们钱了。”

“没多少钱。我总共才给他——”

“给我一贯。你都说的我耳朵起茧子了。”

刘彻愣了一瞬,心想不是两贯么。注意到谢建业捅谢琅一下,好像不赞同他这样同自己说话,福至心灵,“一贯不多。别忘了我就在你家吃一顿。”

谢建业和姚桂芝转向谢琅,这话什么意思?

“肉都留给我。”谢琅道。

谢建业高兴了,“王大公子,你也是个好人。”

“什么意思?”刘彻不禁问。

谢琅连忙把他和姚桂芝往外推,“天不早了,大伯,伯娘,回家做饭去吧。”

姚桂芝反应过来,拽着谢建业就往外走。走得太快,到门口险些撞倒小七。

小七吓得扶着门就问,“怎么啦?三爷。”

“没事,没事。”谢琅把门关上,转身对上刘彻似笑非笑的眼神,脑袋一痛,“小七,你孟达爷爷懂得可多了。有什么不懂的,就去问你孟达爷爷。”

小七:“不可以问仲卿爷爷吗?”

“仲卿爷爷没空。”卫青连忙说,“我在烧火。”

小七“哦”一声,“那我没有不懂的。三爷,我饿啦。”

“忍着!”刘彻瞥他一眼,就转向谢琅,“说说吧。”

谢琅叹气,“陛下没照过镜子?陛下不怒自威啊。乡里人不敢想陛下是天下之主,一国之君,才会认为陛下不好相与。当初小七怕陛下,草民同陛下解释,那番话并不是开玩笑。不信陛下可以问他们。”转向刘彻的侍卫们。

八名侍卫同时点头。

刘彻心里舒服了,“你这张嘴,死人也能说活。”话锋一转,“谢小七,过来我问问你,今天跟夫子学的什么。”

小孩抬头找谢琅。

谢琅拍拍他的小脑袋,“去吧。你孟达爷爷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没他不懂的。我没骗你。有我在,你孟达爷爷也不敢揍你。”

小孩拽着谢琅给他缝的书包磨蹭到刘彻身边,刘彻拉着他就往屋里带。

谢琅转身回灶房打开橱柜,关上的时候手里多了两碗红彤彤的樱桃。

江山图里没污染,也没害虫,甚至都没有蜜蜂。谢琅不懂果子是怎么长出来的。但吃不死人,他也没管那么多。

大千世界千奇百怪,凡事追根究底,人得累死。

樱桃干净,表面也没毛毛,谢琅懒得洗,递给卫青一碗,就给刘彻和小七送去。

回来让卫青去洗手吃樱桃,他看着火。

锅盖上白烟滚滚,谢琅就起身剁一个猪腿,舀一碗酱,拎着一个大陶瓮,给刘彻的侍卫们炖猪腿肉。

刘彻的八名侍卫是他精挑细选出来的。每次来养蚕里,刘彻都带这八人。八人知道谢琅厉害,起初没看出他哪里厉害。后来见谢琅家冬天有水果,而且许多水果他们都没见过,隐隐看出谢琅不简单。

刘彻不讲,谢琅不说,卫青守口如瓶,八人也没敢问,心里却把谢琅当成能人异士。

见谢琅生火给他们炖肉,有两个侍卫便走过去叫谢琅去吃饭,他们自己炖。

谢琅没有伺候人的习惯,听他们这样讲,立刻去洗手盛菜。

红烧排骨和清蒸大龙虾以及薄的透亮的面饼端到客厅里,刘彻和小七同时站起来出去洗手。

卫青顿时忍俊不禁。

“怎么了?”谢琅好奇。

卫青小声说:“陛下平时吃饭挑三拣四还嫌不合胃口。现在……”瞥一眼桌上简单的两道菜,“你不觉得有趣?”

“那是因为宫里的饭菜他吃腻了。我这里的新鲜。”谢琅把碗箸放好,刘彻和小七进来了。

谢琅用竹制的夹子分别给三人夹一块龙虾肉,就指着用温开水调的酱汁,“觉得味道淡就沾一点酱。”

“好吃。”小七全部塞入口中,腮帮子撑的鼓鼓的。谢琅想揍他,“够你吃的,慢慢吃。”

刘彻瞥他一眼,“你吃太多,就没办法吃那个。”指一下红通通的猪肉。

小孩伸手就要夹。

谢琅用夹子给他夹两块,又给他撕一块面饼。随后递给刘彻一块面饼。

劲道香软的面饼,浓香鲜嫩的猪排肉,味道鲜美的大龙虾,手边还有半碗鲜艳欲滴的樱桃,和一杯散发着清香的绿茶,刘彻忽然明白谢琅为何钟情养蚕里。

这小日子,简直赛过神仙。

第78章 小七的娘

刘彻心生羡慕,忍不住长叹一口气,“三郎——”

“又想说什么?”谢琅心生警惕。

刘彻噎住,“……吾干什么了?”

“该吃饭不吃饭,草民不知陛下想干什么,但知道没什么好事。”谢琅道,“太傅没教过陛下,食不语,寝不言?”

刘彻指着他,“你——不让吾说是不是?”

“不敢。”谢琅不待他开口就问,“猪肉不合胃口?那陛下有天大的事找草民,都得往后放一放。陛下叫草民养猪,养蚕里的人跟着养,瘦猪肉还像以前一样难吃,陛下前脚走,后脚他们就得来找我讨说法。”

卫青还没吃,连忙问:“真的?”

“真的啊。”小七歪着脑袋看着卫青,“仲卿爷爷,我回来的时候,我大伯娘还,还问我猪肉好不好吃呢。”

卫青夹一块放入口中,心下大安,“还好,还好。”

童言无忌。

这话从谢琅口中说出来,刘彻会掂量掂量。谢小七一个未满六岁的童子这样讲,刘彻脸上露出不快,“搬去城里住吧。”

“城里没这么大地方。院里养鸡养鸭养猪养牛,外面种菜种麦。”谢琅指着北面的山,“还有各种野味。”

刘彻又想到他家还有一只猴一只虎和一只狼。

“你家那三只能活多少年?”刘彻问。

谢琅险些没反应过来,“猴哥?”

刘彻点头。

谢琅:“以前听人说十四五年。但是我不知道是真是假。”

“十四五年?活这么久么。”刘彻道。

谢琅点头,“怎么了?”

“没事,吾就随口问问。”刘彻夹一块猪排骨放入口中,咽下去才说,“还是有点腥。”

谢琅:“因为猪太小。到秋刚刚好。”

“秋天啊。”刘彻不由得想到蝗灾,叹了一口气,“秋天该很好的。”

你若尚在场,一点也不好。

谢琅搁心里说一句,就开口道,“尽人事听天命吧。陛下愁也没用。”

“是的,陛下,吃菜吧。”卫青用竹夹子为他夹一块龙虾肉,就对谢琅说,“回头给我两只。”

谢琅笑道:“好。”

申时三刻,两人回去的时候,卫青的马背上多出两个柳条编的篮子。

村里人都以为是猪肉,包括谢建业在内,还问谢琅,“王公子不是说不要?”

“人家出钱养的猪。他客气,我不能不懂事。”谢琅笑道,“都听小七说了?猪肉的味道不错。”

饭毕,谢琅、卫青和刘彻在客厅里喝茶,小七跑出去找小孩玩,片刻又跑回来。谢琅问他怎么了,小孩很生气的说谁见到他谁拉着他问猪肉好不好吃,他不要出去玩了。

谢琅料到这一点,劝小七别生气,就让他出去跟村里人说,猪肉最好吃,别再问他了。

众人一听谢琅这样说,就猜到是小七说的,顿时不好意思,一脸的尴尬。

谢琅见状,故意问,“不信?”

谢伯文忙说:“没有。我是在想我家那头猪喂到过年能卖多少钱。”

“卖不了几个钱。”谢琅此话一出,众人变脸,“真的。猪肉一直不甚好吃,你们说好吃人家也不信。除非你们杀一头猪,或者找我买几斤肉,用酱炖入味,送给酒肆的人尝尝。买不?”说完看众人一眼。

“一点猪肉你还要钱?”

谢琅循声看去,小七的大伯母,不禁皱眉,怎么哪儿哪儿都有这两家,“我大伯找我买,我肯定不要。你,三十文一斤我都不卖。”

“我还不买了呢。”

谢琅:“那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在这里怎么了?又不是你的地方。”

谢琅指着身后,“看清楚,这是谁的地方。”

小七的大伯母顺着他的手指看到他家青砖大瓦房,而她此时就站在谢琅家门口,脸色顿时大变,扭头就走。

谢琅嗤一声,就转向其他人,“你们呢?”

“三十文一斤太贵。”前里正谢建康开口。

谢琅笑道:“你们买肯定是五文一斤。不过是猪背上的肉。猪腿给我大伯一个,给王公子两个,我家还留一个,不能卖。”

“那给我割五斤。”前里正谢建康道。

谢琅以为听错了,“五斤?”

“对!两斤留着吃,三斤送去城里。”谢建康家有四头猪,最近正愁着是拉去城里卖,还是杀了亲戚朋友分着吃。谢琅这么一说,谢建康果断决定卖,“那个猪肉怎么做?”

谢琅:“我告诉你。”当着众人的面把做法说一遍,就叫前里正谢建康回家拿秤。

谢建康把秤拿过来,除了小七的两个伯母,养猪的人家都从谢琅这里割几斤肉回去,一半做了吃,一半送去城里。

猪身上的肉卖完,谢琅就把下水炖了给他家那三只吃。

翌日,村民去城里推销自家的猪肉,谢琅赶着驴车去城里买猪肉。

谢琅回来的时候,谢建业正在路口跟旁人聊天,见他板车上有一扇猪肉,便以为他家没肉了。没等谢琅拴好驴就说,“我家还有不少肉,我去给你割一块?”

谢琅摇了摇头,“不用。我家有。这是给猴哥它们买的。”随后就把价格告诉他。

谢建业这才明白,他昨天为何要卖猪肉。

人吃没阉割的猪肉觉得腥,金猴、白虎和小狼反而更喜欢有些腥味的肉。卖贵的买贱的,谢建业不禁感慨,“还是你脑袋灵活。”

“多用用都灵活。”谢琅笑笑,打开门把板车推进去,就把两个大陶瓮拿出来。一扇猪肉一分为二放入陶瓮里炖。

至于他家的三个猪腿,谢琅把蹄髈剔出来,又留一点肥瘦相间的肉留着包包子和饺子,剩下的全扔陶瓮里炖给金猴、白虎和黑狼吃。

两个陶瓮在院子里炖,哪怕谢琅家的院墙很高,香气也随风飘到外面。

谢广见大门没关,进来就忍不住说:“三郎叔,照你这样喂下去,赶明儿虎子能把它家小老虎弄来叫你养。”

“不会的。”谢琅道。

谢广好奇,“你怎么这么肯定?”

“虎子是公虎。小老虎跟着母老虎,不用它养。”谢琅说着,指着金猴和黑狼,“它俩也是公的。”

谢广惊讶道,“都是公的?”

“我家除了母鸡,蚊子都是公的。”

谢广张嘴想问,你怎么知道的。话到嘴边意识到他夸张,不禁笑道,“猴哥呢?”

“猴哥是个吃货,不喜欢母猴子。”谢琅指着黑狼,“回头给它找只母狗。”

“母,母狗?”谢广不敢置信,“给狼配狗?”

谢琅点头,“听说狼和狗五百年前是一家。小狼应该不会介意。”

“……它也不敢介意。”谢广道,“你一气之下把它仨赶出家门,猴哥和虎子能打死它。”

谢琅想象一下金猴和白虎轮番揍黑狼的“盛况”,不禁笑喷,“对!”指着陶瓮,“要不要我给你捞一块?”

“不要。”谢广摇了摇头,“我们家今天吃鱼。”

谢琅顺嘴问:“你爹在城里买的?”

“不是。我叔在北边沟里捞的。”谢广说着,忽然想到谢琅最近都没往那边去,“三郎叔吃不吃?回头做好给你盛一碗。”

谢琅摇了摇头,“小七想吃肉。”说着,突然发现不对,“这都晌午了,小七跑哪儿去了?”

“对哦。他和我一起出来的。我都来好一会儿了,他怎么还没回来?”谢广回想一下,“是不是在你大哥家跟小马和小壮玩?”

“有可能。”谢琅转向南边就喊,“谢小七,回家吃饭了。”

“三爷,三爷,快来打坏人。”

谢琅脸色微变,“这是小七?”

“就是小七。我去看看。”谢广说着就往外跑。

谢琅跟上去,到门口停顿一下,“虎子,小狼,过来。”

循着声音到屋后,谢琅笑了。

书包扔在地上,小孩手里拿着一块石头,瞪着眼睛看他对面的女人。女人满脸焦急,见谢琅和谢广过来,转身就跑。

谢琅刚才还不能确定,因为谢三郎很少往村东头去,跟那边的人不熟,以致于谢琅有他的记忆,村东头的人也认不全,也就不敢认嫁到养蚕里三年就改嫁的女子。

可女子的态度让谢琅确定他就是小七的母亲。

谢琅抱起小七,夺走他手里的石头,指着女子问,“不认识?”

小孩摇了摇头,“三爷,她说她是我娘。可是,可是,我说我不认识她,想问问三爷,她不准我问。三爷,她是不是你说的骗子啊?”

“你不认识她,为何不喊我?”谢琅不答反问。

小七:“我叫小马喊你去了啊。”

“小马?”谢琅往四周看,“小马呢?”

“我来啦。小七!”

谢琅扭头看到谢小马拎着一个大刀,身后跟着谢大郎和孙芳以及孙芳的儿子孙小壮正往这边跑,“你,你叫他去喊你大伯和伯娘?”

“我没有啊。”小七眨了眨眼,“小马,我叫你喊我三爷。你怎么把你爹喊来啦?”

谢小马脚下一顿,谢大郎伸手夺走他手里的大刀,就问,“出什么事了?”

“那个——”谢琅扭头一看,愣住,“她,她怎么摔倒了?”

谢广道:“你和小七说话的时候,我叫她停下她不听。我叫猴哥上,猴哥就把她拍在地上了。”看看小七,又看了看谢琅,不是很确定地问,“不能拍?”

“这,这不是能不能的问题。”对方毕竟是小七的生母。小七现觉得她不怀好意就把她当成坏人。长大了看别人都有娘,想到今天这一幕,一定会自责。偏偏小七又小,谢琅没法解释,干脆说,“猴哥力气大,我担心猴哥一巴掌把她拍死。回头廷尉过来,咱们满身是嘴也说不清楚。”

小七抬起小手拍拍谢琅的肩膀,“三爷不怕,不怕。我们去找仲卿爷爷和,和孟达爷爷。”

第79章 教授武功

谢琅乐了。

笑自己有病,净想些不该想的。

小七是他的孩子,小七跟着他童年足够快乐和幸福,不可能羡慕别人有娘他没有。

“你说得对。三爷忘了。”谢琅冲谢广使个眼色,谢广把小七的书包拎起来。谢琅腾出一只手拿着书包,就转向谢小马,“以后遇到这种事就去找大人,不准再拎着刀自己上。”

“为什么啊?”谢小马仰头问。

谢琅:“没有为什么,我说不行就不行。”

“那你为什么可以拎大刀?”

谢琅愣了愣,“你说什么?等等,别告诉我,拎刀是跟我学的。”

谢小马连连点头,“奶奶说三叔可厉害了。拎着大刀谁都不敢惹三叔。”

“我,我是大人,你是小孩。我拎刀没人敢惹我。你的刀被人夺来去,人家反过来砍你。”谢琅冲他的手努一下嘴,“你的刀呢?”

“在——”小孩伸出手,两手空空,转身就找,“爹,你拿我刀干什么?”

谢琅:“连你爹什么时候拿走的都不知道,再有下次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我——”

谢琅打断他的话,“别我了。不听话我就不让小七跟你玩。我们家小七可是全村最乖的孩子。”

“对,我最乖。”小七下意识附和。

“小七!我刚才是为了帮你!”谢小马不敢置信说,“你怎么可能帮三叔?”

小七眨了眨眼睛,“我最乖啊。”

“小七不是帮我,他只是说了句实话而已。”谢琅道。

谢大郎忍不住开口,“三郎,别跟他说这么多废话。回去我揍他一顿就老实了。先说正事。”指着已翻身坐在地上,却没敢起来的女子。

谢琅顺着他的手指看一眼,嗤一声,抱着小七就走。

谢广不禁跟上去,“三郎叔,你——”

“回家!”谢琅打断他的话。

谢广怀疑自己没听清,“她,不管了?”

“是呀。三郎。”孙芳道,“不问问她来干什么?”

谢琅脚下一顿,扭头看向孙芳,“嫂子能问出来?”

“我……”孙芳迟疑一下,连连摇头。

谢琅:“嫂子都问不出来,我肯定也问不出来。又不能让虎子把她吃了,也不能私设刑堂,她就算哭着说她说的是实话,也有可能是瞎编的。那问和不问又有什么区别呢。”

“就这样放她回去,她下次再来……”

谢琅回头看一眼年轻的女子,“凡事可一可二不可三。她兄长来了一次,她来了一次,再来一次我就去报官。廷尉跟我熟,我没证据,廷尉也会把她抓进去关几天。”此话一出,女子打了个寒颤。

谢琅见她抖了一下,不禁轻笑一声,“进了廷尉衙门,廷尉有的是办法让她说实话。”

“真的??”谢大郎忙问。

谢琅:“正事我从不说谎。嫂子,回去跟大伯和伯娘说,平时没事别在屋里,多出来走走,帮我瞅一下。”

“好。我回去就说。”孙芳道,“那咱们走?”

谢琅点头,“回去别打小马,好好跟他讲道理。”

“不用讲,我知道。”谢小马脱口道。

谢琅:“你知道什么?我拎刀是因为王二公子教过我几招。你爹和你二叔一起上,都夺不走我手里的刀。你行吗?”

“我爹和我二叔都打不过你?”比小七大一点的孩子说着话打量一番谢琅,你骗小孩呢。

姚兰花在的时候,谢小马整天被她拘在家里。小孩见到谁都一脸胆怯。谢琅一度认为他得长成个窝囊废,将来比谢大郎还怕媳妇。

没想到姚兰花一走,姚桂芝由着他,孙芳一个后娘不敢管他,这孩子能变成这样。

谢琅一时竟不知该高兴,还是该训他。

“谢广,去把我二哥喊过来。”谢琅抱着小七到自家门口,“我今天就让你个熊孩子开开眼。”

谢小马:“我不是熊孩子! 我是我爹的儿子。”

“小马。不得对你三叔无礼。”

谢琅放下小七,“大哥,跟他说再多都没用。他还觉得我吹牛。”

谢小马连连点头,对!

谢大郎朝他脑袋上一巴掌。

“爹!”谢小马扭头瞪着他,“打我干什么?”

“出什么事了?”谢二郎连忙跑过来。

谢琅没跟他废话,指着比他慢一步的谢广,“你仨一起上。”

“三个?”谢小马惊呼。

谢琅点头,“一起跟我打。有多大劲使多大劲。”

“究竟出什么事了?”谢二郎一动未动。

谢大郎把事情大概说一遍,就转向谢琅,“他非说咱俩加在一起都打不过——”

“不是你俩,还有我。”谢广连忙说。

谢大郎点头,“对,咱们仨。”

“三郎,你……”谢二郎不知该怎么说,“小马还小,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谢琅:“没有。顺便让我家小七看看他三爷有多厉害。以后再遇到坏人,别跟坏人废话,直接喊我,我收拾她。”

谢二郎看向谢广,又看了看谢大郎,面露迟疑。

“大哥,你想将来去牢里看小马吗?”谢琅抬手指着他手里的大刀。

谢大郎一想还没十岁大的孩子就敢拎刀,长大了敢拎斧头,抬手把刀给孙芳,撸起袖子,“二郎,谢广,上!”

三人同时扑上来。

谢琅一闪身,一个过肩摔把谢大郎放倒在地。

谢二郎下意识躲闪,谢琅伸出脚把他别倒。

谢广慌忙伸手,谢琅胳膊一抬,把谢广拽到自己身边,谢广楞了一下,再反应过来,已躺在谢二郎和谢大郎身上。

一切发生的太快,孙芳和几个孩子只觉得眼前一花,揉揉眼试图看清楚,就看到三人比她还蒙,像是根本不知道自己怎么倒下的。

谢琅后退两步,转向谢小马,“这下该相信了吧。”

谢小马连连点头,“信,信!三叔真厉害。三叔,我能不能跟你学?”

“三叔,我,我,还有我。”孙小壮不甘其后。

孙芳连忙拽一下他的胳膊,瞪他一眼,你别跟着掺和。

“我为什么不能学?娘。”孙小壮疑惑不解。

谢琅笑笑,“小七,想学吗?”

“想,好想,好想。”学会了,他就不用拿石头对付坏人了。

谢琅双手叉腰,沉吟片刻,“那三爷明天就教你。”

“三叔,还有我 !”谢小马连忙提醒。

谢琅转向孙芳,“辰时把他们送过来,跟我学半个时辰再回家吃饭去学堂。”

“小壮也能跟你学?”孙芳小心翼翼的问。

学武很枯燥。小七是个乖孩子,谢琅也担心他撑不下去。有几个孩子相互比较,小七不敢偷懒,还能促发他的积极性。

谢琅为了小七,也不会说不行。再说了,谢小马和孙小壮成长起来,他日小七遇到事,他们也能帮一把。

“可以。别说他,谢广想学我也教。”

谢广一个鲤鱼跳起来,“真的?”

谢琅点头:“不过我听仲卿说,学武得多吃肉。因为学的时候把骨头拉开,骨头和骨头中间空了,吃肉才能补回来。”

“羊肉?”谢二郎忙问。

谢琅笑道,“鱼肉鸡肉或者瘦猪肉。”

“不用羊肉就好。我回头就去河里抓鱼,叫小牛也跟你一块学。”谢二郎道。

谢琅点了点头,“可以。帮我抓两条,给小七煮鱼汤喝。”

“三爷,我饿啦。”小孩说出来,肚子里咕噜一声。

谢琅笑出声来,“帮我烧火,我给你做好吃的。”

“好。”小孩拽着书包撞开大门。

谢琅跟进去,等那三只进来,叫猴哥去房顶看着,他就关上门,叫小七烧火炖肘子,他剁肉馅。至于小七的娘,被谢琅无视个彻底,反而比谢琅打她一顿还难受。

女人又在地上坐好一会儿,看到谢琅家炊烟升起,才确定谢琅没同她说笑。说不跟她废话就不跟她废话,只能起来拍拍衣裳上的尘土往村外走。然而,她却不知道,在她走后,谢琅吃过饭,就让谢广去告诉小七的两个伯母,小七的娘又来抢人了。

小七的大伯母先前刚被谢琅堵了一顿,没敢过来,就让小七的二伯母过来,问问谢琅想怎么办。

谢琅特意把小七叫到身边,对钱小花说,“咱们村的人,你弟媳应该都认识。”

“是前弟媳。”钱小花道。

谢琅点头,“我说错了。叫你娘找个人去那女人娘家,或者婆家打听一下出什么事了。”

“三郎叔是不是知道什么?”钱小花好奇地问。

谢琅:“小七的舅父上次过来说他妹妹身子笨重。她倘若真有了自己的孩子,忙着照看自家孩子还来不及,怎么可能来找小七啊。”

推己及人,钱小花仔细想想,“是这个理。三郎叔怀疑她不能生?”

“小七怎么来的?”谢琅反问。

钱小花明白,“她嫁了阉人?我的娘啊,这下有意思了。她——”

“别她了。赶紧去找你娘。”谢琅道,“这次再敢跟我阳奉阴违,我下次找到赚钱的门道再教你家男人,我就不信谢。”

“我去,我去!不用我娘家人,我亲自去帮你打听。”钱小花说着就往家跑,边跑边兴奋地说,“急急慌慌把自己嫁了,居然嫁个阉人。我的娘啊,还有比这更好笑的事么。”

秦红不禁走出来,“谁嫁个阉人?”

“没谁。她瞎胡扯呢。”谢琅道。

“三爷,什么是阉人啊。”

谢琅:“就是把你尿尿的那东西割掉。”

小孩慌忙夹紧双腿,“不要!”

谢琅扑哧笑喷,“不是你。我说的是坏人。割掉就生不出小孩了。你娘就想把你抱走。”

上午发生的事秦红听谢广说了。结合谢琅的话,秦红惊讶道,“那个女人?怎么会?听说她娘家一家很精明,给她挑了好久。走的那天我到现在还记得,高兴的像是要去当皇后似的。”

第80章 搬弄是非

谢琅笑道:“大概皇家的事听多了。”

刘彻的娘头婚嫁到普通农家,生下一个闺女没多久,刘彻的外祖母找术士为家里的孩子看相。术士说刘彻的母亲乃贵人,会生下天子。刘彻的外祖母立刻逼闺女和离,把其送到当时的太子,也就是景帝府中。后来刘彻的母亲得宠,果然生下一个皇子,也就是当今天子刘彻。

前有刘彻的母亲王太后,后有卫子夫一介歌女霸宠后宫,小七的母亲死了丈夫火速二嫁,认为自己会嫁得更好,谢琅也能理解。

可他虽没见过刘彻的母亲,也没见过卫子夫,凭刘彻和卫青的相貌,谢琅也能看出刘彻的母亲和卫青的阿姊都是美人。

美貌从古至今都是稀缺资源。

每个人都有争取幸福的权利。但不是人人都有过得更好的资本。

秦红不懂这些,可她知道景帝一朝也只出一个王太后,当今天下只有一个卫子夫。所以,当小七的母亲兴匆匆,抛弃幼儿离开养蚕里的时候,秦红很不看好。

那时秦红没说,盖因她家日子不如小七祖父家。说出来怕村里人觉得她羡慕嫉妒。

此时没外人,秦红家里有钱底气足,就点头道,“有可能。我刚才说她娘家挑很久,其实就挑三个月。”

“小七的爹头七刚过就开始给小七的娘挑下家?”谢琅问。

秦红点头,“满百日的第三天,还是第四天她就走了。小七还记得不?”

“他当时才两岁,哪能记得。”谢琅蹲下看着小孩,“你娘,就今天要你跟她走的那个女人说,小七,娘吃不上了,你给娘一口吃的,你给不给?”

小孩想也没想就摇头,见谢琅笑了,又怀疑自己错了,“三爷给不给?”

“不给。如果有人跟你说,小七,那是你亲娘,你家有肉,你应该给她一点吃的,你不想给,该怎么回答呢?”谢琅又问。

小孩脱口道:“拿刀砍他。”

“对!拿刀砍他。”谢琅笑道,“要记住这句话啊。”

小孩使劲点点头,“我记住啦。”

“三郎,你这样教他……”秦红不能苟同。

谢琅看向她,“嫂子,你想当叫小七养他娘的那个人?”

秦红想说怎么可能。话到喉咙眼,脸色涨红,“我,我错了。”

谢琅笑笑,抱起小孩关上门,到堂屋就指着东边的客厅对小孩说,“三爷的钱都存在木地板底下。以后觉得村里人烦,咱们就拿着钱去城里住。或者找你孟达爷爷。”说着,忽然想起一件事,刘彻找他容易,他想找刘彻好像很难。

“我不要孟达爷爷。我喜欢仲卿爷爷。”

谢琅回过神,笑道,“我也喜欢你仲卿爷爷。”可你仲卿爷爷大概,极有可能同你三爷前后脚离开人世。你想找他也没法找,“你孟达爷爷官大,咱们想走,有你孟达爷爷在,村里人不敢拦咱们。”

“那好吧。”小孩很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三爷,我困了。”

谢琅:“三爷也困了。睡觉去。”

天热了,卧室里闷,谢琅就把几案移到墙边,和小七直接躺在客厅地板上,一觉睡到申时。

谢琅坐起来醒醒困就把小七喊醒,免得他又晚上不睡,早上起不来。

小七确实不想起,谢琅说他下河抓鱼,小孩翻身坐起来,“我也去。”

谢琅把鞋扔给他,小孩穿上鞋就往茅房跑。

谢琅摇头笑笑,整理一下衣裳和头发,翻出村里老人帮他编的渔网就领着小七出去。

“三郎叔,干什么去?”

谢琅停下,往东看去,“钱小花,我叫你——”

“妥了,妥了。我见你家门关着,没敢去找你,正和你二嫂说,打算叫你二嫂告诉你。”

谢琅转向冯英,“真的?”

“你拿渔网干什么?不是叫你二哥帮你抓鱼吗?”

谢琅:“二哥明天去?明天是明天的,今天是今天的。”

“你去抓鱼?”

谢琅转过身看到是谢广,点了点头,“是呀。怎么了?”

“等等我,我也去。”谢广转身回家拿渔网。

“还有我们,等我们一下啊,三郎爷爷。”趴在树上吃桑葚的少年们立刻滑下来往家去。

谢琅很是无语,看到谢广出来就忍不住问,“你家的鱼还没吃完,你抓到怎么吃?天气这么热,今天不吃明天就坏了。”

“我放缸里养着。”谢广道,“我叔抓的鱼太小。跟你一起能抓到大的。”

谢琅:“当我是海龙王?精明的大鱼见到我不跑,反而上来送死。”

“是不是海龙王,等一下你就知道了。”谢广收拾一下渔网,见他没有要走的迹象,“不去?”

谢琅往钱小花那边努一下嘴,“我还有点事。”

“小七他娘的事?”

谢琅点头,就看钱小花。

钱小花先叹了一口气。

谢琅眉头一皱,“我猜错了?”

钱小花又重重的叹了一口气,用一副“你也有错的时候”的表情看着他,才说,“错了!”

谢琅气笑了,“钱小花,你是不是——”

“我说,我说。”钱小花不敢再作怪,“她男人的那玩意没有被割掉。但不能生是真的。早先娶过一个,没能生出孩子,她男人就说人家不能生,把人家休了,娶的小七的娘。

“我找他们村的人问,他们村的人都说女的不能生。我就跟他们说,不是的。小七的娘亲口跟我说的,她男人不行。三郎叔,我聪明吧?”

四周陡然安静下来,连牲口都不叫唤了。

站在钱小花四周的人相视一眼,接着默契十足的转向谢琅,这也太缺德了吧。

谢琅心说,何止缺德,简直想把小七的生母逼死。

可钱小花难得干一次人事,谢琅不能数落她,还得夸她,“你,很聪明。聪明的让我意外。没想到你钱小花,还有有用的一天。”

“那是你知道的太少。”钱小花道。

谢琅点头,“是少。看在我没能及时了解你的份上,提醒你一句,你那样说,你的前弟媳极有可能带着她娘家兄弟来找你。”

“找我干什么?”钱小花不明白。

谢琅:“搬弄是非。”说完就抱起小七,“咱们抓鱼去。”

“等等,等等,三郎叔——”

谢琅脚下一顿,回头问,“你还收拾不了她?这里可是养蚕里。”

钱小花一想,对,她自己的地方,她怕什么。来一个打一个,来一双她打一对。

“没事了吧。”谢琅到北面河边,就对谢广说,“去弄几根细竹竿,把水搅浑,把鱼往网的方向赶。”

谢广:“就这么简单?”

“去年的鱼小,今年的鱼大。”谢琅去年放的鱼苗多。冬天捕鱼的时候,每家分两三条,谢琅就不准大家捕了。

村里人都知道把鱼捕完,明年就没得吃了。哪怕像小七的大伯和二伯那种人,也没敢偷偷去捕鱼。

一来他们担心以后没得吃,再者就是沟离养蚕里有段距离,想瞒着村里人捕鱼很难。一旦被村里人发现,谢琅能逼他们买几十斤鱼苗撒进去。

沟渠里只有鲤鱼和鲫鱼,鲫鱼刺多,鲤鱼刺相对少一些,也不是人人都敢吃。

如今村里人都不差钱,粮食吃不完,养的猪也可以杀了吃或卖了,以致于开春以来,还没有几户人家去沟里捕鱼。

谢广的叔去捕鱼,谢琅觉得他就是闲的。

今年朝廷不需要那么多劳力,劳役可以用钱代替,养蚕里的男人就没出去,叫谢琅把钱给亭长。

谢琅给钱的时候,把夫子的那份也给了,村学也就没像去年一样中断一个多月。

话说回来,谢琅就是知道村里的男人闲得发慌也不去捕鱼,之前听谢广说他家有鱼才那么惊讶。也是因为知道没人捕鱼,谢琅才敢叫谢广把水搅浑。

谢广不知道水里有不少大鱼,以为都是巴掌长的小鱼,不想质疑谢琅,还是忍不住问,“不会把鱼吓跑吗?”

“不会。”谢琅道,“抓不到——”

“抓不到三郎叔明天去城里买了给我们?”

谢琅瞪一眼说话的少年,“想得美!抓不到就把水放了。”指着不远处被挖开,后来又填平的道路,“挖一条沟出来,把水放到那边,咱们下去捡。”

“啊?”半大小子惊呆了,“还可以这样?”

谢琅:“怎么不可以?这边的水全流到渭河里,再从山上引下来就好了。”

“也对。三郎叔,咱们冬天就这么搞。”

谢琅乐了,“行啊。冬天结冰水流不下来,我让你一桶一桶的挑。”

说话的少年顿时没话了。

其他孩子忍不住笑了。

“行了,都别笑。”谢琅道,“多弄几个竹子尽可能把鱼吓得乱窜,撞到咱们渔网上。”

谢广抬手递给他一根细长的竹子。

谢琅没接,“你们做,我指挥。”

谢广顿时想翻白眼,“您坐着收鱼还差不多。”

“我是这样想的。”谢琅道,“不服下次别跟我一起出来。”

“没有,没有。我就是随口一说。”谢广见小七看他,“要不要?”

小七伸手就抓。

谢琅把他拽到身边,“你还没有竹竿重,给我老老实实在这边呆着。”

小孩顿时老实了。然而,没安分一炷香,又站起来,“三爷……”

“干什么?”谢琅板着脸问。

小孩指着浑浊的水,“我,我看见鱼了。”说着转向谢琅,可不可以去抓鱼?

“谢广,把渔网拿起来看一下。”谢琅道。

谢广:“现在就收网?”

“先看看,没有再放下去。”谢琅道。

谢广一听不是收网回家,立刻叫对面的人把网放开。

谢琅走过去,帮他把网往上扯,网扑通两下。

谢广大惊,“有鱼?”

“快,快拉上来。”站在岸上的少年七嘴八舌道,“我看见鱼了。”

“很大。”

“比去年的大。”

谢琅顿时觉得脑门痛,“都别说话。鱼吓跑了,我把你们扔进去捞。”

“不行。水底下有竹箭。”

谢琅转向说话的少年,“既然知道有箭,就给我闭嘴,把你们的鱼篓子拿过来。”

“先给我们?那多不好意思。”话音落下,鱼篓递到谢琅面前。

谢琅瞪他一眼,“你这叫不好意思?”

“长者赐,不敢辞。”

谢琅乐了,“跟夫子学三天,都知道这句话了?不错,有出息。”

“三郎叔,我就当你夸我了啊。”

谢琅:“本来就是夸你。赶明儿陛下再颁布求贤诏的时候,你上书试试,搞不好真能弄个一官半职。”

“陛下?”小七突然开口,“三爷,哪个陛下啊?”

谢琅心中一凛,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