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路曦？真的是你,你没死？”女人踩着尖尖的高跟鞋，极其激动地走过来，“不可能……不可能,她早就死了，我亲眼看见的。”
眼前一头波浪发的女人大概三十几岁，这熟悉的语气,熟悉的样貌，即使比起以前多了几分憔和几道眼纹,路惜还是认出她了。
“路媛？”路曦吐出她的名字。
路媛听见路曦的嗓音，看着她比以前还年轻的脸,美丽的妆容瞬间裂开,表情变得狰狞，“真的是你,你没死,你居然没死。”
“我没死，你很意外吗？”路曦其实也不打算隐瞒，如果她没有被元氏发现,或许是打算隐姓埋名,因为不想给元慕带来麻烦。
但是现在，似乎没必要了。
路媛怨恨地看着眼前的少女，这么多年没见,路曦不但没死，还变得更年轻了。
而她,虽然身为寿命比一般人类更长的路氏,过了四十年还是憔悴了许多。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侵木-防盗-这里。”路媛咬牙切齿，忽然脸色一变，“难道是为了那只怪物？”
“怪物？”路曦冷下脸,“你说元森？”
在路曦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路媛脸色“唰”地白了，浑身剧烈颤抖起来，“那个怪物，他会遭到报应的，他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路媛，你给我闭嘴。”
“他杀了我的幼崽，他会遭到报应的，元氏不会让这样的怪物当上家主……”她痴狂地笑了起来，“你们都会遭报应的，呵呵呵……”
路曦皱眉，她的话什么意思。
“咦？路惜，都上课了，你在这里做什么？”这时候，路曦的班主任走过来。
路曦的班主任是个大肚便便的中年，顶着一个地中海头，戴着厚重的眼镜。
“路老师也在这里呀。”
老师？路曦看向路媛。
路媛现在已经收起刚才的疯狂，顶着一头大波浪，和精致的妆容，路曦发现她怀里还抱着几本书，原来她是这里的老师。
她打着厚厚粉底的脸，勾出僵硬难看的笑，“是啊，秦老师也是这时候来？”
“路曦，你身体好了吗。”班主任关切地问路曦，为了照顾鲛人她请了一周的病假。
“好了，谢谢老师关心。”
“那就好，现在已经上课了，你快去吧。”
路曦点点头，朝楼梯口走去。
路媛看着她离开，指甲掐进肉里。
路曦因为碰到路媛，一早上的好心情都被打乱了，上课的时候一直心不在焉。
直到下课，李灿灿跑过来。
“灿灿，你知道路媛吗？”
“路媛老师？当然知道啦。”李灿灿双手交握在胸前，满脸憧憬，“她可是全校的女神呢，又漂亮，又温柔，我真的好喜欢她。”
温柔？那个女人？路曦很难将这个词跟早上偶遇的女人联系到一起。
“路媛老师可好了，听说她家里还很有钱，不过好像……老师她还没有结婚呢。”
李灿灿一副对路媛很了解的样子，说起来滔滔不绝，“之前我考试忘记带笔，还是路媛老师借给我的呢，她人可好了。”
“其实有这么漂亮的老师，偶尔也让人烦恼啦，貌似好多男生都喜欢她哦。”
“不对……”李灿灿忽然停住了，双眸紧盯着路曦，“你也姓路，你们该不会……”
“我们没有什么关系。”
“真的？”李灿灿不太相信。
“嗯。”路曦不想再跟路媛有关系，也不想跟路氏有关系，她不是以前的路曦了。
下课后，路曦跟李灿灿她们道别，往别墅方向走去，只是很快她就被人叫住了。
“路曦。”一道男生的嗓音响起。
路曦回头，一个长相清秀的男生站在不远处，他见路曦回头，无措地低下头。
“你是谁。”
“我是三班的容明杰。”他说话磕磕绊绊。
“有什么事吗。”
“我……可以请你吃顿饭吗。”
一阵风吹过，把路曦长长的黑发吹乱，她抬起指尖把头发轻轻勾到白皙的耳后，男生看着少女美丽的容颜，顿时陷入失神。
“抱歉，我没空。”
“那……明天呢，明天有空吗？”
路曦皱眉，她不难猜到他的心思，因为这不是第一个人了，长得好看挺麻烦的。
“明天也没空。”
她说完后，直接转身了。
男生咬咬牙，见路曦马上要走了，他着急地叫住她，“路惜同学，你等等。”
他跑到路曦面前，脸涨红得很厉害，似乎下定什么决心，“……路惜，我喜欢你。”
路曦理解青春期少年的萌动，但她没有心思应对他们的感情，“我不喜欢你。”
“没关系……我们可以先做朋友……”男生握了握拳头，依旧不愿意死心。
“不用了。”路曦拒绝道。
路曦继续往前走，这回那个男生没有再追上来，大概是内心受到了打击。
走了一段路，头顶忽然传来竖琴般的嗓音，只是这好听的嗓音带着讽刺。
“你也叫路曦？”
修长的身影从树上跃下来，一下子落到路曦跟前，她抬眸看着少年白皙的脸，他嘴角挂着笑，但路曦却看得出，那双眼睛里透露出不悦，为什么不高兴，是因为她的名字？
“路惜，可惜的惜。”
“是吗。”他的语气漫不经心，斜睨了一眼路曦来的方向，“不打算接受表白吗？”
“嗯。路曦继续往前走，她有点不太习惯这副姿态的鲛人，总觉得有点别扭。
元森跟在她身后回到别墅，这个人格不吃煮熟的饭菜，倒是让路曦轻松许多。
切好生鱼片，甚至不需要添加任何佐料，就这样单调乏味的食物端到桌前。
路曦去房间敲门，敲了好多下都没回应，她拧开房门，却发现人不在里面。
路曦微微闭上眼睛，仔细听着空气中的声音，紧接着睁开眼，往楼下走去。
偌大的露天泳池里，阳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水面，路惜走到泳池边，却没有发现鲛人在泳池里，“奇怪，我明明听到……”
紧接着，在路曦完全没有防备的瞬间，一只手从水里伸了出来将她拖进水了。
水面传来“噗通”一声。
路曦沉入水中，她漂浮在水里，首先入眼的是瀑布般的银蓝色长发，紧接着他的脸凑近她，半透明的睫毛近在咫尺。
路曦被他紧紧按在泳池底部，如果不是不需要呼吸，她现在已经要没气了。
他似乎也发现路曦这一点，在他略微走神的时候，路曦挣脱他朝水面游去。
“真没意思。”他也游了上来。
路曦如果还是以前的身份，看到这张写着满脸可惜的脸，她一定会忍不住捏住扯一扯，看他的脑袋里到底装着什么坏主意。
“元森，你刚才在干什么。”
他一跃坐在泳池边上，脸上的笑已经消失了，只留下宛如万丈沟壑的疏离感。
“一个玩笑而已。”他满不在乎道。
“我饿了，去吃饭。”说完，他大咧咧在她面前变成人类姿态，披上浴袍出去了。
在他离开后，路曦皱了皱眉。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刚才那看似恶作剧的举动，让路曦感受到一丝杀意。
阿森特想杀了她？为什么。
夜晚，月亮爬上空中，今夜的风有些喧嚣，乌云遮住月光，过了很久才散开。
静谧的房间里，少女皱着眉睡得很不安稳，忽然房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条缝。
出现在门口的少年神色涣散，他的头发凌乱，身上的睡袍皱巴巴的，气息很混乱，光着脚踏入房间，踉跄地朝大床走去。
“啪嗒，啪嗒……”一颗颗珍珠砸在地板上，沿着光滑的地板滚得到处都是。
如果是往常，这样的动静路曦早就发觉了，但今天她被噩梦缠身醒不过来。
不过再怎么被噩梦缠身，当被人掐住脖子的时候，路曦也不得不惊醒了。
“呵呵……呵呵呵……”
流着泪的疯子，用这个词来形容眼前的少年再合适不过了，一颗颗眼泪从他眼眶里流出，在空中化为珍珠砸在路曦脸上。
路曦从来没见过这么绝望的眼神，她能够感受到令人窒息的悲伤，但是现在她没办法安安慰他，一双手紧紧卡在路曦脖子上，路曦奋力挣扎，她觉得自己脖子快要碎了。
“为什么丢下我……你骗人……”他的脸上闪过恨意，但是很快恨意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漫无边际的恐惧，眼泪不断往下掉，“不要走，不要……”
眼前的鲛人很不正常，虽侵、木、独、家、整、理然路曦知道他这个人格很像个疯子，但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就算要掐死她，也不至于这么狼狈。
“阿……森特……放……开……”
“阿森……特……”
忽然，路曦抓住一瞬间的间隙，挣脱少年的钳制，反过来将他压制在床上。
他闷哼一声，所有的力气都消失了，不再试图掐路曦的脖子，就这样躺着。
路曦知道他恢复正常了。
他似乎也知道自己刚才差点杀死她，不过从他脸上，她看不出他有一点愧疚。
“你怎么了。”她发现他一动不动，忽然担心起来，明明她更应该担心自己。
少年用一只手背盖住脸，嘴角勾起讽刺的笑意，她刚才差点被他杀死，却反过来假惺惺地关心他，人类还真是虚伪呢。
尽管路曦身上没有人类的气息，但她既然姓路，大概也是路氏培养的走狗。
在他眼里她跟其他人类一样。
“只是做了一个梦……”无论睁眼还是闭眼，看到的始终都是一片黑暗，有时候他自己都不知道，究竟是在现实还是在梦里。
鲛人把手拿下来，视线落在路曦脸上，仿佛能够看见她，“不打算下去吗。”
路曦这才发现，自己还骑在他身上，而身下的少年袒露着皱巴巴的衣襟，身上留着她刚才挣扎留下的抓痕，显得十分暧昧。
路曦脸色一僵，紧接着身体天旋地转，她再次被人压在身下，只是这回，她不是被人掐住脖子，雪白纤细的胳膊被他抬起。
鲛人长得很漂亮，凌乱的发丝敞开的睡袍，让他有种说不出的诱惑，路曦身为女性，当然也喜欢好看的人，一时间看得失神。
他的身体跟她贴得很近，她能够嗅到他身上的海水气息，“人类应该很喜欢我的身体吧，刚才伤了你，我可以做出补偿……”
鲛人在她面前低下脑袋，紧接着，她感觉到手腕传来滑腻濡湿的触感，意识到他在做什么，路曦的脸瞬间黑了，如果对她这么做的人，换成别人她或许真的会被诱惑。
但是一想到他是当初的孩子……
她一拳砸在他的脑袋上，怒气冲冲地翻身爬起来，“小孩子别说这种话。”
路曦推开他，直接跑出房间。
在她离开后，刚才还散发着诱惑气息的鲛人爬起来，默不作声地坐在床上。
第32章
“看起来没什么问题。”元慕给路曦检查完脖子,皱眉道，“是不是发生什么了。”
元慕已经很多天没见路曦了，今天她突然跑过来让他检查,把他吓了一跳。
路曦摇摇头，“只是摔了一下。”她知道元慕对阿森特没有好感，不打算多说。
“摔到脖子？”他挑了挑眉。
昨晚鲛人掐她的力道很重,她有一瞬间感觉自己要碎了，怕自己身体出什么问题,早上下完课就火急火燎赶过来一趟。幸亏这副身体不会留印子，才没让元慕发现什么。
“你的身体是很特殊的材料做出来的,只要不是很致命的重击都不会碎,一般磕磕碰碰什么的都不怕，就怕妖族……”
妖族的力量是可怕的,要是谁不小心伤了她,这副身体碎掉是分分钟的之前，所以元慕才不想路曦去照顾鲛人混这趟浑水。
现在的她，受伤会很麻烦。
路曦沉默,她也知道跟元氏沾边会很惹很多麻烦,但这是她不得不做的事情。
“这是给你的礼物。”
路曦将一个袋子扔到元慕面前，元慕打开一看，当即叫出声,“哇，是我最喜欢的那家甜品店的蛋糕,那家订单超难抢的。”
“就当是这次检查的谢礼了。”
路曦说完,站起身来。
元慕见她就要走，脸上的兴奋沉寂下来，叹了口气道：“路曦,照顾好自己。”
路曦脚步一顿，“知道了。”
路曦回到别墅，看见鲛人躺在沙发上睡着了，淡淡的阳光洒在他白皙的皮肤上。
目光触及他的睡颜，她想起昨天晚上的闹剧以及手腕的湿漉触感，脸色一僵。
“唔……”
忽然，鲛人好看的眉毛皱了皱，缓缓睁开禁闭的双眸，睁眼时他还没有完全清醒，银蓝色的双眸沾着湿润的水雾，迷茫得像只小动物，沙哑的嗓音带着异样的诱惑。
“咦？你回来了。”
他用手臂撑起身体看过来，红艳艳的舌尖舔了舔唇角，路曦身体又是一僵。
“我饿了。”
“我知道了，我去准备吃的。”
鲛人本来刚睡醒还有些茫然，但似乎察觉到什么，他嘴角勾起玩味的浅笑。
“……真是有意思呢。”
路曦觉得自己有些奇怪，脸蛋滚烫得厉害，不过她还是努力压下这异样感。
做完生鱼片端出来的时候，忽然看见角落柜子上，被遗忘很多天的小袋子。
路曦拿起袋子，里面是她买来打算送给鲛人的彩色折纸，但现在鲛人已经换了一个人格，她这份礼物也不知道送不送。
“你在做什么。”一道嗓音在身后响起。
路曦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鲛人已经走到她身后，她将袋子放回原位。
“没什么。”
“哦……是吗。”他瞥了一眼传来塑料袋摩擦声的位置，“你藏了什么东西。”
如果是先前那个人格，根本不会过问路曦在做什么，有时候路曦想让对方理一下她都很难，但这却是个不依不饶的主。
他直接走过去，把路曦放下的袋子拿起来，掏出里面的一沓水果味彩纸。
他跟那个人格虽然不共享记忆，却知道对方喜欢折千纸鹤，“你送给他的？”
这个他，路曦知道指谁。
“嗯。”她大方承认了。
空气有一刹那的停顿，他银蓝色的眼眸落在她脸上，漫不经心道：“是吗。”
“那我的呢。”
他摊出一只纤细修长的手，路曦一时间思维没转换过来，他的？他的什么？
路曦迟迟没有开口，鲛人似乎察觉什么，挑了挑眉，勾起的嘴角似笑非笑。
“你给他买了，不给我买？”
路曦皱眉：“这是之前买的，那时候你还没出来。”她可不知道他是双重人格。
“偏心可不行哦，我也要。”
“你要什么。”既然他提出来了，路曦也觉得偏心不好，就是不知道他要什么。
“我要……”他忽然俯身贴近她的耳朵，冰凉的气息呼在她耳尖，她的身体忍不住微微颤栗，仿佛被传说的妖精蛊惑，“你。”
令人酥软的嗓音在耳边回荡，在她浑身紧绷渗出薄汗的时候，少年莞尔一笑。
路曦面色一冷，知道被调戏了。
“元森，你够了。”她真的怒了。
“我开玩笑的。”鲛人倏地拉开距离，那惑人的气息散开，不再那么燥热。
“那你要什么。”路曦怒道。
鲛人看着她精致的脸，他摸过她的脸，已经把她的五官记下了，尽管看不见，也能感觉到她的脸现在滚烫的温度，她现在脸上一定很红很红，就像他记忆深处的晚霞。
脑子里闪过一阵刺痛，一些往日的记忆涌入脑海，就像支离破碎的碎片。
“我要……冰淇淋。”
“冰淇淋？”闻言路曦一愣。
路曦以为以他的性格，一定会狮子大开口或者想一些奇怪的礼物来捉弄她。
但是没有，他只要一支冰淇淋。
这份礼物实在是太容易实现了，当天下午下课，路曦就去外面买了冰淇淋。
回到别墅，发现鲛人已经先一步回来了，她把冰淇淋递到他面前。
“给你，你要的冰淇淋。”
他似乎没想到路曦这么快就买来了，涣散的眼眸落在她脸上，久久没有动。
“快吃，要化了。”
路曦直接塞到他手里，她自己也买了一支冰淇淋，趁还没化赶紧吃了起来。
鲛人握住手中的冰淇淋，能够感觉到一阵寒气逼近脸颊，他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下，很冰，很凉，还有一点麻麻的触感。
“好吃吗。”路曦问道。
少年没有回答，只是垂着眼帘继续舔了一下又一下，路曦也就不再管他了。
他看起来是喜欢吃的吧。
鲛人沉默地吃着，他什么话都不说，因为没有味道，什么味道都尝不出来，只有冰冷沁入心脾，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他根本就尝不出丁点味道。
“真羡慕那个傻子……”
尝不出味道的只有他而已，而另一个人格，从来都不会这样，从来都……
“你说什么。”路曦转头看他。
鲛人没有让她看出异样，半透明的银蓝色眼睫毛微微垂下，他忽然凑近她。
“你的是什么口味。”
他伸出红艳艳的舌尖，舔了一下路曦的原味冰淇淋，把路曦吓了一大跳。
路曦脑袋上划过几条黑线，刚打算质问他怎么突然凑过来，他已经若无其事地坐了回去，挑了挑眉，“比我的好吃呢。”
“不是同样的口味吗？”路曦疑惑道，她明明买的是同样的，怎么会有区别。
闻言，鲛人撑在身侧的指尖顿了顿。
“是吗。”他漫不经心地瞥开眼眸。
……
路曦不想再跟路氏有任何关系，所以她最不想在学校碰到的人，就是路媛。
偏偏路媛故意在路上等她。
“路曦，我们谈谈。”
“你觉得，我们有什么要谈的。”路曦似笑非笑看着她，路媛想到上一次见面，自己还骂她会遭报应，脸上也是有点别扭。
眼看着路曦绕过头要走，想到奶奶答应过她的事情，她咬了咬牙追到她面前：“这么多年过去，你不想你母亲吗。”
路媛看她愣了一下，似乎有戏，赶紧说道：“你母亲她……就葬在路氏陵园。”
这件事情路曦早就知道了，在她重生的当天，元慕就告诉她了。原身的母亲是个没有灵力的普通人，这个岁数去世很正常。
倒是那个一直稳坐路氏家主的老女人，还跟四十年前一样，稳握路氏权利。
“路曦，你想去看她的吧。”
路媛通过路氏的调查得知路曦现在的情况，她确实死了，但死了又活过来了，现在为元氏效力，她还真是命好啊，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魅惑一个妖族把她救活。
看着这张比她年轻的脸，她恨不得一把撕碎，凭什么她比自己还年轻貌美。
“那又怎样。”路曦面无表情。
“只要你跟我回路氏，我会求奶奶让你去你母亲坟前祭拜。”路媛继续说道。
“回路氏？”她挑了挑眉。
“当然，你要把那只鲛人带回去。”路媛抛出条件，“你知道吗，元氏已经不让我们管他了，不行，培养他是路氏的职责。”
“路曦，你身为路氏的子孙，应该也知道自己的义务，那只幼崽我们必须拿到手，只有路氏才能把他培养成优秀的妖族。”
只要诱骗路曦把那只鲛人带到路氏，奶奶自然有办法牵制他，奶奶答应过她，会给她安排新的幼崽，恢复她管家的身份。
路曦听见她打阿森特的主意，脸色阴沉得像沉浸在冰水里，“要我把他交给路氏？”
“不，可，能。”简直痴人说梦话。
路曦怎么会不知道路氏的小心思，阿森特很有可能成为元氏的家主，他还是ssss级的幼崽，只要牵制住他，将来可以驱使他做很多事情，比如让妖族成为路氏的傀儡。
“路曦，你别不知好歹。”她见路曦不入圈套，顿时急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以为元氏会让那只凶残的鲛人当上家主吗，只有路氏有办法帮他洗白。”
“洗白？”路曦像是听了什么笑话，“他为什么需要洗白，你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路曦，我知道你不在很多年了，很多事情都不清楚，你知不知道他……”
“咦？真是热闹呢。”
少年的嗓音在两人身后响起，听见这道嗓音，路媛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元森。”路曦回过头来。
“你们在聊什么呢，我可以听吗？”
少年宛如聊家常一样的语调，让路媛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她甚至不敢扭头，身体渗出一身汗，戴着美瞳的瞳孔剧烈收缩。
“什……什么……都没有聊……”路媛完全没了刚才的盛气凌人，宛如一只落水狗。
“是吗？”仿佛看死尸的冰冷视线扫向她，路媛这一刻觉得浑身血液都凝固了。
他轻笑一声，“还以为你们在聊我呢。”
路媛身体像糠筛似的发抖，她几乎跌坐在地上，“我……我先走了。”说完直接跑掉了，中途绊到石头差点摔了个狗吃屎。
而元森也没有阻止她离开。
第33章
甩掉路媛这块牛皮膏后,路曦暗自松了一口气，她跟在元森身后往别墅走去，默默盯着前面高挑的少年,倒有些心不在焉。
刚才跟路媛的对话，她是以“路曦”的身份在说的，也不知道少年到底听了多少。
他会不会已经知道她是路曦了,又或者说他其实已经不记得，曾经在他很小的时候,有个叫“路曦”的管家照顾过他一段时间。
毕竟比起这四十年，那段时光短得不值一提,就算当初小鲛人很依赖她,他也只是个孩子，就算不记得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不知不觉,他们回到了别墅。
“怎么了？”他忽然停下脚步,路曦险些撞上他的后背，少年一言不发地站着。
“没什么。”他继续往楼上走。
鲛人每日如常地上课下课，路曦也尽心尽责照顾他,把他养得可以说油光水滑。
偶尔他心情好的时候,会在露天泳池里游泳，路曦盯着那钻石般愈发璀璨光滑的鱼尾，真的很美,就像上天雕琢的艺术品。
不知不觉，距离先前那个人格沉睡已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路曦说不上想不想念,只是偶尔会思考，他消失之后会哪里。
是在脑海深处感受着外面的世界，还是陷入长眠,直到重新获得身体支配。
无论哪一种，都太孤独了，可是如果他回来了，现在的人格又会怎么样……
“喂，你在想什么。”
路曦回过神来，看见鲛人近在咫尺的绝美脸颊，他刚从泳池里跃出来，脸上还沾着水珠，瀑布般的长发垂落在地板上。
路曦本来坐在泳池旁边发呆，就跟平时一样待着，没想到鲛人突然跃上来。
她有些被吓到，“没什么。”
路曦看着近在咫尺的脸，以及双空无一物的眼眸，她清楚记得这双眼睛以前有多好看，只可惜他现在什么都看不见了。
“元森……”路曦犹豫了好一会儿，开口道，“……你的眼睛是怎么瞎掉的。”
明知道是禁忌，路曦还是问了，她真的很想知道为什么会伤得这么严重。
空气瞬间冷了许多，鲛人脸色变得苍白，表情阴沉道：“跟你没关系。”
“是谁伤的？”她没管鲛人恼怒的表情，继续追问道，“是在什么情况下……”
“闭嘴。”他转身跳入泳池中。
这天晚上，元森出去没有回来，路曦等到天亮，直到收到元夫人的邀请。
依旧是那栋散发着古风气息的建筑，女人坐在窗户旁边，头顶的风铃摇曳。
“你喜欢喝茶吗？”女人开口，“这是元氏特有的灵茶，是一方妖族种出来的。”
女佣给路曦倒了一杯茶，请她坐下，路曦也不喝，“你请我来不只是喝茶吧。”
女人轻笑一声，媚意横生，“总不能一上来就说事，这不是我的待客之道。”
她瞥了路曦一眼，“你也有话对我说？”
路曦确实有话想问她，憋了很久的疑惑堆积得越来越多，“你为什么没告诉我，阿森特分裂出了双重人格。”这么大的事情，这女人居然没告诉她，谁能知道她后来有多生气。
姬秋湖挑了挑眉，“你知道了？”
路曦冷笑，突然在她面前大变活人，她能不知道吗，“换做是你，日夜相处怎么会不知道。”
姬秋湖脸色倒也没什么变化，毕竟她也不觉得，这件事能一直瞒着路曦。
“所以到底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姬秋湖耸了耸肩，她斜眼瞥像路曦，“大概……是受刺激了吧。”
“什么刺激。”路曦皱眉。
“你不知道？”她似乎听了什么笑话，似笑非笑地看着路曦，“他四十年前疯的。”
四十年前……
“你想想吧，四十年前发生了什么。”
四十年前，她死的时候……路曦双眸倏地瞪大，心里隐约有个不切实际的怀疑。
赤脚的女人走近她，轻轻托起她的下巴，脸贴近她道：“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
姬秋湖盯着路曦睁大的圆眸。
“他是因为你，才变成这样。”
“你不是说……他说因为受伤才……”
“之前的话是骗你的，怕你因为愧疚，对他过于溺爱，不过我现在改变主意了。”姬秋湖轻笑道，“我要利用你的愧疚来帮他。”
“你知道元氏多重视这只幼崽吗，即使他疯了，也不甘心放弃他，因为他是从来没有过的ssss级……”姬秋湖脸上升起痴迷和狂热，就像看到金钱美食的流浪汉，“虽然也有些反对的声音，但是那些声音我迟早会消除的。”
“不过在那之前……”姬秋湖脸上的狂热逐渐褪去，“要先把他的眼睛治好。”
“他的眼睛是谁弄瞎的。”路曦问道，既然阿森特不肯说，她只能问眼前的女人。
“他被骗了。”姬秋湖说道，“偷猎者骗他喝下药剂，只要他喝了，就给他QT－Z07的解毒剂，但是根本没有什么解毒药剂。”
心疼，除了心疼还是心疼。
她原本以为，他是因为受伤才瞎掉，才分裂出双重人格，结果都是因为她。
都是她的错，全部她的错……
姬秋湖一直在留意她的表情，当然也没错过她脸上的愧疚，这就是她要的效果。
“元慕说……我的身体在元氏。”
“没错，虽然你没气了，但身体还保持着某种活性，也没有腐烂，索性留着了。”最重要的一个原因是，那只幼崽不肯把她埋葬。
“所以呢，你要我做什么。”
……
元氏大厦警备森严，一道身影没有人阻拦直达高层，通过虹膜检验进入某个房间。
偌大房间很昏暗，空无一人，很安静，只是摆满了各种设备，闪烁着提示灯。
他默不作声地走过去，停在一个涵盖了一面墙的透明培养皿前，少年脸上完全没有平时的轻浮调笑，无声驻足在培养皿前。
而巨大的培养皿里，漂浮着一个美丽的女人，她全身插着各种管子，柔顺的黑□□在身后，双眸紧闭很安详像睡着一样。
“路曦小姐……”
一只过分白皙的手贴在透明的玻璃上，少年仿佛在隔着培养皿抚摸她，涣散的银蓝色眼眸不住地颤抖，眼底写满了痴迷。
“路曦小姐……”他唤着她的名字，嗓音很轻很轻，仿佛担心会惊扰到她。
明明里面的女人已经没有呼吸了。
他的指尖在玻璃上摩擦着，留下隐隐约约的指印，脸贴在上面，轻浅的呼吸落在玻璃上，留下一片不太清晰的水雾。
如果可以，他想把她紧紧拥在怀里，或者她把他抱在怀里，即使她已经没有体温也没关系，他可以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她。
小时候的鲛人是一点体温都没有的，长大后的他，倒是稍微有了些体温。
虽然对比人类还是很冰凉。
白皙指尖轻微颤抖抽搐起来，由于他努力克制住打碎这个培养皿的冲动，导致身体也剧烈颤抖着，双腿脱力地滑跪在地上。
“路曦小姐，你什么时候醒来……”他的眼底泛着猩红血色，“我快等不及了。”
痴狂颤抖的嗓音里，透露着浓浓的悲伤，绝望，就像被锁在笼子里的困兽。
如果现在有人进来，一定会被少年的眼神吓到，那是一种毁灭一切的疯狂。
……
路曦回到别墅时，鲛人还没有回来，今天正好是周末，她索性边看书边等他。
过了几个小时，总算看到他进门。
“元森，你回……”来了。
少年的眼神从来没有过的森冷，即使是看习惯的路曦，也觉得冷风像刀刮一样。
他甚至没说一句话就上楼了。
路曦抬起来想要打招呼的手，默默放了下去，心想他还在为昨天的话生气吗。
昏暗的房间里，少年整个人脱力地倒在床上，任由身体陷入柔软的大床里。
他抬手盖住自己的脸，以及脸上的疲惫，很累，很累，这四十年他真的很累。
其实只要放弃，只要不再想她的事情，他可以过很不一样的日子，可是只要升起这个念头，就像有一把刀割进肉里，刺穿他的心脏，她已经像毒药般蔓延进他的骨髓了。
他乏力地躺着，睡意逐渐涌上来。
脑海里渐渐浮现出一个画面，曾经很熟悉的别墅，夜归的女人把他抱回房间。
他睁着眼睛傻傻看着她，月光柔和地落在她身上，她就像美丽的夜之女神。
只是静静看着她，心里就很满足。
“路曦小姐……”她把他放在床上后，眼看着她就要站起来，他猛地抓住她的手腕。
“嗯？”她浅笑着看着他，温婉的眼眸中写着温柔，汇成一股暖流涌入他的心中。
“你要……去看别的幼崽吗……”
“不是。”她抬手摸摸他的脑袋。
闻言，小鲛人松了一口气。
路曦站起身来，婀娜的背影落入他眼中，月光笼罩在她身上泛起淡淡光泽。
“我要走了，离开这里。”
他的眼眸倏地放大。
“离开……你要去哪里。”他心里一下子慌了，猛地从床上翻身爬起来。
“去很远的地方，再也不回来了。”
再也不回来了……
不回来了，她要丢下他……
“不要……不要……”恐惧宛如洪水猛兽般将他吞噬，“不要走，不要丢下我。”
她又要丢下他吗……
丢下他……
啊，为什么是“又”，他被她丢下过吗……
对了，她丢下过他的……
“路曦小姐，不要走……至少带上我，我会很乖很听话，别丢下我……”
女人似乎没有听见他的哀求，她打开房门，小鲛人绝望地往前爬，可是他没有腿，最终狠狠地摔在地上，他不顾疼痛狼狈地往前爬着，“不要走……不要走……”
一颗颗珍珠不要钱地摔在地上，他眼睁睁看着她在眼前消失，忽然，身体像被放进一个熔炉里，稚嫩的手脚一点点撑大，拉长，皮肤也因为撑开而撕裂，一道道血痕布满他全身，就连漂亮的脸上也全是血。
他身体不断抽搐起来，身体下方蔓延开来的鲜血宛如一朵盛开的花朵。
直到最后，痛到失去知觉。
“路曦小姐。”
低沉沙哑的嗓音是属于少年的，他的鱼尾撕裂开变成修长的双腿，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迈出的每一步却像被针扎一般，很痛很痛，可是都不如心脏撕裂的疼痛。
浑身是血的少年每走一步，地上就留下血色的脚印，“我要……去找你……”
房间里的大床上，沉睡中的鲛人眉心紧锁着，湿润的眼角流出一滴滴清泪，在泪水落入枕头前，凝固成圆滚滚的珍珠。
第34章
这天晚上路曦睡得不好,在床上辗转反侧了很久，最后索性起来走出阳台吹风，夜风凉嗖嗖的,不过正好让她脑子清醒。
白天听姬秋湖说了那么多事情，她睡得着才怪，她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应该告诉他,告诉她自己回来了，她路曦活过来了。
可是正如她之前担心的,她现在的身体只是暂时的，也不知道能撑到什么时候,万一她又出什么事,他一定会更难过吧。
路曦对其他人都没有隐瞒身份，可都是别人发现她的身份,她没有开口说过。
她完成任务后也是要走的,鲛人越是在意他，她就越担心自己会再次影响他的生活，她对着只幼崽的在意已经超出范围了。
一夜的失眠,导致路曦第二天醒来精神很不好,她也不懂为什么这副身体也会疲劳过度，昏昏沉沉地起床，给鲛人准备生鱼片。
当她把生鱼片切好摆到桌上,平时会安静吃完的鲛人皱起眉头，“我不吃这个。”
“嗯？”路曦以为听到了幻觉。
“我不吃生鱼片。”他重复道。
路曦眨了眨眼睛,眼前的鲛人面无表情,如果真要在他脸上找出什么，那就是冰冷。
“你……”心里猛地升起一个猜测。
难不成，他的人格又调换了。
事实上正是这样,往日那个爱吓唬人的家伙消失了，变回了一开始的少年。
他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完全不打算吃桌上没有加任何调料的生鱼片，路曦把生鱼片端走，换成一些烤面包和牛奶，烤面包中间还夹着奶油和鸡蛋，他才拿起一块吃起来。
鲛人一口一口咬着面包，眼睫毛随着咀嚼轻轻颤动着，半盖住银蓝色的眼睛，他的唇色是淡淡的粉色，嘴角还沾着面包屑。
路曦心头一动，抬手在他薄唇上擦了擦，将细碎的面包屑捻走，“慢点吃。”
他停住，抬眸“看着”路曦。
路曦这才发现自己做了什么，明明少年还是同一张脸，可为什么看着他吃东西，心里会涌出莫名的母性呢？真是奇怪。
不过很快他又继续吃了起来，直到他把这些面包全部吃完，这才停下来。
“还有牛奶。”路曦提醒道。
鲛人又端起玻璃杯，仰头把牛奶喝了个精光，嘴唇旁边留下一圈奶渍。
他似乎没有察觉到这圈奶渍，站起身来准备离开餐桌，路曦赶紧叫住他。
“等等。”她扯了一张纸巾跑到他面前，踮起脚帮他擦拭，“怎么这么迷糊。”
鲛人也不反抗，任由路曦帮他擦嘴，一动也不动，比幼儿园小朋友还乖巧。
路曦一开始见到他的时候，被他浑身是血，眼神冰冷宛如修罗的模样吓坏了，现在回头一想，她当时的害怕大概是多余了。
这个人格竟然有点呆萌？
“可以陪我坐会吗？”路曦问道，不知道他会不会答应，自顾走到沙发前坐下。
鲛人站在原地过了几秒，才慢半拍地走过来坐下，空无一物的双眸看着前方。
“你们……怎么突然换回来了？”路曦问道，“我是说人格，什么情况下会调换。”
“不知道。”鲛人回答道。
“不知道？”路曦愣住，“你自己也不知道吗？那调换之后你会去哪里。”
他慢半拍地回答：“睡着。”
路曦也想过是睡着，这这两个人格记忆好像不相通，但是又好像不只是这样。
“你们谁是哥哥，谁是弟弟？”
路曦问出这个问题之后，鲛人扭头看向他，脸上写着茫然，难道他听不懂？
“你是哥哥还是弟弟？那个人格和你，谁先诞生。”这样解释应该明白了吧。
“一起。”
路曦：“？？？”
路曦一通问下来，他没有一个问题答出来的，问到最后感觉自己在浪费时间。
……
路曦来找元慕的时候，元慕不在，是一只陌生的妖族给她开门，她发现先前那只猫族不知道哪里去了，已经很久没见过。
“元慕先生出差了，要一周后才回来。”
“这样吗。”她到没想到。
“请问您是路曦小姐吗？元慕先生说如果您想进来坐，可以随时进来。”
“不了。”路曦拒绝道，“他回来让他联系我。”
“好的。”妖族少女礼貌道。
路曦离开后，坐上回去的公交车，经过街道的超市的时候，她下了车。
很久没有逛过超市了，刚好有些生活用品要买，这超市非常大，一共有三层，路曦挑挑拣拣了半小时，才把东西买齐。
她推着购物车到前台付款，沉沉的两个袋子让收银员担心少女纤细的胳膊能不能提回家，就看见她毫不费力地提起来了。
收银员心想，果然人不可貌相。
出了超市门口，往公交车站台走去，两分钟后公交车来了，路曦刚打算上去，脚步一顿，提着两个大袋子往一个方向跑去。
大街的人流很大，到处都是各种欢声笑语，街边小摊卖力地做着小生意。
只是这欢声笑语，并没有渗透每一条小巷，至少在某一条无人的巷子里，有一个清瘦的青年在卖力地逃命，没错，就是逃命。
后面穷追不舍的，是他从来没见过的怪物，顶着人类壮汉的外表，却能像蜘蛛一样攀爬在墙上，嘴里发出桀桀的尖锐笑声。
“跟我走吧，你逃不掉的。”
笑声蔓延在小巷里，明明周围不是完全没有住户，他甚至看见一个在二楼阳台上晾衣服的妇女，“救我，救命，有怪物……”
可那妇女好像没有看见他，也没有听见他的求救，边晾衣服边回头骂着儿子，“都叫你少看点电视，你看看你这次的分数。”
向成林几乎绝望了，但求生欲和恐惧支配着他的双腿，逃，继续逃，逃走……
即使力气快要用完了，即使肺滚烫地几乎着火，喉咙也涌出一股血腥味。
忽然，一道纤细的身影出现在眼前，向成林欣喜若狂，终于有人出现了。
但是等他看清那只是个年轻小姑娘后，像是被人从头顶淋下一桶冰水，不行，她根本打不过怪物，她会被那只怪物吃掉的。
“你看得见我？”他焦急地问。
小姑娘抬头无声地看着他。
“小妹妹，你听我说……”向成林回头看了眼怪物还没追上来，赶紧抓着小姑娘嘱咐，“你要信我说的话，我碰到怪物了，是吃人的怪物，你现在马上逃走，赶快去报警。”
向成林推了推小姑娘，想让她快逃走，却推不动，发现她手里提着两个沉甸甸的大袋子，这时候还顾什么袋子，他抓着袋子想扯下来，小姑娘去缩了缩手，他没有扯到。
向成林真的急了，气急败坏道：“你不信我说的吗，怪物马上就追上来了，你会被他杀死的，快逃啊，别管什么袋子了。”
路曦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向成林以为她被吓傻了，将她拽到旁边的角落里，“你躲在这里别出来，也别出声。”嘱咐完之后，他朝另一个方向跑去了，消失在路曦眼前。
路曦眨了眨眼睛，她这是被人保护了吗，不过嗅着空气中的气味，有点不妙。
向成林气喘吁吁地跑着，他第一次感觉到什么叫绝望，他今天要死了吗。
不，可能不会死，怪物一直叫自己跟他走，也许他不会被吃了，而是有别的用途。但也可能是因为在这里吃不方便，才把他带走，总之无论是什么结果，他都不会好过。
体力最终还是用完了，向成林扑倒在一个犄角旮旯里，这里没有一个人。
他知道自己完了。
身后是怪物越来越近的笑声，向成林没有力气再逃，不过却松了一口气。
那个小妹妹应该躲过了。
就是不知道她会不会信他的话，会不会报警，告诉警察他遇到了怪物。
没想到自己会以这样的方式死去，这只怪物到底是什么，向成林从小到大只相信科学，可是今天，却刷新了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原来科学不能解释的生物真的存在。
“你……到底是……什么……”
“桀桀桀，告诉你也没关系，反正从今天起，我们就是好伙伴了。”壮汉嘴角咧开一个吓人的弧度，“我们是高贵的妖族。”
“妖族……”他咬牙切齿，“你们到底……想干什么，要把我吃了吗……”向成林大口喘着气，颤抖的嗓音很艰难才组成一句话。
“桀桀，吃了？”他站在落水狗般的向成林面前，“比起吃，你有更大的价值。”
他看着向成林脸上的疑惑，接着说：“你是医学上的天才，你的脑子，你的能力，是我们看好的，我们要你帮我们做事。”
“呵……”向成林冷笑，“你做梦。”
壮汉脸色非常难看，他不满一个小小的人类对他这种态度，打量着向成林狼狈的模样，嘴角几乎咧到耳根，“大哥只说活捉，没有说不能弄残，反正有很好的伤药。”
“你……你要干什么……”向成林喘息了一段时间，手脚恢复了些力气，求生欲让他拼命地往后退，远离这个残忍的刽子手。
“当然是把你的腿骨掰断无数截，医生就算没有腿，也还是能看病的吧？”
恐怖宛如洪水猛兽袭来，向成林几乎晕厥过去，咬紧的牙关渗出血腥味。
“桀桀桀桀……”
一只长着粗毛的手伸过来，就在这时，一道纤细的身影闪现，一个空翻将壮汉踢翻，他的脑袋直接陷进铺着水泥的地面。
少女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根金色的锁链缠在壮汉身上，将他捆成粽子。
紧接着，她掏出手机。
“没错，就是这条巷子……有路牌，我发定位给你吧……嗯，尽快来处理。”
向成林本以为已经逃走的小姑娘，戏剧性地出现在他面前，一脚把怪物给踹翻了，他看着小姑娘一气呵成，掏出手机好像是联系什么人过来处理现场，直接目瞪口呆。
“你……到底是什么人。”
第35章
市中心的医院里,向成林正在接受身体检查，同时也在跟警察汇报情况。
“我是说真的，一头长得跟人很像的怪物,一只追着我，你们要相信我。”
警察为难地看着向成林，转而小声问医生,“是不是应该给他检查一下脑部。”
向成林听到他的话了，生气道：“你觉得我脑子有问题吗,我很正常。”他指着站在病房外的路曦，“不然你问她,她当时也在场。”
警察目光扫过来,路曦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只是看他不舒服才帮忙打120。”
警察这回真的把向成林当成疯子了。
等警察走后,向成林盯着还没离开的路曦，面色不太好道：“为什么不说真话。”
“你觉得说了，警察会信吗？”
向成林沉默,确实,她说得对，如果不是自己亲眼看见也不会相信，那是什么生物来着,妖族……对了，怪物说自己是妖族。
二十几岁的青年抱紧双臂,至今还能感觉到逃命的恐惧,“妖族真可怕。”
路曦皱了皱眉，“也有可爱的妖族，就算是人类,也会有好人坏人之分吧。”
“可爱？那种生物？”向成林不敢想象要是小姑娘再晚一步出现，自己会怎么样，“难道你知道妖族，你到底是什么人……”
那样的身手，不是一般的年轻小姑娘会有的，反倒像是经过专业训练的人。
路曦不知道自己在向成林眼里，自己非常厉害，说实话，她这么轻易踹翻那只妖族，纯粹是因为对方实力不强，可能那边觉得抓一个人类不需要派厉害的角色，如果换成稍微强一点的对手，现在的她估计很难对付。
“我是什么人，你不需要知道。”
路曦看他龙精虎猛，估计没什么大碍了，提起自己两个大袋子准备离开。
“你要走了吗？”向成林问。
“嗯。”
路曦刚迈出第一步，就听见他说，“可以留下你的联系方式吗，我会报答你的。”
路曦只是顺手救他而已，不打算要什么报答，不过她忽然想到什么，“你刚刚说，妖族掳走你，是看上你的医学能力？”
“没错，我是中洲奥赛医科大学最年轻的医学博士，上个月才回国。”要不是陪爷爷回家乡探亲，他也不会出现在小小的斜城。
路曦心头一动，“你……会看眼科吗？”
向成林：“？？？”
路曦：“不然……精神科？”
向成林：“……”
……
路曦本打算去元慕那里一趟，早去早回的，没想到中途救个人耽搁了。
等她回来时，天色已黑。
路曦一进门，就看到站在门口里面的鲛人，似乎站了很久的样子，“你在等我？”
他没有回答，走到一个小柜子前将一个袋子拿出来，“这个……给我……”他凑到鼻子前嗅了嗅，“水果味，彩纸……”
袋子里装的是之前路曦买的彩纸，因为先前人格换成了那个家伙，一直没机会给他，没想到他鼻子这么灵敏，给找出来了。
路曦笑道：“本来就是给你的。”
她提着两个大袋子往里面走，身后的鲛人鼻子动了动，嗅到空气里的气味。
他皱了皱眉，很难闻的气味。
“你今天去哪里了。”
“去买东西了。”
鲛人沉默了好一会儿，“你身上……有很难闻的味道，是妖族。”
“是吗？”她嗅了嗅自己的衣服，什么难闻的气味都闻不到，反倒有一股洗衣液的清香，“路上出了点小意外，不过没事了。”
元森站在少女身后，看着她把今天去超市的战利品一件件拿出来，拆开包装。
“这也是给你的。”她扔给他一个钥匙扣，“本来想给你买冰淇淋，但带回来早就化了，就买了这个。”冰淇淋吊坠的钥匙扣。
他盯着手里精致的钥匙扣，抿了抿唇，没有说出自己不喜欢冰淇淋这件事。
两个人格的爱好是不重叠的。
路曦累了一天躺到床上，看着天花板，想到今天无意间救下的青年，姬秋湖让她帮忙的事情，是寻找能够治好鲛人眼睛的人。
路曦本来想让元慕帮忙，他是医生，认识的医生应该不少，只是没想到他正好外出，巧合的是，今天这个青年也是医生。
中洲奥赛医科大学最年轻的医学博士，或许，他真的有办法也说不定……
路曦给向成林留了联系方式，只是她没想到，才过了两天对方就打给她。
“救我，救命，有怪物……”
路曦听他惊恐的嗓音，就知道大事不妙，难道还被人盯着，“你在哪里。”
“南城街，快救救我……”后面电话一阵嘈杂的噪音，紧接着什么都听不见了。
这个时间正值太阳下山，路曦刚给元森做完晚饭，她脱下围裙就要往外跑。
“你去哪里。”元森问道。
“你吃吧，我有点事出去一下。”路曦浅笑道，不打算让鲛人掺和这件事。
元森听着她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路曦已经很久没开过车了，她随便从车库里开出一辆，疯了似的踩油门。
南城街是斜城有名的酒吧街，对于喜欢喝酒享受夜生活的人，那里简直是天堂，刘明跟几个酒肉兄弟醉醺醺地从酒吧出来，才刚出门口就吐了一地，恶臭弥漫开来。
“呃，下次……约几个妹子再来。”
“外面的妹子，哪有这里面的带劲，你们带吧，我吃不惯那些清纯挂的。”
“嘿嘿嘿，各有各的好。”
几个人满嘴荤话，忽然，刘明揉了揉眼睛，“你们……看到天上飞过的女人没？”
“女人？在天上飞？哈哈哈……开玩笑，才刚刚出来你就想女人了？不然今晚你别回去了，嗯？”好兄弟暧昧地看着他。
“是真的，我真的看见……”
“甭说了，回去睡觉吧。”
向成林如果知道这次出来又会被追杀，他打死都不敢外出了，上次追杀他的怪物，是个可以在墙上爬的汉子，这次换成会飞的女人，她这么张扬就不怕被监控拍下？
“呵呵……呵呵呵……”
女人的笑声令人毛骨悚然，但是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估计只有他能听见。
向成林拼命地狂奔，他刚才边逃边打电话求救，没有打给警察，潜意识里觉得打了也没用，一咬牙拨了小姑娘给他的号码。
求求你，一定要快点接电话。
好在没多久那头就接通了。
“救我，救命，有怪物……”
“你在哪里。”小姑娘问。
“南城街，快救救我……”
向成林还来不及说详细一点，他就不小心绊了一块石头，虽然没摔倒，但手机不小心摔了出去，他也没有办法再回头捡了。
他一路躲躲藏藏，可怎么躲都逃不过飞在天上的女人，她是有能力秒杀他的，一下子就能把他抓走，但是她没有，她似乎很喜欢这种躲猫猫的游戏，正好让向成林争取时间。
向成林逃得几乎虚脱，但他不敢停下来，不能停下来，远方的黑暗越来越浓。
啊，为什么他这么惨……
为什么被追杀的只有他，如果这是一个噩梦，他只希望能够快点醒来。
向成林最终还是摔在地上，就像上次一样，但这一次，他还能幸运得救吗？
他后悔刚刚没有抓紧手机，他已经逐渐偏离南城街，不知道那个小姑娘还能不能找到他，可就算她找到了，现在已经晚了吧。
恍惚间，他听到脚步声。
脚步声？不是那个鸟人吧。
他艰难地抬起头，涣散的眼眸努力聚焦，透过昏暗的路灯隐约看见银蓝色。
银蓝色，很漂亮的颜色。
他狠狠晃了晃脑袋，才看清站在不远处的身影，是个看起来十六岁的少年。
不过刚才好像看错了，没有什么银蓝色，少年穿着斜城高中的校服，黑发柔软地贴在头上，眼睛盯着前方，他的鼻尖嗅了嗅。
“你身上，有她的味道。”
“谁……”向成林满脸失望，为什么来的不是她，这个少年一定会被鸟人杀的。
对了，鸟人呢……
他看了看天上，没有，原来鸟人已经降落在他身后不远处，满脸惊恐地盯着少年，满脸惊恐？如果不是亲眼看见他都不信。
为什么要惊恐，少年让她害怕吗？
鸟人身体剧烈颤抖着往后退。
少年抬头看向她，冷静的嗓音宛如拨动的琴弦，“你身上，有难闻的味道。”
下一秒，少年的身影消失了，准确来说不是消失，而是移动速度太快，人类的肉眼捕捉不到，向成林听见身后传来撕心裂肺的惨叫，以及骨肉敲断撕碎血液喷涌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