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与裴玠在廊下分开后,谢韫就去了客舍,今天一整日,他都在四处奔波。
傍晚时听了青云在白云间消息时,他只简单和下属交代了几句话,就匆匆赶来了这白云间寺院。
谢韫以为,这一晚,他很快便能安睡,毕竟白日里忙了那许久,但事实上他并未能很快入眠。
雨夜里,白云间廊下,他意外遇上裴玠此事,他心里终究还是十分介怀。
他是为了他的夫人而来。
那裴玠呢,他来见青云大师,且又是为了什么呢?
谢韫知道,世间之事万万千千,那人也不一定就是因为顾晚吟而来,但躺在榻上,闭上双眸的谢韫,他总会忍不住这样去想。
即便是过去了许久,他依旧还记得书铺前那一幕,裴玠对顾晚吟并非没有心思。
若非当年那人过于古板,过于遵从父母之命,他许也不会遇上顾晚吟,她也不会嫁入侯府,成为他的夫人。
也是为此,这一晚的谢韫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他也不知究竟是过了多久,才渐渐有了些许睡意,可就在他将闭眸入睡时,客舍木门被从外面轻轻叩响。
听到这动静,谢韫睁开双眸,顿时间清醒了过来。
他大手拿过一侧的衣衫,片刻间就已穿戴齐整,他一边整理衣袖,一边上前去开了门栓。
外面的天,还一片漆黑。
案上的油灯,只余小小的火苗。
“大人!宫里出事了。”看着身前之人,暗卫忙出声禀告。
就在这同一时刻,皇宫之中。
“陛下如何了?”看着从殿内鱼贯而出的太医们,几个大臣们忙上前压声问道。
“这……陛下眼下需要好生歇息,政务过于繁忙,陛下便是因为持续忙于朝政,这才身子有些受不住。”听了这话,领头的太医他稍组织了下言语,缓声说道。
这话说的有些言过其实了,新帝的身子不太康健,大臣们一直心中清楚,平日里能自个决策的事,他们也不递至新帝跟前寻他烦恼。
比起先帝,新帝每日里要处置的政务要少了许多,就这般,新帝还是身子累的受不住。
“那陛下,还要歇上多久,才能再上朝堂”大臣们的担心不无道理,昨日里的一些政务还未解决,今日上紧接着又来了许多事。
陛下不早些批阅处理,这些事儿迟早将越堆越多,此时这些臣子们急于政务上的一些事,便没有注意到从殿中走出的太医们,个个面露苦色。
陛下的生命已如日薄西山,如何也挽救不回,接下来陛下若能搁下手中政务,不再为此事烦心,想必还能多活上些时日。
可若陛下还是放不下权势,他的身子即会一日日病弱下去。
面对着眼前的这些大臣们,陛下身子撑不住多久的这种话,太医不敢实说。
大臣们不清楚,可在陛下身边贴身服侍的几个大抵上都知道出了何事。
谢韫收到的这个消息,就是由新帝身边服侍之人透出的。
“此事我知道了,你先返回,我随后就到。”
谢韫得了信后,没再返回客舍歇息,他抬眸看了眼远处,靛青色的天幕下群山连绵。
天,将要亮了。
昨日的那场雨,下到后半夜才歇下,地面上还是湿的。
出发前,谢韫看了眼客舍的另一间屋子,他只短短瞥看了一眼,随即便收回目光。
谢韫踏着湿漉漉的台阶,转身离开了此处。
就在他走后不久,他方才所看的那个屋子,隔门“吱呀”一声,被从内推开。
不只是谢韫,这一晚上,裴玠也和衣躺在榻上,整夜都未入睡。
隔壁门被叩响时,他隐隐听到了,只是不大确定,反正也睡不着,裴玠就起了身。
冬末初春的早间,天还是冷幽幽的。
过了没多久,裴玠又听到隔壁门被推开传来的声响,这一回,他知道自己方才没有听错。
是出了什么事,会在这个时辰来寻谢韫呢?
裴玠站在木门边,看着消失在远处的身影,他轻摇了摇头。
他总是这般,轻易受某人影响,对此,裴玠也有些无可奈何。
分明昨夜里,他才劝说自己,尝试着放下某人某事,但真遇上了,他才明白,放下其实也不是一个简单的事。
……
定北侯府。
“怎会这样,就没其他办法了吗?整个太医院,那么多太医,就没一个人能将陛下的身子治好。”
“实在宫中的太医不行,那民间呢?总能有个能治好陛下的大夫吧……”
话音落下,谢昭颇为无力的落座在圈椅之上。
看着长案上堆叠的各种书册,他随手拿起案上沏好的茶盏,“彭”的一声,四分五裂的砸碎在地面。
滚烫的茶水,泡开的茶叶,溅落在一地。
单膝跪在案前的下属,静默值守在一侧的随从,皆垂着眉眼,噤声不敢在这时开口。
“我儿是怎么了?”
就在这时,侯夫人的声音从外传了进来。
听了这声,谢昭敛起面上难看的神情,径自站起身道,“儿心情有些不好罢了,母亲不用担心。”
“我母亲来了,这外面的人也不晓通传一声,这下面做事的真是愈发懈怠起来了。”
“这怪他们做什么,是我令他们不要通传的,否则我也不知你今日情绪这般不好。”闻言,侯夫人温声解释。
“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进来书房后,侯夫人又接着问道。
看着母亲落座,谢昭侧身看了眼书房内的几人,“你们先下去。”
“是。”
书房内只剩谢昭母子二人,他抿了抿唇,犹豫几番,终还是开口道,“这些事,本不该拿到跟前惹得母亲烦扰,只是儿眼下确实遇着了个难题……”
谢昭一边说着,一边仔细观察母亲面上的神色,这么大的事,他真怕她一时间有些接受不得。
听着谢昭的话,侯夫人的神色却是变了几番,不过到底是在宫内长大的,这些还不至于能将她打倒。
“陛下的身子,当真是不行了”问出这话,侯夫人自然还是有些不敢置信,新帝登基这才过去还没三月。
怎么就会遇上这种事……
“母亲,是的,已经叫太医搭过脉了,陛下如今的身子极弱,便是此次痊愈,后面也不能再叫他累着,否则就要丢了条命去。”闻言,谢昭淡声回道。
“他什么情况,你如今既是已经知了,那你x呢,你接下来有什么想法”侯夫人坐在圈椅上,她看着他的眼问他。
“再如何说,他也是我的表哥,我自是不想他就这般没了命。只是,他若不坐那个位置,能坐得这个位置的人,就只有逍遥王楚昱了,可要看着他坐上那个位置,儿如何也不甘心。”
余光瞥过谢昭袖侧紧攥的手掌,侯夫人缓缓出声,“便就只有他才能坐上那个位置吗?”
“陛下的嫡长子年岁太小,身子骨也不大好,便是咱侯府地位再如何蒸蒸日上,朝臣们定也不会轻易同意。”听了这话,谢昭以为母亲生出了这种心思。
在这之前,谢昭也曾有过这种想法,不过还是被他否了,朝臣们不是那般好应付的。
“我的儿,除了楚昱,陛下的嫡长子外,就再没了旁人吗?先帝的皇子,也不止陛下和逍遥王这两个呀。”闻言,侯夫人轻叹了声说道。
“九王爷楚祥,母亲说的是他,他一无母族靠山,二又能力平庸,母亲怎会……”知道母亲看中的人是楚祥后,谢昭忍不住说道,只是说着说着,他忽而闭上口。
他垂眸看了一眼母亲,转瞬之间,谢昭明白了母亲的意思。
“果然还得是母亲,儿懂了母亲的意思。”
听得这话,侯夫人眉眼含笑道,“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关键我儿能明白就好。”
“书房此处,我不好多待,后面的事,我相信吾儿定能办得妥当。”
侯夫人说着,便起身离开了此处。
透过窗棂,谢昭目送母亲的身影在长廊下走远,突然间,他似是想起了什么。
“来人!”谢昭目光微敛,肃声传唤。
声音一落,守在门外的随从颔首走入书房之中。
“世子有何吩咐?”
“前些日子,有人偶然看到老三和九王爷在一道,去查一下,他们在一起都做了什么。”
“是。”
陛下这条路既是已经走不通,那他就只能换一条路来走了。
方才,听得母亲的话后,犹如醍醐灌顶。
九皇子楚祥,可要比三皇子好掌控许多,只是他也是听得母亲的话,才生了这心思,那谢韫呢,他如何会和楚祥走近
难道,谢韫早知接下来会发生的事,这绝不可能。
谢韫他怎么可能会有这预卜先知的能力……
侯府的另一院落。
“回来的这么早,我还以为你会回的晚一些呢。”
不知是昨夜里下了雨,还是因为枕边无人相陪,顾晚吟这一晚半梦半醒,睡得不是很好,今早上起来的便也迟了一些。
她才用过早膳不久,谢韫就回来了。
“突然听得个消息,就提早些回了。”见身前之人有些无精打采的模样,谢韫笑问道,“昨夜里没我陪着,你没睡好。”
“就会浑说,分明是夜里下了雨,雨声吵着了我……”
“是吗?”
青年目光落在身前人的脸上,语气间似有些不信。
“不说这些了,你昨日急着去白云间,见着你要见的人了吗?”顾晚吟话锋一转,好奇问道。
“嗯,见着了。”
不仅是见到了青云,还遇到了裴玠。
他怎么就会和他遇上,而且两人还都见了青云,谢韫想不明白,为何这种事都能撞到一起。
“瞧你去的那样急,那位大师真有如此厉害么?寻常见你不是那么相信神啊佛啊那些。”
闻言,谢韫轻声说道,“我是不大相信这些,只是近些年来发生的一些事,和他说的很像,青云他行踪不定,刚好听闻他在白云间,我怕他又走了,就想着早些去一趟。”
“原本心中有些捉摸不定的,和他谈上了片刻后,一下清晰不少,也说不上信与不信,就是和青云说谈间,不知间心中就开阔了许多。”
“这样厉害,听你这么说,我都也想去一趟了。”听得谢韫这般说,顾晚吟不禁说出了自己的内心想法。
“可以啊,我昨日里和他谈话时,也提到了你……不过,你不必像我这般着急,青云说他会在白云间待上两三月,待天晴朗些,稍暖和些,你再去也不迟。”
“好,听你的。”
……
京城的某处雅间中。
“德不配位必有遭殃,听说了没,那位在朝堂上身子不适昏了过去,就说那个位置,只有三皇子,如今的逍遥王才有资格。”
“说的是,当初圣上明显更为看重三皇子,江南盐务一事都交到他手上,若不是三皇子在江南遭逢意外,圣上早就要废了东宫,另立三皇子为新的太子,先帝骤然猝死,病弱太子登基,谁知先帝的猝死会不会存有什么阴私,否则好好的,怎会突然就死了呢?”
而如今,新帝身子病入沉珂,还不知能支撑多久,若新帝也没了,那接下来也只有三皇子才有资格,有能力坐上那个位置。
虽说按着继承顺序,该是新帝的子嗣来承继,只是臣子们也都眼明心亮,陛下的嫡长子不仅年幼,身子骨也不大好。
若再选一位病弱的继承人,对大楚朝来说,无异于又是一次沉重的打击。
为了朝政不再动荡,也为了大楚江山的安稳,接下来必要选上一位身子康健的继承人。
除了三皇子楚昱外,谁还有这个资格?
第232章
身为新帝一派的拥护者,他们皆以为新帝朝堂上这次昏厥,只是又如上回一般身子骨有些支撑不住,即便其间动了个别心思的朝臣们,他们也没想到,事情的发展却急转直下。
新帝薨了。
还来不及给众臣子们做出任何准备,新帝于昨夜里骤然暴毙。
闻听此一消息之后,宫内一片混乱。
急急审问了当晚值夜的宫婢和内侍,才知是有宫婢悄悄私议陛下的身子,还有朝臣们对陛下昏倒之后的反应……无意中被将将醒来的陛下听闻得知。
圣上的身子原本就是强弩之末,不过就是凭借着一口气在撑着。
原本不过就是几个卑贱奴仆胆敢暗议主子的是非,圣上只要一个眼神,就可将那几个宫婢随随便便打死了事。
可不知怎的,醒来的陛下在听得了这些话后,就一下接受不得,身体情况陡然生边,听得贴身服侍的人说,陛下倚靠在床榻旁,猛咳不止,他们随即便唤了值夜的太医来看,太医来时,伺候在一旁的宫婢手中所执的锦帕上,都是圣上吐出的鲜血。
伺候的婢女见之,面上吓得已经没了颜色。
“事情大概就是如此。”书房中,青雀据收来的消息,恭敬向身前之人如实禀告。
谢韫从案前起身,行至窗前,他抬手推开隔窗,庭院中的雨声淅淅沥沥。
“接下来,我和我那位好大哥,事可要多起来了。”
“大人,咱们的人马如今已在城外二十里处驻扎,同来的,还有曾经所拥护三皇子一派的……咱们要不要做些什么?”听了这话,青雀接着恭声禀告。
谢韫闻言,他轻摇了摇头,“不急,先就让他们待在那处。”
“大人为何不多叫上一些人马回来呢,如此也能更有保障一些,若是那位之后出尔反尔,大人不就有危险了吗?”似想起什么,青雀十分不解的问道。
“如今正是冬春交替时节,狄人定缺衣少粮,便是朝政安稳时,边境也少不了一些烧杀抢掠,而眼下正处政权交替之机,且又发生了眼下这事,若不给边民们留下兵将们防护抵御,那边定又要生出大事。”
“大人关心边民们是好,可大人也要多为自己考虑考虑。”
听了这话,谢韫笑了笑道,“放心,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你家大人不会打无准备之仗。”
“听大人这么说,小的就放心了。”
“嗯,接下来什么都不要多想,只要和往常一般,妥妥当当办好自己手里的差事便好。”
“明白了,大人。”听了这话,青雀恭声应道。
接下来的两个月里,具体上发生了什么,外界地方百姓们不得而知,但对朝中臣子们而言,无异于处在水深火热之中。
待时过境迁,他们后来再回想,那会儿的他们只觉得犹如走在一根窄窄的独木桥上,脚下是不可测的深渊,稍有不慎,怕就要摔个粉身碎骨。
年前的那回新帝登基,是因名正言顺,先帝丧葬之事妥帖办好之后,钦天监就寻了个好日子,喜迎新帝登基。
但这一回,新帝在位不过三月,就突然溘然长逝,事情发生的难以预料,便是连储君之位都还未商定。
这也给了曾经三皇子一党一场机遇,好些x野心勃勃之人,都想趁这混乱时机,给自己,也给自己家族博一把富贵。
在这两个月里,宫内宫外都是一片混乱,曾经的中央集权开始遭遇严重挑战。
因为皇位该由谁人坐,群臣们意见不一,朝堂之上文臣们争辩的脸红脖子粗,武将们也是互为针锋相对。
最初,只是朝堂被影响,因为受其风气影响,太学中的学子们也不能安下心来,钻研学习。
不少世家子弟,原就不大爱读书,只是受了家中长辈们的耳提面命,这才稍稍收敛几分,去往太学以寄长些学识。
可这段时期,帝位未定,朝中不少臣子们皆人心惶惶,连带着这些子弟们的父母,祖父祖母之辈,都在四处跑动,日日奔波。
这当会儿,他们哪儿有功夫去管家里的那些小辈,只要他们别给家中闯出什么大祸来,这些子弟们,他们自是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肆意自由的很。
这些时日中,最最最悠哉悠哉之人,想来就是这群人无疑。
大多都是在府中被宠坏了的,这么长的时间里,他们又怎么可能不闯出一些祸事。
官道上打马而过,撞翻百姓们的生计,看中某个良家女子,强迫而为之,此等之事不好一一道之。
而自新帝薨逝之后,好些政务都还未来得及去处置,世家子弟们在京城中犯下的这些祸事,于眼下而言,只称的上是芝麻大的小事了。
民不敢与官斗,这些世家子弟们从前受规矩牵制,多少还会有些收敛,而如今尝到了这甜头,他们也愈发变得得寸进尺,以至后面终是闹出了人命官司。
国不可一日无主,大楚帝位悬置的消息,在一个多月之后,传至了周边小国知晓,尤其是西北边境的狄人,闻听大楚没了皇帝之后,他们又聚集了不少人马,发动了疯狂的攻势,似想要将上回落得的惨败,再将其争夺回来。
而大楚周边的一些小国,也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他们隔山观虎斗,不过就是想坐享其成。
边境被袭击的消息,被传信小兵从边关传了回来。
出了这样的大事,朝中官员们这些日子聚起的戾气,在听得这消息之后稍也回了几分理智。
对于接下来皇位由谁来做,此事在四月初,春暖花开时终于尘埃落定。
登上帝位的人,不是逍遥王楚昱,而是曾经在宫内名不见经传的九皇子楚祥。
这个结果,令不少人诧异,但这已经是各方商定好的事。
至于九皇子楚祥登上这个位置,众臣子们表面都是顺应遵从,暗地里却是众说纷纭。
有些说是他运气好,也有些说是为了制衡,也有看的更深些的官员们,清楚九皇子登上帝位,定是有人在其背后扶持。
只是扶持九皇子的人到底是谁,就有些扑朔迷离了。
九皇子登上帝位之后,动荡两月之久的朝堂一下稳定下来,堆积许久的朝政,开始有条不紊的依次处理。
不过,事有轻重缓急,最先也最需要处理的就是边关动乱之事。
那些狄人敢趁火打劫,大楚朝需得给些颜色叫他们瞧瞧,一是叫他们知道如今大楚已经有了皇帝,二也是要敲山震虎,给那些周边小国一点震慑,叫他们知道,大楚不是能让他们随意挑衅的大国。
紧接着,再处置的是大楚内部的问题,就在京城地界,天子脚下,有些勋贵人家随意放任族中子弟,肆意妄为,闹出人命官司。
他们原以为登上皇位的人,是没有任何势力可靠的九皇子,就无所畏惧,但让人没想到的是,责罚的诏书下来的很快,闹出人命的那位子弟被判了重打三十大棒,之后流放。
称得上是杀鸡儆猴了,除此之外,其余犯了大小过错不一的官员子弟们,但凡是被御史参奏过的,皆依次承受不同的惩罚。
这些受了不同惩罚的官员子弟们,原本还想闹上一出,可听说闹出人命官司的那位被判了流放之刑,他们便也没敢再说什么。
只是,他们面上好似遵从了陛下的旨意,不管是犯错的小辈,还是他们族中的长辈们,其实都还在坐观一场闹剧的即将发生。
谁不知道,如今的陛下只是宫中一个无势力可靠的帝王,世家之间,盘根错节,一个没有任何势力可凭靠的皇帝,便是皇帝,他又能如何。
原以为没人敢拿那位闹出人命官司的子弟如何,但此事却办的异常干净利落。
看到事情如此发展,某些看不清时势的官员,如今也都看得明明白白,他们彻底明白,九皇子能登上那个位置,并非只是靠他一时的运气。
而在他背后,扶持了他的人是谁呢,众臣子们便是没有明面上说出,但看定北侯府还是颇受今上厚待,朝臣们多多少少的也都看清了局势。
怪道九皇子他能登上那个位置呢,原来竟是有定北侯府的暗中帮助。
后面,新帝又下颁召令,命工部尚书,令他召部下能手,尽快思索关于水利工程之事。
其实,每年春季时,工部都会为了即将到来的汛期做好各种预防措施,京城这边尚好,不是多雨水的地界,只要稍稍完善一番就可顺利处理好。
工部官员们,也不知圣上为何突然如此关心水利之事,却不知等着他们的,是要他们调集人手,即将要被派往扬州一带,率领当地的工部官员,集结擅于治水的民间百姓一道解决长江下游水道河道淤堵之事,这可是一个大工程,此次一去可就要待上数月之久。
时间过去是很快,不知觉间又是一月匆匆度过,四月过去,迎来五月。
这一个月过去,朝堂大抵上终是稳定了下来,每个官员都各司其职,办好各自手里头的大小事务。
还以为今上是个平庸之辈,倒没想到,他做事风格也是雷厉风行。
除此之外,朝中不少官员都颇为佩服定北侯世子谢昭,在前一位陛下薨逝之后,能随即冷静下来,转投个名不见经传的九皇子。
而如今,这新帝坐稳了皇位,定北侯府不仅没受影响,反而还更加水涨船高。
就在京中不少官眷,羡慕侯夫人有这样一个才干辈出的儿子时,谢昭却在这时突然出了事。
御史参奏他同盐商勾结,以此途径获取大笔银钱,而他之前存放那大笔银钱的库房,也被官吏发现。
此事说大可大,说小也可小,同在一朝之上的官员,通过盐商来举家发财的,定然也不只有谢昭一人。
但一侯府世子,还是在颇受陛下看重的情形下,竟会被御史在这当下参奏。
也不知是哪位,居然会有胆量将此事透露给御史知晓。
似是为了顾及谢昭的脸面,在朝会上,陛下只先按下不表,示以后面会再派遣人手将此事再进一步查明。
朝会结束后,一群官员从殿中陆续走出,谢昭行至汉白玉台阶上,他身边围绕了不少官员,对他示以了安抚,叫他莫要为今日之事烦忧。
“放心,过去的这些年,我还什么没经历过,你们不用如此担心我,不至于……”听了话后,谢昭含笑说道。
便是他内心已极为不爽,但他面上还要维持住客气的笑意,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外人瞧出他倦怠不喜的模样。
待登至车厢中后,谢昭随即敛下眉眼,只见他唇边勾起是弧度,这会儿已紧绷成一线。
……
“这事是你做的。”朝会结束后,谢韫没有立即返家,他先是绕路去了一趟逍遥王府。
如今的谢韫,已经是正四品的京官,不过在外人看来,他能有如今这成就,都是沾了谢昭的光,否则,他的品阶怎会升的这般的快。
凉亭中,碧衣侍女沏好茶水后,就在主子的示意下,退出到了凉亭之外。
“是啊。”听了这话,楚昱笑着说道,“不愧是谢三公子,竟这么快就能想到是我。”
“我自诩能看透这世上之人,但现在,我却是不敢再这么说了,谢昭的这个把柄,你其实早就有了吧,为何不更早些拿出来呢?”看着眼前姿态随意,玉冠束发的锦衣青年,谢韫语气带着几分疑惑问道。
“或许是那时还不到时机吧。”楚昱端起青花缠枝茶盏,浅酌了两口之后,他搁下手中茶盏,缓声说道。
“时机”闻言,谢韫也跟着重复了一遍。
“我不知你说的时机到底是什么,我亦也想不通,你为何会同我说那个秘密,你就不怕我事后会反水吗?毕竟在这世上,没有永久的朋友,也没有永久的敌人。”看着眼前之人,谢韫坦诚说出自己内心x最为真实的想法。
“那我就在此处和你打赌好了,我相信,你不会。”听了这话,楚昱笑着抿了抿唇,轻声说道。
“也不知你从何处来的自信,其实我从前还挺不想你到那个位置的……”谢韫说了一半,就没接着说下去,他知道,楚昱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这话还是不要再说了,如今这样不就是最好的么,我这人本就没那么大的抱负,不过那时身在其位,不得不做罢了,现在既然清楚了自己的身份,就还是不要对那个位置太过贪恋了。”
“况且,我如今已经有了更想去做的事,而那位,有你帮忙看着,我知道后面定然会越来越好。”楚昱说着,他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好似将什么交托在他的身上一般。
见他如此,谢韫忍不住轻笑了一声,“你呀,也不知是太信任自己,还是太信任我。”
“对了,派工部官员去南方一事,你是怎么想的,怎么突然有了这个心思”
“……去查盐务一事时,偶然间发现河道淤堵严重,我觉得若不早些处理,迟早要出事。”
第233章
“此事定是楚昱那厮干的,除了他知道,还能有谁”谢昭冷着脸一路走进书房之中,府中的侍女见了,匆匆忙忙的避让到一侧,生怕惹了世子不喜。
但跟着他的幕僚,却没法在这时逃避。
“事情确实已经出了,不过大人也不必太过担心,如今的陛下是凭靠大人的支持,才登上那高位,您瞧今日,陛下为了照顾大人的脸面,还特意将此事延后再议。”谢昭此人确实有些能力,只是毕竟是簪缨世家出身,他何时受过这等憋屈。
身为谢昭的幕僚,他不仅要有谋算的才能,还要尽量顺着自家主子的情绪。
“逍遥王抓住了大人这个把柄,属下有些疑惑的是,逍遥王他是何时知道此事的呢?”幕僚在一旁,说出了他的疑惑。
“他奉先帝的命,前去江南查探盐务一事,他能是何时知道,定然在这时就已经知道了。”
“属下和大人想的一样,他回京时,他完全可以将此事禀给先帝,毕竟他当时也极有可能登上那个高位。”
只是,他为何不知那个时候揭露呢……
“谁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
“我说咱昱儿为何会输呢,没想到背后竟是他在做手脚。”
大楚西南边关,贤妃兄长收到从京城的来信后,终于弄清自家侄儿为何会输给那位。
先帝在位时,楚昱颇得圣上喜爱,连带着他们家族也跟着受到重视。
侄儿本有和东宫太子一争之力,谁想会在南巡时发生意外,先帝又猝然早逝,而他们兵马主要在西南一带……即便有心也无力能推得他一把。
当初楚昱在江南遭逢意外一事,他心里本就有个结,若不是那场事故,后面的很多事情可能都不会像现在这般。
而眼下,他收得从京城那边送来的密信,才知新帝薨逝后,九皇子登基,竟是出自那个人的手笔。
不仅如此,谢昭他竟然还和盐商有所勾结,而当年楚昱就是因为查盐务一事才遭到劫难,以至失踪一年有余。
若说此事和谢昭没有一点牵连,他是如何都不会相信。
新仇加上旧恨,就算不是为了侄儿,便是为了他自己,他也不会轻松放过他。
京城。
在这短短的半年里,皇帝接连换了两任,从波云诡异到风平浪静。
这过去的几个月,老百姓们该做什么还做什么,只那一两个月里,一些世家子弟有些闹腾的厉害,除此之外,寻常日子里也没什么太大变化。
而在朝为官的官员们,在这段日子里,却是身累心又累。
到如今,可总算是稳定了下来。
每年到了三月,官员女眷们都会开始准备衣衫饰品,为外出交际做各种准备,但因为这一年实在特殊,女眷们都老老实实待在后宅之中,朝廷尚未安稳下来前,都不敢随意外出。
待又过了两月,到了五六月时,陆续才有官家女眷们慢慢出了府,外出交际和游玩。
京中各种春日宴,赏花宴都接连举办了起来。
小小少女们聚在一起,她们谈论的,无非都是谁的衣衫精美,谁的玉簪,玉镯别致。
年岁再大些的姑娘们,则都在悄悄说着各自的良人,有祝福她们日后姻缘美满的吉祥话语,也有还未定下亲事,父亲母亲还在帮着相看的。
“许夫人,如今京城终于算是安稳下来了,你家儿子婚宴何时办呀,我可是等着喝你家喜酒呢。”百花争艳的游园之中,某一位官员夫人笑着说道。
“对呀,你不提,我都差点忘了,静文,我方才瞧见那宋姑娘了,气色瞧着好了许多,是该可以为俩孩子举办婚宴了。”听到这话,另有一夫人,她笑着附和道。
听了这话的许静文,她抬眼看了方才说话的两人,她轻抿了抿唇,随后轻声道,“这事我本该早些和你们说的,只是前段时日事太多……清栀和我家鹤之,俩人往后就不成婚了。”
“这是为何”听到这话,开口问话的人音调都不由提了一提。
约莫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这才又压低了声音,疑惑问道,“可又是因为宋姑娘的身子问题。”
“怎会呢,方才清栀还见过了你们,她气色如何,你们应该都能看的出来。”
“那好好的,为何他俩人就不结为夫妇了呢”总有人忍不住心里的好奇,出声问道。
“也不怪我和我家老裴迷信,之前,我每每有想为两孩子举办婚宴时,清栀身子就总会莫名的出些问题,我之前还以为是这孩子身子虚,到了京城水土不服,就没多想。”
“后来偶然听了个老人说,未婚男女成婚不仅要看八字,也要看面相什么的,我当时自然没将这些听到心里,只是后来清栀生病次数多了,我心里想想还是觉着不对,就还是带着俩孩子去见了见一位大师……果然如我所料,俩孩子并不适合成婚,那大师也说了,这些时日,清栀身子虚弱,便是受这门婚姻牵制,俩孩子听说了这事后,都互相表示理解,若不是这段时日京城太不安稳,我早就该将这事同你们说了。”
“原来如此,我说怎么好好的,就取消了这门婚事呢,没事,这咱京城不就又多了一位可议婚的郎君了,好事啊!”听说了这事后,最初开口问话的人笑着说道。
“在京城,谁不知道你家的裴探花,模样在适婚男子中属于佼佼者,也就是你之前没将这事透露出来,要不然你家门槛都要被踩塌了。
“我鹤之倒不必着急,那位大师说,他再迟个两三年成婚,会更好一些,他如今一门心思都在公务上头,急也急不来。”
许静文说着,她忍不住轻叹了口气道,“和我儿一样大年岁的,成婚早些的,孩子都会下地走路了,我是再想不过他能早些成婚的,没成想,竟还要他再等个几年……他就不提了,我今日来参加这个宴会,其实是为了清栀,她今年十六了,她这年岁说大不大,说小也不算小了,都因为我儿,有些耽误到了她,眼下我和我家那位,已经收了清栀为义女,你们看着若有什么合适的男儿,也别忘了同我说一说。”
“好好好,忘了谁,也不会忘了你。”
第234章
“他和宋小姐的婚事取消了!”
书房内,谢韫听着青雀的话,他声调不由微微提高了两分。
“是的,前两日许夫人参加春日宴时,当着众人面说出的,想必是真的。”听了这话,青雀轻声回道。
“都这些年了,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取消婚事了呢?”
“听说是他俩人专门寻了个大师,说是二人不适合结为夫妇,这就取消了婚事。”据听来的消息,青雀仔细说道。
“怎么早不取消,晚不取消,偏偏要在这时取消?”听到这个消息,谢韫心中莫名有些不满。
“可还又说了其他什么”似是想起什么,谢韫再一次开口问道。
毕竟,如今的裴玠年岁也不算小了,谢韫就不信,他的父母能不急。
“许x夫人还说,裴公子这两年先把心思都放在功业上……似是那位大师说,裴公子这两年不适合成婚,他这才一点都不着急。”
“好,此事我知道了。”
谢韫垂手将青花缠枝茶盏轻轻搁下,他目光轻敛,视线轻轻扫过瓷盏中的茶叶,随后他淡声说道。
就在谢韫要开口,想让青雀出去书房外值守时,府中的氛围一下变得奇怪起来。
虽抄手游廊下,还是平时的那几个侍女,但她们举止言行间,和寻常实在有些大有不同。
“出去瞧瞧,看看外面到底出了何事”看着府外氛围的不同寻常,谢韫压低声,“看的时候小心些。”
听了这话,青雀轻轻颔首,随后轻轻地应了声“是,属下明白。”
谢韫就坐在书房这边等着,他一面想着府里正在发生的事,一面又在想裴玠成婚的事。
每每想到裴玠或是因为晚吟的缘故,所以才不愿同宋清栀成婚,谢韫心里就颇为不喜。
只是,这个中原因,谢韫也不好真到当事人跟前去细细询问,于是就只能任着自个儿胡思乱想了。
真是,怎么会有裴玠这样的人
分明都已经有了未婚妻,也到了可以成婚的年岁,而且如今朝堂都已安稳了下来,他竟在这时突然就不成婚了。
也不知他到底是怎么想的,谢韫也随他是如何想,可只要别影响了他和夫人之间的感情就好。
谢韫分明已经很清楚,顾晚吟如今已经嫁给了他为妻,可不知为何,他心底多少还是有些担忧。
担心顾晚吟的心底深处,多少都还有一些裴玠的痕迹,毕竟是她年少时曾欢喜过的人,并没有那么容易忘掉。
意识到自己在想些什么时,谢韫轻轻摇了摇头,他是怎的了,他和顾晚吟分明都已经成了夫妻,他竟还在这里患得患失起来。
这二十多年来,他何时会这样
就在谢韫默默收起自己这莫名情绪时,半支开的雕花隔窗外,一道倩影从不远处的木制长廊外快步走来。
目光落在她匆忙的行止,还有她微喘的呼吸间,谢韫看着,他眉头不由轻轻蹙起。
“谢韫,出事了!”
每次遇到很严肃的问题时,顾晚吟都会这么直呼他的名字。
“别急,你先喘口气再说。”谢韫心里也好奇发生了何事,不过方才他已经吩咐了青雀过去,想必过不了多久他就会过来禀告了。
听了这话,顾晚吟她深吸了口气,她纤手轻抵在心口,待气息平稳了几分后,她随后就简洁明了道,“是世子……谢昭出事了!”
谢韫大手正轻拍着身边之人的后背,听了这话后,他手上动作微微愣了一愣,就在这时,青雀也从外赶了回来。
“大人。”
见夫人也在大人身边,青雀颇有些惊讶,他口中要汇报的话,在唇边稍停了一停。
“可是谢昭出了什么事”见他带着几分犹豫的模样,谢韫直接说道。
“是,大人。”听了这话,青雀明白,主子他已经从夫人这里已经得了这个消息。
说罢,青雀他接着又道,“已经失踪了一日半了,一开始,他下属原以为谢世子他有什么单独要办的事,到了今日,已经是第三日了,这才发觉到不对劲。”
“侯夫人也才知道这个事,属下方才躲在暗处,亲眼看到侯夫人都快要急疯了。”青雀打量了眼四周,而后压低了嗓音道。
“别怕,你也说了谢昭失踪了,这会儿她的心思肯定都在找寻她儿子身上,不会过多关注到咱们这边。”
见他小心谨慎的模样,谢韫声音平静的说道。
“嗯……那大人,咱们接下来可要做些什么吗?”青雀轻应了声后,他又接着问了一句道。
“你待会儿也派人出去找一下,顺便打听一下,谢昭失踪前最后见的人是谁?消息打听到了后,还是和从前一样的老法子,这几日,就不要来找我了。”
闻言,顾晚吟有些不解的看向他。
见她疑惑的神色,谢韫耐心解释道,“谢昭不见了,我身为他的弟弟,也不可能就在府上等着……过会儿,我也要外出一趟,到处寻找一番了。”
“好。”听后,顾晚吟轻轻颔首,示以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那我呢?我要不要也和你一样。”
“不用,母亲也是待在府上,哪儿都没去,你也是,只要好好待在府上就好,若早些寻到人还好,若迟迟找寻不到,我今日定要晚归,到时你就早早歇着,某要熬夜等着我了。”想到接下来可能要发生的事,谢韫一件事一件事的细心交代道。
“放心,我也不是小孩了,这些我都知道,你自己也是,在外面当心一些,还有……找寻世子的人那么多,能偷懒则偷懒,可千万别累着了自己。”想到什么,顾晚吟柔声提醒他道。
听了这话,谢韫没忍住,他微微一笑道,“没瞧出来,你还会出这种小主意呢,放心吧,你家夫君自个心里有数。”
且又说了两句话后,谢韫就离开了此处,透过窗棂,顾晚吟看着他渐渐走远的身影。
思及前世的一些往事,谢昭后来死去,谢韫承袭了定北侯府的爵位,许多人都说是谢韫暗中杀了他大哥。
那时,顾晚吟听之后,也认同了这种说法。
可事实上真是如此吗?
第235章
自那日谢昭失踪的消息传来,已经整整过去了三日,这三日里,侯府内气氛压抑的厉害,府内的下人皆都拿足了精神头好好当差,丝毫不敢在这时犯上任何错误,生怕惹了侯夫人不快。
府里的下人们,有不少白日里也跟着外出找寻,待很晚了才回来歇上一会儿,府内下人们歇息不好,侯夫人亦休息不好。
只要一听到从正堂外传来的脚步声,侯夫人都会即刻坐直身子,寄以希望有人能传来好信。
寻常里,一向注重打扮的楚秀,只不过三日,她瞧着就已憔悴许多。
侯夫人这含着金汤匙的出身,她一生锦衣玉食,荣华富贵,顺坦的日子过得习惯了,骤然遇上这事,她心理上实在难以承受。
为了谢昭,她努力保持冷静从容。
眼下泛着淡青的楚秀,便是用了脂粉涂抹,却还是遮掩不住她的疲累。
“你们说,世子此事,谁的嫌疑最大”楚秀唇上有些微微干裂,这时她对这些明显丝毫都不在意了。
“会不会是谢韫”似想到什么,楚秀紧咬着牙冷冷说道。
“回侯夫人,这应该不会。”听了这话,其中一人低声回道。
“应该”
身前数人沉默无声时,楚秀已心内有了气,如今再听这话,她忍不住轻嗤了一声。
“都这会儿了,我需要一个准话,别再和我说什么应该不应该好吗?”平日里时,偶尔见到谢昭的这几个幕僚,楚秀都会礼敬有加。
只是如今,她的儿子已经失踪整整三日了,她平时对他们的那些客气有礼,这会儿已经维持不住。
听着这带有嘲讽意味的话语,幕僚中也有人不高兴了,不过忌惮着楚秀的身份,他们也不敢随意发脾气。
“我会说是他,不是没有缘由,这府上只有我儿一个嫡子,二公子又是个不成器的,谢昭若出了事,到时承继侯府爵位的人,还不都成了他。”
“夫人要这么想,也无可厚非,我承认那谢三是个内心有些狡诈的,但他也不敢做的这样明目张胆。”
“夫人,你说会不会有人就是抓住了您的这种心理,让谢三做那替罪羔羊呢”
侯府的另一院落中。
“夫人,是这两日身子不适,还是因为那边的事……你都有好几顿没好好用膳了。”看着桌案上没动几筷的膳食,绿屏轻轻蹙眉道。
“奴婢要不去寻一个大夫过来,替夫人看一看”绿屏一边将装着几样膳食的瓷碟撤下,一边柔声同她说道。
听了这话,顾晚吟没有很快回话,绿屏侧眸看向身边的人,又试着轻唤了她一声,“夫人!”
“不用叫大夫了,我没事。”
微愣了下后,顾晚吟抬眸看向绿屏,她轻抿了抿唇,轻声交代道,“府上如今正事多的时候……还是不要扰了母亲。”
“好的,绿屏知道了。”这两日里,她不知自家主子怎么了,时常x走神,心不在焉,绿屏有些为她担心,可听夫人这样的交代,她只能轻声应好。
如今侯府里什么情况,绿屏多少都听说了些,府中下人虽说叫主子管的严,但时时处处,都少不了各种私议。
世子眼下什么情况,众人都还不知,但已有些人猜测谢昭出了事,甚至有人说,害了世子的人,搞不好就是三公子。
若大公子出了意外,将来继承爵位的人,不就是谢三了。
听到这些话时,绿屏一开始很欢喜,若姑爷继承了爵位,那她主子日后不就成了侯夫人。
可很快,她就担心害怕了,大公子是侯夫人的亲子,他若当真被谢韫所害,侯夫人定不会轻易饶过他。
她好像有些明白,为何自家主子近来时常都会若有所思了。
她这些心思,若要叫顾晚吟知晓,她主子定要说她想太多了。
顾晚吟近来发现自个身子有些不对,五六日前就有些察觉到了,不过那会儿症状还没那么明显。
她当时也就没想太多。
月信迟了两日没来,她也没当回事,顾晚吟月信一直不太准,早两日,晚两日的,都出现过,而且她和谢韫都做了些措施,顾晚吟就没往那个方向想。
但这回已经迟了四日,若是寻常日子里,她定然会听了绿屏的话,只是这当下府里出了这样子的事。
若这时叫大夫过来,她觉得有些不大好。
接着又过了两日,月信还是没来,以及她有些变了的胃口,顾晚吟这才有些确定,她大概真的是有了。
这一回,不只是她,稍有些迟钝的绿屏,也察觉到了。
“奴婢可真笨,这才反应过来。”她是贴身照顾夫人的,除了姑爷,没人比她更为熟悉。
见她如此,顾晚吟不禁轻笑了下,“不怪你,府上突然出了这种事,没顾及到这些很正常。”
“因为那边的事,姑爷已经有两日没回了,夫人不叫绿屏这时去寻大夫,绿屏懂夫人的顾忌,只是夫人若当真有了,这不寻个大夫看看也不行的呀!”说这话时,绿屏压了压嗓音,生怕此事被那边的人知晓。
夫人成婚前后有两年光景了,这终于有了身孕,对夫人对她而言,是个天大的喜事。
可那边,大公子失踪,派出去的那么多人,却都还没能将人寻回。
若这时,夫人有了身孕消息传出,怕那侯夫人,还有那世子夫人心中不愉……还不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呢。
为以防万一,夫人将此事保密是对的,何况姑爷此刻也不在府上,若真出了什么事,她一个小小婢女,也护不住自家主子。
“心里清楚就好,也别想太多了,还不知那边何时才能寻回世子,接下来一段时日,就还跟从前一样,在外人跟前就不要对我太过特殊,不然定要惹人心中生疑。”
见身前人丹唇紧抿,好似如临大敌的模样,顾晚吟纤手抬手,她轻拍了拍绿屏的肩膀,柔声安抚道,“就跟平常一样就好了,不要担心。”
“好,绿屏都听夫人的,不过这事,夫人还是早些和姑爷说一声吧,有他护着夫人,绿屏也能安心一些。”想了想,绿屏还是克制不住的说道。
也怪她从前没好好跟着年岁大些的嬷嬷学学这些,要不她心里也不会这样不踏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