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若非三皇子一事牵绊着了他,谢昭定然有更多的人力物力投放在他身上,到了那时,他要做些什么,肯定就会有更大的阻碍了。
忽而记起他在宣州远远瞧着楚昱的那幅画面,谢韫真心希望,楚昱他还能坚持的更久一些。
对于此人的态度,于谢韫而言比较复杂,他不想楚昱早早顺利归京,可也不想他死去。
三皇子的存在,如是维持一种特殊的平衡一般,不叫年迈陛下还在其位,而使得朝中臣子早早就向东宫太子一方倾斜。
于他而言,东宫和三皇子这种相互对垒的局势,能给得他更多的喘气时机。
在他还未壮大自己的势力前,若储位之事真就在眼下尘埃落定,不论双方谁赢得最后的胜利,反正都于谢韫不利。
很小的时候,谢韫就感觉到侯夫人大哥对他的不喜,虽他和二哥同为父亲庶子,但他们对待他和二哥的态度迥然不同。
为了调查出生母意外死去的真相,也为了能好好的活下去,谢韫他不得不处处筹谋。
思绪到此处,坐在榻上的青年轻垂下手,随意搭在一侧的黄花梨木桌案,晚风由窗外徐徐钻入雅间之内,吹得青年绣着卷云纹洛的宽袖随风轻甩。
循着晚风吹来的方向,谢韫抬眼看去,下着滂沱般大雨的湿漉漉街道上,撑着油纸伞的行人,来来往往。
夜雨微凉,谢韫听着楼外热闹喧嗔的笑音,心中竟突然生出些微寂寞和孤单的滋味。
五六日间的醉酒玩闹,谢韫过得浑浑噩噩。
这些时日中,他不是睡醒了玩喝,就是玩喝累了就睡,他这几日里,日子过得浑噩,他好似忘了自个儿还有门婚事般,早有些不知今夕是何夕。
待他看着窗外那滂沱大雨,霭霭暮色下那一盏盏的红绉纱灯笼时,有一刹那,谢韫骤然间就很想,很想那个女子能在此时陪伴在他身边。
谢韫近来也不知自己是怎么回事,他每每情绪陷入起伏时,心里总会莫名的想起她。
就好似冥冥之间,她和他之间有些什么牵绊一般。
这类似的言语,谢韫曾在戏文和画本中听过看过,若在从前,他定会不屑一顾。
而如今,当他有过这般的体验过后,他自个儿也真是难以描述和形容。
他向来是淡心薄性,从不相信情爱这些,所以,他一直都将权势看得很重。
除却想查清真相,谢韫也想往高处去一遭,他也不知道,这种野心是从何时开始出现的。
细细思来,似乎是生母去世不久后。
他因为哀惧过度,身子烧了好些时日,后来还是父亲将他送去河间府白云寺,他在寺里驻留了半月有余,他的身子才终于渐渐好转。
期间,他每日清晨跟着那些小沙弥上早课,听青云方丈轻念经文。
晨钟暮鼓,松涛阵阵。
他的围棋,也是在那段期间,跟着青云方丈学会。
平常人来了寺院,看那云卷云舒,花开花落,芸芸众生,大多会忘却凡尘俗世,追求无我唯心的平静,可他却不是。
他追逐权势的野心,约莫都是在这段期间,一点点凝聚而成。
那短短的半月光阴里,他看透了许多事。
对于名利和权势的渴望,他并不觉得世俗,因为只有到了一定的高度,他才能守护他所在意的一切,不论是眼下的,还或是将来的。
短短思绪间,夜渐渐的深了。
雅间外,楼阁间,又开始进入新一轮的美人如云,歌舞笙箫。
……
顾府。
步入八月,再过不久就要到了顾老太太的寿辰,三年一度的乡试同时也将来临。
府邸上有两个公子都要跟着下场,平日里颇为热闹的顾府,这一下安静了不少。
姑娘们都知道科考的重要性,而且老太太的寿辰也在此月下旬之日,这些日子里,除却必要的晨昏定省,用膳。
几个姑娘们都缩在闺阁中,忙着为祖母和哥哥们准备礼物,写书法的,做绣品的,甚少会再出来玩耍嬉闹。
“姑娘,你真的……不打算亲手做些什么送给公子吗?”大概也察觉到她近来的改变,绿屏这话说起来都没什么底气。
听了这话,顾晚吟轻摇了摇头道,“分明用银子就能轻松解决的事,为何就非要让我上手劳苦呢?何况,府上好几个姐妹,六妹妹尤为关心,他们不会缺那些个东西。”
“那姑娘可想好了,要送什么给老太太,给两位公子?”
日子愈发临近,这就是传说中的皇帝不急太监急,身为贴身侍女的绿屏,因为焦急,她嘴角一边都起了燎泡。
这几日,顾晚吟确实有想过这问题,但她一直都没什么主意。
“想也想不到什么,我今日出去京城街道上逛一逛吧。”
回京已然满了一月,她也没出去过几回。
顾府所在的宅院,离京城最为繁华的街道还有些路程,车夫驾着行驶了一炷香左右功夫,她们才终于到了地儿。
一身红裙衫少女,驻足街头,顾晚吟抬眸细细打量着眼前所见的繁华景象。
所有的一切,还是都和前世一般,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顾晚吟看了会儿,随后便收回了视线。
“我们先去一趟绣坊吧。”想了想附近的商铺,顾晚吟缓缓出声。
“是顾家小姐吗?”
就在绿屏想要应答姑娘话时,一道十五六的年轻女子声音倏然插入其中。
听了这话,顾晚吟侧过身,看向声音的来源之地。
不远处,一对主仆刚从一间商铺中走出,被侍女伺候的主子,她穿着一身蓝色长裙,顾晚吟紧接着注意到……那女子的满头乌发已被盘起,显然已是成婚的妇人。
看着来人走近,顾晚吟看着那张熟悉的容颜,且又想起前不久顾嫣说起的事,顾晚吟稍思索了下,很快就将那女子认了出来。
顿足于原地的顾晚吟,看着那不断走来的俩人,她心中觉得很是奇怪。
顾嫣同这江家姑娘,哦不,现在要称为常夫人了,她们俩是一道长大的好友。
可自己与她又不熟悉,江嘉宁为何要在大街上叫住她呢?
“没想到,还真的是你呢?”顾晚吟听她声音颇为欢喜的说道。
顾晚吟温和应了声,只是不知为何,听着眼前人含笑的声音,她心里莫名生出一股抵触。
第142章
但顾晚吟的面上并没有表现出来,她轻抿了抿唇,想起江嘉宁如今的身份,顾晚吟也轻轻的唤了她一声,“常夫人。”
原本笑意盈盈的女子,听了顾晚吟的话后,她神色不由微愣了一瞬,不过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但顾晚吟还是注意到了,不仅是她面上情绪的变化,还有她垂在身侧,那执着巾帕的纤手的紧握动作。
江嘉宁的不自然,落在顾晚吟的眼底,只让她愈发觉察到她的不对。
也更让她,不想同眼前之人进行深交。
上次落水之故,让顾晚吟重新记起了部分丢失的记忆。
而在那之前,她就已开始受小侄儿的影响,心中时常都有似曾相识的感觉,之后恢复了记忆,原来她曾真的有过一个孩子。
而眼下,听着江嘉宁的声音后,那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又开始或隐或现。
那江嘉宁,在她的前世里,到底是扮演了个怎样的角色呢?
“我到京城的事,嫣儿她,已经和你说过了吧?”听了顾晚吟的话后,她轻咬了咬唇,而后抿唇笑道,“方才见你神情没露出一点儿诧异,定然是那个丫头同你x说过此事了。”
宽阔的街道上,行人来来往往。
绿意幽幽的杨树下,顾晚吟就这样安静的站在原地,垂眸听着眼前人的话。
江嘉宁的话音将落,接着,便又听她继续柔声说道,“我从前在河间府,那会儿友人多,我很少会和你说些什么话,之后嫁了人家,这才体会到同出一地的旧友有多重要,曾经可能因为嫣儿的关系,我很少会和你在一处玩。而如今,我们竟有缘相聚于京都……晚吟,我可以这般唤你吗?叫你顾小姐,总觉得太过客气疏离。”
“自然可以。”顾晚吟颇为耐心的听完这大段的言语,她凝眸看向眼前的女子,微微笑道。
“真的吗?这真是太好了。”
顾晚吟瞧眼前人表现十分欢喜的模样,她心内淡淡,没觉得有什么可高兴的,但她面上的笑意,却是随着唇角微微勾起,好似愈发的加深。
“那往后私下里,你也可以直接唤我为嘉宁。”江嘉宁说着话,忽地微微一顿,顾晚吟听着她又问了一句道,“晚吟你的生辰是在几月?到现在,我只知道咱俩同岁,但还不知咱俩谁大谁小呢?”
“那我应该比你要小些,我的生辰是在腊月。”
“是呢,你确实比我要小点儿,我生辰在七月……那我日后就可直接唤你为晚吟妹妹了,你呢如果愿意,你可以和嫣儿一样唤我为嘉宁姐姐。”
“好啊。”顾晚吟浅笑着回话,一双好看的杏眼因为笑意,弯似小小的月牙儿。
俩人又闲谈了几句,顾晚吟委婉先结束了话题,“嘉宁姐姐今日,应也是出来办事的吧?”
听了这话,面上带笑的江嘉宁,神色间微微愣了一愣,随后,顾晚吟听她接着语音含笑道,“瞧我?!今日真是见了你,便将什么事都忘在了一边。”
“那咱们今日就先说到这儿,何时得了空闲,咱们再聊”
闻言,顾晚吟笑着应了声“好。”
说罢,俩人相互施施然行了个礼道别。
顾晚吟先侧身,移步离开此处,
就在这同时,宽阔官道上,一辆刻着徐府的车马途经附近,又朝往南边的方向行驶而去。
江嘉宁身边的侍女见了,随即提步上前,附在主子耳边低语了两句。
顾晚吟转过街角时,余光瞥到留在原地那女子倏然凝眸朝南边方向看去。
顺着江嘉宁的视线,顾晚吟也抬眸轻扫了一眼,她没看出有什么特殊之处。
而江嘉宁也不知是看到了什么,顾晚吟暗含打量的眸光落在不远处那女子身上时,她手边执拿的巾帕,攥的格外的紧,连带着她两侧的肩膀也轻轻颤抖起来。
待她转过街角后,顾晚吟随即也将目光收回,至于江嘉宁那边发生了什么,她也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姑娘,方才那江,常夫人的那番话,您相信吗?”江嘉宁的那番话听着好似有些道理,但绿屏只觉得颇为怪异。
她有些担心自家姑娘受骗,这才忍不住多问了句。
“不过就是逢场作戏罢了,放心,你家姑娘也没那么傻~”
听着这话,绿屏只觉着自家姑娘可真厉害,便是身为贴身侍女的她,都差点儿被她给骗了过去。
接下来的事情,办的很快。
她们去了一趟绣坊,在店里伙计的推荐之下,顾晚吟没费什么脑子,很快就将祖母和两个兄长的礼物挑买好。
她挑买礼物的速度,有些超乎侍女绿屏的想象,从前在宣州府,姑娘每回挑礼物都会查看的十分细致,以至每回绿屏都要陪着姑娘逛许久。
而今日,她只是在听了店里伙计的介绍,又简单看了眼后,就很快将礼物选定了下来。
姑娘如今这般,绿屏有些意外,但也不是十分意外。
不由间,她心里便生出了些矛盾,姑娘的变化,绿屏看在眼里,她前前后后的变化太大,绿屏不知觉间有些担心自家的姑娘,可又觉得姑娘如今这变化,其实也挺好。
既然那些人没将姑娘当成家人,姑娘也实在不必将他们太放在心上。
从前,看着姑娘一步步的隐忍退让,绿屏心中实在心疼自家姑娘,可她只是个小小的下人,除了说些好听的话哄姑娘高兴外,其他的,她什么也做不了。
顾晚吟在买好了礼物,等候店里伙计打包时,随意的又看了看铺子里其他的商品。
京城就是京城,铺子里的货架上,汇集了许多她从前许多没见过的商品,顾晚吟走在其中,一步一步慢慢看着。
直到看着一处货架上,摆置着的一双小虎头鞋,虎头可爱,绣工精湛。
绣坊伙计给客人打包商品时,一旁的另一伙计,注意到客人的目光被一双小虎头鞋所吸引,他忙机灵上前道,“小姐,这款虎头鞋是京城今年最受欢迎的款式,上面的虎头都是我们找绣工最好的绣娘绣成。”
顾晚吟只是站在货架前,静静的看着,什么话都没有说。
见客人没有搭理于自己,店里伙计神色间没有一点儿不耐烦,态度依旧十分热情,笑脸相迎。
“是很好看,不过……我只是随便看看,暂时还不需要。”顾晚吟稍顿片刻后从思绪中回神,她轻声开口对店里伙计解释道。
“没事儿,小姐若喜欢,可以在小店里多逛逛。”
伙计笑着说道,余光见门口又新进了客人,他随即又道,“小姐您这边先自己逛逛看看,若看中了什么,您再叫小的如何?店里人手不多,还请小姐能多体谅则个。”
听了这话,顾晚吟温声说了句,“好!”
橱柜上的小虎头鞋确实很可爱,金黄的,火红的绣线穿梭其间,若拿起来托在手掌心上,也能完全搁置的下。
前世,她的孩子,会不会也穿过这样的虎头鞋呢?
顾晚吟自己也不知道。
从庄子逃出去后的那段记忆,好似裂成了碎片般,顾晚吟只是恢复了其中的一小部分。
而她要想弄清孩子去世的真相,她就得需要记起那一切。
绿屏看着那道倩影,在橱柜前驻足许久。
第143章
少女眼眸轻垂,她目光良久的落在那双又小又精致的虎头鞋上。
姑娘的态度有些怪怪的,透过那双小小的虎头鞋,她好似在沉思着什么一般。
是又想起了远在宣州府的小侄儿吗?
自家姑娘好像格外喜欢那个孩子。
绿屏这样暗自想着,不远处的少女忽而抬起下颌,不知为何,她好似瞥到姑娘她眸中哀凄之色,可那眸光却又在转瞬间,消逝的个干净。
也或许,方才只是她眼花了吧……
顾晚吟定定的看了眼前小虎头鞋许久,但这一回,她没有将这双鞋买下。
就在这同一时刻,京城南街的某个胡同巷子。
江嘉宁乘坐的车马,跟着府中的车,一路驶入了京城的某处小巷中。
前面还一帆风顺,后面不知怎得,一眨眼的功夫,跟踪的车就不见了踪影。
江嘉宁早知道自己嫁的丈夫不是个什么好玩意,但没想到,他比她想象中的还要过分,风流就罢了,他婚前就和小妾弄出了个庶长子,除此外,他还在府外置了个外室。
他们只除了大婚前几日,同睡在一张床榻上,后面,他要么和后院里的通房妾氏厮混,要么就去府外找寻那个外室。
常二那个人,就没有在府里下人跟前,想着给她留下一点儿颜面。
江嘉宁原以为来了京城,常二就要和那个外室断了,结果,他竟然把那个外室带来了京城。
想到此处,江嘉宁心里实在恨得厉害。
她后槽牙是咬了又咬,她才忍住自己,没叫她在车厢内就歇斯底里的大叫发疯。
凭什么,她江嘉宁要过上这样的日子。
江嘉宁也意识到自己情绪有些不对,她闭上眼,不由深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姑娘,您瞧那边……”片刻之后,侍女紫苏的话传至耳边,江嘉宁旋即睁开双眸。
隔着轻轻掀起的车帘,江嘉宁见深巷里,那道熟悉的身影立入一间两进小院之中。
“原来是在这儿。”
“这不要脸的小贱人,姑娘,咱们现在闯进去吗?”
闻言,江嘉宁轻轻摇了摇头,“今日不去。”
既然她知道了他藏娇的地儿,往后,她总有法子将之解决。
府上的妾,江嘉宁暂时不方便动手,但外面这个,何时处置,还不都由她来说了算。
不过在那之前,她需得要好好想想,想出个好法子。
“姑娘,那……那我们接下来?”侍女压x低了声,语气试探的问道。
“回我们刚出发的那个地儿去。”江嘉宁稍想了一想,很快就放弃了此时打闹进去的想法。
车夫得了主子的吩咐,随即便嗓音颇为洪亮的应了声,“哎,好嘞!”
与此同时,邀月楼中,长居半月左右的谢韫,似是意识到在此处实在待的有些久了,终于要在今日选择离开。
若是别家的公子少爷,在邀月楼待上那么三四时日,就已是极了不起的事儿。
可要是谢韫,京城本地人早就已是见怪不怪,别府公子来邀月楼,只是偶尔为之。
而谢韫他呢,出入邀月楼这种场所,就跟出入家中一般轻车熟路。
昨日夜里,谢韫隔着雅间的雕花隔窗,观赏楼下美人翩翩起舞时,他又一次遇着了个旧日友人,俩人借着美酒佳肴,还有身边美人的不断恭维,联络起他们那早有些生分的友谊。
来邀月楼上挥霍潇洒的,多是家境权贵或是颇为富庶的公子,谢韫在外人眼里,除了他那定北侯府的出身,还有一副不错的容貌外,简直就一整个都是一无是处。
他一无官身,二无能力,他在邀月楼上结交上那些好友,无非都是爱好一致,喜爱奢靡享受之人。
因为只有接近这类的人,才能逐步打消谢昭和侯夫人的怀疑。
谢昭他并不傻,他手底下的人也不是吃干饭的,若不做戏真实一些,他怎能将那些子人给骗过去?
谢韫洗漱,用了膳食后,烟雨亲自将他送往门口。
“下回收到消息,还是老样子。”谢韫打量了眼四周,他嗓音压低道。
烟雨眉眼弯弯,含笑说了声,“明白。”
白日里的邀月楼,要比夜晚时清静许多,楼内楼外,进进出出的客人并不大多。
谢韫俩人站在邀月楼门前的台阶上,相隔有些距离的外人看来,他们俩人真是一副郎情妾意,依依不舍的深情画面。
从南街方向来的马车,刚好就在这时经过此处,车马慢悠悠的行驶,坐在车厢内的女子纤手轻掀开车帘一角,透过间隙,她瞥到的刚好就是这么一幕。
淡金色的日光,薄薄铺在街道四下,台阶前,青年侧颜俊俏,女子容貌柔媚,若不细打量瞧此间楼上的牌匾,还真当是一对天作之合的佳人。
这世上的男子,好似都这般,就没几个好的。
看到此处,江嘉宁不由冷嗤了声。
待她要收回视线,将松放下手中的车帘时,江嘉宁脑海中的记忆掠过一瞬,看那青年的侧颜,她莫名有些熟悉的感觉。
江嘉宁微微抬眸,再次将目光凝向高耸的邀月楼下。
这一下,江嘉宁终于看清了那青年的相貌。
果真就是她在河间府时,韩府宴会上遇到的那个人,谢韫。
那个顾晚吟即将要嫁的男子。
就在这一瞬,不知怎的,这数月来缠在心绪间的郁闷和愁烦,顿时间就消散的个干干净净。
原来,顾晚吟和她都是一样,没有谁比谁要好,也没有谁比谁要幸运。
如此这般,好像也挺好……
老天嘛,待人就该公平公正一些。
心绪解开,江嘉宁神色间克制不住的露出会心一笑。
贴身伺候的侍女紫苏,自是最先察觉到江嘉宁的变化。
“姑娘心情这么好,是在外面瞧着了什么趣事吗?!”看着江嘉宁面上的笑,紫苏颇为好奇的问道。
听了这话,江嘉宁一侧唇角轻轻勾起,浅笑道,“紫苏你说的不错,方才还真是叫我瞧着了件趣事。”
……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宣州府。
和京城艳阳日不一样的是。此刻,宣州府的整个街道巷落皆笼罩在一场淅淅沥沥的雨幕之中。
孟棠下了车厢后,她单手撑着一把油纸伞,匆匆行至府门前,门房还有附近的下人见了她,皆语气恭敬的唤了她一声小姐。
身边此起彼伏的声儿,孟棠皆没细听至耳中,她只知道,她有件很重要的事要去说。
可在这紧迫的时间里,一时间,她不知该去告诉了谁去。
思及此处,廊庑下那道脚步匆匆的身影,倏然停了下来。
孟棠只稍稍犹了一番,她旋即抬脚,朝澜园的方向赶去。
孟家大少爷不久前才查完各处铺子的账本,又加上前几日,清哥儿不小心受了风寒。
这俩日,孟邵便就一直待在了府中。
……
京城顾府。
从那日在街道绣坊买了几样东西回来后,这些时日,顾晚吟便就一直很安生的待在府中。
她偶尔会拿上一本书册,安静坐在窗前,一页一页细心看着。
有时,她也会用些时间,好生回忆前世那段被遗忘了的记忆。
她看得累了,或是回想的累了,顾晚吟也不会再勉强自己。
顾府的这几个姑娘们,近些时日,都在忙碌着各自儿的事儿。
日子很快就到了乡试前夕,因为乡试举办地就在当地,二哥和三哥就不用和那些农家子弟般需要提前出发。
但因为要在考场中待上好几日,他们还是需要预备带好所需要用的东西。
“如今八月,天虽还是有些小热,但薄被褥还是要带上,将来的事儿说不定,要是夜里突然就冷了下来呢,以防万一,带着总比不带好。”伺候在顾时序身边的俩个下人,将准备好的包裹一一打开,苏寻月依次看过后,又颇为细致的补充道。
“明白了,夫人。”下面几个垂首的下人,忙就应了她的话道。
“你们都已经做的很好了,伺候公子的这些年里,他身子康健,这都是你们的功劳,我平日里虽见着你们的次数不多……但我不是个瞎,你们差事办的好,这些我都看在眼中。”
苏寻月且又交代了几句后,顾时序科考要带上的行李,差不多就已成了。
大房和四房一样,也在收拾准备着自家公子的装备。
翌日,因为两个兄长要去科考,府里几些个主子们,都早早从榻上起了身,此刻窗外天色还是一片漆黑。
顾晚吟跟着府中的几个姐妹们,亲送着二哥哥和三哥哥俩人登上车马,看着车夫驾着车马驶离了胡同。
因为时辰还早,他们又都回了厢房歇息。
紫檀木长案上,烛火还在静静的燃烧,一进次间,绿屏就上前替她解开身上的披风。
不知觉间,已到了夏末初秋的时节,白日里,天气分明还有些小热,可这会儿空气中,带着了几分凉意。
就在顾晚吟看着绿屏将披风轻轻搁在海棠屏风上,她也即将要睡回笼觉时,厢房外来了个婢女。
雕花隔门被轻轻叩响,但那人却没在外头出声。
没端坐在铜镜前少女,要抬手拆发的纤手微顿了顿,透过铜镜,顾晚吟给绿屏递去了个眼色。
雕花隔门被轻轻推开,过来这儿的侍女是兰儿。
见是她,顾晚吟目光中略闪过一丝诧异。
第144章
兰儿是灯儿推荐来的,因为母亲身子不好的缘故,不能长途跋涉,灯儿要就近在家照顾母亲,便辞了府里的差事,没有跟着一道来到京城。
在这之前,兰儿从未主动找寻过她。
却不知,她此时过来寻她是为了何事。
“姑娘,是大壮,他那边递来个消息。”看着余光中跳跃的烛火,兰儿嗓音压低说道。
“大壮那边?”
“是的,姑娘给!”兰儿说着,她双手手心朝上,将其收到的信,递至顾晚吟手边。
顾晚吟拆开信封,细细的看了一眼。
也不知信上到底是写了什么,绿屏只见姑娘面上的神情忽的一变。
“姑娘,你这会儿要出去吗?”稍顿片刻后,兰儿有些好奇的问她。
听了这话,顾晚吟轻摇了摇头,随后听她低声道,“不了,你和他说,我晚些会去找他,叫他别着急。”
“好的,姑娘。”
闻言,侍女兰儿转身便就离开了此处。
“你也先回去休息吧。”看着铜镜中倒映出的人,顾晚吟轻声吩咐道。
“那姑娘的头发……”站在一侧的绿屏,她垂眸看着少女头上微拆卸下的玉簪,语气间带着几分犹疑。
“这个没事儿。”
话音落下没多久,顾晚吟耳畔边又传来一声推门关门的低低声响。
旋即,整个次间就都寂静了下来。
这个回笼觉,顾晚吟到底没能睡成,她就坐在圆凳上,渐渐看着朝日天光映在薄薄的窗纱上。
天,终于亮了。
用过了些膳食后,顾晚吟不慌不忙的出了一趟府邸,和苏寻月说的时候,她用的还是上回的那个借口。
苏寻月没有丝毫的怀疑,很快就应下了x她的请求。
倒是离开时,她在庭院里遇着了顾嘉,知道她短短几日里出了几次府,顾晚吟听她语气意味深长的道了几句。
回京的这些日子,经过相处后,府上姐妹们的性子,她大概都有所了解,遂也没把顾嘉的话太放在心上。
顾嘉也不知天生如此,还是因为后天原因被宠坏,她言行间总带着些许幼稚,也怪不得大伯父大伯母会给她寻个门第低些,家庭简单些的人家。
顾嘉这样的性子,若不看得紧些,实在太轻易受人利用。
“这些事儿,就不用为妹妹操心了,我已经和母亲报备过了,你若不信,你可以去问她一问。”
顾晚吟说罢,便就转身移步往影壁方向走去。
就在这同一时刻。
“娘,你说那谢公子,会不会只是哄骗她的,要不为何回京这些时日,侯府那边一直迟迟都没有动静。”
临窗而坐的少女,她一面垂眸认真绣着绣绷上的花样,一面轻轻出声说道。
少女的语气间,带着些微说不出的憧憬,不管怎样,她都不想看到顾晚吟嫁入侯府中去。
听了这话,坐在一侧的苏寻月轻轻抬起头,她侧身递给身边人一个眼神,林嬷嬷见了,移步从厢房内退了出去。
“怎么……到了现在,你还是没有将此事放下吗?”苏寻月视线从门口方向收回,语气颇带了几分微妙道。
“……娘,嫣儿不想骗您,我知道你之前和我说的那些,都很有道理,但顾晚吟她即将要定下的这门亲事,我确实十分在意。”
少女说着,她指间执针刺绣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后又听着她接着道。
“便是她日后过得不好,不幸福,可她嫁入侯府后,她的身份就要比我高许多,往会宴会上相遇时,女儿因为低她一头,每每都要同她屈身行礼,只要一想到这些,女儿心里就实在不高兴……而且,她一旦成亲,她就要带走家中近乎半份家产,分明都是母亲这些年辛苦经营所得,凭什么她要带走那许多?”
听着这些话,苏寻月没有出声打断,她端只听嫣儿说话的语气,就知道她这些时日是憋的很了,要不也不会说出这些话来。
“娘,顾晚吟要带走那些家产,您真的情愿吗?”
听着女儿口吻中的不甘,苏寻月抬眸对上眼前少女的抗诉视线,片刻之后,还是苏寻月先垂下了眼眸。
“不情愿又能怎样?”
“娘你说,若是顾晚吟突然出了什么事,不能嫁入侯府就好了……女儿这样想,娘你会不会觉得,我太自私了些?”
“自私有什么不对吗?嫣儿为何会问出这些傻话,这世上之人,大多人所作所为不都是利己之事,只是他们从不将这些宣之于口罢了。”苏寻月看着眼前的少女,她颇为耐心的道出自己的经验之谈。
“但做一切事时,都需得仔细小心,以防不小心伤损到了自己。”身为过来之人,苏寻月细细提醒她道。
“谢谢娘,这些女儿都明白。”
……
“是何时的事了,你确定那人就是她?”少女站在深巷之中,神情淡淡的问道。
这少女,便是一炷香功夫前从家中离开的顾晚吟。
“小姐,小的确定就是她,是昨日的事了……小的一开始也不敢确定,但见着她从外面进了府中去,小的这才敢确定。”听了话,大壮沉声回道。
“你可看清了那人的模样?”片刻后,顾晚吟轻声问他。
听了这话,大壮稍回忆了下,随后道,“他个子生得颇高,约莫七尺有余,那人的警惕性很强,我怕他发觉到,没敢跟得他二人太近,相貌小的没能看得清楚。”
“不过,那人途中卷起过一回衣袖,小的看到他胳膊上有道不小的疤痕,应该是曾经被铁器钝器砍伤。”
“嗯,这些我都知道了,你观察的很仔细。”低垂眼睫的少女,她缓缓抬起头来看向眼前的大壮,对于他所办之事,她话语间带着称赞。
“小的做的,还不足够好,都没能替主子您看清那男人的模样。”
“这事不是你的错,你这么做,也是担心被发现,这样已经很好了,若有下回,也要和今日一样。”
“小的明白了。”
这么些时日相处下来,苏寻月是个很谨慎的人,顾晚吟乘坐着马车回府的路上,她心里时而想起此事。
她知道这日过后,苏寻月短期内,大概不会再去见那个男人了。
只是,那个人到底会是谁呢?
他和苏寻月间,会是她所以为的那样么。
第145章
数月前,她曾做过几回梦,当时她并没有将这些太过当回事,直到那日意外落水之后,她重新将自己这半年来的梦境,全都缓缓拾掇了起来。
从前,她只想安安生生过好自己的余生,不愿自己陷入太过复杂的境况中。
可孩子坠湖的画面,却总在她记忆中一幕幕的上演。
她又怎么可能将这一切,就当做从未发生过?
乡试数日时光一晃而过,就如顾晚吟所猜想中一样,这些日子,苏寻月再未去找寻过那人。
因为这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之中,顾晚吟并不着急。
期间,她见过谢韫一回,是在京城酒楼的客舍之中,他没有对她有过什么过分的举止,还是和从前每一回一样,不过就是被搂抱着腰身,简单拥抱,再做些让屋外人误会的动静和声音。
最初时,她可能还会为此羞怯,而今她早已经习惯和适应。
只是,顾晚吟心里多少还是有些迷茫。
她和谢韫的相遇,为何一切就刚好那般的凑巧。
夏日逝去,秋日近。
就在等待秋闱乡试成绩时,窗外的秋凉微雨里,庭院里的桂花悄悄绽放,暗香浮动月黄昏。
顾老太太的寿辰之日,也如期而至。
这一日,顾晚吟很早就醒了,天边靛蓝的光晕投在窗纱上时,她就已经醒了神。
也不只是她一个,大房还有三房的那边,她们也都早早的起身。
便是困乏的厉害,也没人敢在这个时候赖床,更遑论,府里地位更为卑下的婢女下人们。
天将亮未亮时,她就听着窗外扫帚唰唰扫过地面落叶的声响,府中侍女们也在前前后后的忙碌。
今日三房的几个孙儿孙女们,早早去了正堂和顾老太太请安行礼,恭贺祖母生辰,顺道再奉送上各自为老太太预备好的礼物。
二房的虽被分了出去,但老太太过七十周岁的寿宴,他们一房也都很早的来了府上。
“孙儿祝祖母忽如东海,寿比南山。”
二房最小的一个儿子,才将将三岁多一些,正是牙牙学语之际,虽是教了又教,但还是有个别字咬字不清,但也正因为孩子还小,才显得这祝福语更加童稚可爱。
大房远嫁出去的庶长女,因为祖母办周岁的生辰,掐着日子,也在昨日里赶着回了京城来。
一道来的还有她丈夫,大姐姐是低嫁,夫家那边自是想和京城这边打好关系,便是路程远了些,也是毫不在意。
二姐未婚夫一家,因尚还在守孝之中,便未有人送了寿礼过来,二姐顾蕙未婚夫那边为老太太准备的礼物,早两日前,就已经送来了京城。
一家子用过早膳,此时的天光已然亮堂了起来,过了没多久,接连有客人在下人的引领下走入顾府的花厅之中。
有些是亲戚,还有些是和大伯大伯母关系交好的官员,以及他们的内宅女眷。
时辰一点点儿过去,府中愈发热闹不已,花厅内女眷们坐在一起谈笑自若,喝喝茶,吃吃点心,府内的婢女们,双手端着红漆托盘,忙着进进出出的招待贵客,不敢丝毫怠慢。
看着热闹不已的寿宴,顾老太太笑容满面。
“三丫头咋还没来呢?”
顾老太太感受着满屋子的热闹,心中十分欢喜,但老人家余光还是朝花厅门外,瞧了又瞧,望了又望。
顾老太太这口中的三丫头,便是顾晚吟的三姑姑,吴霖的母亲顾甯。
“老太太,三姑奶奶来了。”伺候在顾老太太身边的一侍女眼尖,一瞧着了顾甯,随即俯身凑在老太太的身边道。
这话才刚落下,顾甯这正主就立马出现了。
“吴夫人,今儿个您母亲大寿,你这身为女儿的,怎得可以来的这般迟呢?”花厅内,有人语气调笑说道。
“母亲,还不都是怪这皮猴,我们其实早早就准备好要来了,这皮猴子,还非要亲自两尾锦鲤给您……我们这才耽搁到现在,好在霖儿最后真还在自家后院水潭中捉到两尾。x”
听了这话,花厅内的一些人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和顾家关系好的不少人,都知道顾老太太的这个外孙十分皮,脑子聪明,模样也端正,但心思就是用不到正经事上。
因为这个,顾甯夫妇别提多头疼了,可到底还是亲生孩子,不管也不行。
“霖儿祝外祖母寿比金石,福如安康。”
花厅众人有人忍不住发出低低的笑声,听到这些笑声,吴霖毫没有在意,他笑着拱手对着坐在高堂上的顾老太太道。
“你呀!”看着满座的宾客们,顾老太太颇为无可奈何的笑叹了道,“给外祖母送个寿礼,都非要同旁人与众不同。”
官员女眷们平日里都待在内宅中,少遇到这般有趣的事儿,在听了老太太语气似无奈,又似打趣的言语后,其间有些女眷们,执拿手帕的纤手抵在鼻尖,都还克制不住的笑出声来。
“既给外祖母送好了寿礼,就出去寻你那几个兄长们吧。”顾甯见着这个儿子,也是来气,可又无可奈何,教也教了,训也训了,快要及冠的年岁了,才只有秀才的功名在身,此次乡试,他虽是参考了,但顾甯很清楚,基本没戏。
她的这儿子,一整个心思都没放在正经的书册上,总是喜欢研究一些杂七杂八,稀奇古怪的东西。
真不知这个儿子,到底是像了谁去?
若非他眉眼和他爹有那么几分相像,顾甯都怀疑这儿子,是不是从哪儿旮旯堆里捡回来的。
“吴表哥,还真是一如既往,一点儿都没变呢~”
顾家姐妹几个坐在一起,不管她们平日里相处如何,但今日几人脸上都是挂着盈盈笑意,给人一副姐妹情深的印象。
看向窗棂外的那道身影,顾嘉轻声说道。
似又想起什么,顾家姐妹几人又接着听她道,“之前听说,吴表哥去了一趟河间府,他在那边也是如此么?”
顾嘉话落下后,少女目光定定的看向顾晚吟和顾嫣俩人。
听着这话,顾嫣轻轻别开目光,而顾晚吟则是回望于她。
第146章
“四妹妹,你怎的这般瞧着我?”
“没什么,妹妹只是没想到,你会问这些问题罢了。”
“就表哥今日的表现而言,其实大家一眼就能看得出吧。”
“三姐姐她又没去过宣州,她怎的知道表哥他有没有变化。”坐在顾晚吟身边的顾嫣,她小声嗫喏,语气很不以为意。
“六妹妹,你方才说什么呢,声音说得这般小……”
“下回你说话声音可要大些,不然你这一番心意,咱三姐姐没听清那得多可惜。”顾晚吟话还未说完,就注意到顾嫣脸色微沉,但她只轻扫了一眼,随即就收回了视线。
“嫣儿没有……”
“没有?那方才三姐姐问咱俩话时,你不回答,等我回了三姐姐的问题后,你紧跟着我后面说这些,还不是比起我来,六妹妹你更喜欢的其实是三姐姐吧。可是,你若真更喜欢的是三姐,那她方才问问题的时候,你又怎得不回答她呢……六妹妹,你这一套流程下来,姐姐我也是看不大懂了。”
她们这边,悄悄的在小声说话,谈论的久了,没来由就引来花厅内其他人的注意。
“这姐妹几个都在说什么呢?瞧那坐在最末尾上的那个姑娘,小脸都红了呢!”
说话的人声音不小,有些客人听着了,皆好奇的朝着她们这边看来。
就在厅内的苏寻月,视线也看向她们这边。
“祖母,我们姐妹几个在谈些女孩子喜欢的话题,只是六妹妹年岁最小,脸皮薄,这才说了没两句,她小脸都红了。”顾晚吟抬眸对上顾老太太的眼睛,她明眸善睐,笑吟吟的回道。
“嫣儿年岁最小,你们这些当姐姐的,可千万别欺负了她。”
“祖母,我们都知道的。”听了顾老太太的话,顾晚吟乖巧应下,“不过就是逗逗妹妹们玩罢了,祖母您不用担心。”
“嗯,那就好,你们这些小年轻,总是待在花厅里听我们大人说话也无聊……若是觉得没劲了,不妨可以去后园子里逛一逛。”
“好的,祖母。”
花厅内,也有几个小辈是跟着父母一道来的,听了这话后,她们亦心生向往。
“你若也是觉着无聊了,也可以自个儿,或是和交好的朋友们出去走一走。”花厅内的一些长辈们,瞧出了女儿的心思,随后也是跟着温声提议道。
“好的,母亲。”小辈们听了母亲的安排后,皆声音欢喜开心的应道。
顾府的花厅不小,几扇花鸟屏风将一整个花厅一分为二,女眷们在花厅一侧,由老太太,大夫人三夫人几人招待。
花厅另一侧,男宾们聚在一处,由大伯父,三伯父,还有父亲几人来招待。
跟着长辈们一道来赴宴的,大多都是十来岁的少女,小子们他们大多都没带来。
今日学堂没有休假,他们都还拘在学堂中念书,而姑娘们参加各种宴会,则会更加自由一些。
花厅外,不远处的木质长廊下。
今日的天气甚好,天际似如水洗过般的一片碧蓝,淡金色的日光静静洒落在庭院地面。
“嘉姐姐,你们方才在屋子里说些什么呢?”这问话的少女,唤为玉婷,年岁还不足十五。
顾嘉和她的姐姐沈玉莲关系颇好,只是对方已经嫁了人,今日便就没来。
长廊下,除此二人外,还有几个别的年轻少女们,沈玉婷的嗓音虽说的很小了,但还是被旁边的几个少女听到。
她们也没多话,但一个二个的目光,都落在顾嘉,还有她几个姐妹们的身上。
“你这年纪小小的,好奇心还真重!”
若非眼前这丫头是沈玉莲的亲妹妹,顾嘉真懒得搭理她,“方才,不都说了我们就只是随便聊聊天,你这怎么还问呢?”
“就真的只是随便聊一聊吗?”听了这话,沈玉婷还是有些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