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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非你杯茶 一盒雨 21822 字 9小时前

第51章 雨季再来

“梁煜,我爸好像出事了。”

听了这话,梁煜感觉自己耳边先是白了一瞬间,接着又“嗡”的一响。

他站定了急问:“怎么了?”

付雨宁抖着嗓子说:“刚刚我妈打电话来,说警察跟她说,我爸被泥石流冲下山,找回来已经没呼吸了……”

“什么……?!”一口凉气倒抽进梁煜肺腑。

付雨宁已经肉眼可见地宕机了,这时候他必须得为朋友保持冷静。

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三秒,他说:“那现在赶紧走?我开车带你过去,叔叔出事的地方在哪里?”

这之后,梁煜先跟付雨宁的妈妈付清通了电话,稍微安抚过阿姨,又从阿姨那里要到联系她的警察的电话,再跟警察确认了情况和位置。

做完这些,他又问同事Scott借了他通勤开的SUV,带上付雨宁,一脚油门就冲进了这场暴雨里。

这场雨应该是从中午开始下的,一直就没停过,甚至还一度越下越大。

雨刮器高频运作着,市区道路拥堵,高架被堵成一片望不到头的红色尾灯。好不容易堵上高速,但在这样的暴雨里行驶,也没办法把车开得太快。

梁煜打起十二分精神,一面小心注意路况,一面尽可能把车安全地开快,他知道付雨宁心急如焚,恨不得直接飞到现场。

一直到下了高速,依山盘旋的狭窄国道因为暴雨和前方泥石流滑坡又开始堵车。

梁煜只能载着付雨宁缓慢挪动,一直挪到无路可走,前方有道路被泥石流彻底冲毁,正在抢修,无法通行,且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恢复通行。

梁煜扫了一眼周围,灵机一动把车开进路边一个老乡家里的小院,从钱包里抽出500块现金塞进老乡手里,一转头,付雨宁已经从副驾上下来,径直冲进了雨里。

梁煜本来还想打开后备箱看看有没有雨伞或雨衣,见状也只好作罢,转身跟着付雨宁一起也冲了出去。

那天一路跑到最后,终于停下的时候,梁煜觉得自己和付雨宁是两把长柄伞,“咻”地一下收起来就立到地上,身上的雨水一直往下淌,在水泥地面上泅出一片湿痕。

付雨宁好像更像是一把折叠伞。

因为他很快半跪到地上。

此刻的他和付雨宁身上都比一整个雨季还湿,所以他看不出来付雨宁到底有没有在哭。只能看见他一直在发抖,又在竭尽全力让自己别抖。

梁煜一直看着,但当付雨宁轻轻伸手,企图去擦他爸爸脸上污泥的时候,梁煜终于看不下去了,迅速偏过头去。

明明不是雨季,为什么会突然下这样大的雨?

这样的雨在十几年前,就曾这样浇透过梁煜。

正因如此,他才没有办法走上前去安慰付雨宁,告诉他:没事的,都会过去。

因为真的有事,也真的,根本过不去。

你的一部分就此永远留在这场暴雨里,再也走不出来。你可以选择忘记,选择回避。但任何时候,只要你回到这里,这里永远都只有一场不会停止的暴雨。

冰冷刺骨,任湿漉漉的衣服沉重又黏腻地贴到肩上,潮湿得让人难以忍受,泥土中还钻出腐坏的味道,弥漫着死亡的讯号。

死亡。

死亡是潮湿的雨季本身。

根本避不开的雨点像利刃一样穿透经过它的人。

不会见血。

梁煜只能静静站在那里,陪着付雨宁经受,像把十几年前遭受过的一切又重新再遭受一遍。

这一刻,他们共命运了。

但谁他妈想和朋友共这种命运?

良久良久,付雨宁才撑着转过身来,像是倾诉像是怀疑像是求证,更像求援。

他对着梁煜,轻声说:“梁煜,我没有爸爸了。”

那声音是断了又连的雨滴-

况野再次见到梁煜,是在付雨宁爸爸的葬礼上。

回到C市之后,这还是他第一次穿上黑色西装,打上黑色领带,把自己搞得冷漠到不近人情。

但只有况野自己知道,此时的自己早已是一张体面人皮包裹住的疯兽。

他这趟上茶山,本来只想是和梁煜彼此冷静几天。就算梁煜没在他跟前,他家大门智能锁的每一条提示都会告诉他,梁煜是几点出了门,又是几点回的家,一切仍在他的控制范围内。

但谁知道,他这一走,梁煜老老实实回了几天家又卖力地哄了他几天之后,竟然在一个暴雨的下午,什么交代都没有就人间蒸发了。

消息一条不回,电话永远关机。

梁煜一失联,况野立刻下山开车,在茶山回C市的高速上抵着挨罚单的速度飞奔,一边还打电话给文珊珊,请她找Maggie问一问梁煜的情况。

但Maggie也只知道梁煜和付雨宁一起出了正在比稿的会议室,跟同事借了一辆SUV就走了,去哪儿了干什么都没说,而且现在连Maggie本人都联系不上她的两位老板。

听到这个消息的况野正在暴雨的高速上疾驰,只需要看一眼车前窗上的雨幕,再想想梁煜平时开车的风格,一股无法抑制的焦虑已经快整个掀翻况野。

而且焦虑不会只停留在焦虑,它源自一种无法主导的失控感,随即引发了暴虐的愤怒。

况野终于把车开到店外,刚跳下车,就看见斑马线上走过来一个人,斜撑一把印着洗发水广告的雨伞,正艰难地在雨中行进着。

这么大的雨,路上是空的,行人都躲在室内屋檐,街上只走着这么一个人,所以况野还是开口招呼了一声,问她要不要进店里避避雨。

撑伞的人听见声音,转动伞柄露出整张脸,况野一看,竟然是梁煜的舅妈。

舅妈也认出了况野,梁煜不久之前才带回家吃过饭的朋友。她一脸惊喜,大着嗓门回应况野:“况总,你怎么会在这儿?”

况野拉开店门,对舅妈说:“阿姨你先进来。”

两个人一起走进店里,文珊珊很快迎出来,帮阿姨收伞。

舅妈客客气气跟文珊珊说了谢谢,环视茶室一圈,又跟况野说:“没想到你在梁煜公司楼下开了这么大一家茶室,真漂亮啊!”

况野把舅妈请进自己的私人包厢,泡了一泡香甜滚烫的云南古树红茶给她暖身,然后才问:“您来找梁煜吗?”

“对呀,最近几个月小鱼好像很忙,已经好久没回家吃饭了,我今早起来眼皮就一直跳,中午又下这么大雨,我在家里实在担心他会心情不好,想着还是来看看,结果来了他秘书说他出去了,我也没见着人。”

“心情不好?”况野很快抓到重点,梁煜的心情和暴雨有什么关联?赶紧又问:“他怎么了?”

舅妈没立刻回答,先在心里合计了一遍,想梁煜这么多年就带过付雨宁和况野回家吃饭,所以眼前这个男人应该也是小鱼很好的朋友,又想小鱼平时肯定也不爱跟朋友说这些。

思索片刻,她叹了口气说:“你知道小鱼妈妈不在了吧?”

况野点点头。

舅妈继续说:“他妈妈走的那天就是这样的暴雨天。”

“他妈妈怎么走得那么早?是生病吗?”

“不是,是意外。”

“意外?”

“对,意外,那天晚上她骑车去送东西,疲劳驾驶的卡车司机暴雨天夜里没看清路……”

听到这里,一些久远的回忆一股脑全炸了出来,炸得况野脊背发凉,浑身冷汗,直接把所有侥幸的可能拍死在地上。

他轻轻把盖碗放到桌上,莫名的恐惧混着痛苦像绳索一样死死捆住了他的声带,但他还是无比艰难地开口,因为他必须要问,一定要问:

“梁煜妈妈的忌日是哪一天?”

舅妈不假思索报出一串年月日。

她这辈子也忘不了,忘不了那天深夜她和梁由声被一通电话惊醒。

忘不了医院,抢救室里,梁由音一双冰冷的手死死抓住她,求她照顾好梁煜,求她和梁由声让梁煜离蒋家越远越好。

更忘不了那双原本鲜活漂亮的手就那样垂下去,变得比冰冷更冰冷。

当年还小的梁煜被吓得一直哭,但怎么也哭不出声,最后直接晕倒过去。

不幸中的不幸,这一串年月日,况野也清清楚楚地记得。

因为这也是况今和温嵘突然把他从C市带走,带去B市的那一天。

况野连人带魂被梁煜舅妈说出的旧事钉在原地,他使出浑身的力气,才堪堪维持住看似正常的表面。

梁煜舅妈是什么时候走的,雨是什么时候停的,或者雨到底有没有停,况野都不知道了。

他甚至少见的失礼,没有在梁煜舅妈走的时候起身道别,再把她送出门。

他丧失了所有感知,因为所有感知都在攻击他。

包厢门被落了锁,文珊珊听见什么东西被狠狠砸到地上的声音,她敲门问况野怎么了,里面久久没有回音。

之前的焦虑和愤怒已经举重若轻了,庞大的自责、内疚和恐惧,像雪球,自十几年前,像如今的况野滚来。

越滚越快,越滚越大,最终连带起一场浩大的雪崩,把况野整个人彻底击碎,又彻底掩埋。

他无意识地抓着地上薄瓷盖碗的碎片,原本轻薄美丽的材质,现在却因为那1毫米的厚度而成为无比锋利的刀口,被况野攥住一把,紧紧攥在手心里,割碎了皮肤,淌出四纵八横的细微血流。

梁煜在哪里,梁煜到底他妈的在哪里!

他被一种无法抵抗的巨大恐惧牵引,拿出手机,一遍一遍键入关键词“C市 暴雨 车祸”,点下搜索,但结果页上只有一些旧闻,并没有什么实时发生的悲剧。

这种时候,梁煜怎么能不在他身边,怎么能不在他眼皮底下!

十六岁的他被从C市带走的前一晚,曾亲耳听见那几个经常欺负梁煜的小孩在商量说要作弄梁煜妈妈一番。

那时候梁由音好像经营一家洗衣店,那几个小孩便商量着要把白色衬衣染上颜料油污,丢去梁由音店里,再谎称第二天有急用,要梁由音务必当晚送去家里。

况野当时想着要提醒梁煜,但梁煜不过是他在放学路上帮助过几次的被霸凌的可怜小孩,他不知道梁煜确切的名字,更不知道梁煜家在哪里。

他原本准备明天去梁煜每天上学放学必经的路上等他,但是没有明天了。

况今和温嵘难得一起回来一趟,直接带走了他,连行李都没让他收,说没有什么东西B市买不到。

所以十六岁的况野,很长一段时间都陷在对十岁的梁煜的担忧中。

他曾不止一次遇见梁煜被几个小孩堵在巷子里,他们推搡他,打他,往他身上泼脏水,甚至还想往他身上尿尿。

每次况野说要帮他叫老师叫家长,甚至报警,梁煜都只会抬起一张被弄得脏兮兮的脸,对他笑笑,说“哥哥,我没事”,说“他们都是我亲戚”,“我妈妈让我不要和他们起冲突”。

亲戚……

他和文靳在餐厅露台偶遇蒋承洋和梁煜的时候,梁煜也说蒋承洋是他亲戚。

当年霸凌梁煜的小孩,蒋承洋……

况野眼里是再克制不住的阴鸷。

时间已经不知道过去多久,文珊珊又在外面敲门,包厢里还是没人应。

文珊珊只好又敲了一遍,站在门口说:“Maggie联系上他们了。”

话音刚落,里面传来一些响动,接着门被大力拉开。

“梁煜在哪儿?”

第52章 梁煜在哪

况野拉开门,一双眼睛猩红,手里拿着车钥匙, 像是准备要即刻出发,去把梁煜缉拿归案。

文珊珊眼尖发现了他受伤的右手,正往下淌着并不明显的血迹。

见文珊珊不回答,况野便盯着她,视线凝迟仿佛冻住一般,用喑哑的嗓子又问了一遍:“梁煜在哪?”

“Maggie说付总的爸爸自驾去川西半路上出意外了,梁总开车带付总去现场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况野听完,机械地点点头,拿着车钥匙就要继续往外走。

文珊珊整个人都挡在门口,挡住况野的去路,说话声音也比刚才更大了一些:“那边泥石流封路了,而且付总还要处理他爸爸的事,他们会在那边待到雨停通路!”

况野像根本没听见,推开文珊珊继续往前走。文珊珊没办法了,只能两步跟过去,拽住他胳膊说:“你这样会吓着梁煜的,我先陪你去医院!”

梁煜……

吓着梁煜?

到底是谁吓谁?

但无论如何,听到“梁煜”的名字,况野还是停下了脚步。文珊珊趁机抢过况野手里的车钥匙,回头跟当班的服务员交待两句,亲自开车送况野去了医院。

其实坐上车的时候况野就已经恢复理智冷静了下来。

但不是把所有情绪都解决干净了的那种冷静,而是直接在烧得正旺的木炭上猛浇一盆冰水。这样的冷静会先“刺啦”一声,接着冒出呛人的烟尘。

况野让文珊珊把他送去了之前他送梁煜去过的那家私立医院,护士帮他把嵌进手掌里的碎瓷片都挑了出来,然后又手法专业地给他上药和打绷带。

等伤口处理完毕,他礼貌地跟护士说:“谢谢,麻烦你了。”

一模一样的话,走出医院时,他也跟文珊珊说了一次。

时间已经不早了,况野执意要开车先把文珊珊送回家,文珊珊在确认他右手没什么大碍之后,把便把车钥匙还给了他。到家下车前,她还不放心地又跟况野强调:“你别太担心了,他们应该很快就能回来。”

文珊珊一下车,况野立刻给文靳打去一通电话,文靳很快接起来。

“喂,这个点儿了,找我什么事?”一听就是无所事事的语气。

“你在家吗?”

“在,怎么了?”

“一个人?”

文靳听到况野这么问,先笑了一阵才说:“你查我岗?我不是一个人还能有谁?”

“贺凛呢?”

“不知道,可能跟陈思冉约会去了。”

况野往车载导航里输入地址,“那半个小时后见。”

“行,等你,喝点什么?”

“你看着办。”况野挂了电话,一脚油门就往文靳家开去。

况野坐到文靳家客厅沙发上的时候,酒也在醒酒器里醒了半个小时。

况野端起酒杯浅尝一口,问文靳:“这是踏雪?”踏雪,La Tache的音译,位于勃艮第夜丘的独占园,可与罗曼尼康帝一较高下。

文靳点点头,“那再猜猜年份。”

“1999?”1999,是La Tache这块独占园产区的传奇年份。

“不不不,”文靳摇了摇头,有挑挑眉说:“是2005。”

2005,勃艮第世纪大年,一瓶2005年产的“踏雪”在市场上能炒到10万人民币。

“这么大方?”

“主要认识你这么多年,这还是你头一次大晚上主动上我家来找我喝酒,也算是我们友谊史上值得载入史册的世纪传奇了。”

况野没心情理会文靳的调侃,拿起酒杯又喝了一口,踏雪饱满浓郁的香气,宏大的酒体结构和坚实细腻的单宁,此刻的况野一点也没心情体会。

文靳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笑着打量他缠了纱布的右手好半天,然后才开口:“说说吧,你是不是跟梁煜闹矛盾了,怎么还挂彩了?”文靳本来以为终于能看况野在感情里吃瘪的笑话,心想这瓶大酒开得也不算太亏。

结果况野没理会他的八卦,却突然提起一桩旧事。

“你还记不记得,上高中那会儿,我被我爸妈带去B市那天,我找你和贺凛帮过一个忙。”

“当然记得,当时你让我和贺凛帮你蹲一小孩儿。我俩每天下午放学就去你说的那条街附近晃悠,一直晃悠到晚自习上课,晃悠了一个星期都没见着你说的那个小孩。”

况野点点头,“那个小孩就是梁煜。”

“什么?!……噢,我说呢!”文靳恍然大悟,“合着你根本不是什么回来C市突然感情开窍。所以你跟你爸撕破脸也非要彻底出柜,然后不管不顾搬来C市,感情全都是为了梁煜?”

“那倒也不是,我都不知道还能遇见他。”

“那你俩这缘分,简直了,还有什么好闹的?”

况野喝完杯子里的酒,言简意赅把当年那些前因后果和梁煜舅妈今天讲出的意外串到一起,全部讲给文靳。

文靳听完,脸上那点笑全没了,端坐起来严肃地问况野:“你的意思是说,梁煜他妈妈遭遇意外很可能和那个蒋承洋有关?”

“对。”

文靳又问:“梁煜还把你彻底忘了?”

“大概是,你帮我查一查吧,查一查蒋家,也查一查梁煜。”

“行,我明天跟贺凛也说一声。”

“你和贺凛先别告诉梁煜这些事。”

“放心。”

正如文靳所说,当年况野突然被父母带走之后,并不是没想过办法。

他拜托过好友,但无奈事情发展实在的太快。

梁由音突然意外去世,对当时年纪还小的梁煜实在打击太大,悲伤加上惊惧过度,梁煜当场就晕倒在医院里,醒来后被迫选择性遗忘了一些让他过于痛苦的细节。

加上料理梁由音的后事,梁由声两口子又和蒋永勤拉扯一阵梁煜的”归属权”,等梁煜终于再返校上课,已经是两个月以后。

原本平静的童年生活遭逢巨变,十岁的梁煜搬去了舅舅舅妈家。因为这场变故,蒋承洋才终于被迫暂时收敛。

所以后来,哪怕文靳和贺凛还时不时专门路过况野所说的那条街,却再也没有遇到过况野口中那个经常被霸凌被欺负的小孩。

况野现在最后悔的事情大概就是当年没能回来找到梁煜。

但当时尚未成年的他,也并不能掌握自己人生的主动权,实在没更多办法。

他只能担心,焦虑,睡不着觉,父母问他,他就说想回C市,况今和温嵘只当他是想念外公外婆,又立刻把两位老人一起接来B市。

那时候况野正在最关键的高中阶段,又刚刚转了学,况今和温嵘把前十六年都没给况野的注意力突然成倍放到他身上。

每天亲自车接车送,还见缝插针安排满各种各样的补习和冲刺。

十几岁的况野也不过是个想多争取一点父爱母爱的少年,而况今和温嵘两个自以为称职的父母,情愿劳神费力带着况野出国看最权威的心理医生,也没认真听过一次儿子的真实诉求,放他回一趟C市-

喝过酒没法开车,文靳家反正这么多房间空着,况野就没走,留宿在文靳家的客房。

况野知道这一晚注定是个不眠夜,因为他来文靳家并没有带药。

直到此时此刻,从他和梁煜闹矛盾开始,到今天梁煜突然失联,再到他意外得知昔日种种。

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实在太复杂了,全闷在心里,仅靠他本人的意志力压着,撑着。

他得等梁煜回来。

熬凌晨两点的时候,他终于接到梁煜的电话——

明天没有,周一晚上8点见~

第53章 焦虑爆发

电话那头,梁煜的声音透着很明显的疲惫,说自己和付雨宁刚到镇上的小旅馆住下,手机也才刚充上电。

这个点了,镇上还能入住的小旅馆条件实在有限,屁大点的房间,梁煜还是坚持要和付雨宁住一间,因为他不放心付雨宁的状态,得看着他。

小小一间房里,付雨宁就坐在距离梁煜半米开外的另一张单人床上,梁煜不方便多说什么,只能先跟况野报个平安。

电话里况野语气听起来相当正常,没梁煜预想中的生气,也没训他,只问了句:“需不需要我来接你们?”

梁煜连声拒绝,“不用不用,我是借同事车来的,得开车把付雨宁和车都送回来。”

况野听了竟然也没再强势坚持,只又贴心叮嘱说:“那你开车慢点,一定要注意安全,有什么事第一个给我打电话。”

“好。”

事实上,梁煜也不知道自己明天能不能回来。因为付雨宁爸爸是在外地遭遇意外,这就牵扯到就地火化还是申请遗体运输的问题。

还好,第二天一早,雨停放晴了。

川西高原像从没下过昨天那场暴雨,从没出过某场微小的意外。天空湛蓝无云,阳光依旧清透中猛烈,尽管是初夏,照到脸上也有微微的刺痛感。

经过通宵抢修,被泥石流滑坡冲坏堵塞的道路再次畅通。

这天一大早,付雨宁的小姨就开车启程,一路把付雨宁的妈妈林清安全送来跟付雨宁汇合。

最后一家人决定就地火化,再把付雨宁爸爸的骨灰带回去。

在这件事情里,梁煜是个彻头彻尾的外人,他站在一旁远远看着,帮不上太多忙。

那些眼泪,哀恸和悲伤过头的冷静,梁煜都似曾相识,如今变成陈年钝刀,到他身上又凌迟一遍。让他难受得嗓子发紧喘不上气实,只好躲去屋外,把空间留给付雨宁一家人-

梁煜再次见到况野,是在付雨宁爸爸的葬礼上。

这还是梁煜认识况野之后,第一次看他穿严肃的黑色西服,打上领带。

看着面前周正优雅的况野,梁煜还不知道他早就只剩下这点文明与体面做最后的掩饰。

梁煜第一眼就看见况野缠着绷带的右手,在不能造次的葬礼上,梁煜只曲起食指,用指腹碰了两下况野手心的绷带,问他怎么了。

才刚轻轻触碰上,况野却反应很大,立即撤开了手,还撤得远远的,轻声解释说是不小心被摔碎的茶具割破手,并不严重。

况野躲那一下,让之前堆叠在梁煜心里的委屈一下子全又涌了出来。

他以为况野还在生他的气,还是要躲着他,避开他。

他根本不知道,他的出现,他的呼吸,他这样轻轻一碰,落到况野那里,就是滚烫的燎原之火。

之前被强行浇灭的所有情绪和念头,都从被梁煜触碰到的这一秒开始,彻底死灰复燃。

梁煜的呼吸就是助燃的烈风,每呼吸一次,都让那团烈焰燃烧得更旺盛,直奔不可收拾、无法挽回之势。

林清决定一切从简,让付雨宁的爸爸早日入土为安。

所以葬礼很简单,只有安静肃穆的道别,没太多环节。

葬礼结束后,况野接梁煜走。走之前,梁煜专门跟付雨宁的小姨说:“阿姨,这几天别让付雨宁一个人待着,也别让他妈妈一个人待着。”

小姨红着眼睛,拉住梁煜的手,“这几天谢谢你了小梁,放心吧,我会照顾好他们。”

梁煜不太应付得来这样的场面,被小姨拉住,也只会红着眼睛跟她相对,再说不出别的,还是况野站在梁煜身旁,替他周全了句“节哀”。

直到坐上车,梁煜的情绪都还没完全调整过来,但还是强忍住又酸着一把嗓子跟况野说:“我得先回公司一趟,我和付雨宁都好几天没在公司了,付雨宁短时间也没法继续工作,我必须回去看看。”

况野点点头,开车把他送去公司。

回到公司,梁煜先安抚了几个知情的同事,把堆了一桌等着他和付雨宁签字的文件签完,接着开始处理那些同事处理不了的问题。

打完该打的电话,发完该发的邮件,梁煜又把各部门的leader叫进办公室,重新梳理了一遍分工,安排自己的秘书Maggie先代理一部分项目执行的管理工作。

做完这一切,他的情绪、精力和体力也都快崩到极点。

最后跟Maggie交代一句“有事情找我,不要找付雨宁”,他疲惫地下了楼,像倦鸟去归它的巢,哪怕况野极大可能还在生他的气。

再次上了况野的车,况野却没直接带他回家,而是驱车去了他舅舅舅妈家的方向。

在梁煜诧异的注视中,况野一边开车一边解释,说:“你很久没回你舅舅舅妈家了吧?先回去吃个饭吧,你舅妈很担心你,那天下午还冒着暴雨去你公司找你,被我遇见了。”

车开到楼下,梁煜下了车才发现况野没有要跟着上楼的意思。况野坐在车里,隔着车窗,面色很平静地跟梁煜说:“完事告诉我,我来接你。”

梁煜只好独自一人回到舅舅舅妈家,因为没提前打招呼,所以只是跟着吃了顿便饭。

怕舅舅舅妈担心,梁煜不敢跟他们说付雨宁爸爸的意外,只说自己临时有工作出了几天短差。他根本没什么胃口,但还是努力尽量多吃了一点。

吃完饭,知道梁煜忙,梁由声两口子也不多留他。

梁煜走下楼,拿起手机正准备给况野打电话,结果发现况野的车就停在路边,停在他之前下车的地方,也不知道是没挪过还是刚刚开过来。

这次再坐上车,梁煜终于彻底扛不住,直接在副驾上睡着了。

等他再睁眼的时候,已经身处黑漆漆的陌生房间里。

陌生的感觉首先不是从视觉来,而是听觉,因为这里竟然能听到初夏时分草丛中传来的悠远且节奏稳定的昆虫鸣叫。

房间虽然陌生,但是覆在他身上的人却熟悉。

况野正揽着他,低头埋在他的颈窝,像在嗅闻他的味道,又像贴近动脉在感受他起伏的脉搏。

滚烫粗重的呼吸一下一下落到梁煜脖子上,他觉得有点痒,便轻轻挣了挣,想挪开一点。

只是这一动,况野立刻知道他醒了。

缠着绷带的大手随即握上他纤细的脖颈,一道冰冷的声音传进耳朵:“你醒了?”

他凝滞一秒的呼吸被况野自顾自当做回答。

于是况野的手短暂离开他的脖子,接着他便听到金属皮带扣落到地毯上的闷响,以及拉链快速滑动的声音,然后身下一凉,某处被按压的不适感和脖子被掐住的窒息感一起到来。

只是很敷衍的草草准备。

梁煜前一分钟还在刚睡醒的迷蒙中,此刻已经直接被贯穿的刺痛惊醒。

“况野!”梁煜惊叫一声。

况野不理他,只用两条坚实遒劲的大腿发力,紧紧钳制住他,左手狠狠捂住他的嘴,把他整个脑袋都往枕头里按。

况野还穿着那套严肃体面的西装,打着领带。

梁煜应该庆幸,庆幸况野还披着这层皮。

梁煜想,况野大概是想他了。

他也想他。

前段时间一直忙工作,忙晕了还撇下况野回自己家睡了一觉,之后又因为Chris闹别扭把况野气到一个人跑去茶山,再到付雨宁爸爸出事……

仔细一算,两个人的确已经很久没做过了。

他想当然把况野的粗暴和强势归结为况野还在生他的气,毕竟,他一直还没来得及好好哄一哄人。

所以他由着况野把这段时间的大小纷争还到他身上,虽然痛,但他依旧表现地很乖顺。被捂住嘴不让说话,他就不说,只一边努力放松自己,一边亲况野捂着他嘴的手心。

很快,嘴唇变成舌头,他从掌心舔去指缝。

结果况野非但没有因为他这样乖巧的讨好而放轻动作,反而变本加厉,甚至恶狠狠地夹住他的舌头,不让他缩回去,更不让他乱动,只能被自己一下一下拨弄。

梁煜就这么被两头控制着,直到结束,况野才松手放开他。

梁煜一身被况野和自己弄得相当糟糕,况野把他抱起来,抱进了浴室。

浴缸里,梁煜乖乖站着,等况野帮他脱衣服,他双手搭在况野肩膀上,抬脸去够况野的嘴唇。

况野冷着一张脸,原本显得多情的唇峰现在也僵硬地紧闭着,梁煜一下一下啄他,边啄边轻声说:“你怎么还在生气?”

况野不动如山地站着,一双眼睛似深潭似冷井,只垂眸看着梁煜——

上一章从况总去找文靳开始修了一遍文,剧情无变化,增加调整了一些细节,需要的宝子可以清缓存重新看一下。

最近几章都稍微有点苦苦的,这是两个人感情和人生成长的必经之路,后面都会好的!

(but 如果你实在伤心 一盒雨将你拥入怀中~

第54章 不如分手

况野见不到梁煜还好。

真的见着了,抱住这样一个活生生又随时可以消失的人,触碰到他的皮肤,感知到他的体温,和他呼吸在咫尺,他才知道自己可以有多崩溃。

那些焦虑、愧疚和后悔混合成一种明确的后怕,根本不是什么雪崩,明明是一场原子弹级别的爆炸。

他根本不敢细想,命运只是让他早离开了那么一天,梁煜就失去了妈妈。

他更不敢想象当时的梁煜得有多痛,痛到必须连他都忘了个一干二净。

罪魁祸首明明是蒋承洋,是暴雨夜,是疲劳驾驶的卡车司机。

但况野只觉得是他自己。

他觉得梁由音的死,梁煜的眼泪和所有不幸都应当算到他头上。

这是他的罪,他认。

但他竟然承受不了。

于是他只能到梁煜身上一遍遍验证,验证这个人还好好的,验证他可以把这个人死死圈进自己的领地范围,全然保护也掌控起来,弥补之前的过错。

他把梁煜抱进浴室,扒光他的衣服。

梁煜亲他,哄他,他全然不理,只沉默地解下领带,脱掉西装外套和裤子,又一圈一圈拆下了原本缠在右手上的绷带。

沾血的绷带被扔进垃圾桶里,况野身上的最后一点禁锢也被解除了。

梁煜这时候终于开始觉得不对劲,从这套陌生偏远的房子,到眼前双目猩红的爱人。

但是来不及了。

之前周正系在况野脖子上,代表文明代表克制的领带,现在紧紧捆住了梁煜被强行背在身后的一双手腕。

况野带着他,两个人半跪到浴缸里。

细密的热水不间断地从头上浇下,况野尚未痊愈的右手沾了水又用力过猛,梁煜依稀仿佛看见有血丝跟着水流向下,但他已经无力分辨。

这次很久。

久到梁煜一双膝盖在坚硬的浴缸底上跪到毫无知觉。

况野不再捂他的嘴,随便他喊什么骂什么求什么,况野全当没听见,直到梁煜自己力竭,嗓音沙哑,只剩下呜咽。

梁煜很烫,烫得况野只觉得自己投身于一片火海。

被煎着烤着,肉身剧烈翻腾,灵魂滋滋作响,实在痛苦。

偏这痛苦又滋生出更多占有和毁坏的欲望,让况野再也克制不住,收敛不了。

……

一场暴虐的亲密终于结束,况野把几乎昏厥的梁煜洗干净抱回床上,决定暂时先放过他,反正夜晚和日子都还漫长。

他揽过梁煜,想抱着他,先让他先在自己怀里睡一觉,但才刚倾身靠近,手还没伸,梁煜已经下意识开始往床边躲。

他在拒绝况野,拒绝他的拥抱和接触。

这样无法接受的拒绝又再度轻易地激怒了况野。

于是原本用于拥抱的手臂,现在抓住他的胳膊,再次掐上他的脖颈,虎口死死卡在他精巧的喉结上。

况野凑近梁煜的右耳,现在却没有任何亲吻或者舔舐的动作。

还是那把大提琴,悠悠奏出一些见不得光、上不了台面的乐章。

他低声说:“梁煜,我现在恨不得给你戴上项圈再牵根链子,把你24小时栓在我身边,如果这样不犯法的话。”

这一晚上到现在,梁煜觉得委屈,更觉得莫名其妙。

他想,我也不过就是工作太忙老忘记回消息和报备而已,实在太累偶尔忘记回家,和Chris的那顿午饭也完全是凑巧。一切的一切,他都可以解释可以道歉。失联就更没得说了,付雨宁爸爸突遭意外,他也不过只是给好朋友帮帮力所能及的忙。

他自问自己没有什么对不起况野,更没什么错得离谱的地方,但为什么况野能生气到这个地步。

甚至已经不是生气,是愤怒。

况野怎么能这么对自己?!

这一晚上,两个人之间做的到底是什么?是爱吗?

可是根本没有亲吻,没有抚慰,有的只是惩戒和愤怒。

是况野对他的单方面示威,宣誓他对他的占有和支配。

梁煜就这么被掐着脖子和况野僵持良久,最后才哑着嗓子问他:“你是不是有病啊?”

“你是不是有病啊?”

听到这句话,况野终于冷笑了一声,掐住梁煜脖子的手更紧了紧,“我早告诉过你,我的确有病,你说你知道。”

边说,边抬身。

阴暗毁坏的乐章还在继续,演奏之人和听众皆苦。

“你答应过的,会乖乖在我眼皮底下,手机保持24小时畅通,任何时候我都能找到你。”

“梁煜,是你先招我的,也是你亲口答应的,你现在说我有病。”

每说一句,都伴随一次躯体和精神的双重鞭笞。

梁煜只感到钻心的疼,况野就像个疯子。

不,他根本就是个疯子。

梁煜觉得自己应该是出血了,嗓子也哑透了,到最后他无可奈何,几乎是用气声在一片陌生的黑暗里,委屈透了也疲惫至极地说:“哥,要实在讨厌我这样,就跟我分手吧,别折腾我了,我难受。”

难受?

可是谁不难受。

况野的感受甚至早已不能用难受来形容。

但是梁煜已经累到极点,再也坚持不住,就这样沉沉地昏睡了过去。

况野抽身出来,帮他清理,温柔仔细地上药。

看他睡梦中眉头浅浅皱着,因为药膏冰凉和微微刺激而下意识夹紧,况野顺手狠狠搅动几下。

分手?

想都不要想。

梁煜这一觉睡得绵长,第二天早上睁眼的时候,只觉得浑身酸软,但没有任何别的不适,身上穿着周正的居家服,连那里……也明显被人仔细处理过。

他翻身看了一圈,床上没人,房间里也没人,他又找了一阵手机,没找到。

算了。

在一片没拉开窗帘所以依旧混沌的黑暗里,他蜷在被子里,很快又睡着了。

再次醒来,是被况野叫醒。

况野站在床边,居高临下看着他,没有愧意更没有歉色。只平铺直叙地说:“起来吃饭。”好像昨晚什么也没发生过。

梁煜不看他,也不说话,更没有要下床吃饭的意思。

况野不碰他也不拉他,只低沉喊了一声:“梁煜。”

梁煜半身靠坐到床头,环顾四周,问况野:“这也是你家?”

况野理所当然点点头,“我家就是做地产的。”

也是了,他家里在C市有几处房产多正常。

梁煜听了,跟着点点头,整个人再次滑进被子里,顺手把被子往上一拉盖过头顶,摆明了是要继续睡觉且不想搭理他的意思。

况野也不强求,拿起摆在床头柜上的水杯,说:“不吃就不吃,喝点水吧,嗓子哑成这样。”

梁煜把自己捂在被子里,没好气地想,我嗓子哑成这样怪谁?

怪我太爱叫?

见被子里的梁煜没什么反应,况野又说:“意思是要我喂你?”说完,况野也不继续等梁煜反应了,一把掀开被子。

“唔……”

喂完水,况野用拇指替梁煜擦掉嘴角的水珠,又替他拉好被子,手掌轻轻盖上他一双漂亮又疲惫的眼睛。

“想睡就继续睡吧。”

梁煜纤长的睫毛在况野的手心上蹭了蹭,他知道,这一切还没完——

好久没有乞讨海星了,我就这样伸手。

今天更了明天就休息一天噢,后天晚上八点见~!

第55章 55 缓兵之计

再度睁眼已经是傍晚,房间里还是只有梁煜一个人,他翻身下床,走到窗边。

被况野带来这里之后,这还是他第一次拉开窗帘,看了眼外面。本以为窗外至多是个漂亮的私人露天花园,但随时窗帘徐徐拉开,展露在眼前的景色还是让他窒了一瞬。

落地窗外直接是片望不到边际的湖,视线范围里只有湖边成片的芦苇和悬在水天交接处,被气温融化成抹不匀的夕阳,一看就是城郊某个了不得的别墅区里位置最好的独栋才会有的视野。

暖色的夕照落到他脸上,隔着玻璃也感到一点真实的暖意。

拜况野所赐,梁煜睡了这么久以来最好的一觉。先是工作长时间的忙碌和神经紧绷,付雨宁爸爸遭遇意外之后更是几乎没好好合过眼。

被况野拉着被迫亲密过几番,身体累极了脑子便也什么都不想了,这一觉梁煜依旧睡得很沉。

从昨晚睡到现在,补够了睡眠的梁煜觉得自己神清气爽,再被如此漂亮的夕阳一照,梁煜短暂心情舒畅地想,要是把况野拉到这落地窗前做一场好像也……

但一想到况野,梁煜的心情又没那么好了。

他推开卧室门走出去,发现自己身在二楼,环视四周,没人,连走廊灯也没开。楼下虽然没什么动静,但亮着灯,梁煜只能先顺着光亮下了楼。

旋转楼梯才下到一半,转了半个弯,就能看见况野独自一人,正在楼下偌大的餐厅里不动如山地坐着。

梁煜站在高处,好好打量一番这套豪宅建筑,面积大,挑高极空,家具齐全但都空空荡荡格外簇新。一看就是没住过人,况野应该是整栋建筑里唯一的摆件和活物。

抛开他乱生气乱发疯不说,当尊摆件倒是真的很赏心悦目,悦目到梁煜甚至觉得可以先大赦天下。

况野早听见了梁煜的脚步声,等他在楼梯上现身,便沉声叫他:“过来吃饭。”梁煜乖乖走到能坐下12个人的餐桌边。

为了方便,晚餐都摆在餐桌一角,唯一一副空碗筷就在况野旁边。

梁煜虽然饿了,但也不想离况野那么近,但好像也没得选,只能走过去坐下。

手还没沾到碗筷,梁煜先问:“我手机呢?”语气算得上十分好,好得像他只是寻常出差忙完回来,况野把他接到郊区别墅度假,两个人才刚浓情蜜意过一宿。

况野没接这话,还是让他吃饭。

那很好,大赦天下不了一点。

饭也没心情吃了,梁煜站起身就往大门走。况野还是不说话,也不动,就静静看梁煜起身,走去大门口企图拉开大门。

门打不开?

打不开就对了。

梁煜气急反笑,也不多和那结实到防弹级别的大门纠缠,返身走回餐桌边,曲起指节敲了两下桌面,叫他大名:“况野,你到底要干什么?生气闹脾气也适可而止吧。”

况野波澜不惊的眼神示意了下身旁的座位,还是只有那句“坐下,吃饭”。

吃饭。

行。

梁煜一屁股坐下,闷头胡乱夹一筷子菜到碗里,然后想到什么又转向况野,目不转睛盯着他说:“我昨晚说分手,你考虑一下。我到底怎么了,你非要这么对我?你也太不可理喻了。”

“我…不可理喻?”听到这里,况野一直静默的表情终于松动,再开口的语气再称不上客气,“你钓我的时候是不是就想着反正不行还能分手?”

“你有分离焦虑……”梁煜想起之前贺凛说的话,想到况野只言片语里展露出来的家庭关系,又想起他在况野家床头柜里不小心发现的那些药,“你不是有药吗,有病你就吃药!”

梁煜向来嘴上不饶人,他平时是个春风化雨的人,但并不是真的没脾气,这下一撕开个口,难听的话就跟倒豆子一样一句赶一句:“你这样换谁能受得了?原生家庭给你逼出来的毛病没必要报复到我身上吧?!”

这句话一丢出来,把梁煜自己也炸懵了,他立刻住了嘴,房间里立马恢复安静,不过是一片死一样的安静。

况野依旧看着他,但他突然那不敢再直视况野的眼睛。

因为那双眼里涌出的不是愤怒,是一种让梁煜陌生也害怕的痛楚,是梁煜无法理解的痛楚。

漆黑似海,翻涌着卷成漩涡,像要把他吞噬进去,又克制着不敢把他吞噬进去。

在梁煜看不见的桌面下,况野原本垂放在膝盖上的手,那只掌心还伤痕累累的右手,早就握成一个拳头,正无法抑制地颤抖。

况野有一万个理由,一万句解释,但他什么也说不出口。

明明握着免死金牌,但只要一想到这免死金牌同时也是扎梁煜心窝的利刃,他就什么也不敢说了。

他不想梁煜痛,哪怕有一点可能。

他不知道梁煜到底忘记了什么又还记得什么,只知道梁煜忘记部分惨痛记忆的同时连他也一起忘了,他存在梁煜的回忆里,如今更多只是一种负面的作用。

所以他什么也不愿说,什么也不敢表达。

不能说对不起当年我突然走了,没能避免发生在你和你妈妈身上的那场意外。

也不能说对不起,但是求你别问原由,务必留在我身边,待在我视线范围以内。

更不能说我害怕你再出任何一点事,怕得要疯了,要死了。

梁煜不明白,他没法让梁煜明白。

他多想让梁煜明白,因为梁煜如果知晓这些前因后果,一定会赦免他。

但是他不敢。

但是他不能。

梁煜被况野看得发怵,他意识到自己口不择言的话语实在有点过于伤人,慌乱间他急于想打破这压迫至肺腑的沉默,胡乱抓住了些无关痛痒的事情来进行解释。

于是他说:“Chris……”他想再重申一下他和Chris那顿午饭和关系的清白。

从梁煜不声不响突然人间蒸发那天开始,况野就再没吃过药。现在的他忍耐力极其有限,随便什么零碎火星都能迅速高效地再次燃爆他。

Chris,Chris,又是这个Chris!

况野只想梁煜口中喊他一个人的名字,只喊他一个人。

他愤怒中站起来,接着又把梁煜从座位上拎起来,抵住扣在餐桌上,梁煜下意识闭上双眼,他不知道况野又要对他做什么。

难道是又一场强行亲密?

在这张漂亮的12人餐桌上,在这一排明晃晃的吊灯下?

算了。

还好,况野现下没有这种想法,也没有这种癖好,他只是看着双眼紧闭的梁煜,拿他和自己都束手无策。

况野没动,梁煜也一动不动,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

很久之后,梁煜才听到况野深深重重叹了口气,接着,侧脸又被况野轻轻掌进手心。

他听见况野哑着嗓子,像是在用尽全力克制什么。

他等了半天,以为况野要说点什么,但最后,况野还是只说:“先吃饭吧。”

他扶着梁煜的双肩,把他重新按回到餐椅上坐好。

梁煜早就饿了,见况野这样,便也放弃抵抗,拿起筷子就吃,不再说话,也不再看况野。

吃完之后,径直上楼回房间,又躺回了床上。

况野跟着上来,也进了房间,梁煜知道他会跟来,侧躺着背身面窗,不理他。

况野说:“你得继续涂药。”

梁煜没回头,只闷闷地说:“放那儿吧,我自己会涂。”

况野拿着药坚持说:“我给你涂。”

梁煜还是一动不动,但很快他就被抱进那个熟悉得不能更熟悉的怀抱。

况野从身后紧紧抱住他,像往常一样把下巴放在他的肩膀上,滚烫的呼吸一下一下落到他右耳上。

这是这几天少有的,两个人都醒着的时候的温存。

况野就这么抱着他,亲他耳朵,舔他耳廓,咬他的耳垂。

梁煜睁着眼睛看向落地窗外,一动不动,任由况野的手指带着冰凉的药膏找到他。

等到药已经彻底融化,且抹得不能更细致均匀之后,况野带着梁煜转身过来面面相对。

梁煜没抗拒,就这样直直地看着况野,那眼里蓄满了窗外的湖水和最后几缕晚霞。

一双实在漂亮的眼睛,就这么看着况野。

况野平静地回视,但手上的动作没停,还在温柔地继续。

一只手指,再添一只。

温柔的夜风把湖面轻轻吹皱了,月亮升起来,又悄然映到湖心,皎洁也晦暗。

梁煜的眼睛像镜子,照着况野皎洁也晦暗的感情和欲望。

在这场相当长久的对视里,两个表面和平的人,在和平之下各自溃不成军。

况野终于没忍住,哑着嗓子,叫他:“小鱼。”

梁煜呼吸不畅,意识涣散,却还是应了一声:“嗯。”

不正常的欲望是浓烈情绪的出口,况野喜欢看梁煜在他的掌控下。

呼吸。

不能呼吸。

一举一动,所有反应都在他的掌控之下。

这些念头是从什么时刻开始滋生的,不确定,但肯定不是此刻,不是这几天,可能是这十几年里的任何时刻。

本来就长期缺觉的梁煜,很快又被况野搞睡着了。

况野把他紧紧抱在怀里,却还是入睡困难,一直到窗外的天快亮了,他才拿起遥控关上窗帘。

第二天早上,先醒的人是梁煜。

一晚上没合眼的况野可能才刚进入深度睡眠没多久,因此并没有被梁煜那点微弱的动静吵醒。

梁煜轻轻下了床,又下了楼,再尝试一次拉开大门,未果。

便又去推客厅朝着内部花园的窗户,结果也是只能横推开一指宽透气的设计。

而且,院子里好像还有保镖站岗。

当然,这也是况野无法向梁煜解释的部分。外面的保镖不是用来监视梁煜,怕他逃走,而是况野病态爆发的焦虑里,总会臆想梁煜遇到什么危险或意外。

这是况野安慰剂的一部分。

梁煜重新走上楼梯,走回房间,况野还没醒。

他把自己塞回况野的怀抱,一些温柔细密的吻纷纷扬扬落到况野的额骨,眉头,眼睛,鼻梁,唇峰,唇角。

最后是嘴唇正中。

况野是被梁煜吻醒的,醒了之后也没睁眼,只拖着梁煜的屁股不轻不重打了一巴掌。

是肉贴肉的声音。

况野低哑的嗓音在梁煜的右耳边轻震:“好了吗?就浪。”——

明天也有~

第56章 珍珠项链

这天清早,梁煜突然表现得格外主动,他的手在况野紧实的腹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划着,嘴上也很配合,软着语气直说:“哥,我错了。”

况野躲开他的吻,但没管他作乱的手,只闭着眼睛问:“你错哪儿了?”

“哪儿都错了。”

“哪儿都错了?”况野语速缓慢,重复一遍,半抬眼皮垂眼看他。

也是了,梁煜向来擅长说些哄人敷衍的话,从一开始就是如此。

况野不想听,只掐住他的腰翻了个身。梁煜便极尽所能接纳配合,但再怎么尽力他也不是况野的对手,到最后不得不连声求饶。

才胡乱喊了两声,况野就停了下来,梁煜跪趴在那,有点诧异况野这时候竟然这么好说话?

但况野果然也只是短暂抽身,很快在床头摸到烟盒和打火机。

金色过滤嘴的1916被强行塞进梁煜嘴里,“叼好了。”

梁煜别无选择,只能愤愤咬开爆珠,再深吸一口,力图缓解种种不上不下的难受。

梁煜愿意这样哄,况野便欣然接受,反正他还有很多业已发酵成欲望的情感和情绪没处消解。

他强硬也强势,翻来覆去。梁煜一双膝盖早就乌青得没法看了,身上也是各式各样的痕迹,青紫斑斓一片。

每次梁煜撑到极限或者已然奔至崩溃边缘,况野就会再塞一支1916到他嘴里。

1916本来已经算是相当柔和甜美的烟了,但也架不住这样一根接一根,抽多了之后还是让平时只抽薄荷蓝莓爆的梁煜难受。

他知道况野存心磋磨他,因此只能讨价还价,问能不能换成他自己的烟,但况野罔若未闻。

时间久了,次数多了,梁煜感觉自己已经整个被况野的香水和烟熏入味了。

感官早已达成某种默契,好像只要一闻到烟氲圣木的香水味道他就该立刻潮湿,一叼住1916的过滤嘴他就该无可避免地释放或到达顶峰。

就这样如此反复了好几天。

每次结束,梁煜说想走,况野都只会回答:“你需要休息,休息好了就放你回去工作。”

但什么时候才算“休息好了”?解释权仅归况野所有。

梁煜见走不了,只好退而求其次地索要电脑和手机,况野却还是不同意,只说:“你就彻彻底底地好好休息几天吧。”

梁煜实在没招了也认命了。

愿意把我关这么漂亮的房子里放松度假,那就关呗,最多也就是在床上辛苦了一点。

所以最后,他只跟况野商量,“那你去趟我家,把我的游戏机和卡带都拿来,这总可以吧?”

况野这次没反对,拿着车钥匙亲自去了。

况野先回自己家拿了梁煜放在他家的Switch和几张卡带,接着又去了趟梁煜家,把他其他几款游戏机和游戏盘都一起打包。

梁煜的游戏光盘整整齐齐摞在电视柜里,况野打开柜子,把光盘一摞一摞抱出来往纸箱里放,一不留神落出来一个漂亮精美的白色盒子。

盒子直接跌落到地上,没摔开,但里面一张写着字的贺卡却从盒子边缘的缝隙滑落出来。

况野随手拿起来一看,上面用漂亮潇洒的花体字写着一句调情的话语:

“You’re distrag me.”

右下角是字迹同样潇洒的落款,Chris。

况野再次驱车回到别墅,停好车,刚打开院门走进私家花园,就听见梁煜和人聊天的声音。

况野一走,梁煜独自待在偌大个空房子里晃悠,实在无聊,于是就走到一楼面向花园的窗户那边,把保镖大哥叫过来聊天。

保镖大哥一开始还很谨慎戒备,但梁煜说:“你跟我聊天正好也能盯着我,不耽误你工作。”

保镖大哥听了正在认真思索这番建议的合理性,梁煜又说:“大哥,你有烟吗?”

大哥摸了摸衣服兜,摸出来包红塔山,“我只有这个,不知道你抽不抽得惯。”

梁煜从窗户横推到极限的那条缝隙里伸手出去接,嘴上说:“谢了,只要不是1916就行。”

细白的手腕从窗户底下钻出来,保镖大哥这才看清他手腕上的一圈青紫,但站在窗户背后的梁煜却一脸神色坦然。

保镖大哥摸不清这个小帅哥和自己老板的关系,只能选择假装没看见。

但一支红塔山还是一下拉进了原本陌生的距离,两个人一下从保镖和被监控对象变成了烟友,再加上梁煜那跟狗都能聊几句的本事,大哥跟梁煜的话也渐渐多了起来。

况野回来时候,正看见两个人隔着窗户一起吞云吐雾,相谈甚欢,梁煜甚至把大哥的家庭状况都摸了个一清二楚,开始热心帮大哥的宝贝独生女参考未来学什么专业。

看见况野回来,梁煜不躲也不避嫌,甚至还隔着窗户轻浮地冲他吹了两声口哨,顺手嚣张地把烟灰抖去窗户下种着的那排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兰花上。

在况野不善的表情和冷眼里,保镖大哥迅速收敛好表情,火速溜回自己的岗位。况野并不为难他,径直开门进了房间。

梁煜还靠在窗边站着,继续抽那根没抽完的红塔山,见况野进来,手里只拿着个白色小盒,便问他:“我游戏机呢?你拿的这是什么?送我的礼物吗?”

梁煜的衣服穿得不算齐整,况野的T恤穿到他身上连领子都是荡的,露出来的脖子和锁骨上全是被况野弄出的痕迹。

他歪头靠在玻璃窗上,直勾勾看着况野,一片烟雾缭绕,悬在他那张小脸之前。

“You’re distrag me.”

Chris说的倒也没错,甚至……是十成十的正确。

况野突然晦暗地想,他到底让多少男人分过心。

他冷着脸走到梁煜面前,越近,那股辛辣苦涩的红塔山味道越明显。他皱着眉头抽走梁煜手里没抽完的烟,按灭在梁煜耳边的玻璃上,任烟灰扑簌往下掉,灰败的烟头也跟着落出那条缝隙,落到土里。

况野把梁煜打横抱起,抱回二楼主卧,扔到床上,手里的白色盒子被搁到床头柜上。

接着他随手捡起之前扔在地上的领带,抓起梁煜的一双手腕就把他捆到了床头。

这次系得格外紧。

系好之后,况野下了床,站在床边,冷声问梁煜:“你喜欢珍珠项链吗?”

“啊?”梁煜被绑着一头雾水,还在思索总不能是自己问保镖大哥要根烟抽又激怒了况野,但是珍珠项链又是什么鬼?

梁煜还没回答,况野已经打开了他刚刚拿回来的那个白色盒子,盒子里是一串漂亮的大溪地黑珍珠项链,幽暗银彩的光正低调华贵的闪耀着。

梁煜这时候想起来了,这个盒子是Chris送给他的。

当时Chris家公司承接了一个专营珍珠首饰的奢侈品牌亚太旗舰店落地太古里的项目,梁煜的公司拿到里面部分投放业务,因此和Chris有了更多交集。

旗舰店开业当天,来了不少明星和头部网红站台造势,梁煜作为合作的供应商也被Chris邀请来参加开业盛典的系列活动。

当晚的酒会上,Chris百忙之中专门找到梁煜,把这个盒子递给他,说是品牌方准备给明星和头部网红的伴手礼,多出几份,正好也送梁煜一份。

梁煜没多想,礼貌接下,活动结束后随手扔进车里,后来和几张新买的游戏光盘一起拿回家,一起顺手塞进了柜子里。

他至始至终都没打开过那个盒子,不知道盒子里装的原来根本不是什么花里胡哨的伴手礼,而是那个品牌正价昂贵的珍珠项链,更不知道盒子里还有一张Chris亲手写的露骨情话。

但是况野看见了。

见梁煜没正面回答,况野便又重复了一次:

“问你呢,喜欢珍珠项链吗?”

“喜欢就自己排吧。”

“啊……?”梁煜感觉自己完全听不懂况野在说什么,更看不懂况野在做什么。

眼见况野把那串大溪地珍珠项链从盒子里取出来,握在手里,然后拧开那瓶这几天被他们两人用得快见底的润滑。

珍珠项链被从头到尾浇透,泛出晶莹透亮的光泽,湿淋淋的。

……

中途梁煜哽咽地问:“不是吧……哥…你还玩这种?”

况野没理他,也没停手。

放置妥当,况野下了床,退到床尾,靠在边柜上点了支烟。

这之后,随便梁煜说什么,骂什么,他都只看着,不回应。

梁煜一开始选择消极抵抗,蜷起身子侧躺在床上装死,但是时间久了异物感还是越来越强烈,抓心挠肺的难受。

梁煜知道况野不会放过他,也不会帮他。

想看是吧?

梁煜愤愤想着,破罐子破摔,手肘抵住床垫,强撑着自己起来,跪在床上,面向床头背向况野,塌腰,门户大开。

梁煜努力,但完全不得要领。

他从来没玩过这种东西,被强逼出一身汗,汗珠顺着脊椎一直往下。

他被况野折磨,他也折磨况野。

良久之后,可能有一半了,也可能没有,他根本无力分辨,口不择言地乱着呼吸骂况野:“你他妈真的变态,赵枫都没你变态。”

赵枫。

梁煜不提赵枫还好,一提,反而让况野想起了那段监控视频。

监控里赵枫强吻过梁煜,梁煜威胁赵枫说要发他俩的“小视频”给王霖霖。

况野抖了下烟灰,用听起来依然很冷静的语气说:“那我们也拍点小视频吧,小鱼。”

他拿出手机,随手支在边柜上摆着的玻璃杯前,正对整张大床和床上的梁煜。

梁煜回头瞥了一眼,又瞪住况野,骂了一声:“草。”

那眼尾熬得通红,眼睛里亮晶晶的,似带着一层薄泪,像潮湿的珍珠。

况野终于动了。

他缓步走过去,一手凶狠地扣住梁煜的下巴,迫使他抬头,语气中充满警告的意味:“说没说过,让你别说脏话。”接着,又把自己没抽完的1916塞进了梁煜嘴里。

梁煜身上现下还带着一股陌生的辛辣刺激的味道,是那支红塔山。

况野厌恶一切不属于他的东西,不属于他的味道出现在梁煜周遭。

他要全部抹杀,全部覆盖。

这么想着,他一口咬上梁煜瘦削的肩头,帮他把剩下的部分轻轻拽了出来,梁煜死死咬住过滤嘴,哼出的声音已经分不清是痛苦,是解脱,还是别的什么。

况野再没收着自己,一直不停,停了又再继续。

很久之后,梁煜哑着嗓子,恳求地叫他“哥”。

况野却掐着他的脖子说:“叫我名字。”

然后他如愿以偿,听见梁煜变换着声调,一声一声叫他。

况野。

况野。

况野也一下一下,想把赵枫,Chris……所有除他以外的名字,都干干净净,彻彻底底地凿出去。

这场亲密持续了太久,久到梁煜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

时间只是彼此错乱的呼吸,况野动作的频率和他颤抖的次数。

一切结束之后,况野惯例要抱梁煜去浴室。

梁煜却软着声音,黏黏糊糊跟况野撒娇,说:“哥,我真的太累了,你先去好不好,我想缓一缓。”

况野看他一会儿,暂时放过他,独自走进了浴室,他身上实在糟糕,有梁煜制造的不止一种液体。

梁煜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直到浴室里响起持续稳定的水流声,他才强撑着坐起来,翻身下床,腿软到几乎需要手脚并用。

况野刚刚把手机支在边柜上,此时忘了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