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挣扎着起身,翻出昨晚买的药,在手上倒了一大把,连水都来不及喝,就那么生生咽了下去。
吃过药后,江辰重新躺回床上,昏昏沉沉,迷迷糊糊,做了很多光怪陆离的梦。有小时候仍然年轻的母亲,有大学时总是孤独一人的自己……梦里的最后一幕,是一张美到摄魂摄魄的面庞。脸上的表情温柔如水,娇美如樱桃般的嘴唇里,吐出的声音柔婉甜美。
江辰骤然惊醒。看一眼时间,已经十一点了。
任何婚礼都不可能在这个时间结束,但是江辰依旧冲了澡换好衣服出了门。
江望海给过他婚礼的地点,但是车已经被程予心开走了。江辰并不意外,本来就是程予心的车,更何况他早上还说了那样的话。
江辰在路旁拦了一辆出租车,向司机报出酒店的名字。
“今天是个好日子啊,好多结婚的。”司机是本地通,一看酒店名字就明白了八九分,感慨道。“你也是去参加婚礼吗?这个点儿走是不是有些晚了。”
“不晚。”甚至还有些太早了。
尽管江辰这么说了,司机师傅依然认定这位参加婚礼的客人要迟到了。一路上风驰电掣,不过十分钟,就将江辰送到了目的地。
谢过司机后,江辰朝会场走去。
今天结婚的新人很贴心的在酒店大门前设置了指引牌,牌子后是新人的巨幅结婚海报。
所以江辰一眼看到了,搂着新娘的那个男人,长了一张和自己极为相似的面庞。
不开玩笑的说,江辰下意识以为那张照片是自己的。但是他很清楚自己没有和任何人拍过婚纱照。他也不相信会有人在自己的结婚照上p一张别人的脸。
江辰眯起眼睛,目光从男主角的脸移到旁边的名字上:林乐舒&郑依依。
两个相当陌生的名字。
江辰拿出手机,在社交论坛搜索这两个名字。
还真让他搜到了。链接点开,是虞城大学的公众号,发布内容是某某年运动会的颁奖名单。
江辰找了没一会儿,就找到了海报里的两位主角。一位是女子组200米冠军、400米接力冠军,一位是男子组3000米冠军。
江辰点开3000米冠军的得奖照片,获奖者意气风发,笑逐颜开,对着镜头笑得真诚又开朗。
那熟悉的面孔连江辰自己都恍惚了,要不是自己没考上虞城大学,还真以为是他本人呢。
江辰将手机息屏。他感觉有些头晕,应该是感冒还没痊愈,也有可能是药物还在持续发挥作用。他勉强走了几步,身体摇摇晃晃,不得不扶住身旁的柱子,慢慢蹲了下去。
脑袋又开始轰隆作响,一会儿是母亲的谩骂,你怎么又把药砸了。一会儿是姑姑的指责,你爸这个样子,你还要折磨他到几时。最后,是一声声柔软的呼喊,老公,抱我……
江辰后背倚靠着柱子,缓缓下滑坐到了地面上,呼吸沉重,头疼欲裂。苍白的嘴唇上布满皲裂的伤痕,后背因为病痛和心里的那个猜测痛苦的弯曲着,宽阔结实的胸膛也再也无法挺起。
简直狼狈至极。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个地方足够隐蔽,而且因为今天宾客众多,酒店的所有员工都在有条不紊的忙碌着,所以没人注意到他的异常。
江辰不知道自己在那个地方呆了多久。也许并没有很久。
头疼尚未消失,喉咙也跟着火辣辣的疼痛起来。干裂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寒风呛进口腔,席卷咽喉。江辰一度感觉自己要窒息而亡了。
他用手捂住嘴,用力咳了几声,呼吸恢复,江辰扶着柱子慢慢站了起来。
江辰缓了很久才重新找回视线,拿出手机找到程予心的号码毫不犹豫拨打了过去。他甚至来不及看一眼时间,所以他不知道,婚礼仪式此时已经结束了,新郎新娘正在一桌桌敬酒。
电话无人接听,微信也石沉大海。
江辰叫住路过的服务员:“你好,可以帮我找个人吗?很急。”
服务员见他神情焦急不像作伪,担忧问道哪个厅的客人。
“新郎姓林,新娘姓郑。他是他们的大学同学,程予心。”
服务员记下这个名字,去大厅里找人了。
服务员找到程予心的时候,新人已经敬酒到前面一桌了。只消几分钟便轮到程予心了。
自从踏进这个大厅,程予心的身体就没有放松过。此时,整个人就像是一尊雕塑。
爱了八年的人,哪怕早有准备,真正来到那一刻,依旧天塌地陷。
仅存的理智提醒着他,无论此时此刻还是未来的某个时刻,他都没有伤心的立场。可身体的本能显然比理智更加执着。仿佛身体缺失了一部分,某个器官,或者某部分组织。被生生挖掉后,徒留残缺的伤口无法愈合。
好疼,好疼……
这时,有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程先生你好,外面有人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