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31章31
叶摘枕轻抚了一下叶三的眉眼。
叶三毫无反应,模样看起来很乖怜。
将被子拢紧了一些在叶三的身上,叶摘枕覆盖了眼珠的眼皮垂落,他的视线落在了叶三的皮相上。
按过了叶三眉眼处的指腹收起来。
现在医生和佣人都不在了,叶摘枕终于对他吐露出了真心话:“怎么这么笨,到处乱跑,谁都保不住你。”
他一贯温柔的眉眼,倒是没有用在这一刻。只是敛着眼色,说着平日里对叶津折难以说出来的话。
“你是不是觉得你身体不好,也算是把双刃剑,让别人动不了你?”
声线是低平的,没有多少起伏。而他的手指给叶三敞开的衣领拢了一点,刚给叶三穿上的睡衣,是淡棕色和细白色相间的睡衣,看起来有点像是医院的病服。一点都不吉利,叶摘枕心想,要是自己是叶斋行的话,会要求叶三把这套睡衣换了。
叶摘枕淡眼看着沉睡的那个人,看他这模样,就知道睡着了的叶津折一点话都听不进去,不知道是不是被喂了药。
再将那个人右手从被子里拿出来,因为刚刚叶摘枕给叶津折擦拭身体,找着他身体上可能会有的伤时,发现手腕多了一个淡黄色的圆印记。看起来,像是要起水泡的痕迹。叶摘枕让医生上了一点药,上了药后,居然就这么裸/露在了空气中。
他原本怕叶三会冷,才把叶三的手放入了被褥里。
可是叶摘枕说着这句话的时候,又把叶津折的手稍稍举起来,审视着那圆黄的伤疤。
“自己碰到的,还是别人把你弄伤到的?”轻声地询问,知道是得不到回应,所以叶摘枕略微眼色沉思了一些,这看着像是个烫到的还没结水泡的烫疤。
“如果你会玩的话,就应该乖乖待在家里。”
叶摘枕神情淡然,眉眼垂静。尽管他继承母亲的外表再绮丽,可是此刻他却分外的冷寂。
叶摘枕在叶三房间待了好一些时间,他从叶三房间出来后,看见了正在叶三房间门口边倚着等他的叶斋行:“聊聊?”这是叶斋行见到自己第一句话。
两人边走,边谈了两三句,就走进了叶斋行的书房里聊天。
叶斋行走到了他的专属书房的办公书桌前,抬起了上面放得很醒目的一瓶瓶身精巧的香水。
“叶三长大了,圣诞节不仅送了我条围巾,还送我这个香水。”叶斋行拿在手里的是叶津折专门让调香师特制的香水,香水的气调味很符合叶斋行的性情,前调是冷木桔梗,中调带了点生刺玫瑰的淡香,后调是深海水的气息。
叶斋行似乎在为叶三的点滴变化而感到自豪欣慰。
叶摘枕手里也戴着叶津折上周送他的一块简约运动手环,他也亮起来了他的手腕。“折折已经不是小孩了。现在会投其所好,留意家人所需了。”
因为这里没有外人,叶斋行留意地看了一眼叶摘枕,尝试表露出自己和他谈谈家里的事情的神色。
叶斋行眉眼一向峻然朗丰,他看着比自己小几岁、已然是继承原来家里的从政道路的叶摘枕,叶摘枕外表风光霁月,仕途坦顺,是无可限量的zheng坛新星。
他知道,叶摘枕和叶家没有一点关系,也没有义务出手解决叶家任何的争端和困难。叶家向来从商,和叶摘枕走的不是同一条道路。
尽管如此,叶斋行依旧开门见山,对他说道:“我很担心叶三的身体。所以我想,”后面的话停顿了一下。
面前的人接过叶斋行的话来:“你想——重启当年父亲的计划,为叶三保驾护航?”
“一旦被曝光,被泄露,将会严重影响你和叶家的清誉。”叶斋行一直犹豫不决,就是因为这一点,一旦被揭露了,叶摘枕绝不能受沾污的从/政道路会受到影响。叶家也会受到打击。
已经是市长的叶摘枕不可能不明白他大哥的话,他提议地说道:“如果可以的话,还是尽量找回当年的那批人。”
叶斋行沉然了眉眼,轻声笑道:“我知道。这件事我来做就行,我只是知会你一声。”
叶摘枕明白自己和叶家没有血缘关系。他完全可以不用管叶家的,而且他是可以选择的,他可以选择回去他母族那边,继承他母族他应有的份额。
即便找回那些人,可要是泄露出去的话,被对家利用,对叶家也是个打击。
而叶摘枕只是淡淡然地垂眼,声色淡冷:“你问过叶三了吗。”
“这种事情需要问他?”叶斋行抬了一眼,表示匪夷所思。
他这份荒唐的目光,在叶市长叶摘枕看来也是可以理解的。
可叶摘枕细想了下:“你跟我提的你的想法,很不安全。你要想,你现在的根基还没稳固。你就做这种事情,暗处会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
“我感觉折折要走了。”
突然,叶斋行就道出了这句话。
叶摘枕也戛然止住了话。
叶家的双亲已经离开了,下一个很有可能是身体总不好的叶三。叶斋行这段时间忧虑许多,他的注意力总是大半地分在了叶三身上。
“折折这不刚回来吗,他不会走的。”他们刚从姜家把叶三接回来,怎么又要走了?
“现在不走,迟早他还是会离开的。”叶斋行的直觉判断。
而叶摘枕不知道叶斋行是出于什么,会这么肯定般的语气说出来这话。
“你是想提早做好万全准备,让他在离开的时候强行让他留下?”叶摘枕问他。
叶斋行知道叶三什么性格,他身体一直生病,家里一直都没有将他当做接班人来培养。叶三的性格也是那种纯到别人刀他都不知道,还傻傻笑着挨刀的人。
所以叶斋行说道:“我知道他求生意志不强,总想活一天算一天的。”而且叶斋行深知,即便自己做出来了万全准备,他根本不能百分百留得住叶津折。
“不像,我看他还买了盆栽,说要带给他的老师和同学。他现在比过去以往要开心一些。”据叶摘枕的观察,叶三比起之前偶尔从姜家周末回来后,似乎放松了很多。
而叶斋行陷入了思考。
“行了,我做什么都不关你的事。这件事我再想想。”随后,叶斋行结束了他和叶摘枕的谈话。
而叶摘枕抬起了眼,全然是他对这个家的忧心忡忡:“别让他一个人往外跑了。”给叶斋行敲了个警钟。
第二天是周六,叶津折要到顾衍白的家里去练琴。因为晚上回来就晚了,叶津折早上起来得有点晚,坐着叶家专属的轿车就去了顾家的庄园。
叶津折没来得及吃早饭,所以他来到了顾家的别墅,就礼貌要求着厨房给他烧一份简单的早餐。
刚好顾衍白也没用餐,两人就一块用餐了。
叶津折吃得很慢,顾衍白就在边上偶尔瞄他。一如既往,顾衍白陪他一起慢慢用餐。
前天文艺晚会,外加登山看日出,两个人的了解深了一些,大概知道了对方是什么样的性格。
他们今天的早餐是炒蛋,煎的海鲜薄饼,叶津折要了一份刚做出来的热的帕尼尼,餐盘上还有一些剪好了的焗煎牛肉。还有新鲜榨的冷甜果汁。
而叶津折不喝冷的果汁,吃着薄饼,看了一眼发现手机里振动,翻过来看,是有人发来了好友申请。
叶津折留意了一眼,是叶颂燃主动申请的好友。
叶三通过了叶颂燃的加好友,而叶颂燃发来了一张像是背景是昏暗的光线环境下的照片,照片里有一小处发白的、也像是裸/体的一肢体部分。总之看不清楚。不知道是人还是什么。
叶津折没有理会,他也没有搞懂是什么意思。叶颂燃要和自己合作吗,但是他今天需要练琴。所以他没有搭理,将手机合上后,慢条斯理地在吃着早饭。
“你不是说,送我和老师盆栽吗。”好似只有顾衍白一直耿耿于怀着这件事情。
因为顾衍白老早就把餐盘上的食物吃干净了,就陪着叶津折吃,看叶津折吃了一会儿,又喝了一下热的饮品,停下来了就餐,似乎像是有点发呆感。于是顾衍白便以为他吃完了,就开口问叶津折要礼物了。
问出口的瞬间,顾衍白心想,自己什么时候这么厚脸皮地要别人礼物了?
要是顾衍白不提这事,叶津折差点都忘记了。叶津折弯腰从带来的纸袋里,看去纸袋里面,分出来哪盆是给顾衍白的。再把纸袋拿上来,将盆栽小心地从纸袋取出来。
“这是什么?”
顾衍白看见了还结着淡白色的、还没开的拢合着的娇弱小花苞,叶是干净的,呈现的是墨绿色的。
“是很好看的花。”
顾衍白发现叶津折的逻辑思维和寻常人不同,问他是什么花,他回答自己是好看的花。
而顾衍白收到了盆栽,以及一个小本子,本子翻开,上面还有叶津折给他做的浇花施肥日晒温度的笔记本。
顾衍白翻动了一下,他发现记着的笔迹写得都很清秀的,每个字都写得很清晰易辨,一点都不潦草,也不写行书般地龙飞蛇走让人去猜字的那样。看上去不太似佣人的笔迹,倒是很像叶津折这个高中生提笔一个字一个字写的。
轻触了一下花苞,很脆弱似的,可是没有散。花苞是软的,略带一点清新*的香气。这盆栽或许是商家从彩云之南的地方运送过来卖的。他们在南方,所以这花在冬日里还结着怜小的花苞。
即便在冬日里,顾衍白的餐桌前,有了一丝静谧清香的夏日香气。
花苞是纯白的,洁净的,纯良的,仿佛如同叶津折本人般。
顾衍白只垂眼淡淡看了一眼盆栽时,视线越过了盆栽,落在了叶津折身上。
叶津折告诉他:“很好养活的。”这是一盆茉莉。
“和你一样吗。”
“嗯?”叶津折没有听清楚,他正在喝了一口厨房为他新做的热饮。抬起头喝热饮的时候,白颈的线条,侧颜的轮廓,还有看过来的目光,想要顾衍白再重复一次。
顾衍白的视线有点偏,着重点并不是落在了盆栽,而是撇向叶津折喝水的侧颜。
上次叶津折就说他午睡,可刚走上楼梯的台阶几步时就想坐下来。从而可见:叶津折应该不算很好养活,他得很精细很小心翼翼地照养。
需要人给他浇细雾般的水,修剪略斑黄的枝叶,用洁绢擦去页面的尘,时不时给花苞遮猛烈的阳光,驱去细小的虫蚁,再时常给他松松土。
或许有的时候,需要跟他说说话,问他有没有小飞蛾、瓢虫子来烦他。
也要问问他是需要阴凉一些的降温,还是需要温暖潮湿的环境,等等。
“它和你,谁比较好养活?”听似漫不经心的问。
“那还得是它。”叶津折目光落在茉莉花上,目光是带着好些的喜爱。
叶津折想许愿一下,他这辈子要是可以的话,他也想好养活一些,免得家人朋友整天为自己提心吊胆的担忧。
顾衍白眼中映出了一下结着四颗纯白瘦小的花苞的绿植,“以前有人教我看手心的生命线,”
他正说着话,叶津折就把自己的手热情地递了过去。
顾衍白:“……”看出来了,他的师兄很直接。
“师弟还会看手相啊,”叶津折的笑靥,有点像是冬日懒洋洋的绿植中冒出一点蕊心的小白花,“给我看看,看我什么时候……发财。”
顾衍白垂眼,看了一下叶津折伸出的左手,指骨是拉小提琴的手,手指和掌心没有半点薄茧,看上去很柔软,这可能和叶津折之前很长时间没有拉琴有关。
指骨灵气的,手心是淡白色,没有多少血色。掌心中有一条平行的横线,直接贯穿了叶津折的左手。事业线的纹路走向,也叫断掌。
顾衍白忽略了感情线,因为他看见了叶津折的生命线,很是特殊。
正常人的生命线从虎口蔓延到手腕,可是叶津折的生命线从三分之一就断裂了,准确来说,是生长出了一些枝叶似的线。中间那一块是没有线条连接的,而从手腕又长出了枝叶。
根本不是一条从头贯穿的线,这个线是中断的,中间是空缺的,虎口和手腕各自开出了枝叶。
叶津折看了好久他,而顾衍白看了一下,吐露了一句:“你手没有受过伤吧?你的生命线,……为什么是这个走势?”
“我手没有受过伤。”
顾衍白的目光依旧落在了叶津折的掌心的断裂和前后两段略有点枝繁叶茂的生命线。
叶津折看不清楚顾衍白的表情,而叶津折以为他的师弟很为难,不由问:“我想23岁去看小熊座流星雨,在里西市会有一场很盛大的流星雨。你帮我看看,我能看到吗?”
“你现在几岁?”顾衍白没有一开口就说“你肯定能看到”这些安慰话。
对方给他比划了个数字。
顾衍白心说,他师兄真的很搞怪,能回答花的品种不回答花的品种,能说数字不说数字,跟他比手势。他师兄是个纯快乐的糊涂笨蛋人吧。
而顾衍白看了叶津折比给他的数字,发觉叶津折和自己差不多大。叶津折离23岁还有5年多的时间。
五年时间……顾衍白问道:“为什么是23岁?”
叶津折眨了一下眼睛,因为他自己上辈子就死在22岁。
“你知道五年后会有预测到的流星雨?”顾衍白的食指和拇指轻托住了叶津折的手的边缘,眼垂下来,判断着叶津折掌纹长度和寿命长度之间的比例。
“新闻看到的,我很想去看。”新闻总是会播未来哪哪年哪个日子会有百年不遇的流星雨等等,叶津折记住了一次,小熊座流星雨刚好贴近他的那几年,而且叶津折上网搜过照片,他发现小熊座的流星雨,比其他星座的流星雨,还要斑斓绚烂。
“有点小曲折,”顾衍白不说什么假的加油鼓励的话,只是看着纹路,判断着他生命的长度,再线段的比例判断他能不能活到他说的那个年龄。
“嗯。”叶津折也认可顾衍白说的这句话,是很曲折。所以他上辈子就没能熬过去。
他上辈子最大的遗憾当然是妹妹。妹妹不出事的话,他可能会拖着活不了几年的身体苟延残喘地和叶捕禅做斗争。所以上辈子他的死,是抱憾于妹妹。加上到了后面他身体出现了很严重的问题,所以他选择用他的死,给妹妹一个交代,顺便,解决叶捕禅。
可是他都已经解决了叶捕禅,他应该去天堂或地狱,叶家应该没有出事的话,他就不会有遗憾。可是为什么让他重生了呢?
难道说,即便他上辈子顺手带走叶捕禅,叶家后来还是出事了?
叶津折垂眼想了一些过去往事,而顾衍白看住他的破碎断裂的生命线,淡然地看到什么就说什么:“你生命线中间断裂了,还空缺了。”
“呃,是会中途出意外走的意思吗,”叶泾渭从容镇定地问向他。叶津折知道,中途出意外,这是他上辈子离开的方式。
叶津折的生命线犹如雾中看花般,顾衍白看不太清,却抬起了眼,语气略笃定地说了一句:“你死里逃生过一回?”
死里逃生?
叶津折顽疾缠身,上周还在医院里躺了好些天换了好几轮血,他每个月都会做大大小小的体检。如果要说死里逃生,他应该死里逃生很多遍——因为每次都是医生把他从死亡中抢救回来吧。这算是顾衍白口中说的死里逃生吗。
叶津折忽略了一条信息:他是重生的。巧合地符合了顾衍白口中说的死里逃生。
“噢噢。”可叶津折没有考虑到他重生的这一点,以为是医生救他,所以似懂非懂点点头。
顾衍白看着他收回手去,叶津折没有很明显地回答自己信息是否准确。所以,顾衍白不清楚叶津折是否如自己说的,有过那样的经历。
但对比手相的信息是否对得上,顾衍白莫名其妙更关心的是:
“你在23岁里,你想和谁去看小熊座流星雨?”——
作者有话说:顾衍白:我醋了我醋了我醋了。
【本文没有科幻、幻想等元素。】
每个人都有自己立场和要做的事,这里先交代一下这个故事每个人的一些‘小九九’吧,让故事再浮现出一点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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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32章32
他师弟的这句话听上去有点淡淡冷冷的,也有点奇怪的。
叶津折心想,或许是自己没有准确回应他看见的手相信息。
“和师弟去看也行的。”
叶津折说了这么一句,堵住了顾衍白原本要说的话。
虽然心下一怦然,表情上略有点失算。可顾衍白反应比他快:“那你之前,想和谁去?”
叶津折也很诚实:“和两个朋友。”
哦。是两个朋友。那就不存在什么男女朋友的可能。顾衍白心下总算轻松了片刻,他看向茉莉的心情比起刚刚,也更加合乎眼缘一些。
叶津折原本是想和妹妹、姜岁谈一块去看流星雨的。
这是他重生前看到的一篇新闻报道,专家预测的小熊座流星雨即将在两年后的到来。他当时的愿望:和妹妹、姜岁谈修复好关系。希望他们不要讨厌自己,希望能够原谅自己。他们三人和好如初,一块看流星。
可是这个心愿终究石沉大海了。
叶津折什么滋味都在心头尝过一遍。虽说他已经以死负罪了,可是,过去的记忆,以及他带给别人的创伤难以修补。
总说世上没有后悔药,可这让他重生一回,或许是要他填补过去的遗憾,以及修正即将发生的灾难吧。
看流星的愿望在上辈子已经破灭了。所以,这辈子和谁去看流星雨也没有了特定的意义了。
再所以,他和谁去看都是可以的。
“你对流星雨感兴趣吗,”叶津折问向他这个师弟,要是他这辈子能活到23岁,当然会去看一场流星雨。多活一年是一年,多看一场风景,多赚一回。
顾衍白后知后觉,这个人好像在撩自己。说话聊天总是看似没什么心机的,抛出来的全是直球的钩子。
“我……没看过。”这话是答应前的一句混淆视听、故作冷淡的话。
“那一块去看吧。我也没看过。”在朋友里,叶津折没有什么过多的心思技巧。完全可以说是“全是感情,没有技巧”来形容他对待朋友。
一块去看?顾衍白心念如电,怎么一起看,是做好朋友的那种关系去看流星雨么?
“你不想看也没关系……”叶津折正准备给一个台阶双方下时。
顾衍白回答:“当然看。”
嘿嘿,他师弟还是给了他台阶下。于是叶津折喝着热饮,再把餐盘的食物吃干净,就和一直在等自己的顾衍白上楼去琴房了。
叶津折把无香的海棠花送给了笛老师,笛老师乐呵呵的。上课后,笛梅检查他们一周的练习情况,先每个人拉了一小段曲子。
叶津折练习少一些,笛梅很容易听出来。但是结合着叶津折的身体情况,他练习少也在情理之中。
笛老师会偏心一点叶津折,虽然他练习少,但是笛梅不会刻意去批评他。只是说一句“嗯小叶练习少了”。
或许叶津折是他第一个弟子原因,也或许是因为他的大弟子天赋稍稍多一点,又或许是因为叶津折本人外表长得好学生很有长辈缘吧。
总总原因,即便叶津折在家练琴得少,笛梅不仅不会责备他,还会找出本不该夸叶津折的地方夸他——比如夸叶津折指法好,没什么地方出错等等这些小事。
傻子都能看出来这位笛老师的“偏颇”的对待,也或许是惜才的原因。笛梅每每对顾衍白点评的时候,总是严加要求,拿着要培养成重的心气来要求顾衍白。
轮到顾衍白展现一周练习成果的时候,叶津折会坐在休息的一方矮长的软座上看他师弟顾衍白。
顾衍白原本应该是要在拉琴时沉浸和投入在琴声和技术里,可是他轻拉弓时,不经意看了一眼叶津折,发现叶津折正在看自己。
那个笨蛋模样的师兄,居然认真地全耳倾听自己的琴声,还会抬头地略投入心无杂念地望向自己。
他师兄的模样看起来,还有一点呆呆纯纯的错觉。
他的这位师兄长了一副纯情的外表,光被他的师兄看着两三秒,顾衍白不可自控地略微走神了几秒。
顾衍白只走神了几秒,就被笛老师事后点评的时候毒辣地揪了出来。
“怎么在256这一段的时候走神了?心里想什么了?”
无论是弹乐器,还是唱歌,或者从事什么,人总会有走神的,思维的惯性和长久形成的动作习惯,会让得操作者会连贯地进行下去。往往没有全神贯注的时候那么投入和精益技巧。
顾衍白稍稍敛住视线,他想的当然是那个外表纯情的笨蛋师兄。
嘴上回答的却是:“对不起。”顾衍白跳过了回答笛梅“你在想什么”的问题。
接下来,顾衍白被抽查了好几首难度更大的曲目。笛梅对他的学生要求一向严厉,他要求学生把曲谱背下来。顾衍白在脱谱拉琴前,随便翻了一下曲谱,旁边不用被抽练的叶津折赶忙给他师弟翻着曲谱。
顾衍白看了一眼旁边的师兄。顾衍白面无表情,内心却很丰富:
你为什么还替我翻谱子。
你在抛直球给我么。
顾衍白心下更难集中注意力了,只简单记了一下难背的地方,又抬起了浓深的眼,睥了一眼纯白模样的叶津折。
他师兄对他说:“加油,这个好背。”
加油?顾衍白想对他师兄回一句:你来教我背吧,就下一周一周的时间吧。每天晚上上我家里来督促我练琴,好吗,师兄。
他师兄向来受老师青睐和过分偏宠,那么就让他这位没有任何练琴作业的师兄来陪自己练习。
让他师兄陪他对着谱子,他就光明正大地瞧着他的师兄。
趁着他师兄给他翻谱子,好让自己更好的提弓拉弦的时候,他就故意明目张胆地握住他师兄的手,告诉他师兄:“你翻错页了。”
就让他“欺负”一下他师兄吧。
在即将要脱谱演绎时,顾衍白内心还杂七杂八地想着一些不相干的事情。
或许是拉琴的时候,脑子心里想的是他的师兄,结束这一首技巧和感情都应该兼备的曲目时,竟然被笛梅夸了一点,“唯一一次有感情的,技法也难得没出错的。”
他们俩的练琴情况抽查结束后,笛梅正式上课了。
讲的是更深的一些小提琴高级技法,顾衍白稍微留意了一眼他旁边的叶津折。
顾衍白发现,叶津折上课从来不会胡乱走神,非常认真地听着笛梅老师说的每句话。
笛梅老师也爱抽问他俩,有时候叶津折的回答跟笛梅传授的不一样时,笛梅没有怪他,还会夸他私下用功。
顾衍白垂眼,平复自己的不集中精力的思绪后,继续听课了。
在叶津折这边,专心上提琴课是他叶津折唯一能放松的时刻。因为除了上提琴课,叶津折平时总会想着一些别的事情。
于是,叶津折就把每周的小提琴课当做放松疗愈课程,每次上课,他总是很投入地听着笛梅老师的传授。
偶尔,自己记下笔记后,再抬起头来,看见绘声绘色的笛梅老师,发现自己真的活在当下,似乎不是梦境,不是天堂。
是有着一份强烈的真实感,自己完全身心是回到了少年时期,拥有着踏实的安全感。
只要自己投入上课,他便暂时不用担忧叶家的存亡,不用反复想办法去修补和处理他和姜岁谈之间关系和恩怨,更不用忧心重生后的未来。
周六上完课后,笛梅对他们说明天周日不用来上课,因为明天笛梅要飞国外演出一下。
到了周日下午,叶颂燃打电话给叶津折:“不是说帮我吗,你上次捅的娄子你还没收拾呢。”
叶津折问他要了个地点,带上保镖出门了。
叶颂燃正在冷眼看着脱/衣的玩物。就看见叶津折来了,叶津折外表一副很好学生模样。就是神色有点淡然。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叶颂燃见叶津折,总觉得叶津折有点忧思重重的样子。
叶颂燃的视线流连在叶津折身上,叶津折黑发白肤,有几分冷淡。叶津折的身后还跟着一些保镖。
叶颂燃会时常想,他这位堂弟,高高在上、不食烟火的天龙人模样,他就想把叶津折恶狠狠地拉进泥泞里。
“来了,很准时。”叶颂燃的语气有几分愉悦。因为叶津折居然很听话应约而来。
叶津折问他:“人在哪儿,”
“在隔壁包厢。”叶颂燃说的是那天他口中的那位“客人”。
他们正在一个高级饭店的包厢里,这里装潢是假山流水,叶津折走进来,还得绕过几重的花屏。还有衣着飘仙的年轻男女弹琴抚琵琶。
“你前几天坑完他,他不会信的。”叶津折今天来掺局,就是想拉一点叶颂燃的信任感。
“那该怎么办呢,我全信你。你说你会帮我拿回一亿回来。”叶颂燃还记得叶津折对他说的事情。
叶津折直言了:“我连他什么身份都不知道?”
叶颂燃把那个他口中的“客人”的公/职人员信息给叶津折,还坦白了前几天事情就是纯设计的仙人跳,可是被叶津折和赵晋明撞破了。
“你想要他做什么?”叶津折产生了一种今天不该来的预感。
“当然是竞标,他还能做什么?”叶颂燃微微一笑,说得就像是他做的事情是一件非常寻常的事情一样。
叶津折问:“什么标?”
“铁路基建,卖给国外的。”
“碰不了。”叶津折斩钉截铁。
“别了,”叶颂燃一听叶津折的否定,眼色略沉,“赶紧的,给我搞回来。”
叶津折猜测,叶颂燃应该是和别的基建公司合作,叶颂燃会有佣金几亿。因为卖给国外的基建几百亿。叶津折直接说:“搞不了,你说的那个‘客人’能给标动手脚,就证明他是上面的人。”
叶颂燃冷笑:“你不是说你有办法搞回来吗,”
“你怎么敢给上面的人搞仙人跳?你没查他背后势力是什么,你就敢给他设坑。你很勇啊。你前几天刚得罪完他,我劝你避着他,别引火烧身。”叶津折谨慎了很多。
“我丢了的几亿,你还给我吗,你直接划卡给我吗,叶津折。”叶颂燃眉眼里全是贪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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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33章33
33
叶津折说:“除了你,还有那些和你有着一样的目标去接触他的人?”
“你想干什么?”叶颂燃问。
“我建议你们和他背后的人谈,别跟他谈。”叶津折说,“你已经得罪他了。”仙人跳,还不记上你一辈子。
叶颂燃看向叶津折的目光些许不同了。绝啊。
“我感觉你和我以前认识的叶三不一样了?叶三。”
要是还是原来的叶三,那重生是白重生了。叶津折心想。
“那得怎么找出他后面的人,”叶颂燃完全点一下脑子才会动一下的人。
“你是不是傻?你不会排查,跟踪,给他手机装定位,看他联系和经常见面的人是谁么?直接找出他后面的人谈。”
叶颂燃看叶津折目光不同了,“叶三,我发现我和你合作,我也聪明了一回。”
叶津折:“……”
“嗯,那你觉得,如果那次仙人跳没被你搞砸的话,那些跑腿中介和我谁胜算更大?”叶颂燃依旧觉得自己仙人跳是天衣无缝,如果不是被叶津折撞破的话。
“他什么背景,”叶津折知道叶颂燃自信,以防万一,他还是问得更详细些。
“国/库局一个科长,叫孙风调。已婚。他姐夫是财/政局的副厅长秘书何子鹤。”
“孙风调一看就知道,不过是找的一个小角色来和你们接触,他不过是收钱过一下手的跑龙套而已。”这根本不关国/库局的事情。
叶颂燃看着叶津折,“那要是找到孙风调背后的人物,应该怎么谈?”
叶津折就说,这个人是猪脑子,怎么收的佣金,“你背后的公司舍得给竞标多少钱?万一出的钱,还不一定能把标搞到手,你背后公司乐意吗,你背后公司会怪你吗。”
叶津折头脑清晰,继续:“你能决定竞标前的花费数额吗,你不能决定,你得回去问清楚。”
叶颂燃觉得叶家绝对不像是传闻那样,没有将叶津折培养成继承者的想法。
叶三至少有点被培养,但不是完全重点接班人的培养。因为叶三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完全被保护起来。接班人绝对不是叶三这种。
“叶三,我发现我有点看不清你,”叶颂燃递了根烟给叶津折,自己借火点了根烟,香烟缭绕。
叶津折没有接他的烟,第一次的烟因为是要解决问题所以可以接。叶颂燃这种人,他会有两个烟盒,一个烟盒里的香烟都是正常的,另一个烟盒是特定的烟盒,里面的香烟的烟草里是掺和毒/品或者药/丸。
“就这样吧,我给帮到就这些。”其他叶津折就不想过多涉及了。
“你帮什么呢?我的佣金还没到手呢。”
叶津折觉得危险,他现在还是个学生身份。没权没势,他蹚这浑水也是够够的。
“你只要顺藤找出他背后的人,再和他背后的人谈谈。你找个会谈判有能耐能镇场别被吓掉链子的人,看能不能和孙风调身后的人聊聊。如果孙风调背后的人狮子大张口,想要吞下所有想贿/赂他的人给他的好处和钱财,那么你背后的公司绝对不会少花钱。只有三条路,要么多花钱,要么放弃,再要么……”叶津折这时停顿了一下。
叶颂燃见他遮遮掩掩,他就猜绝不是好事情,于是更感兴趣了:“第三个办法是什么?”
“看孙风调背后的人,有没有什么把柄可以被你们抓住。”叶津折双眼有点漆沉,一点都看不出来他现在只是个学生。
叶颂燃一听这提议,绝了绝了。叶家要是一丁点都没有培养叶津折的心,绝对是扯谈。叶津折的脑子是绝对够用的。
“那还得靠你啊,叶三,要是找出他的弱点,下一步呢,真威胁他?”
叶颂燃不知道在装傻,还是真傻。叶津折就像是嚼甘蔗一样,把嚼出来的全部倾囊而出喂给叶颂燃了。
“谈判啊。”叶津折觉得自己蹚浑水是错误的,这下他起了一点后悔了,“我劝你,要是你背后公司真有钱的话,可以找这个背后的人谈谈。反正你已经得罪了孙风调了,不可能有比这更坏的结果了。”
“你需要我帮你干掉叶斋行,助你一臂之力接班叶家吗?”叶颂燃突然谈起了无关竞标和孙风调的事情,他眼中闪过了一丝看似明显的杀意。
叶津折略有点冷凝的目光落在了一副不知死活神情的叶颂燃身上。
“别再来找我。”叶津折想起身走人。
叶颂燃眼沉地一把攥住叶津折胳膊,惹得叶津折周边的保镖表情紧张了,“别啊,我只不过开个玩笑,你真吓到了?”
烂人一个的叶颂燃接着说,“叶三,既然你有脑子,不干点实事,你不会觉得浪费?”怂恿叶津折接手叶家。
叶津折觉得自己帮叶颂燃这么一次,绝对是自己的脑子进水了。
叶三神情严肃了许多,“你要是动叶斋行他们其中任何一个,我不会放过你的。”
“叶三,你严肃的样子真有点把我唬到了,”叶颂燃似笑非笑,“你难道就没有一点想上位的心思吗?你甘愿你被叶斋行踩着,永远翻不了身?当个永远龟缩还借口说是念亲情的废物纨绔?”
“你接手叶家,我绝对支持你。”叶颂燃的声音听似轻,诱惑着叶津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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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34章34
叶颂燃摆明了想搞自己,还说什么支持他接手叶家。
叶三直接没搭理叶颂燃的这几句表面调侃怂恿实则没一丁点好心的话,点出了之前叶颂燃说的鬼话:“那你跟我说你舔了孙风调一年也是假的吧。”
叶颂燃微微一笑,被人戳穿,表现得一点不害臊:“我没想到你这么大本事。不然早点跟你合作算了。”
叶津折随便看了一眼,虽然是亭台楼阁,几重包厢,可是在表演的全是衣不蔽/体的人。“你们玩吧。”
“怎么,这里没你的菜吗?”叶颂燃挑眉,语气故作讶然地问叶三。
叶三直接就回答了:“嗯。”
这句承认直接当场就噎了一下叶颂燃,叶颂燃顿了一下,估计没想到叶三这么干脆。叶颂燃立即接上:“你喜欢什么,我给你找。”
“你找不来的。”叶三信口就来,故意含笑,“我只喜欢我大哥那种。”
叶三就铁知道叶颂燃怕极了叶斋行,于是拿大哥出来堵叶颂燃了。
叶颂燃的表情活像是吃了苍蝇,他阴郁着眼神,便看着叶津折就和他保镖一块走了。
“叶哥,这人谁啊。”手下疑惑重重,估计也是跟叶颂燃时间长了,说话间总爱煽风点火,“他怎么来去自由,他怎么那么拽啊。”
“他活不长的,一个半死人而已。”叶颂燃眉眼释然,“要么死在医院,要么……”
想到其中某一个地点,叶颂燃神情更加悠然,“别管他了,最主要的是,我的佣金。”
叶津折穿过刚才进来的屏风包厢,就出了这个饭店。
刚出门口,就看见了门口站着一个少年。
少年清峻,黑发沉眼。在叶津折出来后,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叶津折身上。
叶津折也是过了一会儿才留意到他的。
姜岁谈似乎等他很久了,看见叶津折出来后,姜岁谈等得面色有点苍白,声音轻声的:“为什么和叶颂燃见面?”
叶三跳过了回答这句话:“你来找我?”
姜岁谈点了一下头,与往常的他很不一样。只是垂眼再抬起眼来看叶津折,也不怎么吵闹和追问:“你身体还好吗,需要上医院吗,我陪你。”
叶三看姜岁谈的神色太过平淡,叶三问他:“你等多久了?”
“不久。”姜岁谈的回答依旧平静。
叶三想,肯定是姜岁谈在他家门口守着自己的轿车,看自己的车开到这里,姜岁谈看自己进去后,他再在这里的出口等自己。
“你找我是……?”
姜岁谈眼睫乌长,目光一直落在了叶三的模样上:“想见一下你,看一下你身体怎么样了。”
“我挺好的。”叶津折看姜岁谈的脸的气色很淡白,“你脸色不太好,需要送你上医院吗,再让你家人来接你。”他对姜岁谈说道。
“你不就是我家人吗。”姜岁谈反问他。
叶津折略思索一下:“那送你上医院吧。”
“没必要。”姜岁谈语气也很淡。
叶津折就诚然地跟他说了他的行程,“我下午要去私人医院。”
“去检查身体还是治疗?”姜岁谈问他,“我陪你吧。”
“只是个心理疗愈,”叶三说这话的意思是,姜岁谈没必要和他一块去了。面也见到了,他的身体看上去铁定没什么大毛病的。只是叶三其实也知道,姜岁谈想和自己待一会儿。
“走吧。”
姜岁谈和叶津折上了市里的一个专攻心理治疗的私人医院。
叶津折每个月会看两三回心理医生,基本是每周一次抽空过来看一会儿疗愈的小短片电影,和医生聊聊天。
很无聊地做一些治疗,每周都会有一个小游戏之类的,如,沙盘,软陶土。
姜岁谈就在疗愈室外面等他,姜岁谈看这里来这儿康复的人,有的是失独的双亲,有的是被家长逼出双相的青春期女儿,有的是朋友陪着的喃喃自语的被骗婚骗财的女子等。
看着这些形形色色的病人后,姜岁谈的心就被无形的手抓住,叶津折是为什么会到这里疗愈?
他也和这些病人一样吗?他也经历过和他们相似的灾难和与痛苦吧?
姜岁谈心如刀割,他呼吸出来的每一口空气都是还着轻颤的疼痛。
在康复室里,只见叶津折在做着黏土的软陶,医生在和他偶尔聊着天,观察着叶津折的耐心程度。
姜岁谈回到了做软陶的康复室,就陪在了叶津折的旁边,看叶津折做的软趴趴的深色软陶。
疗愈医生在问叶津折的话:“最近有没有失眠,睡不好的情况?”
“周末一般入睡得挺快的。”上学的白天太无聊了*,“上学会有些难入睡。”
“嗯,上课情况怎么样?”医生边记笔记边继续问。
完全听不进去,叶三心想,他都已经毕业好些年了,又让他重返校园,谁还有那个能安静下来的读书的心思:“一般吧。”
“平时的兴趣爱好,有在坚持吗?”
他这个时候重生了没有什么重拾兴趣爱好的想法,可叶津折刚想回答的时候,他想起了每周的小提琴课,于是他回答:“有的。”
“是什么爱好?”
“小提琴。”
“这个很好,”医生拿笔记下来,在爱好画了个勾补充了具体信息,“你需要我给你开点助眠的药吗,”
姜岁谈看向了叶三,叶三居然点头,“可以的。”
“你怎么了,”姜岁谈看叶津折,他要吃安眠药才能入睡吗?万一,叶津折想吃药离开呢?
“我很好。我只是上学时的晚上有点难睡着。”叶三回答他。
“是太累了,还是心里想太多?”姜岁谈担心叶三的双亲离世,让叶津折也有了想离开的情绪。
叶津折怕姜岁谈过多的忧心自己,所以解释道:“没什么的,只是上课很轻松,我没什么压力,就不好睡着。”他说的也全是真话,他累他就容易入睡,不累的话就容易想太多不好睡着。只不过姜岁谈想的层面更多一些。
三言两语聊天中,叶三垂眼,耐心和认真地扶着软陶,终于做到了最后一道工序,半小时后,软陶做出来了。
叶津折表现得还有点高兴,终于,几乎是每周一次的心理疗愈总算做完了。这种心理疗愈是他家里为他安排的,就像是上课一样,每周来一趟这儿聊聊天,做下心理康复治疗,私人医院再把他的情况汇报给他大哥二哥知道。
虽然不是强制性的,可叶三觉得很无聊。比起他的小提琴课,可无聊乏味太多了。
他刚重生回来,先表面听从一下叶斋行的安排,上几次这个心理疗愈的课程,再到后面的时间了,叶津折得找个理由推脱和取消掉。
“结束了?”
看见了叶津折脸上露出熟悉轻松神色后,姜岁谈觉得灵气的叶三好像又回来了。
在姜岁谈印象里,叶津折就不爱这么乏味的活动。
“走啊。”叶津折一句走,带着姜岁谈离开私人医院。
“你还有安排么。”
“没有了。”叶津折坦然。
“那去吃饭吧。”姜岁谈提议,他看着叶津折下午从家里出来,就去会面了叶颂燃,再去私人医院待了一整个下午,他怕叶津折饿了。
于是,姜岁谈和他去了海沫市中心吃饭。
两个人在一家高级餐厅里吃饭,餐厅的新年气息很浓郁,因为刚过圣诞,寒风猎猎,可到处张结着新年气氛的红色。
因为高级餐厅只招待有会员的客人,所以餐厅里门可罗雀,人迹冷清。
这时候高级餐厅里走进了一批人,其中一人就是顾衍白。
顾衍白表现得非常冷面寡心,因为他一进来就看见了不远处就餐的姜岁谈和叶津折。
他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睛正睥着姜岁谈。
他的手下问他:“怎么了,顾先生,是否要处理他?”手下心思很灵敏,一眼就捕捉到顾衍白的目光落在了两个人的餐桌边姜岁谈的身上。
顾衍白不语,他冷如刀子的目光再转而看着叶津折。
只是他手下很少见顾衍白这么冷冽发沉的表情,看来他们的这位向来晴雨无常的顾先生心情非常不好。
姜岁谈留意叶津折的用餐具时露出的内手腕,淡眼瞧他的手腕:“是哪来的伤口。”
“是被烫到了?”补充,看着细节,虽然上了药,药快耗光了。这么一个小圆点,会被什么东西烫到呢?
叶津折垂眼了一下手腕伤口,还是有点明显的,他道:“不小心烫到的。”
姜岁谈注意着叶津折这句风轻云淡的声音。他脑海里闪过的,印象最深刻的是,前两周时,叶津折在医院换血,叶津折拔掉针管,唇角流出了蜿蜒的黑血。
叶津折表露出来的意思,他不想治病了。
为什么不治病了?
是因为自己?
姜岁谈回去后,他家人尤其是他父母严厉训斥了他。
家人和他上门跟叶津折道歉,可是叶斋行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
于是,他一直想私下联系叶津折。他想知道叶津折怎么样了?他想知道叶津折身体,还有治疗的情况。
叶津折不想治病,很大原因是因为自己。
叶三母亲生病,叶三原本好好地待在自己家里养病,可自己还要因为一点事情就和身体不好的叶津折置气。
叶津折要是真放弃治疗了,绝对是自己一手造成的。
“你每周……大概什么时候上医院?……”
叶津折知道了姜岁谈想陪他上医院的心思,打断他:“我家人会陪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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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35章35
姜岁谈把手亮起来,“这样,是否可以,”
叶津折看见了姜岁谈的手掌,鲜血淋漓,还有一点脱落的血痂。
像是没有愈合,就用力地握了一下手,手掌上的伤口裂开。
“上医院去。”叶津折说道。
姜岁谈很淡定,一下午叶津折看他脸色苍白,原来是失血的原因吗。
“去另一个地方吧。”姜岁谈提议他。
“什么地方?”
顾衍白看见了姜岁谈和叶津折离开餐桌,离开餐厅。
他站在原地,手下的声音再次提醒他:“顾先生?”
顾衍白目沉面冷的,秾郁的美貌,让得他表情捉摸不定。
“走啊,还不跟上去?”顾衍白淡然开口,手下没弄明白顾衍白的真实意图,但依旧照做。
叶津折和姜岁谈上了轿车,根据姜岁谈的指示,轿车开去了一个别墅的小区。
轿车开进了小区,停留在了叶津折眼熟的一幢别墅面前。
叶津折发现,这幢别墅的左边的别墅,就是上辈子自己买的门牌1304的别墅。
姜岁谈和叶津折走进去了,姜岁谈用没有受伤的手按下了数字密码,他设置的是叶三的生日。
输入后,门牌号是1314的别墅门开了。
叶津折看见了,装潢很好,完全装修起来,不过更像是前一段时间装修好。不过里面还冷清,没人居住的痕迹。
但是干净,应该有家政定期上门清洁。绿植,软装,色调都很温暖明亮。
“去年买的,今年年初装修好了。”
上辈子,姜岁谈一直没有说他买下了房子。直到妹妹失踪,叶三才第一次被姜岁谈带进了这个别墅了。
他们是路过,看到这片新的别墅区不错,进来了逛了一下。他们就提议,他们可以买一间房子。后来争辩,还是他们俩各自买一套,免得他们之间吵架还得待在一个房子里。
“装修得很好。”叶津折看着吊灯,落地窗,漂亮的绿植,北极白的毛毯。淡声说道。
“开门密码是你……生日。”“你随时都可以进来,这是我们约定的房子。”
叶三才发现,姜岁谈提早就买下来这幢别墅,后来过了几年后,姜岁谈设计让自己买了隔壁的1304号,叶津折一直以为只有自己买了房子,而姜岁谈比他买早了好多年。
可是,叶津折仍然觉得自己要是不阻止发生在妹妹身上的那件事,这辈子的姜岁谈依旧会恨上自己的。
叶三有时会想,如果他是姜岁谈,姜岁谈是自己的话,自己也会为了妹妹,自己的做法,也很有可能像姜岁谈责怪自己那样做。所以,这事怪不了姜岁谈。
或许他和姜岁谈的友谊,还没有到他想象那种深情厚谊的程度。毕竟,或许还是家人更重要。
所以,叶津折打算,这辈子他减少和姜岁谈接触。
只要关系平淡,那么大家都不会受到过度的伤害。或许姜岁谈的最好的朋友不是自己,但是自己曾经最好的朋友一定是姜岁谈。
都已经活到过成年人的年龄,叶津折知道人生没有完美的鱼和熊掌兼得,必然要放弃一些东西。
那么就放弃和姜岁谈的友谊吧。
“你的伤是怎么弄到的?”
“不小心。”姜岁谈跟叶津折说手腕烫伤的说辞一模一样。叶三都知道自己那个是借口,姜岁谈应该也不离开。
“你自己弄的?”
姜岁谈下午试了一下,用力握住匕首的感受。他一边徒手握刀,另一边在想,为什么叶三去见叶颂燃了。
他已经把叶三都逼到这地步了吗。
“你不要因为我,放弃你的人生。”姜岁谈眼前漏进去了雾气,看起来有几分叶津折从未见过的伤心。
“当然不会。”叶津折还是很担心姜岁谈的手,目光朝下,发觉姜岁谈自然垂落着的手,正在淌血。“这里有医用箱吗,医用箱应该也不管用。我和你到医院处理一下吧。”
虽然前一秒想着和姜岁谈断绝关系,可是仍然会担心姜岁谈。
这个傻子,他为什么会手部受伤了?
“待会儿我自己会处理的。”姜岁谈接着说他想问叶津折的话,“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想放弃治疗了?”
那天在医院里,姜岁谈见到了叶三拔针管,呕血,一点都不在乎的表情,姜岁谈的心就跟被利刃分割开来一样。
叶三当然忘记了自己拔针管那一出,他道:“我还挺想活着的。”对于朋友,叶三很少撒谎。
可是姜岁谈的双眼戚雾,他根本不相信叶津折现在对他说的话。
“你是不是很恨我,恨我要在你妈妈身体不好的日子,那样……对你?”
叶津折却担心的是姜岁谈手伤口感染了,“……你这样得先去打破伤风。”
“你回答我,是因为我吗,你现在才会这么冷淡是吗?”姜岁谈清峻的脸上,湿黑的眼睫忽眨一下,掉落出了断线般的珠子。
“不只因为你,还有很多原因。”叶津折诚然,既然会伤害姜岁谈,那就伤害吧。
免得这辈子以后,他们之间的恩怨更加多了。
姜岁谈明白,自己也是其中之一的原因。他淡声,颓然失去了所有光彩:“过去我一定给你带来很大伤害吧。”
叶津折强作淡漠,他表情维持着淡冷,“只要你远离我,我就不会受到伤害。”
姜岁谈眼中雾然一片,似乎完全看不清面前的人。
内心涌上来的,是苦胆水和胃液的涩酸。
或许这辈子和姜岁谈减少来往,他就不会跟上辈子一样,带给妹妹和姜家那么大的痛苦。
“远离你,是吗。”
叶津折表情未崩一点,依旧淡声地回答:“是。只要你远离我,我不会受到一点伤害。”
这时候残忍地和姜岁谈断绝,双方肯定都会很痛苦,可是如果重蹈覆辙上辈子的错误,那么叶津折更悔恨两辈子了。
都已经活了两回,难道还分不清,到底是哪些更重要,哪些能舍弃的吗?
此时的残忍,是对所有人好。
第36章 第36章36
“过去全是我的错。对不起,我不该用那样说难听的话刺你,不该和你打架的。不该那样得伤你的心。”
面对少年真诚的致歉,叶津折内心唏然又皱眉。他的目光一直紧紧地跟随着他发小淋漓鲜血的手。
“你想我怎么做你才会原谅我?你说,我可以做到的。”姜岁谈声色落寞,抬着眼望住叶津折,“是我没有考虑你身体原因,也没有考虑你家人的情况。全是我的问题。”
其实这个时候对于姜岁谈,姜岁谈和他打架闹别扭只是个小问题,姜岁谈这个时候不该承受这样的痛苦的友情破碎的。
“你先处理伤口。”叶津折轻声道,他看住光洁雪白的地砖积聚的一小滩刺目鲜红的血,视线上移,只见姜岁谈的手还在不断地淌滴着血。姜岁谈面如纸色,他的眼睫在肤色的衬托下尤为得湿黑。
上辈子在这个时间点里,他和姜岁谈还是好朋友。这么突如其来的决裂,正常人也会不解和难过。何况是一直和他是非常要好的朋友的姜岁谈。
“真的对不起,叶津折。我一直在做错事情,我一直被你容忍,其实你早已忍够了我。”我却不知道。姜岁谈伤心地、反省地吐露着,他的眼睫眨动,想要睁开看清楚叶津折,可是眼前雾气缭绕的。
叶津折看着他的发小手上一直在流血,再决裂的话也不该在这个时候全部倾出,当务之急还是让他发小先处理手上的伤。于是叶三说道:
“我送你上医院。”
可姜岁谈眼色悲怆,拿着卑微的轻声问他:“我知道我做错了。我要怎么做你才肯原谅我?”低声下气,这是叶三第一次从姜岁谈那里听见的语气。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你先上医院再说。”
“我不清楚你躺在重症病房是什么感受,可我知道,一定比我现在还要痛上百倍、忍受更多。很对不起,……”后面的话,没有全部说出。后面的话,即:我不想失去你。
“我叫医生来吧。”既然不去医院的话。叶津折关心他的语气表露无遗。
“你不会再原谅我是么。”
不原谅自己也正常,叶三一定忍了自己很久。谁让他们母亲是好朋友,叶三妈妈生病,外加叶三自己身体也不好,只能把叶三送到他妈妈的闺蜜家里。可谁知道碰见一个这么不懂眼力见、把别人的容忍自己当做好脾气的家伙。
上辈子的事情你会原谅我么?叶津折很想自嘲地问姜岁谈,如果我们还做朋友的话,你很快就会因为妹妹受到的伤害,永远不原谅我,永远憎恨我。
尤其发生这种“谁都不想见到”的悲剧,不如我先不原谅你吧,姜岁谈。
因为妹妹两次的受到的伤害,他们关系彻底决裂。不如在这辈子事情发生前,就杜绝这种伤害发生。
而叶津折此刻眼前的姜岁谈手中的红,忽地成了妹妹高处坠落的红。叶津折戛然消了声。
“好的,我明白了。那你走吧……”姜岁谈正要把他赶对方走的话说全,可是他眼前一黑,往前踉跄了一下。
叶三吓到,想要扶住姜岁谈。姜岁谈似乎也没看清楚,也带着叶三两个人扑倒在了一边。
似乎踉在了沙发边上的姜岁谈眼睫垂落,正要恢复视力的清明时,而叶三紧张的话就在他耳畔:“我带你上医院去。”
失血有点多了,才会站不稳的。那个人虽然眼前依旧有点模糊,依旧在冷嘲:“你走吧。”
叶三看着姜岁谈扶住手边的家具,慢慢地倚着墙跌坐。似乎失血得令他丧失了一点清醒的平衡感。
“这都是我自找的,跟你叶津折没关系。你回家吧。”逐客令从姜岁谈口中说出,他淡白的脸色维持着淡漠。
叶津折看着因为失血过多而脸色苍白的他的发小,最终,叶津折和他一起蹲坐在墙脚边:“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姜岁谈垂睫不语,手垂落在冰冷的瓷砖上,粘稠的血液缓慢流动着。
他想平淡呼吸着,垂眼是因为他不想让叶津折看出他的被锥穿般的伤心。
叶津折在他旁边,与其说是像是哄着他的语气,不如说更似平静地说一句话而已:“我们以后的关系会很好,但是,现在得先冷淡好几年,不然……我们三个人之中一定会有人倒霉。你也一定不想看见我倒霉对吧,姜岁谈。”
叶津折不过在用很平常的语气说话,而姜岁谈在心里狠狠地嘲笑了自己一下,因为他怎么听,都觉得叶三在哄自己。
就像是以前自己生气,叶三就会来哄自己时的那样。
真是被惯坏了似的,最后自己把叶津折给作走,也是活该。
姜岁谈安静地听着叶津折或许是哄他,或许是正常说的话。他失笑和不相信的表情,被叶津折揽入眼中。
“不用你哄我了,”他淌血的右手更加用力捏攥了掌心一下,淌出更多怵目的粘稠。也更加令他痛得清醒和自责,垂着眼睫,“你回家吧。”
“给我看看你的手。”叶三依旧守在他身边似,因为姜岁谈眼前一阵眩晕和漆黑,根本没有闲暇能抬眼看叶津折的位置。
姜岁谈没有动,他也不知道,原来他自己的眼睛正在流泪。他已经尽量地垂着湿润的眼睫,略微低着头错开和叶津折对视的角度。
叶三当然看见了,心蓦然一沉,叶津折低头,去拾起了姜岁谈的手心看,只见手心和手的关节窝出有几处刀痕,皮肉翻开深的地方,有两厘米。似乎都要断了只是还连着皮而已。怪不得一直在淌血。
叶津折望见着怵眼的皮肉,心中更是被刺痛般。仿佛受伤的不止是他的发小一样。
叶津折原本洁白的手上,干净的衣服里也被姜岁谈的稠血弄脏污了不少,轻声的,也似心割裂开般的:
“怎么弄伤了,自己弄的?”
他的发小不说话,略白的面色强作出满不在乎:“你走吧。”
叶津折的耐心全是姜岁谈磨炼出来的:“看着伤口很深,你万一被感染,妹妹会很难过的。”
“你走了我就会处理。”说话的人依旧在装作冷漠,黑色的碎发挡住了他好看的眉眼。
“你会立刻处理?”那个傻子怕他不处理伤口,一直在叨叨絮絮地问他。
姜岁谈不回答他这个问题,只是嘲讽似地轻声道:“你管我呢。”你都不想和我做朋友了,你管我这么多干什么?
可是那个呆子,看来是要把铁石心肠贯彻到底了——呆子叶津折继续问他:“你还会来找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