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忱点点头:“是是是,冠军的面子最重要!”
雪宝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最后选择把第二名的台子当做台阶,自己走下来了。
一到平地他就健步如飞,一摇一摆的跑到萧景逸和谢忱跟前,一手拿着金牌,一手捏着证书:“爸爸,你看!”
他眼睛看向刚才的颁奖嘉宾:“是那个叔叔给我的。”
萧景逸摸摸他的头:“这可不是那个叔叔给你的。”
“咦?”雪宝歪着脑袋,想不明白了,“那是谁给我的?”
谢忱说:“这是你自己赢来的。”
雪宝问:“是滑雪赢来的吗?”
“没错。”
“太好啦!”小家伙原地蹦蹦跳跳,摇晃着手里的金牌,“我每天都要滑雪,还要赢很多很多这个。”
谢忱问他:“很多很多是多少啊?”
“嗯~”雪宝想了想,伸出三根手指:“三个吧。”说完他自己又后悔了,摇一摇小手,“五个!”
“不不不,十个!”
“啊!我要一百个哈哈哈!”
小家伙最后把自己逗乐了,笑着扑进了谢忱怀里。
一颗圆滚滚的小胖球在怀里撒娇,谢忱心都被他萌化了,还不忘侧头去看萧景逸:“儿子就是粘我。”
萧景逸说:“他那是太久没见你了。”
谢忱拍拍雪宝的小屁股:“对呀,这么久没见还是这么粘我,说明他很喜欢我这个爸爸。”
“切~”
萧景逸对这种老父亲自说自话的行为嗤之以鼻。从雪宝手里抽走证书。
证书就是一张纸,小朋友没轻没重的,已经把它捏皱了。
什么奖杯奖牌证书,萧景逸对这些东西并不陌生,拿得太多,也就麻木了,眼里只能看到最高最难的那个。
手里这块最没有含金量的金牌,却让他回忆起许多年前,第一次登上领奖台的喜悦与悸动。
萧景逸小心翼翼的展平证书上的皱褶,捧在手里像是捧着什么珍宝一般,把上面每一个字都细细读过,尤其是雪宝的名字,和下面那个第一名。
萧景逸答应给他报名,单纯是因为想哄他开心,让他去玩一玩,没想过他会滑第一名。
旁边很多家长都说雪宝是因为运气好,就跟龟兔赛跑一个道理,大孩子们出现失误,把冠军送给了这个两岁孩子。
但雪宝年纪最小,学习滑雪才一个多月,应该是六名选手中,最有可能摔跤的那个。
可最后,夺冠的反而是他。
这不是运气,这是实力。
至于雪宝刚才说的,他以后还要拿很多很多冠军。谢忱在旁边一个劲儿配合他,萧景逸却没说话。
他的原意是要雪宝知难而退,谁曾想,小家伙不仅享受滑雪的快乐,还交到了沈星泽这个朋友,现在又感受到了冠军带来的成就感。
想让他知难而退,越来越难。
倒是萧景逸,要对阻止他滑雪这件事知难而退了。
雪宝在谢忱怀里撒完娇,把他爹哄得合不拢嘴,答应给他买这买那,吃饼干吃蛋糕吃冰激凌,还要喝奶茶。
一扭头看到沈星泽,又跑过去抱着哥哥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哥哥,你不开心吗?”
“你为什么不开心啊?”
“你要怎么才能开心呢?”
“哥哥你看!”雪宝仰起头,双手捧着脸,手指蜷起来,“一朵小花。”
他实在太可爱了,沈星泽绷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笑了你笑了~”雪宝围着他转圈圈,开心得不得了。
牛牛哥哥是他最好最好的朋友,牛牛哥哥开心,他就开心了。
“噢~”小家伙抬起头来,突然想起个事。
他又跑回萧景逸跟前,拉他的背包带子:“我要好吃的。”
他跑来跑去,片刻没停过,额头上渗出汗水,萧景逸拿纸巾给他擦掉:“你休息一会儿好不好?”
雪宝仍是吊着背包带:“我有很重要的事情。”
他跺跺脚还挺急,小模样把萧景逸逗笑了:“你能有什么重要的事?”
在他看来,小吃货这是嘴馋了。
雪宝急坏了,使出他的撒娇大法:“你快给我拿嘛。”
“行行行,”萧景逸一边打开背包,一边碎碎念,“快到中午了,爸爸要带你去吃好吃的,你少吃点零食……”
他话音未落,一只小脑袋钻进了包里,雪宝一手拿起一包零食,转身就跑。
沈星泽看着他朝自己这边跑过来,还以为弟弟要和自己分享零食,谁曾想,雪宝径直从他身边掠过,风一般冲进人群,准确找到刚才跟他一起站上领奖台的第二名和第三名。
一人一袋,把零食塞进他们手里,又风一般的跑回来,又埋头在背包里拿了一包,抬起头左右看看,却没发现目标。
“你在找我吗?”一个脑袋突然出现在他眼前,龇着牙冲他笑。
雪宝吓了一跳,连忙退后一步,却没留意身后有人,后背撞在了对方胸膛上。
他转头一看,是沈星泽。
沈星泽扶着他,让他站稳了。
雪宝转过头去,把零食塞到那人手里:“这是给你的。”
那人正是在比赛中赢了沈星泽,刚才又推着雪宝上领奖台的孩子。
他叫章珩臻。
章珩臻有点疑惑:“为什么给我?”
雪宝指着刚才领奖的地方,台子已经撤了,他比划了一下:“在那儿,你把我推上去。”
章珩臻明白了:“所以你是谢谢我。”
雪宝点点头:“爸爸说,要分享。”
章珩臻摇一摇手里的彩虹糖:“谢谢咯~”
“臭小子,”章珩臻正要把糖塞到雪服里面藏起来,头顶上却挨了一巴掌,“还回去!”
章珩臻缩了缩脖子,把彩虹糖塞回雪宝手里,赶紧求饶:“妈妈,我错了,我不要了!”
雪宝抬起头来,看到章珩臻身后站了位三十多岁的阿姨,他赶紧摆手:“阿姨,这是我送给他的,这叫谢,谢……”
他不知道那个词怎么说,回头去看沈星泽。
“谢礼。”
“嗯嗯~”小家伙点头,“就是谢礼。”
章珩臻妈妈虽然对自己的孩子很严厉,面对雪宝的时候,立刻换上一脸温柔的笑容:“乖乖,你自己留着吃,他不吃糖。”
雪宝说:“我还有好多呢。”
自家儿子跟个猴子一样上窜下跳,调皮捣蛋,看到别人家孩子乖巧可爱,活泼大方,所剩无几的母爱又回来了:“好宝宝,小柚子有龋齿,医生不让他吃糖。”
雪宝问:“什么是龋齿?”
“就是虫牙。”章珩臻龇着牙,“牙齿长虫啦。”
龋齿这个医学名词不好解释,虫牙这个民间说法虽然不够准确,但通俗易懂。雪宝这个两岁的小崽崽也能明白字面意思,他不想刷牙,或者想吃糖的时候,爸爸也这么说过。
雪宝想了想,跑去找萧景逸,要换一包零食送给章珩臻。
章珩臻妈妈一回头,不可置信的喊道:“萧景逸?!”
萧景逸抬起头,也很惊讶:“珊姐。”
一旁的谢忱循声望去:“徐咏珊。那竟然是他儿子。”
“难怪,”萧景逸这才恍然大悟,“程铭宇刚才说,我应该认识那孩子。”
徐咏珊走上前来,把萧景逸从头到脚打量一遍:“这两年你去哪里了?”
说完又看向谢忱,质问道:“是你把他拐跑了?”
谢忱耸耸肩,不置可否:“算是吧。”
“我不信,”徐咏珊说话一点不客气,“你还没那个本事。”
她又看向萧景逸:“你到底怎么回事?”
“我……”萧景逸摇摇头,不知道从何说起,又看向章珩臻,“这是小柚子吧,都长这么大了。”
徐咏珊说:“你那时候一直在美国训练,没见过他。”
章珩臻走过来,看看他妈又看着萧景逸:“这个叔叔长得好帅啊,比我爸帅多了。”
他妈瞪他一眼:“再胡说八道我抽你。”
萧景逸说:“他滑得很好,很有天赋。”
“好什么呀?”徐咏珊看着儿子,颇有怨念,“我说不来不来,他非得来。雪季的时间多宝贵,不好好训练,就想着玩儿。”
萧景逸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好像才四岁多吧。”
“快五岁了。”
章珩臻纠正他妈:“四岁半!”
“有什么差别吗?”徐咏珊瞪儿子一眼,“自由式滑雪从来就不相信什么大器晚成,人家五岁已经在各种道具上飞,你五岁就知道玩。”
“我告诉你,这是最后一次,以后别再跟我提什么PGS(平行大回转),我不想听!”
这话不仅把她儿子吓得不敢吭声,也把一旁的萧景逸说沉默了。
徐咏珊也意识到自己嘴快了,看着萧景逸有点不好意思:“你是个例外。珊姐心直口快,你别往心里去。”
“不会。”
萧景逸笑了笑,徐咏珊是他的恩人,曾经帮了他很多,对方就是这么个有话直说的急性子,其实人特别好。
雪宝靠在萧景逸腿上,小小声的喊:“爸爸。”
萧景逸把他抱起来,小家伙依偎在他肩头,偷偷看徐咏珊:“阿姨好凶,宝宝怕~”
“哎哟!”徐咏珊的神情又立刻从严母切回到慈母,“阿姨教训哥哥,吓到你了,对不起对不起。”
她拉着雪宝的小手,软乎乎肉嘟嘟,手感太好了,舍不得放开:“你滑得很好,阿姨都看到了,让你爸爸好好培养,以后拿世界冠军。”
说到这里,徐咏珊才感觉到不对劲,看向萧景逸,满是震惊:“这是你儿子?”
“是的呀,”萧景逸和雪宝脸贴脸,“我俩长得像不像?”
“和谁生的?”
谢忱挑眉:“这还用问,当然是和我。”
“……”
这时候,程铭宇也过来了,先和徐咏珊打了个招呼:“珊姐。”
大人们聊天,孩子们就在旁边玩耍。
雪宝还记得章珩臻牙齿长虫,不能吃糖的事,埋头在萧景逸的背包里翻了半天,拿了一包米饼给他:“小橙子,这个给你吃。”
章珩臻接过米饼,顺便纠正他:“我不叫小橙子,我叫小柚子。”
“嗯嗯嗯,”雪宝又从包里抓了一把奶酪棒,“幼稚幼稚,我记住了。”
章珩臻气得大喊:“我不幼稚,我是大哥哥,你才幼稚。”
雪宝根本不懂什么叫幼稚,也不同他争辩:“我叫小柚子。”
“我!”章珩臻跺跺脚,“我的小名才是小柚子。”
“好的,小橘子。”
雪宝都不知道他在纠结什么,一手一个奶酪棒,一蹦一跳的从他身边跑过去。
章珩臻赶紧追上他:“这不是给我的吗?”
“不是呀,”雪宝睁着圆眼睛看着他,“我已经给你米饼了。”
章珩臻说:“可我不爱吃米饼。”
雪宝很纠结:“这是我和牛牛哥哥的。嗯~”小家伙歪着脑袋想了想,“不过,牛牛哥哥好像不爱吃……”
他话还没说完,沈星泽走过来,直接从他手里抽走奶酪棒,拉开包装,放进了嘴里。
一边吃着还不忘看一眼章珩臻,目光有点冷,像个小大人。
“……”
章珩臻转头去看雪宝,沈星泽又拿走了雪宝手里的奶酪棒,打开,递到他嘴边:“张嘴。”
“啊!!!”雪宝张大嘴,一口把奶酪吃了,留了个塑料棒在他手里。小嘴吧唧吧唧,吃得可香了。
其实章珩臻也没有那么想吃奶酪棒,他就是想跟雪宝一起玩,才追着他没话找话。
平时徐咏珊管他管得太严了,他每天泡在雪场,接触的都是比自己年长的孩子和大人,交流的也都是各种滑雪技术,几乎没有玩的时间。
今天来这里比赛,也是他求了妈妈好久,才能来的,又遇到了雪宝这么可爱又有趣的小娃娃,自然想跟他多玩一会儿。
可是看到雪宝一口吃下一整根奶酪棒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以前也没觉得奶酪棒有这么好吃。
再看一旁的沈星泽,吃了半天,奶酪棒只受了点皮外伤。
“唉!”章珩臻不再纠结吃的事情,上前一把拉起雪宝,“我们去玩雪吧。”
“好啊好啊!”
雪宝没心没肺的,人家拉他去玩雪,他立刻就答应了。
走出去没两步,他又跑回来,拉起沈星泽的手:“牛牛哥哥,我们一起去。”
“等一下,”沈星泽拉住他,“把手伸出来。”
雪宝乖乖伸出手,沈星泽替他戴上手套。
空地上玩雪的孩子很多,沈星泽找了个没人的地方,雪宝要堆个雪人,沈星泽和章珩臻一起帮他。
“牛牛,”章珩臻叫沈星泽,“你挖一点那边的雪堆上来。”
沈星泽皱眉:“你不许叫我牛牛。”
“……”
他说话总是跟个大人一样,严肃又不容反驳。
雪宝蹲着太累,一屁股坐在雪地上,又被沈星泽拉起来:“地上太凉,你会生病的。”
“好吧~”不能蹲也不能坐,雪宝就只能站着,弯腰撅起屁股,不停地往雪人的身体上堆雪,想把它堆得高高的。
“啊!”雪宝突然向前扑倒,脑袋埋进了雪堆里,小手伸到后面,去摸自己的屁股,哼哼唧唧的喊:“疼~”
看到他摔得这么滑稽,不远处几个男孩子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特别猖狂,中间那个个头最高,穿蓝色雪服的,就是刚才和雪宝同组比赛,因为摔跤,丢了冠军的男孩。
沈星泽从地上捡起个雪球,那根本不是雪球,雪球是松软的,打在人身上会散开,不会疼。
而他手里拿的是一块雪化了又重新凝结起来的冰,非常坚硬,打在人身上肯定很疼。
章珩臻扶起雪宝,替他擦掉脸上的雪。另一边,沈星泽已经拿着冰块朝蓝色雪服走了过去。
“你要干嘛?”
两个人虽然差了一岁多,但身高并没有差多少。蓝色雪服刚说话,冰块就砸他脑袋上了,他还没反应过来,沈星泽助跑两步,直接把他按在了地上。
“!!!”
旁边几个男孩都看傻了,知道沈星泽要过来打架,没想到他出手这么快。零帧起手,一个字的废话都没有。
那几个孩子都五六岁了,一起欺负比自己年龄小的孩子,一个比一个积极,真打架的时候,一哄而散,全都跑回了自己父母身边,生怕挨揍。
蓝色雪服毕竟比沈星泽大了一岁多,扭打起来,沈星泽有些按不住他。
“牛牛,我来帮你!”章珩臻真就跟个猴子似的,眨眼就窜了上去,手脚并用,帮着沈星泽按住蓝色雪服。
雪宝抹了把脸,也不哭了,左右看看,想找爸爸,却看到旁边有个塑料小桶,也不知道是谁玩雪留下的。
他捡起小桶,把刚才堆雪人的雪装了满满一桶。
沈星泽和章珩臻两个人合力,把那蓝色雪服按在雪地上,又挣扎着要爬起来。手脚乱踢乱打,好几下都踢在了沈星泽身上。
这时雪宝已经走蓝色雪服的身后,小手一抬,一桶雪结结实实扣在了他的头上。
小家伙还觉得不够,借助全身力气,往下按了按,直到桶掐在对方头上。
他还想往下按,但已经来不及了——大人们围了上来。
作者有话要说:
雪场哪有不打架的。
以后,牛哥和雪宝吵架:我四岁就为你打过架。
第25章
五六个大人,各自去拉自家孩子。穿蓝色雪服那孩子他爸率先赶到,一看儿子头上顶个水桶,桶里传出鬼哭狼嚎的声音,雪都灌进了衣领里,他就急了,上前想要一把推开雪宝。
可手刚伸出去,还没碰到雪宝,反而被人推了一把。
谢忱人高马大拦在他跟前,有一种“你今天敢动他一根头发,我让你走不出这个雪场”的气势。
那男的确实被他迫人的气场镇住了,赶紧去拉自己孩子,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他脑袋上的小水桶拔下来。
孩子耳朵都红了,眼泪和雪水在脸上混作一团,又冷又受了惊吓,不停的哆嗦。
“爸,他们几个合起伙来打我,还把雪往我头上倒。”
徐咏珊拉过章珩臻,数落道:“小崽子,一眼没盯着你,就给我惹事。”
章珩臻冤枉死了:“我是帮忙的,他欺负雪宝。”
沈霏伸手要去扶沈星泽,程铭宇抢先一步把沈星泽扶起来:“我来我来,您别动,别累着。”
萧景逸抱起雪宝,摸摸他的小胳膊小腿,担心的问:“有没有受伤?”
雪宝摇头:“没有。”
“他有没有打你?”
雪宝还是摇头:“没有。”
那男人怒不可遏:“你们几个打我儿子一个,还把雪倒他头上,他要是感冒了,我不会放过你们。”
雪宝指着那蓝色雪服说:“他拿雪球打我屁股。”
萧景逸问:“所以是他先动的手?”
章珩臻点头:“是。”
那男的说:“孩子之间闹着玩,互相扔雪球不是很正常?”
沈星泽说:“不是雪球,是冰块。”
雪宝把手伸到后面,摸摸自己的小屁股:“疼!”
“雪球砸身上能有多疼?你们几个把他按在地上打他,还把雪扣在他头上,小小年纪,就这么恶毒,长大了还得了。”
萧景逸一眼就认出来了,这就是刚才比赛输给雪宝的那对父子。他一个大人,本来不打算参与孩子们的纠纷,但那男的不依不饶,说话还这么难听,萧景逸实在忍不了。
“我儿子有自己的小伙伴,不是什么人都能跟他闹着玩。”
“你这句恶毒评价的是你自己家孩子吧。比赛输不起,就以大欺小,想挑事又打不过,恶人先告状,既蠢又坏。”
“一个六七岁的孩子,怎么能这么坏,看了你我算明白了,熊孩子背后,肯定有熊家长。”
听到这番话,那男的气得眼睛发红,捏紧了拳头想动手,刚往前迈了一步,谢忱就拦在了他跟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冷冷的说了两个字:“别动。”
他觉得自己不该在这个时候认怂,但两条腿不听使唤,牢牢地粘在了雪地上。
谢忱看了一眼旁边的程铭宇:“你们的地盘,你来处理。”
沈霏对程铭宇小声说了句什么,后者上前一步:“这位家长,出示一下你的雪卡。”
家长拿不出来:“我们是来比赛的。”
程铭宇说:“今天上午的比赛已经结束了,没有雪卡就请你们赶紧离开。”
那男的感觉就这么灰溜溜的被人赶走,很没有面子:“你是什么人,凭什么赶我们走,把你们领导叫来,我家孩子在你们雪场被人欺负了,他要是回家生病了,你们得负责。”
程铭宇说:“我就是这次比赛的负责人,我得提醒你,选手及其家人赛后闹事,扰乱赛场秩序,不遵守雪场规章制度,我们有权取消你家孩子的比赛成绩,并拉入黑名单。”
“凡是我们集团旗下的雪场禁止入内,由我们组织的比赛禁止报名。”
他又走近了一步,几乎贴着那男的耳边说道:“我再说的明白一点,滑雪这碗饭你儿子吃不上了,趁着年纪小,学点别的吧。”
听完这番话,那男的就懂了,他惹了不该惹的人,他儿子还在一旁撒泼耍浑,被他一把捂住了嘴,一把拖着走了。
“你真是个废物,滑雪滑不过,连打架也打不过。”
“他们三个打我一个。”
“你的那些狐朋狗友呢,怎么不帮你?”
“……”
谢忱拍了拍程铭宇的肩膀:“谢了。”
程铭宇诚惶诚恐:“谢总客气了,这是我该做的。”
徐咏珊带着章珩臻走向萧景逸:“时间不早了,我们就先回去了。”
“小柚子,跟弟弟说再见。”
章珩臻不情不愿:“可是,我还想再和雪宝弟弟玩一会儿。”
“你就知道玩,你那50-50练好了吗,下午回去接着给我练!”
“……”
章珩臻吓得不敢吭声,小脸上满满的不愿意。
萧景逸都惊呆了:“他……才四岁半,不用这么严格吧。”
徐咏珊说:“四岁半不小了,连个50-50 box都练不好,还想玩儿,我看他是想挨揍。”
萧景逸看出来了,这是按照世界冠军在培养,他叹了口气:“孩子嘛,爱玩儿是天性,劳逸结合才能事半功倍。”
徐咏珊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忽然又笑了起来:“真不敢相信,这话是从你萧景逸嘴里说出来的。”
萧景逸也笑了笑,没接他的话。
雪宝在他怀里扭了扭:“爸爸,我要下去。”
小家伙天生好动,萧景逸就知道他待不住,拍拍他的小屁股,把他放下来:“去玩吧。”
雪宝拉着章珩臻,仰起头看向徐咏珊:“阿姨,我想和柚子哥哥一起玩。”
徐咏珊摸摸他的小脸:“柚子哥哥回去还要训练,下次来陪你玩。”
雪宝想了想,说:“下次训练,这次陪我玩。”
“哈哈哈哈哈哈哈!”徐咏珊惊呆了,“你真的只有两岁吗?”
这还说得没毛病,反正都是玩和训练,顺序调换一下也没关系。
萧景逸在旁边帮忙:“几年不见,我也想和珊姐聚聚。”
徐咏珊败给这对父子俩:“行行,去玩吧。”
雪宝拉着章珩臻就走:“我们去找牛牛哥哥,堆雪人!”
他还惦记着刚才的雪人。
雪宝的力气不大,只是轻轻拽着他的袖子。理智告诉章珩臻,他要是走了,他妈真能抽他,不是开玩笑的。但身体又很诚实,乖乖地跟着雪宝走了。
“欸?”徐咏珊只对自己儿子严格,但很喜欢雪宝,站在原地,看着两个小家伙走远了,有点哭笑不得,“这小崽崽,好聪明啊。”
一听别人夸他儿子,萧景逸就乐得合不拢嘴,偏偏还要假客气,“哪有,调皮得很,一天到晚停不下来,长大了还得了。”
徐咏珊给他传授经验:“让他滑雪,从早上滑到天黑,精力撒完了,回家倒头就睡。”
三个小朋友在雪地上一起玩耍,经过刚才一起打架,沈星泽对章珩臻的态度缓和了一些,虽然心里还是不太愿意他老是跟着雪宝。
章珩臻朝沈星泽伸出手:“牛牛,把铲子给我用一下。”
“我说了,不许叫我牛牛!”
沈星泽可以接受跟他一起玩,但绝不接受他叫自己牛牛。
章珩臻头也不抬:“啊,知道了,牛哥。”
“也不许叫我牛哥!”
“……”
雪宝不关心他俩在吵什么,只是认真看着雪人,好像还差点什么。
他跑去找萧景逸,从包里拿了一小袋奥利奥,用这个圆圆的黑色饼干当雪人的眼睛最合适了。萧景逸还顺手帮他扭开,小家伙一手拿一块,往回跑。
跑到雪人跟前,他低头看着饼干上的奶油,突然忘了自己要做什么,伸出舌头舔了一口:“真甜。”
章珩臻凑过来,问他:“什么味道的?”
雪宝又舔了舔,咂咂嘴:“是草莓味的。”
章珩臻说:“我最爱吃草莓味了。”
雪宝把另一块递过去:“给你吃吧。”
“谢谢!”
“小柿子不用谢!”
章珩臻怒吼:“刚才不还叫对了吗,怎么又变成小柿子了?”
任凭他怎么声嘶力竭,雪宝根本不在意,只是低着头,盯着手里的饼干,陷入沉思:“我好像……在找雪人的眼睛。”
“可是好好吃啊。”他只稍微纠结了一下,就想通了,“雪人怎么能只有一只眼睛?”
那就都吃了吧。
雪宝一回头,看到沈星泽还拿着小铲子挖雪,给他堆雪人。
他想了想,把饼干喂到沈星泽嘴边:“哥哥吃。”
沈星泽摇头:“我不吃,你吃吧。”
“嗯~”雪宝摇头,“一起吃!”
沈星泽浅浅咬了一口:“好了,剩下的都留给你。”
谢忱从后面一把抱起雪宝:“走吧宝贝儿,吃饭去了。”
今天宝贝儿子拿了冠军,这可是件大喜事,谢总大手一挥,请大家吃大餐,庆祝一下。
吃饭的时候,萧景逸把雪宝放在餐椅上,章珩臻果然是属猴的,不知打哪儿窜出来,一屁股坐在了雪宝另一边,嘻嘻哈哈逗雪宝玩:“我们看谁吃得多!”
雪宝已经迫不及待了:“吃肉肉,我要吃肉肉!”
章珩臻说:“我也要吃肉!”
说完他突然感觉后背一凉,回头一看,沈星泽那眼神,仿佛要把他当块肉吃了。
章珩臻突然明白了什么,赶紧站起来:“牛哥,你坐这里。”
算他懂事,沈星泽也就不计较他叫自己“牛哥”的事情了。
章珩臻往旁边挪了个位置,正好坐在徐咏珊旁边。
饭桌上,徐咏珊一个劲儿夸雪宝有天赋,身体的平衡性、协调性都特别好。
“你得重视,好好培养,他将来的成就不比你差。”
萧景逸不想接这个茬:“他还小,我们对他也没有那么高的要求,玩得开心就行了。”
“怎么能没要求呢?”徐咏珊明白了,“你是舍不得他吃苦,交给我,我一定给你培养出个世界冠军。”
萧景逸实在不想聊这个话题,他根本不需要什么世界冠军,他只想雪宝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程铭宇赶紧打圆场:“小柚子天赋也很好,跨项目跨年龄组都能拿个第一,以后拿个世界冠军,也不是什么难事。”
徐咏珊看一眼儿子,竟有几分愁容:“我想要的可不只是世界冠军。”
雪宝听不懂大人在说什么,只是一个劲儿的埋头吃肉。这个好吃,那个也好吃,筷子夹不起来,就用勺子,勺子也舀不起来,就直接上手。
他不知道什么是世界冠军,但他现在要做吃肉肉的冠军!
不过最后他还是败下阵来,倒不是因为吃不下了,而是萧景逸不让他再吃了。
“我没输!”雪宝挺着圆滚滚的肚皮,还舍不得放筷子,“晚上,我还要吃更多!”
章珩臻说:“那我们晚上再比赛!”
吃完饭,章珩臻在雪宝耳边嘀嘀咕咕:“我想看明天的比赛,我妈非得让我回去训练。”
雪宝懂了,主动跑到徐咏珊跟前:“阿姨,我可喜欢柚子哥哥了。”
“他还帮了我呢。”
“爸爸说,好朋友要互相帮助。”
徐咏珊刮刮他的鼻子:“你想说什么?”
“你们明天再回去好不好?”
雪宝拉着他的手,大眼睛眨呀眨,萌得人心都要化了,哪里舍得拒绝他。
徐咏珊说:“我答应你,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以后你要是练自由式滑雪,一定要找我拜师好不好?”
雪宝听不懂,回头看萧景逸。
萧景逸教他:“你跟阿姨说,你不练。”
雪宝乖乖的对徐咏珊说:“阿姨,我不练。”
“你会的,”徐咏珊拍拍她的小脸,“去玩吧。”
章珩臻开心得上蹿下跳,抱着雪宝在他脸上“吧唧”一口:“我就知道,你能搞定我妈。”
立刻就收到了沈星泽的一记眼刀。
下午,几个孩子约好去滑雪,章珩臻用的还是块竞速板,给雪宝展示他的刻滑,在雪道上滑得飞快,摔得也惨。“嗖”一下就从雪宝眼前横着飞了出去。
“噢!”小家伙受到了惊吓,大喊,“爸爸,有耗子!”
“怎么会有耗子?”
雪宝张开两只手比划:“好大好大的大耗子。”
萧景逸要被他笑死了:“那不是耗子,那是柚子。”
雪宝一边往下滑,一边碎碎念:“柚子,耗子,柚子变耗子……”
章珩臻平时练公园的,皮实耐摔,手一撑地就站了起来,见他们滑远了,又赶紧追上去。
“雪宝,牛哥,来追我呀!”
“不要!”雪宝稳稳地往下滑,“我不想变耗子。”
“什么耗子?”
“大黑耗子。”
“……”
他们来到下面的缓坡处,旁边有一段用网隔出来的雪道,章珩臻一看,眼睛就亮了:“雪宝,牛哥,我带你们去玩儿蘑菇。”
“蘑菇?!”雪宝眼睛一下就亮了,“哪儿有蘑菇?”
说着,他还咽了咽口水:“蘑菇里面有肉肉吗?”
“哎呀!”可把章珩臻急坏了,“你怎么光想着吃,这是蘑菇道,不是真的蘑菇。”
雪宝问萧景逸:“蘑菇道是什么道?”
萧景逸指给他看:“就是雪道上有一个一个凸起的小雪包,像不像长了蘑菇一样?”
雪宝探着脖子看了看:“不像。”
“……”
章珩臻等不及了,率先冲进了蘑菇道,高低起伏的雪包,让他的身体上上下下,他速度太猛,很快就控制不好平衡,摔了个大马趴。
“哈哈哈哈哈哈哈!”雪宝乐坏了,一边拍手,一边带着雪板跳起来,“好玩,再摔一个。”
果然,章珩臻站起来,滑下一个蘑菇的时候,又摔了。这一次屁股着地,颠得他哎哟哎哟的叫唤。
这可把雪宝看激动了:“我也要来!”
他扭一扭屁股,踩着雪板就要往里冲,沈星泽拉住他:“等一下,我先去试试。”
他是想自己先去试一试,再告诉雪宝该怎么滑才不会摔跤,但雪宝已经等不及了,跟着他就滑进了蘑菇道。
这些蘑菇有大有小,雪宝滑第一个蘑菇的时候,体重太轻,速度不够,没冲上去,雪板斜着从旁边绕了过去。下去的时候突然有个小小的加速,雪宝身体一晃,萧景逸以为他要摔,小家伙手臂晃了晃,硬是稳住了身体,没摔。
他有了点速度,下一个小蘑菇就直接冲了上去。萧景逸在后面喊:“压肩膀,压雪板,压住!”
雪宝从小蘑菇上冲下来,一瞬间的加速让他体会到了速度带来的快乐,爸爸的话就像耳边刮过的寒风,“biu~”的一下就过去了,根本没往脑子里去。
沈星泽连续过了几个雪包,左摇右晃,但还都能控制,前面的雪包突然大了好几倍,沈星泽速度放得很慢,板头换了个方向,朝右边躲了过去。
他还不忘回头对雪宝喊:“这个太高啦,你滑旁边那个。”
听不见,雪宝根本听不见,他正在专心致志,一个小蘑菇,一个小蘑菇的滑过去,上下起伏,忽高忽低,雪宝兴奋的大喊:“好好玩啊,好好玩……”
话音未落,雪板就带着他冲上了一个大雪包,然后是突然的下落。
这时候雪宝终于想起来刚才萧景逸说的,要把肩膀压下去,顺着雪包的坡往下滑。
可是他太小了,雪包太大,根本压不住,小小的身体短暂腾空,又落回地面。
萧景逸、沈星泽、章珩臻三个人都看着他。沈星泽甚至想要倒回去接住他。但即便是蘑菇道也是有坡度的,到处都是雪包,根本跳不上去。
章珩臻抬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心道这肯定要摔个大的,耳朵动了动,感觉下一刻就能听到雪宝的哭声。
萧景逸倒是不慌,雪宝一直有内穿护具,就算摔跤,这个坡度,就算摔跤,也不会受伤,最多就是摔疼了,哭一场,反而能给他个教训,看他以后还敢不敢。
然而,下一秒,雪宝收腿落地,卸掉大半冲击力,膝盖微微弯曲,保持住平衡,雪板往前又滑了一段,再次冲上另一个蘑菇。
就这么连续滑了好几个蘑菇,小小的身体跟不上速度,终于,下坡的时候没压住,摔了。
“……”
所有人都看着他,以为他会哭,小家伙却咯咯咯的笑了起来:“好好玩呀,我还要!”
他朝萧景逸举起双手:“爸爸抱!”
萧景逸把他抱起来,小家伙扭一扭身体,速度不够,冲到蘑菇前面就卡住了。
“爸爸推推~”
他着急的上下摆手,把章珩臻逗得哈哈直乐:“好像小企鹅。”
萧景逸把他往上一推,小家伙又从蘑菇顶上跃了过去,开心的尖叫:“哇,我飞起来啦,飞起来啦~”
小孩子的快乐就是这么简单,玩个蘑菇道都能让他兴奋得哇哇大叫。
萧景逸一回头,看向沈星泽:“你也要推一下吗?”
沈星泽微微点头,萧景逸双手握住他的肩膀,带着他滑行一段,用力一推,那才真是要起飞了。
“别不好意思啊。”
沈星泽人在蘑菇上半空中忽上忽下,心里想的却是:“对雪宝这么温柔,对我却这么狠。”
萧景逸又看着章珩臻,冲他扬一扬下巴:“你也要试试吗?”
“不,不用了。”章珩臻扭头自己滑走了。
雪宝全程哇哇大叫:“好玩好玩,我还要玩。”
大家又陪他坐上魔毯,玩了一趟,小家伙还是意犹未尽:“小蘑菇太好玩啦!”
他拉着萧景逸的手:“我明天还要玩。”
萧景逸笑着敷衍他:“再说吧。”
“一般吧!”章珩臻装模作样的晃晃脑袋,“下次带你去波浪道,比这更好玩。“
“明天就去!”
“不行,明天我还要看比赛。”
章珩臻说的比赛,就是他们参加的这个青少年平行大回转的比赛。今天下午是几个较大年龄组的预赛,明天是决赛。
U12、U14和U16参赛选手都接受过系统训练,具备一定的专业基础,比赛场地、赛制和规则都更接近成人比赛。
雪宝喜欢凑热闹,别人喊他也跟着喊,沈星泽安静的坐着,只有章珩臻,看得很认真,时不时还会点评一两句:“红道技术更好。”
“哇,蓝道都快贴到地面了。”
“这也太快了吧。”
“……”
雪宝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也想参与一下:“摔了,摔了,又摔了,这个也摔了。”
这个项目,就算是奥运赛场,摔跤也是常态,能保持住滑行,稳定到达终点的运动员,需要高超技术的同时,也要非常好的心理素质。
比赛结束之后,是颁奖典礼,然后公布了此次比赛的最大悬念——品牌赞助,给到了U14的两位冠军。品牌方认为他们更有潜力,也更具商业价值。
萧景逸和谢忱准备离开的时候,程铭宇领了个人找到他们:“这是品牌方的市场部主管,想跟你们聊聊。”
对方开门见山:“小朋友昨天的表现非常棒,我们举办这项赛事已经三年了,他是最小的金牌获得者。据我所知,国内所有官方比赛和商业比赛中,都没有这么小夺冠的。”
“我也看了你们的短视频账号,短短两个月,小朋友已经拥有了二十多万粉丝。”
“所以,我们想正式和他签约,让他成为我们品牌签约的最年轻滑手。”
这是目前为止,找到萧景逸想要签约雪宝的品牌中最有实力的一位。
一般来说,品牌赞助滑手分两种,一种是职业滑手,在重要赛事中拿过一定奖项,不仅拥有装备赞助,还会有数额不等的报酬。
许多专业滑手除了比赛奖金之外,主要收入来源就是各种赞助。
另一种就是达人,可以只是业余爱好,但一定要有KOL(关键意见领袖)潜质,在互联网拥有庞大的粉丝群体,能帮助品牌带来效益。
“签约期间,孩子的所有装备都由我们提供。”
说到这里,他看了看谢忱和萧景逸身上穿的雪服,感觉人家好像也不缺他们那点装备,又补充了一句:“赞助费我们可以约时间详谈,小朋友以后想走专业路线,我们也可以联系国外的训练营。”
萧景逸回头看谢忱,两个人眼神交流,一秒达成共识。
“不用了,谢谢。”
虽然答案是一致的,但两个人的想法却大相径庭。
萧景逸仍然坚持自己的原则,不会让雪宝把滑雪当做职业。
谢忱自己就是别人眼中的成功人士,他不缺钱,也不缺资源,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为他儿子花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