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文案回收
鹿玉台一片死寂。
轻飘飘一句话,宛如惊雷般将所有人劈得怔在原地。
桐虚道君虽料到蔺酌玉这句,脸色仍瞬间难看起来。
贺兴本来以为这架势又要重复这些年来的“小师弟闯祸、师伯要揍人,大师兄出手吸引战火,平安无事”的场景,懒得掺和,放下灵药就要跑。
乍一听到这句后背贺兴差点摔倒,悚然一惊,匪夷所思看向蔺酌玉。
道侣?
今日若蔺酌玉说的名字是“燕溯”,贺兴恐怕没有半分吃惊,只会伤心欲绝哞哞哭着跑走。
可路歧?
路歧!
既没大师兄修为高身份尊贵相貌英俊,又不如他青梅竹马感情颇深。
一个刚相识没多久的陌生人?!
他……
他凭什么?!
贺兴本能去看燕溯,想催促他大师兄快说点什么啊啊啊,可一扭头就大师兄站在一旁,似乎怔住了,神情没有半分变化。
蔺酌玉说完后忐忑等着师尊的反应。
桐虚道君冷冷望着他,朝他一招手:“过来。”
这是要挨揍了。
蔺酌玉机灵得很,赶紧往后一退:“师尊听我解释,这是我深思熟虑后所想到的两全之法,结道侣契有益无害。”
桐虚道君漠然道:“为师已通清晓君商谈过,还有一法可解。”
青山歧失去灵力生机流逝,只要将其经脉寸寸封印,归息假死,撑过一月便可还与元丹。
蔺酌玉焦急道:“可此法极伤元魂,稍有不慎便会命殒,就算醒来拿回元丹也难以继续修炼,师尊三思!”
桐虚道君道:“三思过,比你之法有用。”
蔺酌玉噗通一声跪下:“师尊!我不许!”
桐虚道君居高临下望着他:“你是在逼为师?”
蔺酌玉一僵,讷讷望着桐虚道君难看至极的脸色:“不……师尊息怒,您脸色好难看。”
桐虚道君的确心堵。
他提前知晓蔺酌玉的“桃花劫”卦象,早有准备会有这么一日,可却从未想过会是一个男人。
一个比蔺酌玉年岁小、又手无缚鸡之力的男人。
若此人是蔺酌玉正缘,恐怕这道侣契一结,日久生情后,便不会有断的机会了。
蔺酌玉自幼被宠爱着长大,就算退一万步寻个男人做道侣,也该是比他年长、处处照顾他的方有资格。
桐虚道君第一次正视青山歧。
只是一眼,青山歧浑身一僵,被侵入他身体的神识强行固定在原地,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就如当年更无州那令他畏惧的一眼。
天道之下第一人的神识恨不得将青山歧从里到外探查,经脉、内府、灵台,一寸寸一遍遍。
青山歧冷汗连连,强撑着站在那,却笃定哪怕杀神也无法探出他分毫端倪。
他敢光明正大入浮玉山,自然做了十足的准备。
这具躯壳是原路歧所有,附身其上的不过是青山歧的一缕神魂;
元丹上的所有神识、妖气全被苍昼抹去,就算探查蔺酌玉也不可能知晓他是妖。
蔺酌玉见状还当桐虚道君想杀他,赶忙道:“师尊,师尊,这也是逼不得已,终归只是一个月,等我元丹恢复如初就可断契。”
桐虚道君猛地将灵力收回,控制住将此人当场击杀的冲动,冷厉道:“住口,此事不许再提!”
蔺酌玉急了:“师尊!”
见师尊油盐不进,蔺酌玉只好将视线看向一旁的燕溯,用祈求的眼神催促他,满脸都是“师兄你快说话啊师兄”。
但仔细一看,燕溯的脸色竟比桐虚道君还要难看。
燕溯眸瞳微红,死死盯着蔺酌玉身后的青山歧。
蔺酌玉方才的话仍盘桓在耳畔。
道侣……
道侣?
燕溯自修清心道,因蔺酌玉而生的情绪有怜有爱、有怒有愧,此时却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了何为恨之入骨。
他从未对一个没见过几面的人产生如此强烈的恨意,恨不得直接将其手刃,碎尸万段。
蔺酌玉的声音在耳畔若隐若现。
元丹,断契。
燕溯无法思考,只拼命告诉自己,蔺酌玉不会对相识几日的人一见钟情,死活要结为道侣,定然是有苦衷,是两难之下的权宜之计。
刚刚稳住的清心道又有崩裂的趋向,燕溯僵在原地,拼命以灵力稳固神魂。
恰在这时,一直默不作声的青山歧悄无声息朝他勾起唇角,露出个隐秘却挑衅的笑容。
燕溯霍然拔剑。
下一瞬,无忧剑裹挟着一股固灵后境的强大威压,带着森寒彻骨的杀意,轰然朝着青山歧面门而来。
蔺酌玉一惊,来不及多想猛地抬手召出清如挡在青山歧面前。
“师兄!”
青山歧似乎吓住了,躲都没躲僵在原地。
这是蔺酌玉第一次感知到无忧剑的威力。
那剑锋带着固灵后境一击必杀的戾气,如同天道按下的巨掌,望之便生畏,毫不留情地穿过清如强悍的结界,轰然砍在青山歧身上。
锵的一声。
穿过清如的剑意被水流卸去一部分力道,却仍锋芒不减,血瞬间喷涌而出。
四周一阵死寂,所有人都被这场变故惊住了。
伴随着青山歧的身躯重重倒在身上,蔺酌玉率先反应过来,脸色大变地冲上前去:“路歧——!”
那一剑是只奔着要他性命去的,好在清如阻拦,剑刃堪堪从路歧的脖颈砍到胸口,只差半寸就能让他当场毙命。
蔺酌玉来不及多想,慌不择路地赶紧拿出吊命的灵丹喂给青山歧:“路歧,看着我!”
青山歧口中涌出大口大口的血,他奋力抓住蔺酌玉的手:“哥……哥哥……我、我不想死……救、我。”
蔺酌玉一呆,茫然看着他。
燕溯双眸赤红,面无表情握剑上前。
贺兴吓呆了,不知哪来的胆子一把冲上前拦住他:“大师兄!大师兄冷静!要杀他也不能当着酌玉的面!”
燕溯浑身僵硬,手死死握着无忧剑:“滚开!”
贺兴第一次见到燕溯这样愤怒,微微一愣,见他真想再上去补刀,直接噗通一声跪下来抱着他的腿不让走。
“大师兄!你现在下手,酌玉会恨你的!”
这话拦不住几乎走火入魔的燕溯,可他却身躯一僵,顿在原地。
因为蔺酌玉看了他一眼。
偌大鹿玉台全是血腥气,蔺酌玉青衣白发染上狰狞的血,罕见的狼狈,掌心催动不间断的灵力灌入青山歧的伤口处,混乱中抬头看向他。
那双漂亮的眼眸每次看他都带着欢喜、期盼,哪怕落泪也是带着狡黠的灵动,一声声地唤他。
师兄。
如今那双眼却是空荡的,望着他时有不解、有愤怒,更多的却是令他生出彻骨寒意的失望。
燕溯彻底僵住了。
坐在首座的桐虚道君撑着额头看着下方乱糟糟的一幕,实在不忍蔺酌玉伤心,无可奈何道:“盛之,叫你师尊来一趟。”
贺兴赶忙爬起来,是是是地跑出去。
李不嵬在外喝着茶,看到贺兴气喘吁吁地跑出来:“盛之,出什么事了?”
贺兴下意识脑袋一缩,他跑得太急,喘息着断断续续道:“酌玉……要结为道侣,大师兄……大师兄就拔剑……咳咳。”
李不嵬眉梢一挑,抬手示意他先忙。
鹿玉台隐约有血腥气飘来,莫非是燕溯要和酌玉结为道侣,激怒了他兄长出手伤人?
蔺酌玉果然卜卦不准。
今日血光之灾,大凶。
青山歧本就因元丹丢失而去了半条命,如今被无忧剑几乎从脖颈到胸口斩开,若不是危清晓来得及时,险些送命。
玄序居内,蔺酌玉衣袍和发丝的血还未擦净,看着极其可怜。
危清晓为青山歧上了药,见蔺酌玉坐在那发呆,心尖一软,上前去:“酌玉啊。”
蔺酌玉如梦初醒,赶忙起身:“他怎么样了?”
“放心吧,师叔出手还能将他医死不成?”危清晓拿着帕子擦了擦蔺酌玉脸颊上的血污,柔声道,“鹿玉台的事兴儿已同我说了,结道侣契的确是目前的两全之法,酌玉做得没错——等会我再去找掌门师兄劝一劝,乖啊。”
蔺酌玉魂不守舍地点头。
危清晓想了想,犹豫着道:“还有你师兄……”
蔺酌玉一僵,脑海中又回想起燕溯拿着无忧剑一剑劈来的场景。
“别怪他。”危清晓摸摸他的头,“他本就道心不稳,乍一知晓你要和一个刚相识几日的男人结为道侣,一时怒火攻心罢了。”
蔺酌玉闷闷的,没说话。
危清晓也没再劝,哄了他几句离开玄序居。
鹿玉台今日见了血,小道童正在清洗,四周仍带着淡淡的血腥味。
后殿寒潭中,桐虚道君面如沉水以灵力画出森森符阵,震住最当中几乎走火入魔的燕溯。
燕溯唇角溢出鲜血,却仍想挣脱阵法,用无忧剑将那人挫骨扬灰。
稳固的道心一朝彻底破碎,幻境中“蔺酌玉”已不再艳鬼似的缠着他,而是眉眼泛着失望凝视着他,低斥道。
“你若杀他,我同你不共戴天!”
“是你疏远,我才孤身历练遇到他,还要多谢你否则我们还结不成道侣呢。”
“他死了,我定要你偿命!”
那个虚幻的人影站在“蔺酌玉”身后,毫不掩饰地露出诡异的挑衅笑容,双臂如同牢笼般缓慢攀上蔺酌玉的肩膀。
……随后,猛地一拢,将蔺酌玉完完全全包裹住。
只剩下那阴恻恻的声音响彻耳畔。
“他是我的。”
燕溯瞳孔几乎流出血泪,猛地挥出一道灵力,几乎将桐虚道君的结界震碎。
桐虚道君沉着脸以寒潭之力引入燕溯经脉,强行将人唤醒。
“燕临源!你也要学你父亲失控发狂,屠戮无辜不成?!”
燕溯狼狈地撑着剑跪在地上,猛烈吐出一口血,艰难维持着片刻清明,狠狠咬着牙:“师尊,此人居心叵测,不可让他同酌玉结契……”
桐虚道君厉喝:“静心!”
燕溯却全然不管:“师尊!”
桐虚道君本想不管他死活,但他终归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大弟子,无声叹了口气,抬手挥出灵力强行让燕溯固定在原地,任由寒潭的冷意爬上身躯。
“你现在去能做什么?”桐虚道君冷冷望他,“一剑杀了那人?然后呢?”
燕溯一怔。
“酌玉的脾性你比我更清楚。”桐虚道君斥他冲动,“那人为了救酌玉心甘情愿剖元丹救之,酌玉本就对他心中有愧,方提出结道侣契保他性命。”
燕溯眸瞳血红,冷冷道:“若没有他出手,我也能及时寻到酌玉,救他性命!”
桐虚道君头疼无比:“可万事没有如果——本来我不准许,酌玉就算再闹也不会有其他结果……”
毕竟道侣结契许尊长准许,蔺酌玉再愧疚也不会背着师尊和那个男人私下结契。
等安抚好他后,再让危清晓寻其他法子吊住那人性命,一切问题迎刃而解。
可如今燕溯暴怒,险些将路歧一剑斩杀,依照蔺酌玉的脾气定是更加愧疚,又怎会同意那伤魂之法?
桐虚道君没料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难道桃花劫威力如此之强,当真是天意?
燕溯愣怔半晌,忽地记起来男人那抹隐秘的笑。
他是故意的?
桐虚道君道:“这一个月你就在此修行,稳固……”
他想说“道心”,但见燕溯这幅走火入魔的模样就知晓清心道已破,只能改了口:“稳住神志,莫要再意气用事。”
燕溯陡然意识到师尊已准备让蔺酌玉和青山歧结道侣契,立刻伸手按住结界:“师尊!”
桐虚道君冷冷看他:“清心方可出结界。”
说罢,拂袖而去。
燕溯孤身坐在寒潭结界中,识海中又翻涌起令他恨得咬牙切齿的幻境——“蔺酌玉”的痛骂,青山歧的嚣张得意,以及那条隐隐约约出现的道侣契。
燕溯眸瞳越来越红,血气翻涌。
终于,他猛地吐出一口血,溅在寒霜之上,宛如寒冬凛冽下盛放的梅花。
第32章 两人初对峙
青山歧失血过多,昏睡了一日一夜才堪堪醒来。
天幕即将破晓,四周弥漫着夜昼相交时混合泥土的清冽气息,隐约还带着一股淡淡的桃花香气。
青山歧的脖颈到胸口伤口已愈合结疤,看来那位清晓君下了血本,短短一日便只剩下一条狰狞的疤痕。
回想起鹿玉台那混乱一幕,青山歧牵动唇角露出个古怪的笑。
闹成这样,就算那位天道之下第一人恐怕也无法阻止他和蔺酌玉结契。
正想着,身体的感知逐渐恢复知觉,青山歧后知后觉有人在他身侧,垂眸一看,微微愣住。
夜明星稀,月光正盛。
皎洁月光从窗棂倾泻而入,洒落在趴在床沿的人身上,隐约将面容照亮。
和上次青山歧凹了半个时辰的姿势不同,蔺酌玉似乎是极其疲倦才伏在床边入睡,半张脸埋在臂弯间,眉间仍然紧蹙着。
见到整个浮玉山都捧在掌心的金枝玉叶为自己殚精竭虑,青山歧达到目的心中本该愉悦的。
可注视着蔺酌玉困倦的眉眼,他心口竟莫名发堵,脑海中全是鹿玉台蔺酌玉跪在地上哀求师尊的狼狈模样。
青山歧凝视着那张脸,神使鬼差地伸出手想要去抚摸他的眉眼,将那点郁色拂去。
但指尖还未触碰到,本就没睡踏实的蔺酌玉忽地一激灵,瞬间清醒了。
蔺酌玉不知做了什么噩梦,眼底怖色仍在,看了看醒来的青山歧还愣了下才反应过来,赶忙扑上来:“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还疼吗?!”
青山歧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蔺酌玉忙说:“清晓师叔说你的声带被伤着了,得休养几日才能出声。”
青山歧朝蔺酌玉伸出手,蔺酌玉见他似乎想说话便将手递过去。
蔺酌玉的手是真正未受过苦的手,莹润如玉修长纤细,青山歧乍一触碰只觉得自己的五指粗糙好似砂砾。
他本是想和蔺酌玉说什么,可手一碰愣了好一会,才在蔺酌玉疑惑的催促下,伸出指腹的茧勉强没那么厚的无名指,轻轻在蔺酌玉掌心写下几个字。
「我并无大碍,不用担忧」
蔺酌玉蹙眉:“还说没大碍,你差点死了!要不是我师叔高超……”
见他眼圈微红,青山歧手一紧,下意识想要开口却只发出嘶哑难听的呼声,立刻闭了嘴,在他掌心继续写。
「不要哭不要哭」
蔺酌玉没哭,只是心有愧疚:“抱歉,若不是遇到我,你不会受这么多伤。”
起先青山歧总说给他元丹保命是心甘情愿,自己甘愿赴死,蔺酌玉其实并不信,毕竟风华正茂的少年怎会甘心就这样殒落。
直到青山歧倒在血泊中,濒死的恐惧让他拼命抓着自己的手哀求着“救我”,蔺酌玉几乎被翻倍的愧疚压垮。
明明那样畏惧死亡,却在灵枢山想将传送法器给他,又受挖丹之苦保他性命。
蔺酌玉悔恨无及。
他非但没能救他,反而将他推入险境,差点被那把自己亲手所赠的无忧剑斩杀。
青山歧写道:「若没有遇到你,我早就死在灵枢山。」
蔺酌玉无声叹了口气,他本就是随手为之,却让青山歧甘愿以性命回报。
他小心翼翼地说:“我师兄……平时并不这样,可能是修清心道之故,前段时日我受伤将他吓住了,才致使道心不稳。我代他给你道歉,希望你莫要怨恨他。”
青山歧注视蔺酌玉的脸,心中却冷笑。
代?
两人是什么关系,蔺酌玉凭什么“代”他低声下气地道歉?
青山歧道:「不必代他道歉,燕掌令定不是有意为之。」
蔺酌玉更愧疚了,小声说:“师尊已答应为你我结契,等你好些我们就去鹿玉台命灯殿。”
青山歧握着蔺酌玉的手一顿,好一会才一笔一划地写下。
「你真心所愿吗?」
蔺酌玉当他是问“真心救他”,点头道:“自然。”
青山歧伸出另一只手握住蔺酌玉如玉似的手,严丝合缝地合拢在掌心,宛如捕捉到了一只送上门来的蝴蝶。
既是你所愿,道侣契结下,就休想再断。
***
道侣契之事便这样定了。
贺兴听闻消息气得哞哞叫,差点出去顶人,好不容易被清晓君劝下,又怒气冲冲地去鹿玉台。
危清晓还当他去找桐虚道君抗议,心想这孩子怎么胆子这么大了?
跟过去一瞧,贺兴怒气冲冲地噗通一声跪下,说:“师伯,大师兄在哪儿啊,我师尊炼了清心的药让我拿给大师兄呢。”
危清晓:“……”
出息。
桐虚道君扫他一眼就知晓他打得什么主意,揉了揉眉心:“滚出去。”
贺兴哭着跑出去了。
桐虚道君正发愁着,小道童又匆匆跑来禀报:“道君,李李掌司在外,非要见您……”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大步流星的脚步声。
李不嵬擅自闯了进来。
桐虚道君冷冷抬眸,挥了挥手示意小道童退下,冷若冰霜:“谁准你进来的?”
李不嵬哪怕已是镇妖司掌司,人人惊羡畏惧,到了兄长面前也平白矮了一截,他垂首道:“兄长恕我冒犯,可酌玉婚事还是得再三考量。”
前日鹿玉台闹成那样,李不嵬还当是燕溯和蔺酌玉之事,直到从鹿玉台出来个鲜血淋漓的人,他才后知后觉不对。
这两日浮玉山已传得沸沸扬扬,大多人都知晓“小师兄”命犯桃花劫,许是寻到了正缘。
“那叫路歧的人,我观气度不太对劲,不似寻常人族。”李不嵬耐心道,“兄长一向疼惜酌玉,别亲手将他往火坑中推。”
桐虚道君漠然看他:“难道如你所愿,让酌玉和临源结为道侣?”
李不嵬一愣。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鬼主意?”桐虚道君厌恶地道,“当年不愿拿无疆救酌玉,也有你的一份。酌玉每每见了你都欢天喜地,待你如亲叔父,你午夜梦回时,心中可曾有愧?”
李不嵬脸色一白。
“我不如你心狠,也不如你为救苍生大公无私。”桐虚道君闭上眸,“当年之事我不愿再提,但你若舍了酌玉,回头又想算计利用他的玲珑血脉,就算是胞弟,也休怪我翻脸无情。”
李不嵬蹙眉:“就算不是临源,也不该是那个来路不明的人!他居心叵测,我不信兄长没看出来鹿玉台之上他是故意激怒临源!”
桐虚道君淡淡道:“那又如何?”
李不嵬一僵,匪夷所思看他:“兄长!”
“我不管他是何来历,又打着什么主意,重要是酌玉信他。”桐虚道君道,“你我皆没办法证明他别有异心,就他以元丹救酌玉之事,若结一个月道侣契就能让酌玉心安无愧,随他又如何?”
李不嵬不敢相信兄长竟糊涂到这种地步,心中也起了火气:“你真信那人是酌玉的正缘?!”
桐虚道君:“是不是都无关紧要,若不是,杀了便是。”
李不嵬气得有点头晕:“兄长,你怎能如此是非不分……”
“啪。”
端坐高台之上的桐虚道君猛地伸手一扇,凌空甩了李不嵬一巴掌,清脆的声响将外面看好戏的危清晓惊得差点蹦起来。
李不嵬侧着脸,顶着通红的巴掌印冷冷看向桐虚道君。
玉座上的仙君不为所动,居高临下望着他:“临源比你懂是非,知晓真情不可被辜负算计——你若还想在镇妖司做你的掌司,往后少来招惹我。滚。”
李不嵬死死咬着牙,脸上再没了寻常笑意盈盈的温和神情,面无表情顶着桐虚道君良久,无声突出一口气行了个礼,一语不发拂袖离去。
危清晓无意中撞见俩兄弟争吵,踮着脚尖想跑走,但走了两步,鹿玉台传来桐虚道君的声音。
“清晓,进来。”
危清晓一激灵,小心翼翼地走进去:“掌门师兄有事吩咐?”
桐虚道君撑着额头,好一会才轻声道:“酌玉结契事关重大,道侣契一旦结下除非两人心甘情愿否则无法断契,你心中是如何想的?”
危清晓心中一咯噔,小心翼翼道:“师兄,我能说实话吗?”
桐虚道君静默好一会,才道:“不然呢?”
“咳。”危清晓也知道自己问了傻话,清了清嗓子,“我也觉得那姓路的来历不明,若一个月过后他死皮赖脸不愿和酌玉断契,那又当如何?我是没瞧见过谁家的正缘是这种‘强取豪夺’的方式才正的。”
桐虚道君自然也想过,他无声吐出一口气,道:“好,知道了,你去吧。”
危清晓犹豫了下:“师兄,我能去瞧瞧临源吗?”
“嗯,别和他乱说话。”
“是。”
危清晓前去鹿玉台后殿,远远瞧见寒潭森寒中端坐着一个人。
四周皆是符纹结界,寒潭灵气助燕溯清心,危清晓叹了口气,心想师兄虽嘴上不说,还是担心这个大弟子。
燕溯坐在寒雾中,微阖的羽睫凝结着寒霜,雾凇似的,更衬着嘴唇苍白。
听到脚步声,他倏地睁开眼朝外看去。
等看清是危清晓,他垂下眼,似乎有些失望。
危清晓叹气道:“临源,你怎么这么沉不住气啊?兴儿那笨货都知晓背着人杀,你倒好,当着所有人的面就敢拔剑,不知是说你莽夫还是赞你勇气可嘉。”
燕溯声音沙哑:“师叔,酌玉如何了,是不是被吓着了?”
“还好。”危清晓道,“不过他两人可能三日后便要合籍结契。”
嘶啦。
燕溯周身猛地散发出一股暴烈的灵力,轰然一声落在结界上,凝出一层层诡异的冰凌寒霜。
见他眼都有赤红的征兆,危清晓赶忙道:“但你放心,掌门师兄被李不嵬那厮刺激了一通,也许不会真让他们结契。”
燕溯心中生出的不知是妒火还是怒火,几乎将他烧得五内俱焚,死死咬着牙绷出几个字:“那……要如何才能制止?”
危清晓见他这副拔剑砍人的架势,幽幽道:“反正不是杀了就能了事。”
燕溯下颌崩得死紧:“我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刚骂过你,转头就忘是吧?”危清晓恨铁不成钢,“我本打算想办法让师兄放你出来,你若这样情绪失控,八成没指望。”
燕溯闭了闭眼:“三日内,我会自己出去。”
危清晓蹙眉:“这结界唯有清心方可破开,你这走火入魔的样子,猴年马月能出来?”
燕溯没说话。
危清晓想了想,心中猛地打了个突:“你该不会……想破道重修?”
清心道一旦破道极其容易走火入魔,破道重修的确能重归正道,可却要从头开始。
修行至固灵后境何其困难,危清晓都替他可惜。
燕溯面无表情,并未回答。
危清晓回想起他这个倔脾气,又悄无声息吸了口凉气:“那你是想转道?”
转道和破道重修虽然结果相似,过程却截然不同。
破道是碎元丹散修为,重新耗费时间再一点点修行回来;
转道却是直接击碎元丹却不散修为,经受无数次元丹重组的痛苦后直接入道。
看着燕溯身上的灵力逐渐开始往外蔓延,危清晓陡然意识到,这孩子早已在碎元丹转道修之。
危清晓看着心惊肉跳,却又不能阻止。
燕行宗上任宗主便是身中妖族咒术疯癫至狂,若燕溯不修清心道,日后恐怕也会重蹈覆辙。
那到时,又要如何收场?
寒霜往外不断渗透,半透明的符纹结界陡然出现一丝裂纹,逐渐朝外蔓延。
咔哒一声。
蔺酌玉倏地睁开眼,看向窗外。
天已黑了,一只灵猫跃上桃树,被贺兴喂得壮硕的身躯直接将桃花枝压断,喵呜一声砸到地上的桃花堆里。
蔺酌玉无可奈何道:“什么事啊?”
一只猫头猛地从窗户下面冒出来,瓮声瓮气的声音传来:“吾乃猫仙,奉天命为你预警——路歧非良人,若与其合籍,前路坎坷,恐无法修成正果。唯有贺姓之人才是良配。”
蔺酌玉:“……”
蔺酌玉:“唔,那敢问猫仙,贺姓之人说得可是我贺师兄?”
贺兴猛地冒出头来:“是我!”
蔺酌玉瞪他:“贺盛之!别闹了!”
贺兴委屈死了,将灵猫放走让它自己玩,闷闷不乐地趴在窗户上:“你上个月还对我说,就算三界灭亡也不会和一个男人合籍,现在倒好,不仅要结道侣契了,还为他骂我,我不活了。”
蔺酌玉瞥他:“我和阿歧是不得已为之,又不是真的结为道侣。”
贺兴吱哇乱叫:“都叫这个亲密了!你都没叫过我阿兴!”
蔺酌玉被吵得头疼:“师兄,我现在心里很乱,想静一静。”
贺兴见他眉眼的确泛着倦色,从袖中拿出几瓶灵丹放在窗棂上,小声说:“你别生大师兄的气——你们从小一起长大,感情颇深,连我听闻此事都想弄死那姓路的,更何况大师兄了。如今大师兄被师尊罚在寒潭闭关,听我师尊说他一直在吐血,好可怜。”
蔺酌玉垂在一侧的手不自觉紧了下,浓密羽睫微垂,轻声道:“不要和我说他。”
贺兴急道:“你真的要为了一个不相关的人和大师兄决裂吗?!他可是最疼你的!”
蔺酌玉闭了闭眼:“我没想和他决裂,只是……”
贺兴眼巴巴望着,等着他说后面的话。
蔺酌玉叹了口气:“算了,和你说不通,快回去吧。”
贺兴幽幽瞅他:“你现在活像是个被狐狸精迷了心智的糊涂蛋。”
蔺酌玉:“?”
蔺酌玉拍案而起,怒气冲冲正想揍他,贺兴一缩脑袋扬长而去。
蔺酌玉孤身站在窗边,注视着外面已簌簌掉落的桃花,许久没有动。
***
无论贺兴怎么上蹿下跳,结果也不会有半分变化。
五日后青山歧恢复得差不多,和蔺酌玉一起前去鹿玉台结道侣契。
桐虚道君不想将此事宣扬得人尽皆知,毕竟一月后还是得断的。
好在浮玉山每个人也都不乐意蔺酌玉和一个陌生人结为道侣,恨不得将这事烂在肚子里,更不可能到处乱说。
蔺酌玉和青山歧并肩而行,刚到鹿玉台就瞧见不远处有人站在门口,似乎已等待多时。
定睛一看,竟是燕溯。
燕溯罕见一身黑衣,长身鹤立宛如一柄即将出鞘的剑,凌厉而森寒,面容苍白,眸瞳中宛如干涸的枯井,没有半分神采。
听到脚步声,燕溯抬眸看来。
蔺酌玉下意识抬手,将青山歧护在身后。
燕溯一僵。
蔺酌玉做完这个动作后知后觉到太过警惕,将手放下。
昨日听贺兴叽叽喳喳说大师兄已从鹿玉台出关,这么长时间都没来找青山歧麻烦,必然不会再动手。
燕溯握紧无忧剑,勉强不去看两人并肩而立的场景,低声道:“酌玉,借一步说话。”
蔺酌玉:“什么事?”
燕溯何曾见过蔺酌玉这般疏离的样子,心口酸胀得几乎要炸开,努力稳住情绪,轻声道:“前几日贸然出手是我不对,你我相识多年,难道连一句话也不愿听师兄说了吗?”
蔺酌玉呆了呆。
他从来吃软不吃硬,犹豫了好一会才点点头:“好。”
青山歧轻轻握住蔺酌玉的手,面带忧愁地在他掌心轻轻划拉字。
蔺酌玉疑惑。
休养几日,路歧的嗓子已好了几分,方才都蹦出几个字勉强能沟通交流,怎么又要写字了?
青山歧写字很慢,宛如要将蔺酌玉的体温贪婪地引到自己身上,指腹和掌心相护触碰,暧昧又缱绻。
「我等你。」
燕溯直勾勾盯着两人相牵的手,无忧剑因主人的怒火而在不断嗡鸣,好似下一瞬就能出鞘斩掉那只碍眼的爪子。
但他忍了下来。
蔺酌玉对青山歧点头:“嗯,我马上回来。”
说罢,他松开手,抬步朝着燕溯走来。
青山歧的视线下意识追逐蔺酌玉的身影,每次分离都有控制不住的暴躁和怨恨。
下一瞬,燕溯高大的身形忽地抬步上前,严丝合缝挡住蔺酌玉的背影,一如两人第一次见时那般无形的剑拔弩张。
青山歧脸色一沉。
燕溯微微侧身看向他,眼眸露出淬了毒似的寒意。
第33章 道侣变二三契
鹿玉台入口有处凉亭。
年幼时蔺酌玉常在凉亭中看书练字,燕溯便在一旁的演武场练剑,每当春日剑意滔天,能掀起漫天桃花。
如今桃花衰败,风吹拂而过只能掀起零零散散的桃瓣,桃叶沙沙响着,阳光斑斑点点倾洒在蔺酌玉身上。
燕溯望着背对着自己的身影,恍惚中觉得两人离得极其遥远。
“酌玉……”
蔺酌玉一时半会不知要如何面对燕溯,肩膀微微上提似乎是无声吐了口气,转过身来神色复杂:“大师兄,有什么要事吗?”
燕溯轻声道:“你还在怪我吗?”
若燕溯直接面无表情和他争辩,蔺酌玉或许还好受些,可他最吃不得这种软话,一时有些陷入被动。
他垂下眼没和燕溯对视:“没有,我知道师兄是道心不稳,才会情绪失控。”
毕竟一开始大师兄也是因自己才心绪混乱,可对路歧的伤害也是实打实的。
蔺酌玉没办法怪别人,只能怪自己。
燕溯了解蔺酌玉,知晓他将这一切都揽在自己身上,包括对路歧的愧疚、对燕溯失控的自责,才让如此张扬的人露出令人心疼的郁色。
燕溯往前走了几步,垂着眼看他:“对不住。”
蔺酌玉恍惚了下,总觉得这段时日一直在听大师兄道歉。
燕溯身上皆是鹿玉台寒潭的霜雪气息,还隐约泛着血腥气,固灵后境隐约要突破境界,那股强势的威压若隐若现地落下来,让蔺酌玉不自觉地侧开脸。
“不必向我道歉……”蔺酌玉刚说完这半句,突然一噎,将后面的话吞了回去。
燕溯却明白他的未尽之语,又往前半步。
蔺酌玉几乎能瞧见他玄衣上绣着的水纹暗纹,那样高大的身躯离这么近,莫名带着一股让蔺酌玉心惊肉跳的侵略感。
燕溯垂眼看他:“……那你想要我亲自向你的道侣道歉吗?”
蔺酌玉一僵,没忍住抬头瞪他:“不是道侣,你明知道只是结契救他……”
燕溯眼眸凝视着他,压低声音道:“若只有这样才能让你原谅我,师兄可以去。”
蔺酌玉巴不得两人半句话不说,否则一言不合再打起来可就无法收场了,闷闷道:“我代你道过歉了,只要你莫再针对他就好。”
燕溯眸瞳轻动,含着这几个字,轻轻重复:“你代我道歉?”
这几个字似乎取悦到了燕溯,他无声笑了笑,伸手在蔺酌玉眼底轻轻一抚:“这几日没休息好吗,眼底都青了。”
蔺酌玉摇头:“还好。”
燕溯问:“还在生我的气?”
“没有。”
“那为何不和师兄说实话?”
蔺酌玉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抬眸瞪他一眼,却不偏不倚撞在燕溯的眼眸中。
这段时日燕溯很少直视他,乍一对视上不再像之前那样飞快移开视线,蔺酌玉有些不适应。
反而那眼神宁静温和,好像要将他整个人盛进去。
蔺酌玉气焰顿时下去,小声嘟囔:“你……你别得寸进尺啊。”
愿意和他说话就不错了,还嘚啵嘚。
燕溯没再多说,只道:“伸手。”
蔺酌玉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这些年养成的习惯已让他乖乖地伸出两只手,蹙眉道:“干嘛啊?”
燕溯将一把崭新的灵剑放在蔺酌玉掌心,剑锋出鞘三寸,隐约可见剑身上雕刻着两个龙飞凤舞的字。
——「临源」。
前几日桐虚道君已送给他一把新剑,他还没来得及开刃,乍一又有一把剑,还雕刻着燕溯的表字,蔺酌玉拧眉拒绝。
“我又不是剑修,用不了这么多剑,你自己留着用吧。”
燕溯淡淡道:“今日你结道侣契,这是师兄所赠的礼物。”
蔺酌玉想了想,见好像没有拒绝的理由,只好半推半就地收下了。
蔺酌玉很好哄,几句话的功夫浑身的郁色就烟消云散。
燕溯见他将几个小剑穗往剑柄上挂,伸手接过一个帮他系,若无其事地问道:“你知晓自己今年命犯桃花劫之事吗?”
蔺酌玉点点头:“师尊和我说了。”
“那路歧……”燕溯握住蔺酌玉的剑柄往前一拽,蔺酌玉险些撞他怀里,“你喜欢他那样的人?”
蔺酌玉鼻尖几乎撞在燕溯胸口,熟悉的气息萦绕周身,让他生不出丝毫排斥,整个人懒洋洋的:“不知道哎。”
当兄长照料比他年纪小的弟弟的确很新奇,但蔺酌玉明显不是那种能长久适应的人。
燕溯伸手将蔺酌玉散乱的发拂到耳后,漫不经心道:“那你有想过自己的正缘会是哪种人吗?”
蔺酌玉熟练地仰着头让燕溯为他理头发,小幅度地摇摇头。
他只觉得自己还小,这些年去过的地方屈指可数,广袤天地还未探索,哪就要到寻正缘的时候了。
燕溯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青山歧努力遏制住要去将蔺酌玉抓回来的冲动,一直在原地转圈,几乎将指甲咬断时,蔺酌玉终于回来了。
青山歧紧绷的身躯陡然放松下来,快步上前,等嗅到蔺酌玉身上那股专属于他的桃花香时,满心的暴躁这才一点点缓和下来。
他轻轻动了动鼻子,握住蔺酌玉的手,一笔一划写上。
「你身上有其他人的味道。」
蔺酌玉疑惑地拎着袖子闻了闻:“有吗?没有啊,哈哈哈,你是狗鼻子啊!”
青山歧视线落在蔺酌玉腰间的灵剑上。
「这剑是?」
“哦,我师兄送我的合籍礼物。”
青山歧心中冷笑。
燕临源?
他有这么好心?
正说着,燕溯慢了几步走过来,俊美无俦的面容瞧不出上次那样咄咄逼人的敌意,极其平和:“前几日心绪不定,路道友莫怪。”
青山歧眼皮一跳。
蔺酌玉站在一旁眼巴巴望着他,似乎担心两人打起来。
青山歧压下心中的不愉,轻轻捏住蔺酌玉的手腕,一笔一划写下几个字。
蔺酌玉悄无声息松了口气:“他说‘燕掌令言重了’。”
燕溯的视线一直落在蔺酌玉的手上,下颌绷紧又放松。
他黑袍猎猎,更显人凛冽凌厉,无忧剑挂在腰间,语调冷淡:“师尊今日有事忙碌,我为师弟结契。”
蔺酌玉赶忙问:“出什么事了,师尊是不是身体不适?严不严重?”
“无碍,寻常闭关休养罢了。”
“哦哦哦。”
青山歧微笑着写字。
「虽是无奈之举,但终归是无忧第一次结契合籍,没有尊长在侧是否有些不合规矩?」
燕溯淡淡道:“路道友并非浮玉山之人,怎知我们浮玉山的规矩?”
青山歧笑意不散。
「原来无忧如此不受重视,结契合籍此等终身大事竟只需要师兄一人就好?」
燕溯并未被他激怒:“又非真心,何谈终身大事?”
青山歧眸瞳微沉。
蔺酌玉乖乖传话,后知后觉到两人话里有话,针尖对麦芒,赶忙打圆场:“无碍无碍,清晓师叔会过来。”
鹿玉台命灯殿上,不光危清晓到了,连贺兴也红着眼圈来看热闹。
燕溯朝清晓君颔首一礼,站在一侧不再言语。
本来合籍之事流程颇为复杂,危清晓也想过有朝一日为蔺酌玉主持合籍大典,却没料到竟是在如此状况下。
一切从简,秘而不宣,甚至不需要拜父母牌位。
只需要用契纹焚烧没入两人灵台,再为路歧做命灯便好。
命灯殿的灯盏已飘至数丈的殿顶,将偌大大殿照的灯火通明。
危清晓身穿华袍,手拎着花灯,烛火从四面八方往外倾泻出漂亮的桃花纹样。
“敕令洋洋,忠贞不渝而焚半月。”
听到这句,青山歧眉头微微一蹙。
危清晓做完法,将两枚玉简递过来:“这是「二三契」,和道侣契有相同的效用,可有一个月期限。”
青山歧脸色直接沉了下来。
蔺酌玉好奇地上前摸了摸玉简:“还有这种东西?我怎么从没在书上瞧见过?”
“
也是最近才有的。”危清晓笑着道,“相道阁就爱研究这种东西,二三契又叫‘道侣小契’,期限一到自动断契,也省得你们彼此为难。”
蔺酌玉没料到还有此等好东西,眼眸一弯,困惑他多日的难题迎刃而解,他兴冲冲地对青山歧道:“阿歧你看,这样你总该安心了吧,定不会委屈了你。”
青山歧温柔笑了笑,哑声开口蹦出几个字:“嗯,如、此、甚、好。”
二三,契。
二意三心,这是在羞辱他。
青山歧自认能将整个浮玉山耍得团团转,没料到临了却被一个二三契给狠狠抽了一巴掌。
李桐虚恐怕不是在闭关,而是懒得过来管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
天道之下第一人,果真好手段。
危清晓笑意盈盈,和蔼地对青山歧道:“你舍命救了我们酌玉,浮玉山上下对小友感激涕零,等一月时间过去,元丹归原主,小友有任何要求浮玉山必倾囊相助。”
青山歧带着笑:“您言重了。”
危清晓感慨:“好孩子,好孩子啊。”
燕溯似笑非笑瞥了一眼。
贺兴一听到这个道侣小契,顿时起死回生,欢天喜地地过来为师尊端承盘,笑嘻嘻道:“恭喜恭喜,早日断契噢!”
青山歧:“……”
青山歧藏在袖中的利爪几乎要将掌心穿透了,才强行压制住将这些人全都杀了的欲望,牙根几乎咬碎保持着表面的平和。
二三契的玉简被两人握在掌心,危清晓催动灵力让契纹拂起,飘浮在命灯殿数圈后终于打成一个松松垮垮的结,随后交织交缠着没入两人眉心。
瞧见两人之间那条隐隐约约的红线,哪怕知晓一月后便要断,燕溯也忍不住眼瞳泛红。
汹涌的妒火在胸口熊熊灼烧,哪怕体内元丹破碎的痛苦之甚也无法掩盖住那酸胀的恨意。
在结道侣契的刹那,青山歧感知空荡荡的内府陡然传过来一道如流水似的的灵力,缓缓安抚他伤痕累累的丹田。
连一直源源不断流失的生机也终于停滞。
蔺酌玉见他脸色好看许多,顿时高兴起来。
燕溯淡淡道:“看来这契的确有用,酌玉,改日得谢谢周真人。”
蔺酌玉:“嗯嗯!”
青山歧一口牙几乎咬碎了,若不是最后一丝理智提醒他这是在浮玉山,他早就化为原型和此人厮打个你死我活。
咬断这人的脖颈,将他剥皮抽骨,死无葬身之地,丢在乱葬岗喂狼都是便宜了他。
可恶,可恨。
该死,该死。
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
燕溯挑眉:“路道友似乎不满意?”
青山歧露出个不失礼貌的微笑:“怎会,正合我心意,燕掌令费心了。”
心想,贱人。
作者有话说:
师兄:纯骂啊?
师兄大胜。
第34章 宁癫狂不负真心
二三契并未影响到蔺酌玉什么,照样吃喝玩乐无忧无虑。
不过唯一一件忧心事,便是他师兄和路歧好像依然不对付。
虽然两人保持着表面上的平和,至少在蔺酌玉面前和和气气的,但贺兴偷偷告诉他,他私底下瞧见两人在对骂。
蔺酌玉深深怀疑有夸张的嫌疑——毕竟燕溯那脾气根本不是会和人做口舌之争的,路歧更是性情温和,不会和人起争执。
将谎报军情的贺兴打入冷宫,蔺酌玉小跑到鹿玉台。
桐虚道君已出关,坐在首座和燕溯说着什么,听到蔺酌玉过来,男人冷淡的眉眼带着点温柔,抬手一招:“酌玉,来。”
蔺酌玉兴冲冲跑过去:“师尊,您身体好些了吗?”
桐虚道君轻笑道:“酌玉真是长大了,知道关心问候师尊了。”
燕溯看了师尊一眼。
方才他同样问候师尊,却只得了句“管好你自己”。
桐虚道君旁边有个小蒲团,幼时蔺酌玉黏人总喜欢在他旁边爬上爬下,累了就坐旁边休憩,久而久之蒲团便没撤过。
蔺酌玉本想坐过去,但见大师兄站着,只好乖乖站在燕溯身边,好奇道:“你们方才在说什么啊,好像听到我的名字了。”
“嗯。”桐虚道君道,“镇妖司掌司下有三掌令,管辖范围过大,掌令常有疏忽。临川城之事闹得极大,李不嵬想多设令司,第四司就在浮玉山外。”
蔺酌玉点点头:“的确该多设,但和我有什么关系?”
桐虚道君将一枚玉简递给蔺酌玉,淡淡道:“李不嵬想让你入第四司做奉使。”
蔺酌玉拿着玉简翻来覆去的看,但小脸还是沉着,义正言辞地拒绝:“我才不去。”
桐虚道君见蔺酌玉踮着脚尖欢天喜地的样子,就知道这孩子口是心非。
燕溯淡淡道:“因为四不吉利?”
蔺酌玉哈哈大笑,笑到一半又赶紧闭嘴,拿手肘捣了大师兄一下,瞪他:“别逗我笑,说正事呢。”
燕溯道:“那是为何?”
蔺酌玉不听,眼巴巴看向师尊。
桐虚道君撑着额头,无奈地问:“那是为何?”
蔺酌玉沉声说:“自然是因为我要乖乖听师尊的话!师尊若是允许我去,我便随师叔入镇妖司;若不允,我就和姓李的此生不复相见。”
桐虚道君:“……”
桐虚道君失笑:“可乖死你了。”
蔺酌玉:“是的!”
上次孤身历练给桐虚道君吓得够呛,现在想来也仍后怕,但他又不能真的狠心将孩子关在浮玉山一辈子,思来想去,或许镇妖司是最好的选择。
只要不离开浮玉山百里之外,桐虚道君都能来得及保他性命,或收拾烂摊子。
况且……
桐虚道君注视着蔺酌玉的脸,恍惚中回想起好友的面容。
这段时日他一直在反思,这些年将蔺酌玉严密地保护,不让他卷入镇妖司的是非,是否正确。
蔺酌玉心怀诛妖之心,天赋又高,为何不能让他继承镇妖司?
桐虚道君知晓自己因噎废食,却让天纵之才埋没,让蔺酌玉做个人人听了只会说“哦,原来是桐虚道君最宠爱的小弟子”,而非他真正的名字?
李不嵬此举是讨好兄长,恐怕也是害怕未来燕溯失控,在为镇妖司找其他后路。
蔺酌玉期盼地望着师尊。
良久,桐虚道君叹了口气:“既然那么喜欢你李师叔,就随他去吧。”
蔺酌玉眼睛一亮,却恨恨地说:“姓李的好可恶,竟让我敬重的师尊叹气,放心吧师尊,我这就拿着玉简过去狠狠拒绝他!让他彻底死了这条心,休要再觊觎我。”
桐虚道君:“……”
桐虚道君一指门,示意他一边玩儿去。
蔺酌玉欢天喜地地跑了。
燕溯下意识跟过去。
桐虚道君道:“临源。”
燕溯反应过来,回身颔首:“是。”
桐虚道君居高临下望着他,方才那点笑意也散了:“听闻你同那个……人发生了些龃龉。”
燕溯淡淡道:“他是酌玉的救命恩人,理应以礼相待。”
桐虚道君对一些事往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何曾听不出燕溯语气里咬牙切齿的恨意,他也不插手,只是提醒:“莫要做得太过分,让酌玉为难。”
“是。”
桐虚道君又说:“你的道……”
燕溯垂眼敛下眸中的神情:“弟子心中有数。”
桐虚道君问:“有朝一日你若失控……”
“我宁疯癫死,不愿留遗恨。”燕溯道,“师尊放心,我此生不会因苟且偷生而打玲珑血脉的主意。”
燕溯终归是桐虚道君的大弟子,听闻这话眉头紧皱,良久才道:“李不嵬探查过灵枢山那具狐妖尸身,虽元丹缺失但里里外外也能知晓那妖身份特殊,恐怕和青山一族有牵连。他近日一直在灵枢山搜查,若真能寻到青山一族的踪迹,将那位下术者斩杀,你便不必受此困扰。”
燕溯颔首:“弟子明白。”
桐虚道君见他余光频频向外看去,神态也漫不经心,索性摆摆手:“去吧。”
燕溯立刻告辞。
他迟了些出来,鹿玉台外已没了人。
燕溯无声吐出一口气,忽地一道剑光陡然从旁边袭来,他抬起无忧剑柄随手一挡,锵的一声将带着水汽的剑意拂到一边。
蔺酌玉从天而降,笑意盈盈地握着临源剑:“我这一剑,如何?”
燕溯神态有微弱的变化,淡淡道:“若贺兴在此,恐怕会被揍得抱头鼠窜。”
蔺酌玉:“……”
蔺酌玉绷紧唇角,飘然站在演武场上:“休要再油嘴滑舌,来,同我一战。”
燕溯笑了笑,握剑上前。
年幼时小酌玉初练剑,经常在演武场上和师兄喂招,那时他还小,身量还没师兄腰高,握着小木剑噔噔跑过来对打。
燕溯那时静心修身,也不让他,背着手躲开所有攻击。
蔺酌玉累死累活一下没戳中,气得连刚学的剑招全都抛却,含着泪一通乱戳,最后燕溯看他实在辛苦,索性没躲,木剑擦过燕溯的手背,蹭出一抹红。
蔺酌玉吓坏了,呆呆看着,忽然就嚎啕大哭。
燕溯:“……”
胜也不是,输也不是。
时过境迁,蔺酌玉长身鹤立,手持临源剑往前一指:“这次莫要放水,来场公正的比试吧。”
毕竟他要去做镇妖司奉使,听李不嵬的意思是打算培养他做第四掌令,蔺酌玉不想给浮玉山丢人。
燕溯点点头,倏地拔剑。
固灵后境的威压轰然压了过来,蔺酌玉眉梢一挑,心中诧异。
不是说大师兄道心破碎了吗,为何修为却隐约有突破的苗头,只差一下便可炼神?
只是喂招,燕溯没有尽全力,蔺酌玉精通桐虚剑意,身形如雾握剑袭来,顷刻便同无忧剑过了几招。
他专心致志和大师兄切磋,但体内灵力始终似有若无。
哪怕是元丹破损,可终归是固灵境。
燕溯想到一个可能,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锵。
临源剑陡然脱手,呼啸一声入地三寸。
蔺酌玉输了也不气馁,兴高采烈地将剑收起来:“多谢师兄。”
燕溯微微蹙眉,道:“你已和路歧结契七日,可曾去过清晓师叔那诊脉?”
“去了啊,每日都去。”蔺酌玉好奇道,“怎么了?”
“师叔怎么说?”
“她说阿歧的元丹只是半丹境,灵力不足,恢复得极慢。”
燕溯握紧剑柄,心中冷笑。
恐怕不是灵力不足,是有些人不想蔺酌玉这么快恢复元丹。
此獠狼子野心,当诛。
燕溯没有多言,道:“每日卯时来阳春峰,师兄教导你修行。”
蔺酌玉诧异道:“啊?卯时啊?太早了吧,天还没亮呢。”
“镇妖司第四司定会有三界各路天骄来任职奉使,抢夺掌令之职,若想先人一步,便不能害怕吃苦。”
蔺酌玉乖乖“哦”了声:“好吧。”
“你若想多睡一会……”燕溯若无其事地道,“可搬回阳春峰。”
蔺酌玉撇撇嘴:“还是算了,阿歧经常做噩梦,离不得人,我这出来一会,回去他又得缠着我。”
燕溯:“……”
燕溯淡淡笑了,眼底却皆是冷意:“是吗,师弟的道侣真是黏人啊。”
蔺酌玉狐疑看他,总觉得一提起路歧他就阴阳怪气的。
“不说了,我先回去了。”
燕溯眉头一皱,冷淡道:“回去陪道侣?”
蔺酌玉没好气道:“有完没完了,说了不是道侣不是道侣。”
燕溯似乎就为这句,听了后紧皱的眉头微微舒展:“好,知道了,回吧。”
蔺酌玉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瞪他:“你不许再针对路歧了,他年纪小胆子小……”
燕溯冷淡道:“贺兴年纪也小,我每每见之都对他和颜悦色,犯了错也百般纵容,赞我是天上地下最好的师兄。”
蔺酌玉:“…………”
蔺酌玉捂着嘴憋笑,吭哧吭哧地跑了。
注视蔺酌玉远去的背影,燕溯眸瞳微微沉了下来。
这个路歧不是善茬,得尽早解决。
***
“阿嚏——”
蔺酌玉刚回玄序居,就听到在院中晒太阳的青山歧狠狠打了个喷嚏。
“怎么了这是,着凉了?”
青山歧披着蔺酌玉的披风,轻轻咳了声,笑着道:“没事,你回来了。”
蔺酌玉“嗯”了声,走过来往地上一瞧,发现有几绺黑色的头发堆在那,像是被人拔下来的。
“你头发怎么掉这么多?”
青山歧不自然地移开视线:“许是近日睡多了——你从何处回来,怎么还配着剑?”
“哦哦哦。”蔺酌玉兴冲冲地说,“我过几日便要下山去镇妖司了,掌令之职我志在必得!”
青山歧不太懂,但还是表示原来如此,然后小心翼翼道:“我能和你一起去吗?”
蔺酌玉“唔”了声。
第四司离浮玉山不远,若住在浮玉山每日御剑下去便好,但清晓师叔说靠近路歧元丹修复速度或许会变快,一时有些犹豫。
青山歧垂下眼眸,嗓音带着点无法言说的难堪:“哥哥,我只是随口一说,留在玄序居养伤已是我毕生不可求的殊荣,不敢再求其他。”
蔺酌玉赶忙道:“好哦好哦,你随我一起去,形影不离。”
青山歧抬眸,眼底似乎带着泪意:“这样不会给你添麻烦吗?”
“不会的。”蔺酌玉说,“镇妖司靠实力说话,若我在一个月之内能抓到妖族,掌令之位定是我的。”
青山歧这才点头。
蔺酌玉越想越高兴,拿着剑挥舞了两下。
青山歧余光一扫,瞧见那个「临源」眼底红意一闪而逝,皮笑肉不笑道:“无忧不是剑修,灵剑却挺多。”
贺兴送一把,师尊送一把,现在这把看德行就知道是谁送的。
蔺酌玉随手挽了个剑花,随口道:“是啊,也不知道他们送我这么多干嘛,用都用不过来,都不想收的。”
青山歧笑了笑:“这把剑能让我瞧瞧吗?”
蔺酌玉很大方,反手递给他:“好啊。”
青山歧接过沉甸甸的剑,敏锐地察觉到这把灵剑散发出的隐隐敌意,他心中冷笑,指腹摩挲过那带着杀意的「临源」二字,恨不得用力将其抹平。
“好剑。”青山歧也不知在说哪个剑,带着笑意道,“无忧剑如此多,这把剑能否暂时给我用一用?”
蔺酌玉一顿,干巴巴“啊”了声。
青山歧眉梢带着点期盼之色:“可以吗?”
蔺酌玉被这个眼神看得一噎,总觉得自己好像是负心汉。
可这把剑毕竟是燕溯所赠,若轻易给了人,不仅辜负师兄的好意,又说明两人情谊不过尔尔。
蔺酌玉干咳了声,从清如里召出来另一把剑,眉眼弯弯地递过去:“喏,缺剑啊,不早说?这把剑昨日刚送来浮玉山,我本想给你雕刻上剑铭再送给你的。”
青山歧微怔:“送……我的?”
“是啊。”蔺酌玉顺势接过来临源剑,飞快收起来,“你看想用哪个字做剑铭,我当场给你雕刻。”
青山歧此生从未有过专属于自己的剑,更是第一次收到礼物,愣怔半晌,也顾不得使坏了,伸手去抚摸那锋利的剑刃。
剑锋划破指腹,微弱的刺痛提醒着一切并非是梦。
蔺酌玉看他喜欢,也露出笑容来:“想要哪个字啊?”
青山歧本能说两个字,但又和燕溯那把剑撞了,颇觉得晦气和烦躁,思忖半晌才终于道。
“琢。”
蔺酌玉心中一咯噔,心说怎么一个个都爱用自己的名字当剑铭,他干咳了声,装傻道:“哪个琢?”
青山歧笑了起来,声音温和。
“雕谓之琢。”
第35章 无因果勿有愧
翌日一早,天还没亮蔺酌玉就睡眼惺忪地起身收拾洗漱。
他喜欢清晨醒来再沐浴一次,今日要练剑所以罕见穿了浮玉山的弟子服,束袖掐腰,马尾高扎,显得越发干练利落。
青山歧为他拎灯,望着他纤细的身量,问:“是去道君处练剑吗?”
“不是啊,我师尊忙着呢,这两年都是我师兄教的。”
蔺酌玉咬着黑色发带将发梢处绑紧,又将另一端松松垮垮地缠在腰封上,省得再出现练剑时“长发甩十八个圈缠脖子差点让他窒息”的恐怖事件。
青山歧从未见过这种绑法,默默看了一会,才道:“这么早就要过去?”
“是啊。”蔺酌玉的眉眼在灯光下显得过分温柔,语调却很嫌弃,“他可烦了,自己不想睡,非得拽着人一起。”
听到这个亲昵的“烦”,青山歧心中却没有半分快意,只觉得心堵。
蔺酌玉忙碌完,握着临源剑出了门,吩咐他:“你就在玄序居休息,天亮后贺兴会来给你送药。”
青山歧低眼:“好。”
蔺酌玉御剑兴冲冲地去阳春峰了。
灯盏的光芒落在蔺酌玉脸上时将人照得如同尊贵悲悯的玉神像,可落在青山歧身上却显出一种鬼气森森的阴冷。
青山歧握着蔺酌玉送他的灵剑,指腹一寸寸摸过上面那个龙飞凤舞的「琢」字,眼底隐晦难辨。
那块破碎的「琢」字玉佩,终于另类圆满了。
可他仍觉得不满足。
他要的是在意,是爱。
等他得到后再狠狠丢掉,观赏玲珑心狼狈的样子。
可蔺酌玉看似温柔多情,实则却是个燕溯还要冷漠的脾性。
这段时日明明有无数次的机会,蔺酌玉却从未开口向他问过那块琢字玉佩的事——就好像全然不在意。
青山歧五脏六腑仿佛蚂蚁在攀爬啃咬,让他狠狠伸出利爪将薄薄血肉下的东西全都撕出来,缓和那种让他失控的感觉。
为什么不问他?为什么不提那块玉佩?为什么就当无事发生一样?为什么不恨他?!
难道当年对他来说就是能随意抛却脑后的小事吗?
蔺酌玉蔺酌玉蔺酌玉!
青山歧眸瞳赤红,不知是愤怒还是骤然分离的焦躁,亦或是他抑制元丹停滞供养灵力的反噬,整个人几乎站不稳,大口大口呼吸着却完全喘不上气,狼狈地跪在地上将灯盏打翻在地。
烛火舔舐着薄薄的彩绘灯框,烧出诡异的火光。
灵剑落在一旁,光芒将那个「琢」字照得明暗若隐若现。
青山歧奋力地伸手将出鞘的剑抓起,用力拥入怀中。
蔺酌玉挑选的剑自然是上品,千年玄铁制,剑刃锋利削铁如泥,这样牢牢抱住几乎将接触的地方全都割出伤痕。
青山歧将脖颈倚靠在「琢」字上,好似感知不到疼般任由刀刃划破侧边脖颈,眸瞳猩红望着那火光中虚幻的背影。
“蔺琢玉……”
鲜血的温热浸透满身,像是个虚假的拥抱。
***
“我在呢!”
蔺酌玉猛地坐直身体,睡眼惺忪:“我醒着呢,没没打瞌睡,师兄讲得真好啊,振聋发聩!”
阳春峰结界重新布好,四季如春。
燕溯似笑非笑看他:“起来,过招。”
蔺酌玉“哦”了声,握着临源剑站起来。
半个时辰的功夫,燕溯为他讲了镇妖司的具体情况,他嗓音低沉清缓,就如年少时无数次教蔺酌玉剑诀心法时那样不紧不慢,娓娓道来,听的蔺酌玉直接打起瞌睡。
切磋过招时,燕溯一改刚才的温柔,招招凌厉,打得昏昏欲睡的蔺酌玉到处乱窜。
“你你你!”蔺酌玉气得要死,“你不是清心道吗,怎么像是修了剑道似的,剑意好霸道,师尊该不会偷偷给你开小灶了吧?”
燕溯眉眼带着不易察觉的笑意,持剑而立:“是你太自在了。”
蔺酌玉完全不把切磋当回事,还当和之前教剑诀那样摆摆样子记住就完事儿了,若不是燕溯拿剑隔着,他甚至能一头倒师兄怀里睡一觉。
无忧剑没出鞘,燕溯将剑鞘在蔺酌玉腰间一敲:“站稳,腰挺直。”
蔺酌玉道:“桐虚剑招我已学会了,师尊还夸我深得他真传。”
燕溯道:“嗯,昨日蔺小仙君在鹿玉台和我说的不是‘同我一战’,而是‘同我躺着睡觉’,是我听错了。”
蔺酌玉:“……”
蔺酌玉幽幽瞅他,心想他师兄这张嘴,活这么大怎么就没人揍他一顿呢?
“豪言壮志扭头就忘。”燕溯将剑鞘一横指着他,“再来。”
蔺酌玉赖赖地往他剑上横着一趴,腰身往下折了折,头和爪子朝下耷拉,就那么把自己挂在剑鞘上:“累了,歇会。”
燕溯臂力惊人,就这样握着剑挑着蔺酌玉的腰,承受蔺酌玉整个人的体重依然纹丝不动。
他手往上一抬,蔺酌玉的四肢和脑袋跟着颠了颠。
见蔺酌玉趴着装死,燕溯将剑一倾斜,蔺酌玉直接往剑柄处滑了过来。
蔺酌玉:“……”
蔺酌玉抬眸瞪他:“玩我?好玩吗?”
燕溯眉眼依然冷淡:“站稳,再来。”
蔺酌玉磨了磨牙,气势汹汹地落地站稳,心想我迟早要给你一个教训。
只是刚摆好架势,阳春峰外传来一道印记,悄无声息落在燕溯面前。
蔺酌玉认出那只燕行宗的标记,见燕溯眉头紧皱,很善解人意地道:“宗主应该找你有事,你先忙。”
燕溯“嗯”了声。
自他破道重修,便做好了家中人斥责的准备。
蔺酌玉道:“我先回玄序居了。”
燕溯陡然回身,剑鞘猛地勾住蔺酌玉的腰封,冷淡道:“去师尊那继续练剑。”
蔺酌玉拍开他的剑鞘,没好气道:“管好你自己,等会被宗主骂可别背地里偷偷哭。”
“蔺……”
“蔺酌玉!”蔺酌玉截断他的话,扬长而去,“蔺酌玉走咯——!”
燕溯:“……”
见他猴似的从阳春峰飞下去,无可奈何叹了口气,转身走到燕行宗的传讯符边,轻轻注入一道灵力。
很快,符阵中缓慢出现一个虚幻的人影。
燕溯颔首行礼:“母亲。”
燕行宗宗主一袭黑衣,瞧着并不算年长,可以隐约瞧出燕溯的好面容便是随的她,自然,冷冰冰的气质也如出一辙。
池观溟漠然看他,开口第一句并非寒暄或问候,而是一句:“很好,你颇有你父亲的风范。”
燕溯:“……”
他父亲至今疯癫无状,这话就是在纯骂人。
燕溯垂眼:“母亲,是我道心不稳,无法修清心道,望您恕罪。”
“恕什么罪?”池观溟冷飕飕看他,“我儿何罪之有?燕行宗在三界又要有新的笑料,为娘该高兴才对。俗话说娘矬矬一个爷矬矬一窝,你和你爹算是对得起这句话了。”
燕溯:“……”
燕溯抿着唇,轻声说:“娘,您此番过来就是为了骂人的吗?”
“要不然呢?”池观溟冷冷道,“要不然过来听你讲你是如何挣扎努力、道心又是如何不受控地破碎、你百般痛苦才决定改道重修的苦恨?有那功夫我不如去杀几只妖,眼珠子扣下来能当灯照亮,省油钱给你爷俩治疯病。”
燕溯:“……”
燕溯正垂首听着,就见池观溟猛地一甩手,冷冷道:“躲在那鬼鬼祟祟做什么呢?过来。”
伴随着一声“哎哟!”,去而复返的蔺酌玉被池观溟一把薅过来。
蔺酌玉蹭的站稳,上前虚虚扶住池观溟的右小臂,笑眯眯道:“我还当是哪位天仙下凡来点拨我师兄呢,没料到竟是宗主大人,来来来,请上座——大师兄没眼力见,快沏茶啊。”
燕溯将“她只是分神到此”的话吞了回去,默不作声沏了壶茶。
“宗主消消气。”蔺酌玉眼巴巴看着她,“大师兄内心脆弱,连清心道都能修歪,若是经受不住您爱的问候,走火入魔可如何是好?”
池观溟冷笑了声:“走火入魔那就死,埋了了事。”
蔺酌玉怒斥燕溯:“放肆!竟惹怒了宗主,还不速速告罪!”
燕溯:“母亲息怒。”
池观溟:“……”
她观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活像是年幼时一群孩子在玩过家家,心中那点怒火也散了不少,无可奈何道:“听李巍说灵枢山或许真有青山一族的踪迹,若真能找到下术者,你先破道倒算是有先见之明。”
蔺酌玉怒瞪大师兄:“宗主都给你台阶下了,还不快谢谢娘?”
燕溯:“……”
被蔺酌玉一搅和,燕溯免了一顿骂。
池观溟忙碌,又知晓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意,自己不能事事管教,再说事已至此骂也无济于事,只能叮嘱他几句,让他下个月归家。
说完,池观溟朝蔺酌玉一招手:“来。”
蔺酌玉乖乖跑来,好奇歪头:“嗯?”
池观溟隔空摸了摸他的脑袋,眉眼冷淡但仍能看出些心疼:“听闻你前段时日重伤,我本该来浮玉山看你,但燕行宗琐事缠身,一时耽搁了。瞧这脸,怎么好像瘦了点?”
蔺酌玉委屈道:“本来长胖了,师兄逼我练剑,刚练瘦的。”
燕溯轻声说:“的确是我的错,让师弟辛苦练了两剑,一招瘦左脸、一招瘦右脸。”
蔺酌玉:“……”
见两人其乐融融,池观溟心中疑虑。
李不嵬火急火燎说这俩孩子闹掰了,她才特意过来劝和,但看样子这那叫“掰”,她都觉得自己儿子情窦初开满脸春色了。
池观溟懒得插手:“先走了。”
燕溯恭敬颔首:“恭送母亲。”
说罢,屈指一弹将传送法阵直接击碎。
燕溯似笑非笑道:“逼你练剑?”
蔺酌玉见他还倒打一耙,勃然大怒:“你破道重修,竟没告诉我?!”
燕溯:“……”
“还有什么中术,疯癫的,你也从没和我说过。”蔺酌玉眉头紧皱,“还是从别人口中才知道的,否则你要瞒到我什么时候?”
燕溯道:“没想瞒你……”
蔺酌玉:“哦,那要什么时候告诉我?等你和你爹一样疯癫后,我去敲燕行宗的门,你拿着剑追杀砍我时,呜嗷喊叫地告诉我?”
蔺酌玉脑袋瓜聪明,又好学——好的也学,坏的也学,将池观溟的阴阳怪气学了个十成十。
燕溯缓慢上前,轻声道:“不用担心,我就算疯了也不会对你拿剑——再说我爹中术,也是百岁后才有疯癫预兆,我有的是时间。”
蔺酌玉一呆,茫然看他:“你觉得我只害怕你对我动剑?”
燕溯微顿。
“破道重修……”
蔺酌玉重复着这几个字,明明如此轻飘飘的几个字,其中苦楚和艰难却只有燕溯一人知道。
是他的错。
蔺酌玉眼圈微红,难受得心几乎拧成一团。
“酌玉。”燕溯伸手扶住他的侧脸,轻声道,“看着我。”
蔺酌玉不肯看,硬生生撇过脸去。不想和这人说话。
燕溯锲而不舍,硬生生将他的脸掰回来。
无论是清心道还是剑修,皆是内敛的性情方可成就大道,燕溯的性子已定了,就算再有情绪也不会有太大的起伏。
燕溯凝望着他,道:“不要觉得有愧。”
蔺酌玉:“可我……”
“我的道是我自己心志不坚而碎,转道的决定也是我思量再三所做。”燕溯声音低沉,“算因算果,都轮不到你为我承担。”
蔺酌玉呆呆看他。
浮玉山上下的人都很喜欢蔺酌玉的雪发,这么多日过去仍然雪白,衬得面容孱弱又无措。
燕溯用拇指将蔺酌玉眼尾没掉下来的泪按回去,戳得人眼睛一眨,浓密的羽睫轻轻拂过他的指腹,羽毛似的。
“就算真的论因果,也是妖族之祸。师尊教导你是非黑白,怎么到了自己身上就开始钻牛角尖,我是贺兴吗?”
蔺酌玉:“……”
蔺酌玉强行忍住笑,绷着脸拍开他的手:“你手上的茧戳到我的眼,眼眶都红了。”
“嗯,怪我——这才叫愧疚。”
蔺酌玉想笑,但笑完还是担忧:“真的有解决之法吗?”
“有。”燕溯道,“浮玉山、燕行宗、镇妖司这么多人,天塌不下来。”
蔺酌玉点点头:“那以后如果还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啊。”
“好。”
蔺酌玉好哄,没一会就又继续活蹦乱跳,切磋半晌才抱着剑兴冲冲地走了。
燕溯将他送到山下,方折返回阳春峰。
方才连带着池观溟的印记一起到来的,还有一道细小的传信符。
那是镇妖司掌司传来的。
李不嵬的狂草跃然半空,上面寥寥只有几个字。
「路歧,身份无误,可神魂有异,或与妖族有关,速查」
燕溯眸瞳一暗,猛地将符捏碎在掌心。
第36章 心中起妒火
四月底,浮玉山逐渐炎热。
蔺酌玉在阳春峰练剑多日,第四司终于建立,就在浮玉山五十里外的望重城。
第四司还未命名,等竞选出掌令后再由新掌令命名。
蔺酌玉说:“我要叫无忧司。”
前去望重城的路上,蔺酌玉燕溯和咳咳青山歧一同坐在飞玄驹,大概察觉气氛尴尬,蔺酌玉努力活跃气氛。
青山歧闻言很配合:“这名字不错,寓意也好。”
蔺酌玉得意:“是吧,我师尊给起的。”
燕溯靠在窗边翻开镇妖司第四司的卷宗,眼皮掀也不掀地淡声道:“此番第四司来了不少天纵之才,光固灵境便有两位,且各个背后势力庞大,还有一人和浮玉山不太对付。”
蔺酌玉“唔?”了声,若有所思。
他向来聪明,听出来燕溯话中的意思。
背后有大宗门的固灵境,家族必然会为其铺路争夺掌令之位;和浮玉山有嫌隙的也许会给他暗中使绊子。
蔺酌玉后知后觉:“你不用回南州镇妖司吗?”
燕溯头也不抬继续翻看那密密麻麻的字,随意道:“元九沧在,不必操心。”
蔺酌玉看出燕溯是想帮自己撑腰,也不觉得羞耻,反而笑吟吟挤兑他:“元九沧肯定恨死我了,哎呀,师兄的掌令之位直接给元九沧得了。”
“历练历练。”燕溯道,“若得力,便可将他提拔为副掌司。”
若有朝一日他出事,南州镇妖司起码有人能接管。
青山歧坐在一侧面无表情望着,肺腑像是被火焰灼烧。
蔺酌玉和燕溯几乎要挨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
望着这一幕,青山歧忽地笑了,那点将他烧得差点神志不清的妒火不知怎么倏而散了,化为了不怀好意。
起先燕溯的排斥,青山歧只当是师兄对师弟的爱护。
可燕溯呼吸不对。
青山歧甚至能瞧见蔺酌玉每次挨过去时,燕溯都会本能屏住呼吸,好一会才会缓慢吸气的细微动静。
就好像在轻嗅那人身上淡淡的幽香。
……不着痕迹的,宛如阴暗的见不得光的丑陋蛇鼠。
蔺酌玉一无所知,眸瞳憧憬地望着他的好师兄,全然不知那杀千刀的东西在识海中如何肆意地臆想他,龌龊地弄脏他。
怪不得听说燕掌令清心道破了。
青山歧想笑,心中竟然诡异地寻到了一种平衡。
***
飞玄驹不到片刻便到了望重城镇妖司。
新建的镇妖司极其热闹,天南地北的人共聚此处,蔺酌玉还未进去就听到里面有人在议论。
“将第四司建在浮玉山下,呵,打得什么主意一看便知,不就是为了给那个人铺路吗?将我们叫过来给他搭戏台子。”
“嗯?你也可以不过来吗?是不想吗?哈哈哈脸上的伤该不会是家里人打的吧?”
“掌司都说了,试炼期三月,各凭本事,人家什么都没做,反倒被你定了罪,我看你也别来什么镇妖司了,直接去村口评理去吧。”
“谁说的,给我站出来!”
里面鸦雀无声。
就在这时,蔺酌玉“咳咳”两声,打破了安静。
镇妖司的麒麟石像边,众位穿着五颜六色奉使服的人同时转过头来看去,看清来人,全都愣怔了下。
前来迎接奉使的几个司使在身后拥簇,佩戴无忧剑的燕溯气度冷然,还有个羸弱却高大的男人。
如此队形,几乎所有人一眼瞧见其中个头最纤细的人。
蔺酌玉今日上任,身着一袭雪白麒麟纹奉使服,腰封掐着腰身,奉使令挂在右侧,重回乌黑的马尾高扎,更衬得意气风发。
蔺奉使站在阳光下眼眸一弯:“我来得不巧,没叨扰诸位叙旧吧。”
方才瓮声瓮气骂人的男人陡然回过神,飞快地移开视线,变哑巴了。
蔺酌玉看出来这位出言诋毁他的八成就是师兄口中和浮玉山不对付的奉使了,笑吟吟地道:“这位道友出自秦家?”
那人长相倒是英俊,就是一双眼看人时总是带着刀锋似的戾气,他看也不看蔺酌玉,硬邦邦地道:“问人姓名要自己先报名说姓,父母没教你规矩吗?”
燕溯神色一寒。
“我父母早已过世,师尊倒是教过我规矩。”蔺酌玉也不生气,脾气好地抱拳行礼,“在下蔺酌玉。”
那人只匆匆一眼根本没瞧见他身后的燕溯,此时乍一听到这个名字,脸色陡然难看起来。
十五年前潮平泽掌司为阻止大妖入城,全族被灭,只有一人存活。
他却众目睽睽下骂蔺酌玉没有父母教……
男人脸色一片青一片红,心中懊悔死了,但他生性高傲,让他道歉简直比要了他的命还难,只咬牙蹦出几个字。
“秦同潜。”
蔺酌玉还没说话,旁边的同僚却七嘴八舌起来。
“哇,你出言冒犯,竟是这样道歉的啊?这名字真金贵,哎哟!道友,我不小心踩到你的脚了,准许我道歉,秦同潜!”
“不必秦同潜,我原谅你就是。”
秦同潜脸都绿了,恨恨咬着牙,猛地拔出一把剑朝着蔺酌玉一指。
燕溯拇指轻轻一弹,无忧剑出鞘三寸。
众人还当此人恼羞成怒要动手,正要去拦,就见秦同潜反手将剑柄递过去,冷冷道:“是我出言不逊,此剑给你,允你刺我一剑,我绝不还手。”
蔺酌玉:“……”
蔺酌玉没见过这路数,只觉得这人脑子恐怕不太好使,屈指在他剑上一弹:“不必了——方才听你说第四司建在浮玉山,似乎颇有微词。”
既然他不在意,秦同潜收回剑,依然不服气:“难道不是吗?你敢说掌司建立第四司,不是为了暗中提拔你做掌令,我等只是陪着你过家家罢了。”
蔺酌玉没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问道:“你既然如此笃定掌令之位内定我,可有证据?”
“你姓蔺,便是证据。”
“还有呢?”
秦同潜似笑非笑看向他身后的燕溯:“燕掌令日理万机,却甘愿为你来撑场子,难道不也是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