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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真不客气啊。”

沈婉直笑,“你这主意倒是有趣那你明日将狸奴的样式送来,我让绣娘们给你打几个样,顺道还可以请教请教你祖母。”

她原以为这丫头会客气让几分,没想到倒是直爽,直接把分成摆到了明面上。

这红莲驻颜羹不知怎的就畅销了,连她家的活计下工了都要去买上一碗带到家中去。

自家香包本就卖得不多,若是能借着云来香的势头打开销路,就算拿四成,也比往日零散卖得强,还能顺带打响布庄的绣活名气。

香包这东西,若是真卖不出去,那也不会大亏。做生意,本就是有风险的。

卫锦云见沈婉应下分成,眼睛弯成了月牙,“沈掌柜,我这还有更不客气的事要跟您说呢。”

“卫掌柜还有什么主意?”

“就是方才您说的,给我挑布算折扣的事,还算数吗?”

卫锦云笑着指了指身旁乖乖喝茶的卫芙蕖和卫芙菱,“我想趁今日给她们和祖母挑两匹好布。”

“你这精细劲头哟,才跟我谈完联名的大生意,转头就惦记起这点折扣,真是一点亏都不吃。”

沈婉嘴上虽这么说,却立刻起身往布架走,“算,怎么不算,你跟我来,软缎和素绫都适合做衣裳,软和又透气,保管折扣。”

卫锦云挑好两匹布,又把带来的枫叶曲奇留下一包,临出门还回头喊,“沈掌柜,明日我给你带图样来!”

沈婉笑着应了,目送她们走远,刚要回身整理布匹,就见屏风后转出个身影。

“这卫小娘子的劲头,倒比你当年初去钱塘跑布庄生意时还足,又机灵又敢想,不怕亏本,是个有主意的。”

沈婉打开了油纸包,拿出一

块曲奇尝,“可不是,也难怪你家长策总惦记着人家,尝尝这曲奇,云来香的新品。”

吴氏拿起一块曲奇,轻轻咬了口,“长策这孩子,就是嘴笨心实,有话不会说,只会闷头送东西。眼下见着些好东西,第一念头就是给卫小娘子送去,也不管人家需不需要,活脱脱一个愣头青。”

她想了一会,眉眼间有些担忧,“好在卫小娘子性子爽朗,不嫌弃他这闷葫芦脾气。只不过我也不知晓这孩子什么时候悄悄存了这份心思,连我和他娘都没透过半句口风,还在从香香嘴里得了这风声。”

“我看呐,我得赶紧跟玉娘好好讲讲这事。长策这心思藏得再久,也得说出来才行。最近他总这么送东西,凑跟前,日子久了,街坊邻里难免会说些风凉话,到时候反倒委屈了卫小娘子。”

卫锦云回到云来香时,天色暗了。秋日的天暗得早些,铺子里的点心也卖得差不多,伙计正忙着收拾桌椅。

孟哥儿见到卫芙菱,忙迎了上去,与她汇报着今日铺子里都进了什么人,有没有恶狠狠大汉。

卫锦云把手里的布匹递给顾翔,“渠姐儿和菱姐儿今日第一天入学,又有新伙计,不如吃个烤鱼吧。”

万事幸运,宜吃鱼。

卫锦云麻利地绑了攀膊,将大鲈鱼身片成两半,鱼骨连着鱼头,鱼肉划了几道斜纹,浸过料酒和姜片。

她往灶台新添了柴,倒上油。油热得快,她小心地把鲈鱼放进锅里,鱼皮朝下。她握着锅铲轻轻晃了晃,防止鱼皮粘底,待鱼皮煎得金黄酥脆,再翻面煎鱼肉那面,直到两面都泛着油亮的焦色,才把鱼拨到锅边,腾出锅底的位置。

碟里装着碾碎的青花椒和拍扁的蒜姜。她将香料倒进锅底余油里,快速翻炒几下,青花椒的麻香辛香瞬间漫开。

汤底用的是王秋兰炖的排骨汤,让汤汁没过鱼身一半,撒上一把葱段,盖上焖煮。

趁煮鱼的功夫,她将嫩豆腐切成小块,又将泡软的索粉捋顺,还备了汤饼。

锅里的汤汁已煮得浓稠,青花椒的麻味渗进鱼肉里,掀开盖的瞬间,鲜香混着麻意直往鼻尖钻。

卫锦云把铁锅端到泥炉上,泥炉里的炭火仍旺,她将索粉和汤饼放在一旁,边煮边吃。

卫锦云吃了几口鱼,就见常司言捧着茶碗猛灌了两口,舌尖还在轻轻哈气,夹了鱼背上的肉给她,“我出去这阵子,咱们云来香的常福星,总该把狸奴的故事想好了吧?”

常司言舌尖麻得还泛着点木,“卫掌柜就知晓这事!就是狸奴报恩嘛,后面再改改等开春小狸奴伤好,夜里竟化出了个穿个红衣服的少年郎,对着点心娘子磕头说要报恩,这一报啊你且等我说书时怎么宣扬吧,我不告诉你。”

“好你个常司言!这才来云来香多久,就敢跟掌柜的藏小秘密了?”

卫锦云语气里满是玩笑,夹了几棵青花椒放在她碗里。

“不敢不敢。”

常司言将青花椒又夹了回去,“这不是藏秘密,是留着神秘感,卫掌柜你说奖励我吃鱼背肉,不是青花椒。”

两人正说笑间,一旁的卫芙蕖忽然咬着鱼肉抬了头,“今日这鲈鱼这么大,是从哪里买来的?今早的送菜的伯伯可没拿鱼来。”

“还能从哪儿来?自然是报恩少年送来的呀,咱们也跟着有鱼吃我们要谨记卫掌柜的话,艺术来源于生活。”

常司言被卫锦云脑袋上打了一筷子,忽然瞥见顾翔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顾翔夹着鱼肉的手还没放下,眼眶红通通的,眼角挂着两滴没掉下来的泪珠,嘴里却还在不停嚼着,另一只手还往碗里扒拉着米饭。

“翔姐,你都被麻哭了,怎么还不停嘴啊?”

常司言打趣。

顾翔吸了吸鼻子,又猛扒了一大口饭,含混着说,“麻,麻得过瘾,停不下来啊。”

她又夹了一筷子裹满汤汁的汤饼,塞进嘴里时,却还是飞快地吃完,转眼就添了第二碗饭,碗底的汤汁都被她拌着饭吃得干干净净。

她是吃惯了平江府的酱香甜口,清蒸鲈鱼,猛然这样一吃,叫人愈吃愈上瘾。

“慢些吃,没人跟你抢,我再给你煮点索粉。”

王秋兰将才煮好的汤饼给顾翔夹了两筷子。

朝酒和晚雾手里拿着筷子,吃鱼的动作带着点拘谨。两人第一日来云来香当伙计,还不太放得开。

朝酒夹了一小块鱼肉,小心地避开鱼刺,细嚼慢咽着,见卫锦云看过来,还赶紧露出个腼腆的笑,晚雾则把更多心思放在了吃豆芽上,脆嫩的豆芽裹着汤汁,她却只小口吃,就着豆芽吃了碗饭。

等烤鱼、汤饼和米饭都见了底,一起收拾了碗筷,伙计们也告了别,云来香渐渐静了下来。

卫锦云洗漱完回房,掀开被子就感觉脚边有团软乎乎的东西在蹭。她笑着坐下来,伸手把元宝抱进怀里,轻轻挠着它的下巴。

“元宝大人。”

卫锦云把脸贴在元宝毛茸茸的背上,声音放得轻轻的,“明日要去沈记看香包的打样,往后还要靠你这原型的福气,让咱们的狸奴曲奇和香包卖得红火,快些带给我好运。”

元宝在她怀里蹭了蹭,尾巴轻轻勾住她的手腕,随后仰起头,对着她喵喵叫了几声。

梦里全是亮晶晶的银钱和围着她的喵喵绿眼睛元宝——

作者有话说:喵喵曲奇即将发行。

锦云:元宝大人给我好运。[彩虹屁]

陆大人:都给你都给你,好的都给你。[可怜]

第54章 喵喵冲啊

在没认识卫锦云之前,常司言从街坊口中听闻她做的点心香甜,认为卫锦云是一位温婉能干的美人。

接着,常司言在桥洞下见她入水捕了个骗子,认为她是敏捷机智的美人。

后来,她又听她设计捉了个小贼,她润笔一翻,将她润成聪明大力美人。

但是,没人告诉她美人成为她的主家后,精力这样旺盛简直就是将那些优点于一身后,还活力到爆炸。

她辰时初刻来上工时,卫掌柜就已经将她所有的点心都上了蒸屉与泥灶,坐在铺子门口眼巴巴地等她来。

桂花树旁,她穿着鹅黄襦裙,怀里抱着元宝,笑眯眯地招招手冲她喊,“早上好啊小常,故事都想完了吧,人设也做完了吧,形象也设计好了吧快拿出来吧。”

常司言觉得,自己是她羊圈里唯一的一只羊。深秋了,她笑眯眯地薅了她的羊毛做袄子去了。

“边吃边说嘛。”

卫锦云抱着元宝,将常司言拉进前堂。她伸手指了指桌上摆着的朝食,“这是我专门买给小常的。”

五花梅菜粽,常司言认得是山塘街一家婆婆做的,生煎包也是招牌,糯米烧麦是十泉街的,阊门的羊肉串在将点心做完后又东奔西跑买吃食,那她何时起的身?

罢了。

常司言拧拧眉心。

那她就当一只被她薅羊毛的福星羊吧。

“狸奴报恩的故事我要保留,我得在说书时讲。你知晓的,古往今来,大家总爱听一下山野精怪,才子佳人的故事这个,陆大人也认同啊。”

“没问题。”

卫锦云将摆满的朝食都推到了常司言跟前,“别陆大人不陆大人了,说我昨日叮嘱的。”

常司言毫不客气地咬了一口五花梅菜粽,糯米的油润与五花的鲜香让她忍不住颤眉,“至于你与我说的‘六喵日常’,都在纸上了,卫掌柜瞧瞧。”

她从怀中拿出叠好的纸张,其上详细地记载了她熬了一宿的成果。

卫锦云清楚明白,要造势,那必须先提高六只狸奴的知名度,才能卖出它们产生的衍生品,譬如她的喵喵曲奇和喵喵香袋。

仅仅凭普通的狸奴模样,是造不出多大影响的。

宋人素爱香,无论男女老少,行当区分,都爱在腰间挂挂香包,甚至挂多只。贵人们买些好香,寻常百姓便挂普通的果子、干花香。

总之,有人迎面而来,总能瞧见香袋,那香袋便是她很好的衍生品。

至于六只喵喵,定是要不同的品类,有自己独特的人设与令人感兴趣的故事,出色的外表,好好宣扬,才能受人喜爱。

昨夜常司言下工前,她与她嘱托了一遍。

常司言虽捂着脸,将她日常说书的折扇在手心颠来颠去,但还是与她笑了笑,念叨着“好吧好吧,谁叫我一头栽进了云来香呢”。

常司言选了六只品类:沉江月、玳瑁、乌云盖雪、狸花、将军挂印和金丝虎,连故事与形象都编得一清二楚。

沉江月是文雅的夫子,身穿青色长衫,袖口绣翠竹叶,头戴小方巾,爪持迷你书卷。

但她会念叨着“之乎者也”,一边左顾右盼瞧瞧四下无人,偷偷大塞一块曲奇进嘴,一边再若无其事地翻书。

玳瑁为爱吃的明艳大美人,穿褐、黑、黄三色拼色襦裙,头戴珠花与步摇,手持小巧曲奇,姿态是抬爪拈食的娇俏模样。

她日常使用“美喵计”讨主人欢心,获得一大盘曲奇。

乌云盖雪为捉贼高手,赤色劲装,马尾束发,将捉贼缴获的偷曲奇的老鼠玩偶叼给主人邀功。

他捉贼时严肃无比,但在主人摸脑袋和奖励曲奇时,会不好意思地往坏里钻。

狸花是忠诚粘人精,穿橘棕虎纹短衫,领口绣麦穗,腰间挂小铃铛,姿态是扑向主人讨曲奇的抱抱姿势。

主人走到哪里,他便跟到哪里,甚至如厕都守在门外。

将军挂印是武艺高强的众喵大姐头,穿玄色甲胄,腰间佩弯刀,头发束成高冠,叉腰挺胸的威严站姿,气场最强。

大姐头从战场回来,将战利品曲奇分发好,再贴心地给每只喵梳毛。

金丝虎自然是吸财小福星,穿金棕长裙,绣铜钱、元宝图案,头戴金钗发饰,爪中托小托盘里放元宝与曲奇,招着一只爪子。

她是年纪最小的,时不时出门捡谁掉落的银钱

常司言还特意给它们编了好些小故事与六喵生活在一块的日常,洋洋洒洒地写了一大叠纸。

她真是一位奇才!

“小常。”

卫锦云将所有的纸叠好,拍拍常司言的肩膀,“吃完去后院补眠,午后讲一场书后还可以继续补。”

“不用,我习惯了。”

常司言动筷打了打身旁抢她生煎包顾翔的筷子,“从前写说书段子时也这样,写得还要多。你瞧瞧这故事合不合心意,不合我再改。”

她眼下泛着青黑,眼里有不少血丝,说话时声音也比往常轻了些。

“不可反抗。”

卫锦云替她倒了碗热牛乳,“眼下我是掌柜,你这位伙计总得听掌柜的话吧?一会我给你拿条被褥。”

常司言握着筷子,对着卫锦云作了个揖,“得嘞卫掌柜,小的遵命。”

这还带上工休沐躲懒的?

待常司言用完朝食,卫锦云望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是一位邪恶掌柜,专对着她薅羊毛。

转念又一想。

她可真会招伙计。

她有好多厉害伙计。

顾翔端着空了的朝食碗,见常司言脚步轻快地往后院耳房去,忍不住凑到卫锦云身边,眼里满是佩服,“卫掌柜,你说司言那脑瓜子是怎么长的?段子一套接一套的,说书也能编出不少新意,隔三差五就上新,换我想破头也想不出。”

“许是从小见得多吧。”

她和她的阿翁一块走了大半个大宋。

自然见多识广。

常司言正是签契的第一日老常就上了门,与卫锦云反复琢磨仔细了那契约,才堪堪同意。

他说,司言这孩子将什么都藏心里,别瞧着笑嘻嘻的,心里不知道有什么呢。她认识的字都是他一个个教的,也是第一次给别人做活,若是有做得不好的地方,还请掌柜的多担待些。

老常还特意给卫锦云带了自己做的豆腐、地里的白菘,现宰的老母鸡一只。豆腐很新鲜,白菘剥去了很多层,挑了最嫩的,老母鸡炖得汤非常香。

想来是他们家中最好的了。

老常这是想尽办法,想给他家常司言顺顺以后的路。

可她,明明与他毫无血缘。

朝阳顺着雕花木窗倾洒进来,朝酒已经熟练地绑了围裙,跟在顾翔后头用卫芙蕖的画册记点心名。她更是不识得几个字了,好在熟能生巧,又肯下功夫,昨夜回去背了多遍,总算记住了大概。

这云来香真讲究,点心名字都取出花来了,绿豆糕还能取个青鸾盏,她连听都不曾听过。

“晚雾怎么还没来。”

顾翔在铺子门口扫了一会地,眼瞧着到了卫芙蕖和卫芙菱姐妹二人去溯玉轩的时辰,却未见晚雾的影子。

“唉,说不定不来了。”

朝酒拿着一块抹巾,唉声叹气,“她昨日回家定是被她家男人说了。她家男人就这样,不让她出去做工,要她在家里照顾娃。她家娃都快十岁了,饭会自己吃,衣裳会自己穿,哪还需要天天守着?偏她男人挣得也不多,还总拦着她寻营生。”

朝酒继续说着,“昨儿收工路上,她跟我哭丧着脸说,她家男人说女人家家抛头露面做什么工,在家照顾娃多好,这不是让你享福吗?”

顾翔停下扫地的动作,想起晚雾昨日跟着她时格外认真,还说要是能做得长久就能给娃买新笔墨,过年了还能给爹娘置两套新衣。

她皱了皱眉,“这还享福呢?晚雾在家浣衣做饭带娃,哪样不是活儿,眼下不过是想出来挣点钱补贴家用。这男人自个儿挣得少,还不让旁人挣了?”

朝酒的语气里满是惋惜,“我也这么说啊!可晚雾说,她男人总说男人养家天经地义,可他那点工钱,连全家的嚼用都不够。出门还被说不安分,她走的时候眼睛都是红的,说回去再好好劝劝,可我瞧着难。”

两人正说着,卫锦云走出来,手里拿着刚核对好的送货单子,见两人神色不对义愤填膺的,便问,“怎么了,一个两个都瞧着是要将谁生吞活剥似的。”

“晚雾还没来。”

顾翔方才的话与卫锦云说了,还忍不住嘟囔,“卫掌柜说这事儿气人不?自己没本事挣大钱,倒要把女人困在家里,还美其名曰享福,享他个祖宗。”

“哎呀别把我们家小顾气出病来了。”

卫锦云瞧着顾翔脸憋得一阵通红,连忙安慰,“先别急,我们再等等。晚雾要是真想来,定会想办法来,若是实在来不了,也盼着她能少受点委屈。来来来,备料了,一会闲汉小哥该上门了。”

卫芙菱和卫芙蕖背好挎包,熟门熟路地塞了两盒曲奇饼干,站在铺子门口和卫锦云挥手。

“姐姐我们走了!”

“姐姐送你们?”

“不要!”

孟哥儿倒是比卫锦云还要着急,抓着两人的挎包带子,反复叮嘱,“菱姐儿,你早些回来,我会好好抓恶汉的。蕖姐儿,你也早些回!”

春桃小满一人一边,才将孟哥儿的手松开,放姐妹二人上学去了。

想来以后每日都要在门口上演一场挥泪告别戏。

到了午后,云来香的人也渐渐多起来。

顾翔招呼着客人,朝酒一口一个“老大”喊得起劲,忙得热火朝天。

风铃晃动,吕兰棠和周竹清并肩进来。她们俩在家待不住,五日里有三日都会来云来香吃茶。

卫锦云见到两人,立刻从柜台后迎上去,笑着招呼,“好姐姐,快进来!泥炉已经点好了,我们一块吃茶、玩寻故棋。”

吕兰棠挑眉打趣,“哟,无事献殷勤啊,平日里我们上门,你不是扒拉算盘对账,就是埋头包点心,哪有这热乎劲儿。”

“给我热情晕着了。”

周竹清也跟着笑,“以前来,你要么窝在藤椅里念叨来啦,吃啥呀,要么指个方向让我们寻故棋自己去取,还总说有点不想动,今儿怎么不一样了?”

“定是记错了。”

卫锦云亲自捧上小泥炉,“哪有哪有,就是真心想姐姐们了。咱们坐窗边好不好,这地儿明亮,晒着太阳也畅快。”

吕兰棠咬了一口端上来的栗子糕,轻笑一声,“快说,别绕圈子,再不说我可走了。”

周竹清也喝茶附和,“可不是嘛,棠棠要是走了,我也跟着走,可不留下来瞧你装模作样。”

“那我真说了,确实有事要麻烦二位姐姐。”

吕兰棠放下栗子糕,擦了擦手,挑眉道,“说吧,到底什么事。”

“是想求姐姐。”

卫锦云往前凑了凑,“姐姐画技高超,从前替

我画了云来香的修缮,眼下能不能再给我画些画。”

周竹清在一旁故意拖长了语调,“噢,原是没有我什么事啊,合着就棠棠有用,我是来凑数的?”

“有有有,怎的会没有。”

卫锦云连忙转向她,“这不周姐姐认识的平江府贵府小姐多嘛。”

吕兰棠剥了瓣橘子塞卫锦云嘴里,“你赶紧恢复正常,我鸡皮疙瘩都掉一地了。”

“得嘞!”

卫锦云立刻从柜台后翻出常司言的图稿,奔到吕兰棠面前一递,“吕小娘子,你就按着图上这些细节画出来,这都写得很详细。”

吕兰棠拿起画稿,逐张细细翻看。

她看了一会,见上头的故事忍不住笑出声,抬眼道,“没问题,这点活儿难不倒我。”

她很快话锋一转,挑眉追问,“不过,好处呢,给不给工钱?总不能让我白忙活吧。”

“有啊,一张百文行不行?再多我可付不起了,你也知晓,我家存粮就这点家底,全靠点心挣点小钱呢。”

“不行。”

“好姐姐啊,我的好姐姐。”

“打住打住,别说话。”

吕兰棠呡了口茶,“你给香香做的生辰蛋糕,再给我做一个尝尝,那我就替你把这些画全画了。”

“做做做,必须做。”

卫锦云立刻应下,“别说这一次,以后你每年生辰,我都给你做专属的生辰蛋糕,做到我们都老。”

“好了好了,去拿笔墨纸砚给我,我替你画还不成吗,再说真晕过去了,啧啧啧,说得我都冷了。”

一旁的周竹清听着,佯装委屈地开口,“哎哟,那我呢,我可不是会画画的好姐姐,帮不上画稿的忙,这是要把我忘了?”

卫锦云摆手,“哪能忘了周小娘子,等吕小娘子将画稿画好,我就找丝绸铺做成香包,届时全靠你帮我好好宣扬。这些香包送给你们,你认识的那些贵府小姐妹,世家姑娘,全送。”

吕兰棠铺开宣纸,看着卫锦云一边应着周竹清,一边又忙着给两人添茶磨墨的,“咱们卫掌柜,可真是把左右逢源这四个字演绎得淋漓尽致啊。刚哄完我,又忙着托清清,半点不落下。”

“放心,一会保证好好给您二位端茶倒水,想吃什么点心尽管说,栗子糕,曲奇随便尝。”

“噢,叫她就是香香,叫我们就是小娘子,小娘子。”

“棠棠,清清。”

卫锦云给她们剥了几个栗子。

“哎唷不行了,鸡皮疙瘩更多了。”

做生意哪有不左右逢源的。

吕兰棠的画技出神入化,周竹清是世家,卫锦云便是一直围着她们转悠,她也乐意。

更何况她们待她确实好,还是她来平江府做生意的引路人。

她可真幸运啊。

“这还差不多,卫掌柜可别等会儿又忙着对账,把我们俩忘在这儿了。”

“叫锦云”

云来香所有的小泥炉都点着,热茶与点心的香气弥漫在铺子里。吕兰棠下笔快,却能一笔一画描摹出每一只狸奴灵巧的身姿。

不少客人们都围过来瞧,或夸赞,或看入定了,直接将凳子搬到她身边,一边吃一边看。

“卫掌柜,我来晚了。”

风铃转悠,晚雾低着头走进来,她的眼眶还红着,手却攥紧了衣角,眼神却比昨日多了几分坚定。

顾翔一见她,端了碗热茶立刻迎上去,“你怎么这个时辰才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快过来喝口热茶缓一缓。”

晚雾接过顾翔递来的茶碗,深吸了口气才开口,“放心吧老大,我没事。我已经跟我男人说清楚了,日后我就是要出来做工,他要是再拦着,大家都别好过。”

朝酒凑过来,好奇追问,“咋的啦,你跟他吵了?”

“吵了,今早我没给他做饭,让他自己找吃的去。”

晚雾喝了一口热茶,“他总说让我在家享福,可这福我受不起,我得自己挣工钱,也给自己争口气。”

她一步步走到卫锦云面前,头微微低着,又是愧疚又是期待,“卫掌柜,我,我今日上工没按时辰来,您之前说的试用期,还算数吗,我还能接着在铺子里干吗,实在对不住耽误了活儿,您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卫锦云看着她泛红的眼,轻声问,“家里的事情都处理好了吗,往后不会再因为这些事耽误上工了吧。”

“处理好了,您放心。”

晚雾坚定道,“我跟他说清楚了,日后绝不会再因为家里的事耽误做工。我先是我自己,想靠手艺挣口饭吃,然后才是他的媳妇,娃的娘,我不会再让旁人拦着我做事了!”

她想了一夜,想着对付他最好的办法便是发疯,他就是觉得她心肠软,好讲话罢了。

今早鸡叫头遍时她没起身,院里的猪饿得哼哼也不管。往常这时,她早围着灶台转了,喂鸡、拌猪食、焖朝食,手脚不停歇。可今儿她就坐在门槛上,看着天慢慢亮透。

她男人起来见院里乱糟糟的,果然生了气,指着她骂女人家不干活,想翻天?

晚雾没像往常那样低头认错,反而站起来盯着他,说自己要去工,以后日日都去。要是拦着就和离,这日子谁也别过了。

男人有些发愣,又来那套男人养家天经地义的说辞,还扬手要推她。

晚雾往后一躲,问他忘了她成亲前在杂货铺扛货,百十来斤的米袋她能扛着走半条街,他那点力气,真要对打,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晚雾指着他说,要么她出去做工,家里的活分着干,要么就闹到官府去和离,她成亲前能自己挣饭吃,现在照样能。他想耗,她奉陪到底。

其实晚雾说这话时,心里还是怕的,可一想到在云来香的样子,就不怕了。

卫掌柜是个做点心的高手,老大揉糕团的手法又快又好,常司言聪明得不得了她想跟她们一样,靠自己的手挣体面,而不是困在家里,连想买块新布料都要伸手和男人要。

真是受够了!

后来男人没再拦她,大概是被她那副鱼死网破的模样唬住了。

她往云来香走时,太阳刚照到天庆观前的街面,暖烘烘的。

原来发疯一次,真能把困住自己的绳子挣开。

卫锦云看着晚雾紧绷又带着期待的模样,轻轻点头,“那很好,抬起头来。”

晚雾愣了愣,眼里满是茫然,还是依言缓缓抬起头。

“晚雾,你笑起来真的很好看。”

卫锦云的声音温和,带着笑意,“以后就用这样的笑,接待客人吧。”

晚雾眼眶瞬间热了,激动得热泪差点掉下来,她用力点头,嘴角漾出一个真切的笑。

这卫掌柜不过十七岁,说话怎的这样好呢。

怎的人也这样好呢。

“我,我会好好做的!”

晚雾转身就快步跑到顾翔身边,“老大,我来干活了!昨日你让我背的点心单子,我都背完了,你要不要抽查一下?”

“我可没那么多功夫抽查,赶紧去把围裙围上。”

顾翔笑着朝门口努努嘴,“没瞧见站着好几个闲汉小哥,铺子里都快忙疯了。”

日头西斜,府学的学子也进了云来香。卫芙蕖和卫芙菱跟在后头,手里有唐殷给她们买的零嘴。

“唐公子、祝公子、吴公子,快坐快坐!”

卫锦云“嗖”的一声窜了过去。

唐殷被这阵仗惊得往后退了半步,“哇,卫掌柜这是干啥呀,我这也没救你命,用得着这么客气。”

“卫掌柜你偷偷做了啥坏事,被唐殷瞧见了?”

祝芝山凑在一旁道。

“哪能啊,就是瞧着几位公子来,咱们云来香真是蓬荜生辉,不得好好招待。”

卫锦云上点心速度,都出了幻影。

一旁的吕兰棠正低头整理画稿,听见这话,抬眼瞥了她一眼,慢悠悠开口,“噢,方才对我们可没说蓬荜生辉,眼下轮到府学的,倒有这待遇了?”

“都有都有。”

吴生呡了茶,慢条斯理道,“卫小娘子,别绕弯子了,快说吧。”

“画画吗?作诗吗?眼下有六只狸奴,正在等着你们的赞赏。”

卫锦云一扬手。

“好处?”

唐殷端起茶碗。

“好处嘛我跟沈记布庄有合作,沈小娘子得常来对接香包纹样的事,算起来,也算是我的接头人了。”

唐殷“腾”的一声站起。

“什么好处不好处的,咱们都是老熟人了。不就是给六只狸奴画画作诗嘛?小事一桩,今日我就让你们瞧瞧,什么叫做平江府院试第一的唐大才子!”

祝芝山在旁看得直乐,“得,一提沈小娘子,这干劲比谁都足。”

吕兰棠善花鸟,自然能捕捉到狸奴的姿态万千,唐殷善仕女图,能将狸奴们勾勒出人的模样。

卫锦云捧着画,连给他们免了七日的茶水点心钱。

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同人图看来,粮还得自己来产,才妥当。

十日渐渐过去。

狸奴诗词做了不少,小画与花笺也在学子们中盛行,还有将常司言的小故事,依着卫锦云的要求作成连环画册的。

云来香和沈记布庄的铺子门口,摆上大幅狸奴画卷。

香包打样了上百个,悬于云来香柜台前,悬于溯玉轩孩子们书囊上,悬于小娘子的腰间,悬于府学学子、山长腰间

“大人,这还给发香包呢。”

巡检司哥几个也悬上了。

半个月过去,各只狸奴有了自己的名字,各只有了拥护的受众六喵日常,正在慢慢渗透平江府——

作者有话说:自创IP是这样的,喵喵周边冲啊![彩虹屁]

这些都是喵喵的种类和雅称,喵喵在古代的名字很好听的。

老婆们多说话,最近评论好少啊[爆哭]

第55章 喵喵预售

天气渐寒,院里老槐树的叶子彻底凋谢,留下光秃秃的枝丫。

“一二三,你们好肥啊。”

卫芙蕖拌米糠时捉住了其中的一只腿,反复摩挲了几遍,惊得一二三米糠都没吃几口,缩进窝里去了。

丝瓜和毛豆愈长愈大,眼下成了姐妹两人上下学的护送者。王秋兰给它们织了宽松的细围兜,系在脖颈,上头写了它们的名字以及家住云来香,防止被误认为旁的野狗。

一黑一黄,皮毛养得一只蓬松一只又油光水滑的,成了天庆观前两霸。

自然,最大的那霸眼下正缩在藤椅里趴着,连眼都懒得睁开。王秋兰翻了条丝绵小被,用于卫锦云午时小憩,她不用时就成了元宝的地盘。不过元宝总是要伸出爪子让卫锦云时常修剪,以免将被子勾出丝。

隔壁家的大公鸡没了对手有些蔫了,早晨打鸣都没了几分力气,时常努力跃上围墙,瞧瞧对手到底在做什么。

卫锦云吃了碗萝卜丝汤饼,将藤上的丝瓜摘些下来作丝瓜瓤洗碗,一开铺子门,吓一跳。

铺子外头乌泱泱围了一群人。

“有人会不喜欢明艳大美人吗,香香软软的,我心都化了,这次我定是一抽即中!”

“抽小福星,小福星是来财的。拜托,我们小福星会将外头的钱捡到家里,喵喵好乖噢。”

“阿雪呢?你们根本不懂阿雪的反差感,这种表面严肃正经捉贼,实则被主人一逗就脸红的我大吃一口!”

“说什么,难道不是将军出的画册最多,我抽二十个将军摆着。”

“六只喵喵我都喜欢呐,用卫掌柜的话来说,端盒就好了,还有隐藏。你们没见过吗,陆大人腰间挂着的,就是隐藏。”

“谁敢看?”

“我敢看!”

“这根本不是关键,关键是喵喵曲奇做的很好吃。”

六喵日常仅用了半个月,便风靡了平江府。六喵姿态万千,性格不同,云来香不仅每日会放送一则小故事,还提供画册欣赏。

光是摆在铺子门口的大画卷,都不知何时被人在上头留了许许多多的签名。

但,签归签,不会签在六喵的脸上,否则是要被围着控诉的。

“劳烦让让,劳烦让让。”

顾翔带着身后的朝酒和晚雾费力地推开人群,挤到最前头的位置,“这也来太早了吧,我们巳初才开售有序排队!”

她将六幅画卷摆到铺子门外,朝酒和晚雾才是将桂花树上的喵喵剪纸捋正,再悬几个新的上去。

眼下她们已经在卫锦云的引导下,熟练地掌握了喵喵曲奇的预售流程。

卫锦云在预热的那日直接在铺子门口现垒了个泥灶,当场烤制喵喵曲奇,让香气飘满整条街。

顾翔力气大,负责力气活,挂幡旗、摆展架,还将店门口清扫得一尘不染。

朝酒和晚雾则忙着准备试吃的小样,将曲奇切成恰到好处的份量,既让人尝出味道,又不至于一口饱足。

常司言自然是搬张桌子到门外,讲喵喵故事。

今日才是正式预售日,巳初一到,铺子里便大排长龙,人声鼎沸的。

有人开头,后面的人就跟了上来。卫锦云让伙计们引导排队,常司言说书助兴,朝酒晚雾继续提供试吃,顾翔维护秩序,她自己则坐镇柜台,收定金、写定契。

定契是卫锦云特意设计的,上面简单写着顾客姓名、定金金额、预定数量以及提货的时辰,印着云来香的专门印章。虽然朝酒晚雾不识字,但卫锦云教他们认得了“六喵”二字和数字,能够核对基本信息。

眼下的喵喵曲奇都是卫锦云铺子里几个一起烤制,而沈记布庄的香包也是绣娘们一针一线们赶出来的,虽提前夜以继日地绣了,但再怎么快也都是人力。

所以喵喵曲奇制定为三日一售卖,一日只开两个时辰,要凭借定契才能购得。

待拆开封着喵喵曲奇的油纸包,便能从里头寻到一张小花笺,里头几笔勾勒出喵喵的模样与名字,共同印着云来香和沈记布庄的印章。届时,拿着小花笺去沈记布庄兑荷包便成。

去了布庄,候着的功夫自然也会瞧瞧新衣与布匹,增加了布庄的客流量。

预售才结束,顾翔便捧着茶碗长舒一口气,“卫掌柜,今日有三百份啊。照这势头,几百份的不断,咱们云来香往后岂不是要长久发大财了!”

卫锦云却摇了摇头,“我和沈记的合作,只定一个月。”

“为什么卫掌柜,眼下咱们云来香除了徐记,在平江府也闯出了名气,正是趁热打铁的时候。”

一旁的朝酒凑上前,有些疑惑。

“眼下势头好,喵喵曲奇自然好卖。”

卫锦云缓声道,“咱们终究是做点心的,要想生意稳扎稳打,不能总靠喵喵曲奇。盲盒香包、造型曲奇,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这次之后,喵喵曲奇会入云来香的菜单之中,我也与沈掌柜签了契,喵喵香包只售一月,不可私自售卖。”

如今不少人都是从众心理,要是六喵日常的东西卖得太久,泛滥之灾,那便不火热了。

时不时推出,小火慢烹,拿捏等待的心理,才是长久之道。

“卫掌柜,那我写六喵日常续集,还继续往下做不?这都攒了好些个新段子,连说书时的话本都新加了。”

常司言坐在一旁喝茶,她的茶是卫锦云给她特调,都是护嗓子的茶。从前她在拱桥下,早不停歇,晚不停歇的,茶水也是

最便宜的茶沫子。

她每日只让她讲一场,还给她调了不同口味的茶。

常司言眼下只想让自己多长些羊毛,全部给她薅。

她喜欢在云来香说书。

“继续啊小常。”

卫锦云抬眼一笑,“你这六喵故事,可是云来香的大热门。客人来买曲奇时,都要先问你有没有新故事,连带着棠棠那里的画册都跟着多。”

她揉揉常司言的脸,“太太,请您继续产出吧,千万不要停冬至包个大利市,明年给太太好好加工钱。”

“不,不要揉。”

常司言一口茶水呛在嗓子眼上,脸涨得通红,边呛边回,“你又不知晓在说什么了。”

她总是说些奇怪的话来称赞她。

“卫掌柜说得对,我们云来香是做点心的,味道才是根本。好多客人都说,咱们这喵喵曲奇不光样子讨喜,吃着也好吃。”

晚雾在一旁连连点头。

她可是眼睁睁瞧着卫掌柜一双巧手能做出狸奴不同姿态的点心,在这么短时间内想出好主意叫这么多人排队来买。

这叫作曲奇的点心还非常香,尝起来酥脆,甜滋滋的,嵌了不同口味的果酱馅,书院和书社都来买枫叶曲奇作点心给学子尝。

在云来香做伙计可真好,每日吃点心边角料很幸福。

喵喵曲奇的预售给铺子的堂食也带来了不少生意,几人坐下喝口茶的功夫,也很快座无虚席。

有吃曲奇的,自然也会有人尝旁的点心。红莲驻颜羹的名头在外,招牌的那几样依旧软糯可口,香甜诱人。

吕兰棠正坐在窗边,毛笔尖在宣纸上轻轻扫过,笔下的狸奴活灵活现,绒毛纹理细腻得仿佛能摸到。阳光透过雕花木窗落在她肩头,专注无比。

她如今每日都都在云来香,无论天晴还是下雨,卫锦云都会给她留好位置。

卫锦云端着碟枫叶曲奇走过去,轻轻放在桌边,“棠棠,歇会儿,吃两块曲奇垫垫。”

吕兰棠这才抬眼,笔尖还沾着淡墨,笑道,“锦云啊,你看我这画,堆得都成小山了,手好酸。”

“这还不好?”

卫锦云翻了翻她的画稿,“你本来就要出‘六喵日常’的画稿。”

这些狸奴无论是简笔还是刻意画得连每一根毛发都一清二楚,都是活泼可爱吸引人的。

她的身边,还真是一堆高手。

“哎呀,这可真是误打误撞。我原先就随便画画,哪想到大家这么喜欢我画的狸奴。摆在云来香的样稿,都快被客人翻烂了。不过我出画稿,不是有两成的钱分给我们锦云嘛,毕竟这是云来香的狸奴。”

吕兰棠成日闲着也是闲着,自己爱作画,不过是想帮卫锦云画些狸奴来宣扬。

没想到这小娘子可真会宣扬,不仅云来香和沈记布庄的铺子门口摆着她的大画卷,孩子们还开始收集起她随意勾勒的小花笺,“六喵日常”连同她的画一块风靡了

竟有书坊寻上门来,想要出画册刻印售卖。

祖母善画,从小她便跟着耳濡目染,但她也是日常画着寻些趣味而已。

第一次用画挣钱是云来香的修缮画,这小娘子出手可真阔绰啊,一张画卖了六贯。虽说她伸手递钱时眉都皱满了,牙快咬碎了。

第二次,又是因这小娘子。

她整日咋咋呼呼的做些香甜点心,琢磨出形形色色的主意,真是见她如见秋日暖阳。

别说是陆岚,谁瞧了不心中欢喜。

“那我可记牢了,到时候吕大家可别忘分我钱,可不能让我这幕后推手白忙活。”

卫锦云上前就给吕兰棠捏了捏肩。这可是她专门从老中医祖父学来了的手法,捏得吕兰棠眼都眯了。

“知晓了知晓了,你这钱串子。”

吕兰棠放下毛笔,伸手轻轻推了推她的胳膊,又瞥了眼她眼底淡淡的浅影,语气软了些,“说真的,你最近忙里忙外,就不累吗。该歇歇了,别总把自己绷得这么紧。”

“还成,不算累。我在等我的好东西到呢。”

卫锦云笑回,“我都等了七八日了。”

吕兰棠索性站起身,向顾翔招了招手,“小顾将你们家掌柜的推藤椅里去,再不歇着,回头客人该问卫掌柜夜里去做贼了。”

卫锦云被她推着走,倒也不犟,“好好好,遵命,吕大家,我这就去歇半个时辰,您放心画画。”

吕兰棠初见她时,她在香樟下推着辆小推车卖点心。夏日炎热,她一边拿着蒲扇扇风,一边努力介绍她做的点心。她每日都去找阿翁,每日都能瞧见,却没有上前过。

倒是有些不好意思。

阿翁被点心黏牙齿,可真是个好僚机。

真是位厉害人。

卫锦云窝在藤椅里一会,便与周公下棋去了,晚雾特意搬了个屏风,替她遮挡住半个身子,气得张仁白一口塞了三块曲奇。

元宝又趁她睡着,窝进了她的怀里。只不过它最近吃了不少小鳅,又圆了,这一窝,让她好一阵皱眉。

门口的风铃与屏风旁的风铃一块转动,客人在充满甜香气的云来香进进出出。

“岂有此理,竟然有人敢瞎描我的画,凭他那笔力,能画出我这画里一分风姿,我唐殷的名字就倒过来写,自己没手没脑不会画吗?偏要描我的,气煞我了!”

唐殷从门口风风火火地进来,气得脸颊泛红,嗓门都比往常高了几分。

正在上红莲驻颜羹的顾翔被他这阵仗惊到,放下手里的活儿走上前,“唐公子,这是怎么了,气成这样,先喝口茶顺顺气小些声,我们卫掌柜睡着呢。”

云来香并没位置,好在吕兰棠与他招手,让他一块坐过去。

“嗐,还不是遭人模仿了。有家汤饼铺子,也学着用狸奴的模样招揽客人,可那画”

祝芝山无奈地摊了摊手,“明眼人一瞧就知晓是描我们唐兄新画的那张阿雪。不仅将阿雪画丑了不少,连衣袂的褶皱都没改几分。”

“别气了别气了,先喝口茶。谁不知道你唐大才子的本事,画上的人一颦一笑都跟要从纸上走下来似的,旁人哪学得来这份灵气,描也只描得个空架子。”

吕兰棠一边笑,一边给他们两倒了茶。

“不过你确实画得少了些,大家都等着瞧呢。”

唐殷接过茶碗,唉声叹气。

他朝柜台处瞧了一眼,声音轻了些,“我也想画,可我哪有时间多画。白日要去府学,上一回就因为在课上偷偷画了两笔,还被你阿翁逮住,结结实实打了顿板子,那力道,如今想起来都疼。下学回去还得埋首看书,明年就要乡试了,抽不出余空无耻小贼,描我的阿雪!”

他气了一会,愈想愈气,在铺子里疯狂低声控诉。

“唐公子还是莫气”

顾翔给他上了一壶清肺茶,“眼下啊,不止有人描你的画,还有旁的点心铺子跟着出了狗狗造型的点心呢,可客人都说不如咱们的喵喵曲奇讨喜,你这本事,旁人学不去的。”

她每日上下工可是瞧见了,虽味道是不错,但模样实在是怪。有些酥点太酥,时不时掉下个耳朵或是尾巴的,怪渗人。

丝瓜和毛豆在脚下翻了个身,哼哼唧唧。

“你们也讨喜,丝瓜和毛豆最讨喜。”

朝酒揉了揉这俩的脑袋,喂了两根鸭肉干,“是天庆观前最威风的狗。”

在云来香工钱多,吃得香,还能整日“招猫逗狗”,去哪里找这么好的地儿去。

“先前卫掌柜推出红莲驻颜羹,几家铺子跟着学,料没配好,火候也差着劲,只能靠降价喊噱头拉客,到头来还不是咱们云来香门口的闲汉小哥排得最满?”

这些日子,晚雾愈发开朗了,也能和客人们多说上几句话。

她继续回,“眼下又出狗狗点心,可他们既没有趣的故事,又没好看的画册衬着,根本留不住客人,卖不了多少的。”

吕兰棠托着下巴笑,“没办法,谁让你们卫掌柜和常司言脑子里的主意跟冒泡泡似的,旁人还在模仿,她们早想着怎么添新花样了,自然赶不上。”

“不过有一点我可不同意。”

祝芝山忽然凑过来,故意朝唐殷挤了挤眼,在一旁默默开口,“你说没工夫画六喵,这沈小娘子的画像,画了得有好几幅了吧。”

屏风后忽然探出半张脸,鬓边斜簪着支小钗。沈楸香穿

了件碧色夹棉襦裙,盯着唐殷直看。

“唐公子画了我的画?”

她手里还捏着枚绣绷,银线在缎面上绕着,是只半绣好的喵喵荷包,温声细语又带着些笑意相问,“让我瞧瞧可好?”

沈楸香隔三差五都要来云来香跟着师父学绣活,总是能听见唐殷来云来香吃点心。他成日里有许多话要讲,或是出口成章,或是逗逗他身旁的同窗,又或是对着寻故棋唉声叹气,没有一刻不停歇的。

她时常在屏风后面听着,却不出来。

这厮,竟还画她?

唐殷正急着跟祝芝山辩解,余光瞥见那这张脸,脑子里“嗡”的一声,身子一歪,竟差点连人带椅栽倒在地。

正主!

“我我我我突然想起还有画没画完,我这就回去画六喵图,我今日画他个六幅!”

他站起身,椅子被带得往后滑。他也顾不上扶,更不敢抬头看屏风方向,脚步慌乱得差点撞上门框,一溜烟就往门外冲。

“哎唷我的天呐。”

祝芝山托着脸瞧铺子门口,“这跑得比在府学门口排点心还快,还好吴兄给他爹扛货没来,不然他得讽他个大半月。”

他们总觉得自从卫小娘子来了平江府,吴生正在大转变。如今力气也大了,人也精神了,说话也利索了。

他并不越界,只会默默地看她。想来这样好的一个人乍然出现在他的生活里,要很久才能释怀吧。

陆岚进来时,目光扫过屏风,隐约瞥见卫锦云歇在藤椅上的身影,便没再往前,转而走向窗旁的小几。

张仁白正埋在椅中,身上的白色长衫显得空荡,脸颊凹陷,面前堆着三碟空了大半的曲奇。

“本官能坐这吗?”

张仁白手里拿着本摊开的书,听见动静,他缓缓抬头,“能坐。”

他见他一身红色劲装,腰间束着玄色革带,香包随着步履轻晃,身姿挺拔。

他的香包?

张仁白的目光落在那香包上,握着茶碗的手忽然开始发颤,心里像被什么堵着,又闷又烦。

他的那只香包上绣着六只形态各异的狸奴挤在一处,格外鲜活,与旁人挂着的样式截然不同。

不同不同,在她眼里,陆岚就是不同的对吗。

张仁白忍不住将面前的曲奇又塞了几块进嘴。

陆岚扫过张仁白凹陷的肩线与空荡的衣摆,“本官夏日见你时,并非这般模样。”

张仁白下意识避开他的视线,轻笑一声,“陆大人说笑了,草民一直长这样。”

陆岚没接话,目光又落在他敞开的衣襟上。明明是深秋,张仁白却只松松系着领口,还渗着细汗。

他眉头微蹙,“你很热?”

张仁白没再应声,继续低头看书。

“你瞧着不过二十,家中还有父母。”

张仁白忽然抬眼,双目红着,“陆大人一向这样爱打听旁人的事吗?”

他压低声音,“草民是胖是瘦,过得如何,与陆大人又有何干系?大人管好自己的差事便是,不必多管闲事。”

陆岚不再与他多说,起身便要走,视线已不自觉飘向屏风后的位置。

“陆大人就这么喜欢打搅卫掌柜?”

陆岚缓缓转过身。

他本就生得高大,此刻微微垂眼看向张仁白,眉梢轻挑,“那本官与锦云的事,与你这位草民又有何干系?”

顾翔站在吕兰棠的桌旁,身后跟着的朝酒和晚雾气都不喘。

锦云何时的事?

陆岚忽然低笑一声,一双碧色眼眸似山林里盯上猎物的猛虎,“何况,她喜欢被本官打搅。”

“锦云”两个字叫得太顺耳,顺耳得让张仁白嫉妒得发慌,他却不知怎么去反驳陆岚。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神,不是愤怒,像是带着绝对力量的审视,叫人后背发僵。

屏风后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卫锦云揉着才睡醒的眼睛走出来。她看见陆岚的瞬间,眼里瞬间亮了,困倦一扫而空,奔了过来。

“陆大人你来了!”

陆岚对着张仁白时那股慑人的冷意瞬间烟消云散。他转身看向卫锦云,碧色眼眸里的锐利全然褪去。

“嗯,我来了。”

他浅笑,轻声道。

“亲娘嘞。”

祝芝山托着下巴,呡了口茶,“这一定是幻术。”

卫锦云往前凑了两步,“那我等的东西,陆大人也带来了?”

陆岚唇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从怀中取出一卷用红绳系着的文书,“带了,府衙外的告示也贴了,你瞧”

他点了点文书鲜红的官印,“这印一盖,六喵日常的图样、故事就都有了府衙护着。日后再有人敢描你的东西,偷你的点子,不用你出面,我帮你把人抓起来。”

“好陆大人!”

卫锦云激动地点点头夸赞。

大宋并没有什么版权意识,她的“六喵日常”也不是书册,能往国子监申请版权保护。但知州大人喜欢吃她的点心,他是位可亲的知州,若是能得知州大人的亲笔,平江府便不敢有人再造次云来香的原创喵喵了。

她的喵喵曲奇便能统治平江府!

陆大人说,他帮忙说道说道,知州大人还是很在意百姓的。

成功了,好陆大人!

陆岚却没直接把文书递到底,抬手往上收了收,“想要?”

卫锦云下意识点头,“想,想要啊。”

“想要,就别再叫陆大人。”

陆岚将声音放得更柔,“我告诉过你我的名字。”

卫锦云愣在原地,“诶?”

“我叫?”

“陆,陆”

陆岚故意放慢了语速,一字一顿道,“我姓陆,名岚。”

说罢,他还晃了晃手里的文书,“来,跟着念,陆岚。”

卫锦云小声嘀咕。

“陆岚。”——

作者有话说:嘎嘎嘎嘎嘎嘎。

锦云:陆,陆岚[可怜]

陆大人:翻身了[彩虹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