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福猛地抬起头,脸上的红晕还没有散去,又惊又羞地问道:“你……你怎么知道的?”
“你啊,瞧他的眼神都快腻在他身上啦,我若瞧不出来才叫有问题呢。”孟弦月点了点他的鼻子。
“是,我是很喜欢他,他也喜欢我的,我们两情相悦……”全福明媚地笑着,两颗小小的梨涡若隐若现。
第76章
“如今有大顺律法在,同性之间与异性一样受法律支持,可过文书,成为真正的夫妻,亦可宴请好友受到祝福,你有没有想过,要与他成亲呢?”
全福不觉攥紧了衣角,虽说慕翎给过他承诺,可以立他为君后,给他一场巨大的婚礼,但此事只是说得轻巧而已,要真的实行起来,不可能只是时间问题。
“顺其自然吧,若是可以,那就举办举办,若是不行,也没什么关系的,两个人相爱,两个人一直在一起就好了。”
“话可不能这么说哦,人这一辈子啊只有一次,婚礼也只有一次,自然要事事做到最好,过了文书举办了婚礼,才能有最好的保障。”孟弦月不太能同意他的话。
“姐姐说的极是。”全福笑了笑,应着孟弦月的意思道。
隐蔽之处,慕翎在与程泛谈论。
“属下去查了查有关丰翼王的事情,丰翼王自继任以来一直循规蹈矩,与夫人恩爱有佳,未曾见过他去见什么奇怪的人。”
慕翎沉思片刻,道:“那去查查慕峥的弟弟慕岭,他同住在王府,经过几日观察,他在府中畅通无阻不受限制,若要做什么事情,想来也是轻而易举。”
“是。”程泛立刻领命。
***
今天早上一起来,全福就听见了外头闹哄哄的,忍不住拉了一个小厮问道:“出了什么事了?”
小厮道:“哦,府里有人偷窃,偷了王妃的一只累金丝的镯子,价格不菲呢,被当场抓住了,哭着喊着说不要报官呢,说是自己有个病重的老母,为了给母亲治病才鬼迷了心窍,王爷与王妃心善,不忍惩罚他,赶出府去断了营生,就让他去除草了,虽说算不得什么惩罚,但月薪足足减了一半呢,要是我都要心疼死了……”
全福从小厮的口中知道了全过程,后来又了解到,虽然降薪了,但王爷也让大夫去救治他的母亲了,向来也不会有什么大碍。
不过这事,全福也没有放在心上。
用了好几日的时间,全福给小外甥绣了一件漂亮的小肚兜,绣得是莲花的样式,很是栩栩如生,就连孟弦月都忍不住夸赞他手巧,说等小宝贝出生了就给它穿上。
“姐姐,你有没有给它取名字呢?”
孟弦月摇了摇头,“还没有,还不知道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呢。”
“姐姐希望是小世子还是小郡主呢?”
“都好,”孟弦月温柔恬静地摸着自己的肚子,整个人都透露着要为人母的慈爱与祥和,“我成婚六载,只有第一年时曾有身孕,可惜没有保住,到如今都没有个一儿半女,本以为我都要与子嗣无福了,没想到上天眷顾我一次,让我又得了一个孩子,只要这个孩子能够平安地生下来,健健康康的,不管是什么,我都疼爱。”
她与慕峥成婚一年便有了身孕,怀到四个月一直很安稳,安胎药也一碗不落地喝,可是忽然有一日便自然流掉了,大夫把脉也说,她的身子不好,轻易不得有孕,就算有了,不难以留下。
这些年一碗一碗的药喝下去,可都无济于事,她也渐渐地接受自己难以有孕、子嗣福薄的事实,便慢慢地停了坐胎药,谁知停了半年就怀上了这个孩子,大夫说可能是放松了身心才会有此结果。
她不管是什么原因,只要有个孩子,不让他们膝下孤单便好。
“可以先取个小名啊,男孩儿男孩儿都取一个。”
“那……”孟弦月仔细地想了想,“那就叫‘安安’吧,希望它是个乖巧可爱又漂亮的孩子,能够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地长大。”
“一定可以的,”全福高兴地笑着,看着孟弦月的肚子,“而且啊,姐姐貌美,王爷玉树临风,生的宝宝也一定不会差的,女孩儿呢,便是沉鱼落雁,男孩儿呢,便是月朗风清。”
“你啊,这张嘴真甜,可比小时候讨喜多了。”孟弦月忍不住点了点全福的小鼻子。
“人都是会长大地嘛。”全福鼻尖发痒,拱了拱鼻子。
“兰竹啊,我瞧这两身衣服,你已经穿了好几日了,不如我带你去街上做几身衣服吧。”
“嗯?”全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这次出来,他带的衣服不多,大多数都是耐磨耐穿的,虽然有的地方勾了些丝,但大体上没什么影响,若不仔细看是看不出什么的,于是连忙道:“不用的,这些衣服很耐穿的,不需要买新的,而且姐姐身子重,不方便到处乱跑。”
“我就是整日不是躺着就是坐着,难受得很,想出去走走,大夫也建议我下地走走,将来有助于生产。”
“如此的话,便麻烦姐姐了。”
“你也带上那位林公子吧,我瞧他整日在府里写写画画的,也挺无趣。”
“好呀!”全福一口答应。
他们去了珍品阁,店里有新上市的钗环首饰与锦绣华服。
好几位富家千金与夫人聚在一起谈论首饰。
一位夫人拿着一根素色的玉兰簪子,簪子虽简陋,但胜在精致,垂下的流苏也随风轻轻摆动,灵动不已。
“听闻这可是当朝温媛公主的同款发饰呢,公主珍爱不已。”
“真的吗?真的吗?”众千金眼睛发光,一眨不眨地盯着发簪看。
此话一出,全福忍不住侧目看去,看了看簪子的样式,有些想笑。
小公主最爱的可是花里胡哨、做工繁杂的首饰了,越是花红柳绿的才越好呢,这般素净的可真入不了她的眼。
“怎么了?”孟弦月疑惑道。
“没什么没什么,”全福连忙摆了摆手,然后指了指挂在架子上一匹水蓝色的绸缎面料,滑溜溜,触及升温,道:“姐姐,这个料子很好看的,很衬你的肤色呢。”
孟弦月摸着这块料子,有些爱不释手的意味,但又有些顾虑,“真的吗?可是我的年纪不大符合这个颜色吧……”
“小公子,真是好眼光啊,这料子可是宫里头的缎料,质量有保障的,而且夫人肤白,穿上一定很好看,”店长打量了一下面前这位夫人的身形,然后道:“我们这儿有件裁剪好的,夫人可以先试一试。”
“这……”孟弦月还有些犹豫,明明是来陪兰竹来买衣服的。
“去试试吧姐姐,好歹出来一趟。”全福轻轻地推着孟弦月,让她的小侍女也跟着一起进去。
孟弦月与小侍女进去后,全福来到了慕翎的身边,他正盯着一块红色布料发呆,于是笑道:“你喜欢吗?我给你买!我还没有给你买过新衣服呢。”
“我们福宝也是银子的人啊。”慕翎轻轻捏了捏全福的脸颊。
“那是,”全福笑嘻嘻的,而又视线落在慕翎手里的那块红色布料上,皱了皱眉头,“不过,这个颜色如此艳丽,不是日常的,应该穿不出去吧。”
慕翎没有回答,只是双目含情地看着全福。
“但是你要是喜欢的话,也是可以的,你这般好看,穿什么都会好看的。”全福伸出手,想将布料拿起来给慕翎比比,可是力气没有控制好,太大了,不小心把架子扯了下来。
慕翎眉心一跳,立刻把全福拉远,稳住了架子,但红色的布料落了下来,刚好落在全福的头上,将整个人笼罩了起来。
全福当即就要掀开,却慕翎制止,“别动,我帮你掀。”
他停下了手,静静地等着慕翎给掀开红色的布料。
红色的……盖在头上……
倒像是在掀红盖头。
红盖头……
全福愣了愣,他居然会有这样的想法,可还未等他有所反应,慕翎就掀开了红布,犹如郎君在新婚之夜掀开了心爱的妻子的盖头。
盖头之下的小妻子,红光满脸,漂亮无比,一双乌亮亮的眼眸勾人心魄,柔软的双唇叫人想要一亲芳泽。
慕翎忽然也有了正处于新婚之夜的错觉,忍不住抚上了全福的水晶晶的嘴唇,往前凑进了一些。
全福以为他要亲自己,条件反射地闭上了眼睛,好像在期待着他能够亲上了。
然而在即将要碰上红润的唇瓣时,慕翎停了下来,嘴角微微勾起,轻轻地唤了一声,“娘子……”
全福猛地睁开了眼睛,愣怔地看着眼前的人,整个人爆红,脸上、脖子上都红了,都快赶得上红盖头了,又气又羞,狠狠地挥拳锤了锤慕翎的胸口。
出招虽恨,落脚却轻,跟挠痒痒似的,若说是打,倒不如说是打情骂俏。
慕翎握着全福的小拳拳,“吧唧”一下亲了一小口。
全福赧然地抽出了手,跑了出去,散散脸上的余热。
正好,孟弦月也换好衣服了,双手伸开展示给全福看。
新式的衣服更加温柔与恬静,水蓝色的外纱又添了一份俏皮,若是忽略了凸起的肚子,谁能看得出这是二十五六、即将为人母的女子呢。
“好好看呐,姐姐!真的很衬你,尺码也刚好,都看不大出来孕肚呢,像个少女一般。”
“姐姐本就是少女。”慕翎走了过来,也道。
“你们两个啊,真的是……”夫唱夫随。
后面几个字孟弦月没有说出来,只是笑着摇了摇头,不过还是让人把这身衣服给包了起来。
“你们有没有看到喜欢的啊。”孟弦月问着,忽然看见了慕翎手里的红色料子,又看了看刚刚全福慌慌张张跑出来时羞红的脸颊,似乎想到了什么,面上止不住的笑意,“这个红色很艳丽,十分适合成亲的时候呢。”
听到“成亲”二字,全福刚刚淡下去的红晕又染了上来,羞涩地扣着手指,小声道:“姐姐啊,你怎么……怎么能和他一样呢……”
孟弦月还想说些什么,可忽然冲出来一个人,似乎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直直地朝着孟弦月的肚子上撞去,孟弦月未有察觉,险些被他撞到,还好全福眼疾手快地拉了她一把,稳稳地将人扶住,才没有酿成大祸。
孟弦月看着摔倒在地上的人,这才反应过来,她捂着肚子庆幸自己没有被撞上,又让杏儿把摔倒的人扶起来。
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孟弦月悬着的心没有完全放下,又传来了一个消息。
是府里的管家,急急忙忙地跑来,大咧咧地叫着,“王妃!王妃!出事了!王爷中毒了!”
第77章
他们得到消息立刻赶回府中,慕翎也递了消息给林言,让他也赶去王府。
既然在王府发生这样的事情,王府里的人就不可尽信。
回到王府,孟弦月便跑去了房间,杏儿在后面都差点儿没有追上,全福更是看得胆战心惊,生怕她摔着。
“王爷!”孟弦月扑到了慕峥的床前,看着脸色苍白的慕峥,心慌不已。
地上已经积了一滩黑色的血液,大夫们跪了一地,一个个地表示束手无策,连头不敢抬,瑟瑟发抖着。
“你们为什么不救王爷!”饶是脾气再好的孟弦月也控制不住了,扯着一个大夫的衣领,想要将他拉上前来给王爷看病,可是她的力量太小了,不仅没有扯动还把自己带了一个趔趄。
“嫂嫂,兄长他……他已经不行了……”慕岭实在是忍不住了,上前想要扶她一把,却被她一把挥开,厉声道:“我不信!”
“我有一位好友,神医妙手,最近也在丰翼,不如让他来看看,耽误不了多长时间。”
“好好,麻烦林公子了,若是能救王爷,我一定……”孟弦月犹如看见了一根救命稻草,连忙跪了下来,声音哽咽着。
慕翎赶紧扶起她,“特殊时期,王妃应该更加保重身子。”
“不行,一个人外人,谁知道你们安得什么心?怎好把兄长交到你们手上?”慕岭立刻让人阻止慕翎,“不许让他进来!”
“让他去,我以丰翼王妃的身份命令你们,我看谁敢阻拦谁能阻拦!”孟弦月摸着肚子,使自己镇定下来,对堵在门口的人道:“如今王爷生死一线,可还没有死?你们拦着去路是何居心?一个外人,他有什么理由要谋害王爷,若王爷因你们的阻拦而死了,将来此事上报朝廷,你们有一个算一个,一个都跑不了。
拦着的人顿了一下,权衡利弊,渐渐地让开了路,慕翎出去将林言带了进来。
全福站在孟弦月的身边,虽然他力量微小,但也能给她生些力量。
不一会儿,林言便提着药箱匆匆而来,连忙给慕峥把脉,眉头由紧拧着渐渐地变成了舒缓,给他扎上了几针。
慕峥顿时就吐出了几口黑血,眼睛睁了一下然后又闭上了。
可慕岭见状立刻拔剑架在林言的脖子上,厉声道:“大胆,你竟敢害我兄长!”
林言不为所动,慕翎将将要动,而孟弦月直接握住了剑身,剑指向了自己,目光决绝地盯着慕岭。
血迹顺着剑身滑落,一滴一滴在地面上,积了一小滩血。
全福看得心疼不已,想要伸手,可还没有触及到剑身就被慕翎拉住了手,对他摇了摇头。
谁知道慕岭会不会有什么过激的行为,他自然不能让全福靠近。
慕岭看着孟弦月手心涌出的血迹,又看了看她身边站着的全福与慕翎,最终还是放下了剑。
全福连忙用帕子包裹住了孟弦月受伤的手止血。
林言给慕峥喂了一颗丹药,渐渐地胸膛有了起伏,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人还有一口气呢,毒也没有侵入五脏六腑,都急什么呢。”林言特地白了慕岭一眼。
孟弦月从全福手里抽出手,擦了擦面上的泪水,上前去查看慕峥的情况,果然见他脸色好了许多,“王爷是不是……是不是没事了?”
“没事了,中毒不深,也不是什么剧毒,好好将养,不要动怒就行了,不过,王爷的身子骨确实是弱,不像是天生的啊?”林言刚刚把脉时便觉得奇怪,按理这样弱的身子骨应当是从娘胎里带出来了,可是脉象告诉他又不是,所以心生疑惑。
“王爷原先的身体还是挺好的,不说壮如牛,倒也不会轻易生病,可是自去年落水之后,身子就一直不大好,大夫说,是因为寒气入体才会这样,需要用药调理,可是调了好些年了,也没什么气色,一直是老样子。”孟弦月慢慢地诉说着。
林言也不知这是为何,得做进一步地探究,现下最重要的是就是帮慕峥将体内残余的毒气排出。
虽然此毒不是特别强烈,但余毒不清,对身体也有巨大的伤害。
慕峥的身体好转起来,孟弦月立刻让人彻查此事,没多久就抓到了下毒之人,尽然是之前偷东西被抓的那个小厮。
孟弦月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问道:“你为什么要给王爷下药?王爷已经放过了你一马了。”
“那叫放过我吗?那叫把我推向火坑!”小厮面目狰狞,想要扑上去,却被人死死按住,“我是因为母亲重病才让会心生歹念偷东西!可是你们居然把我调去除草,从此以后的月薪直接降了一半!害得我没钱治病,母亲撒手人寰!”
孟弦月愣了愣,他不知道小厮的母亲去世,可是也应该给了他许多优待了,“王爷虽将了薪,但也让大夫去医治你的母亲了,一切药物都由王府承担,你母亲没有救成,难道还是我王府的错?”
小厮愣了愣,似乎不知道让人去救治他母亲这件事,“什么时候?根本没有人……”
话还没有说完,慕岭眉心一跳,立刻上前一脚,踹在小厮的心口,直接去了他半条命,让他说不出话来,紧接着攥住了他的衣领,大骂道:“你这个下贱的奴才!兄长好心,让你还能待在府里,更是让人去给你母亲治病,如今治病不成,就将此事赖在王府,你还在撒谎!心地如此黑暗!王府还如何能留你一个人,来人!”
“慢着,”孟弦月道:“话还没有问完,阿岭为何要急着让他下去?”
慕岭随即一笑,回到了座位上,“嫂嫂勿怪,我一时心急,嫂嫂问吧。”
即便慕岭说了这样的话,地上的小厮仍旧趴在那儿没有生息,如同死了一般,孟弦月让人把他扶起来,只见他的嘴角挂着一丝黑血。
“这症状简直和兄长的情况一模一样啊。”慕岭隐隐地压下笑意,道。
一听此话,孟弦月让人请林言来瞧一瞧,果然和慕峥所中之毒一模一样,但他中毒的时间比慕峥长,所以毒发身亡了。
如今死无对证了。
孟弦月愤愤,尽管知道内情,可没有人证物证,他一个小女子能怎么样。
***
全福急得在屋子里团团转,面上挂满了愤怒,“那个小厮实在是太可恶了,王爷与姐姐已经放了他一马,他居然还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你真的以为这件事是那个小厮做的?”慕翎抿了一口茶水,气定神闲道。
“嗯?”全福坐到了他身边,问道:“难道另有隐情吗?可是所有的证据不都指向了他吗?”
慕翎笑而不语,全福忽然灵光一闪,想到了某个人,“难道是慕岭?毕竟王爷中毒身亡,于他是最有益处的,但没有证据啊,而且那个给小厮母亲治病的大夫听到了风声已经跑了,如今还没有找到下落,谁知道是生是死。”
虽然慕岭的嫌疑也很大的,但是一切都是猜测,没有切实的证据指证。
“小厮无权无势无钱,他是从何处弄到这个药的?我让人去调查过,他确实有谋害慕峥之心,也去过药铺,购买了药,但药铺老板说那个人只买了老鼠药,药铺会控制用量,所以不足已致一个成年男子死亡,而导致慕峥中毒并非是老鼠药,小厮所服之毒也不是老鼠药。”
也就是说,小厮的老鼠药是被人掉了包,变成了毒药,能让慕峥死亡。
全福眼睛一亮,“那么顺着毒药这条线就可以知道到底是谁要谋害王爷了。”
“嗯。”慕翎点了点头。
“所以你查到了吗?”全福隐隐有些期待,若是能将慕岭这颗毒瘤清除出去就再好不过了,让他不能伤害弦月姐姐。
“已经有了眉目,估计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那我要将这个事情告诉姐姐,好叫她有所提防。”全福站了起来,便要往外走。
慕翎及时拉住了他,道:“还不急,等人证物证都找到了再说,如今说了只会让她分心,她还有个宝宝呢,经不起大的情绪波动。”
再者,看孟弦月的样子,也并非不知道慕岭打得什么主意。
“好嘛,我听你的。”全福又坐了回去,“对了,你之前说窦德义的文书有丰翼王府的印章,有眉目了吗?”
慕翎摇了摇头,关于此事牢里的窦德义不肯多言,
“陛下,若是有一日,真的查到丰翼王府与窦德义勾结在一起,犯下大错,能不能……能不能放弦月姐姐与腹中的孩子一马。”全福带着祈求的神色看向慕翎,他甚少这样的。
窦德义勾结山匪残害忠良,甚至强抢民女,随意打杀,其罪牵连全族,若是背后丰翼王府撑腰,罪名也不会小。
但全福有私心,他不希望身为丰翼王妃的弦月姐姐和还未出生的小外甥出什么事情。
慕翎伸手摸了摸全福的头,“这件事未必就是慕峥所为,倘若真是他,只要其中没有孟弦月的手笔,我会考虑放她一马。”
第78章
有了林言的调理,慕峥的身体渐渐地好了起来,余毒也尽数清除,人亦有了精神,不再是病恹恹的模样。
而这两日的担心劳碌让孟弦月病倒了,本来肚子里就有个小娃娃,很忌讳大悲大喜,这一病直接躺在了床上,不能轻易动弹。
每日看着孟弦月喝着黑乎乎的药,边喝边吐的样子,让他对慕岭这个始作俑者的恨意更多了一分。
今日,小厨房煮了红枣莲子粥,可孟弦月也只喝了两口。
全福端着小瓷碗坐在床边的凳子上,“姐姐,你多少喝一点吧,不然身体受不了的。”
“是啊,王妃,肚子里的小娃娃也会饿的。”杏儿看得心疼不已,也忍不住地劝道。
可孟弦月还是摇了摇头,她是真的什么都吃不下,浑身乏力地很,心里还一直惦记着慕峥的身体,“王爷怎么样了?”
“林言说余毒已经全清了,过不了多久就可以下地了。”
“那便好,那便好,王爷无事就好,”孟弦月悬着的心这才放下了大半,安然地躺着闭上了眼睛,“好了,我没事的,你和杏儿先下去吧,我想睡一会儿。”
杏儿看着仅仅几口的莲子粥还想再劝劝,却被全福摇头制止了。
想必姐姐是真的吃不下什么东西,不如让她好好休息,不要烦扰得好。
全福关上门出去,刚出了院子,就听到外面吵吵嚷嚷的,他随便抓了一个人来问,说是宗族耆老知道了王爷中毒的事情,又查到了新的证据便纷纷赶了过来,他们这些伺候的忙着去送茶呢。
全福觉得好奇不已,不知道找到了什么新证据,是不是和慕岭有关系,便想去凑一份热闹,然而被慕翎拉了回来。
“别去。”
“族中耆老是怎么知道这件事?”全福有些疑惑。
虽然这事被管家宣扬了出去,但孟弦月第一时间让人抑制了流言的传播,耆老又住得不近,按理说应当不会这么快就传到他们耳中。
慕翎只是笑而不语。
全福忽然想到了什么,小声地道:“是你干的?”
“嗯。”慕翎点了点头,“这件事情毕竟是发生在丰翼王府,我们不便出手,只能借助旁人的力量。”
他们没有将身份公布出来,没有理由与身份插手这件事。
“不去看看吗?万一他们不行呢?”全福不免有些担忧。
“应当不会,那些耆老都是人精了,除非慕峥力保,不然慕岭一定会得到应有的惩罚。”再说了,那么多人看着,慕岭想跑都跑不掉。
“那便好,那样的恶人就该死。”全福愤愤道,“害得姐姐难受地什么东西都吃不下。”
慕翎望了孟弦月的院子一眼,道:“王妃快临盆了吧。”
“是,大夫说就是下个月月中正好满月,但也有可能会提前,所以也就十几日的时间了,希望能够一切平安。”
不知道为何,他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嗯,会的。”慕翎伸手揉了揉全福细软的头发。
***
慕峥知道族中耆老来了,便让人把自己扶起来,如今身体好了不少,能够静坐一会儿了。
“王爷,听闻你中毒了,如今身子好些了没有?”
“好多了,多谢叔公挂怀,不知叔公此次来是有什么事吗?”
李老看了一圈,看到了慕岭的身影,才定了定神道:“自然是为了王爷中毒之事而来。”
“事情已然解决,是家中仆人起了歹心。”慕峥气定神闲地饮了一口茶水。
“家仆?可不仅仅是家仆啊。”李老盯着站在慕峥身边的慕岭,然后让人带了一个人上来。
那人被推搡了进来,摔了个狗吃屎,抬头的一瞬间,慕岭不淡定了。
“这人是王爷派去给小厮病重的母亲看病的大夫,但这个大夫根本就没有去,听闻那件事之后,他就跑了出去,被我抓了回来。”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是二爷他……他给了我二百两银子,让我不要去医治的,我看那个小厮出了事,我怕……怕有什么问题,所以我就跑,那二百两银子,还在……在我身上呢!”大夫不断地磕着头,把银子都掏了出来,有的已经花掉了,但还剩一百八十多两。
慕岭的脸色很是不好看,但被他掩饰了过去,“呵,一个小小大夫的片面之词便要定我的罪?”
“自然不能了,不过还有药店老板,他说当日小厮去他那儿购买的只是老鼠药,也是不致死的计量,但给王爷下的却是‘逢月青’,根据这一条,老身查到了卖药之人,这是他的签字画押。”李老将画押单子拿了出来,呈给慕峥看。
慕峥越看眉头拧得越深,他完全没想到自己疼爱的弟弟居然要置自己于死地。
“他认识你身边的人。”李老知道慕岭会狡辩,于是继续道,并让人将那个卖药的提了上来,并指认是慕岭身边的人去他那儿买的,就连单据与银钱都还在,一一地放在慕岭的面前,让他抵赖不得。
慕峥简直不敢相信,就连拿单子的手都忍不住微微颤抖,“你……你为什么这么做,我是你兄长啊,阿岭。”
“为什么?就是因为你是兄长我是弟弟!”慕岭看着这些证据,也知道装不下去了,干脆不装了,冷笑一声,怒道:“我从小到大都得不到父母的疼爱,父母总是围着你打转,他们和我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你看哥哥多好多好,为什么不跟哥哥多学习学习’,我就是我,我为什么要跟你学习!”
父母在世之时,从小到大变活在慕峥的影子之下,慕峥吸引了父母的全部目光,而自己却得不到一丁点的关怀与疼惜,他们看自己的眼神全是嫌弃,试问谁能忍得住!
慕岭猩红了眼睛,“你是很优秀,但我也不差,我骑射剑术养养都行!哪一点比不过你?我甚至比你更适合承袭这个王位!母亲说你和善,你其实就是懦弱,容易心软!一个偷窃贼还把他放在家里,是你自己给了别人可乘之机,丰翼在你的治理之下根本就达不到父亲在时的水平,这就是父亲所说的优秀吗?!”
他肆意地发泄着这年来的不满,虽然慕峥身为一个兄长还算合格,可是也只如同豢养一只宠物一样,不愁吃穿便好,而他所缺失的父爱母爱却永远都弥补不了。
“我不知道,阿岭,我从来不知道这些,你为何不说出来……”
“说出来?如何能说不出来!就算是我说出来,你以为父母会如何回答?他们只会说,我们待你和兄长都是一视同仁的,可是……是真的一视同仁吗?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
小时候兄长身体不好,硬要学骑马,自己摔下了马,父亲便要杀了他最爱的小马驹,明明是慕峥的错,偏偏要用他的马来做惩罚。
他在围猎场上猎得一只罕见的灰狐,兴致冲冲地拿回家想给母亲做件裘袄,起初母亲是高兴的,可慕峥一句:“狐狸有灵不可杀生”便打消了母亲的念头,甚至还说他心狠手辣,不似兄长良善。
这样的事情比比皆是。
他所作所为永远是错,慕峥什么都不做却能得到夸赞!凭什么?!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啊,你多可爱多懂事,为什么就……”
“呵,”慕岭冷冷一笑,再次打断慕峥的话,“我若是再不懂事些,父母可能连个冷眼都不会给我。”
“按大顺律法,无论什么理由,残害兄长,要处以极刑,今日丰翼族亲均在场,也能做个鉴证。”李老不在乎他有什么原因什么苦衷,凡是有损颜面的事情,他一概不容。
此话一出,不仅慕岭愣了,就连慕峥也生了不忍之心。
发泄完怒气的慕岭渐渐地恢复了理智,眼神也褪去了凶狠,“这是我们的家事,与你有何干系?”
“怎么没有干系,我身为你们的族亲,你们的叔公,就要对丰翼负责,你这样的人绝不能留在王爷的身边,而且这事是要上报朝廷的,你以为朝廷会放过你?”从前他就觉得慕岭心术不正,可慕峥念及他是自己唯一的弟弟,将人留在了自己的身边,才导致闯下如今的祸事。
见李老不肯松口,慕岭终于慌了,若是上报朝廷,他往后的计划,可就无法实行了,将目光转向了慕峥,带着讨好的神色看着他,“哥,我是你弟弟啊,父母从小就最爱你,他们都不疼我,我就是想得到我想要的爱,我……我只是一时鬼迷心窍,我无心的,哥……”
慕岭膝行爬到慕峥脚边,攥着他的裤脚,眼泪汪汪,“哥,我不是有意的,这些年来我知道你待我很好,可是……可是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我想证明父亲母亲是错的,才会走上歧途,我不是有意的,哥,我求求你了,饶我一次吧,我是你的亲弟弟啊,你唯一的亲人了……”
慕岭的脸上挂满了泪水,哭得眼睛通红,叫人心疼,叫人忍不住心软。
慕峥紧了紧手指,忍不住抬手摸着慕岭的头。
是了,这是他的亲弟弟,父亲母亲去世之后的他是这个世上唯一与他血脉相连的亲人了,他……他不忍失去。
“这本是家事,还劳烦各位来了一趟,教弟无方是身为兄长的失职,但他已然知错,我也不想再做追究。”慕峥明显是赶人的措辞。
李老一愣,他可万万没想到慕岭都做到这一步了,慕峥还要放过他,忍不住道:“王爷,你确定要放过慕岭吗?你这样无疑是放虎归山?”
“哥哥……”慕岭扯着慕峥的裤脚,柔柔弱弱地唤了一声。
从小到大,无论多过分,慕峥从来不会无视他的要求,不管是亏欠也好,是弥补也罢,慕岭就是死死地捏住了这一点,才不怕此事被人暴露出来。
“他是我弟弟,纵使他有千般万般错,也是我的亲弟弟………咳咳咳……”慕峥情绪一激动就忍不住咳嗽,脸色咳得通红,身边伺候的小厮连忙给他拍了拍后背。
继而又道:“况且……况且我没什么事了,不过是身子弱些,他亦承认错误,何必再赶尽杀绝,逐出丰翼便是了。”
李老可不信一个恶人能够改邪归正,慕岭已经做出弑兄杀侄的事情了,再做出什么来,一点都不奇怪,绝不能姑息养奸。
他再次张了张口,“若谋害兄长事小,那结党营私可就大了。”
“什么?!”底下的各位耆老皆是一惊。
第79章
反观慕峥却没有那么惊讶,倒是握杯子的手,不觉紧了紧,抬头望了李老一眼,“叔公,这话可不能乱说。”
“怎么就乱说了,他打着丰翼王府的名声在外头胡作非为,前不久,被朝廷发现的悦城城主,就是得了慕岭的庇护才会如此胆大妄为,勾结山匪残害先城主许源昌一家。”李老将一桩桩一件件的证据甩了上来,就连其他的罪行都一并呈上。
除了与悦城城主勾结的证据之外还有其他一些,周边小城所发生的事情均与慕岭有关,最让人难以忍受的是打着丰翼王府的旗号。
这些统统都是慕峥所不知道的,他翻着一张一张的纸,足足有一沓,怒急似的往桌上一拍,狠狠地抽了慕岭一巴掌。
慕岭显然没有意料到他的兄长会打他,满眼都是不相信,想恨又不能恨,不得不压下恨意,露出做小伏低的可怜姿态。
眼眶的泪水说落就落,不一会儿就挂满了脸颊,他重新扯住了慕峥的衣角,渐渐地摸上了他的衣袖,攥在手心里,由下自上地看着慕峥,做足了惹人怜爱的模样。
慕峥闭了闭眼睛,压下了一团怒火,连咳了数声,“你竟然做出如此之事,到底还有多少隐瞒着我!”
“哥哥,我……我是无心的,我只是想要证明自己不差的,可我……可我没想到他们会利用去做这些事情,我真的不知道……”慕岭哭着祈求,甚至将脸贴着慕峥的膝盖。
慕峥定了定神,看了这些摊在桌面上印有海棠样印记的书信,“叔公,这些证据也证明不了什么,只能说明阿岭与这些人有书信往来,他们所行之事,也未曾在书信中展示一二,阿岭被人哄骗才盖上了印记,为人所蒙骗。”
慕岭抬头看了慕峥一眼,压下微微翘起的嘴角他就知道,他那个好心的大哥是不会舍弃他的。
李老一顿,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王爷,你的意思是要放过他?”
“我没有做过的事情,我为什么要承认!”慕岭怒哄了一声。
慕峥猛地踹了他一脚,“闭嘴!”
“我没有说要放过他,纵然这些事情并非他主动为之,但也有一部分的原因,本王自然不会偏颇,将他逐出丰翼,永不得再入。”
“哥……”慕岭愣了愣。
然而李老脸色大变,立刻道:“王爷!”
可慕峥比他更快一步,直接站起来,喊道:“来人,把他带下去!逐出丰翼,让他好好长长记性,!”
话音刚落,马上就冲出了几个人将慕岭压了下去,随后慕峥也倒在了椅子上,身边的管家见状赶紧扶着慕峥,道:“李老先生,王爷身体不适,在这儿静坐许久已经是极限,现在就需要休息,还望李老先生见谅。”
说完,未等李老有所反应就扶着慕峥去了卧房。
李老气得牙痒痒,他本就知道慕峥偏向慕岭,可没想到居然会如此偏颇,这些事情放在眼前了还能颠倒黑白,为慕岭辩驳,最后只是逐出丰翼如此简单!
放虎归巢,祸事至已!
李老愤然甩袖离开,剩下的凑一份热闹的人见领头人走了,也起身纷纷告辞。
那日,慕峥中毒之事已经被管家宣扬了出去,后来慕峥清醒后又封锁了消息,对外说自己已无大碍,无人知道是慕岭的原因。
现在更是瞒下慕岭的所作所为,只将人秘密地送出了城。
听到这样消息的慕翎,整个人都有些傻了,眼神逐渐狠辣,面上更是有气,慕岭之心人尽皆知。
先是下慢毒,后是直接下毒,置人于死地,又是让人制造意外害孟弦月肚子里的孩子,就是要慕峥死后,王府后继无人,他好能顺理成章的上位,如此心狠无情之人,也就只有慕峥才会放任。
“这……这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是王爷故意偏袒啊,王爷为什么这样?”全福同样有气,这个始作俑者并没有得到大快人心的惩罚。
上位者不都是忌讳有人盯着他的位置吗?慕峥的所作所为,无疑是将丰翼王之位拱手让人。
“我真是低估了慕岭在慕峥心中的地位,他居然对这个劣迹斑斑的弟弟偏颇到如此地步。”
此地离京城远,消息传到朝中还需不好时日无多,慕翎便想着借慕峥的手处置掉慕岭,清除他所做的恶事,以及一众结党营私之人,然后再上报朝廷,没成想慕峥是没用的,被慕岭牵着鼻子走。
此事还是需要交给朝廷去办,得让人快马加鞭将此事上报,一刻都不能耽误,就怕被逐出去的慕岭还会有其他的举动,让他们防不胜防。
全福还是不理解,看着慕翎,忍不住问道:“慕岭下毒谋害,就连弦月姐姐几次三番遇到意外的事情都和他有关,为何王爷仅仅只给他一个逐出丰翼的惩罚?就因为他是王爷的弟弟吗?”
因为父母的偏心造成了慕岭的心理扭曲,慕峥以为父母的原因也有一部分源自于他,所以才会对这个弟弟处处偏袒吗?
“我总觉得不仅仅因为这个。”慕翎道。
***
孟弦月在知道这个消息后,不小心打碎了一个茶杯,淡淡一笑。
她早该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其实她早就看出来,这些事情都是慕岭所为,可是慕峥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连当年落水,他都没有告诉父母是慕岭所致,对待这个唯一的弟弟,他总是如此。
“夫人,怎么下床了?”慕峥推门进来便看见孟弦月站在桌子前,连忙上前扶住了他。
孟弦月淡淡地挥开了手,坐在了椅子上,直截了当道:“王爷,为何要这么做?”
慕峥顿了顿,也坐了下来,“你都知道了……”他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才道:“也不是多大的罪……”
“残害兄长,结党营私,这还不是大罪吗?如果上报朝廷,是要诛九族的,到时候我们丰翼王府的每个人都无法幸免!”除了知道慕峥中毒这件事,孟弦月是第一次这般情绪激动。
“我让人封锁了消息,除了我们没有人会知道,更不会透露出去,朝廷也不会知道。”
孟弦月觉得眼前这个人真真是疯魔了,明明是很赏罚分明的一个人,偏偏在遇上慕岭的事情时就变得如此是非不分。
“王爷……”
“阿岭本性不坏,是因为父亲母亲的缘故才使得他如此偏执,如果好好引导,好好地让他反思,便不会再这般。”
“本性不坏?”孟弦月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般,“如何才叫本性不坏?是不是……”
“好了好了,”慕峥听得烦躁,直接打断了孟弦月的话,“唰”地一下站起身,“所有人都这么说,父亲母亲这么说,李老这么说,阖族人这么说,就连你也这么说,他是我弟弟,我能不知道他吗?他不过是一时想不开而已,让他远离丰翼,远离我们便是,何至于要赶尽杀绝?”
听到慕峥这样说,孟弦月的心凉了一半,闭上了眼睛。
“你好好休息吧,我身子还没有好全,半夜会咳嗽,吵醒你,我去侧屋睡。”说完,不等孟弦月有所回应便离开了。
夜晚。
为了不被人看出来,在王府的日子,全福和慕翎都是分开睡的。
今天晚上,全福一直没有睡得着,心里乱得很,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发生。
他正准备起来给自己倒杯茶水喝,忽然听到了门口的异响,像是有人在开门,他有些害怕,于是就近拿了一个茶壶,躲进了里间。
果然,一个黑衣人撬开了房门,趁黑摸了进来,直冲他的床而来,抽出一把明晃晃的大刀,就往床上砍去,然而发现床上并没有人。
就在他要转头时,全福用茶壶狠狠地砸在他的后脑勺上,碎掉的瓷片割破了他的后颈,趁他吃痛的空挡,撒腿就往外跑去,一边跑一边喊走水了。
但整个院子就跟没了人气儿一般,一点声响都没有,更不会有人来。
全福慌不择路跑去了慕翎房间,却看见慕翎刚刚一刀结果了死了一个黑衣人,而林言也捅死了一个。
献血溅到了慕翎的脸上,顺着脸颊滑落,吓得全福愣在了当场,就连身后还跟着一个人都忘了。
慕翎心口一跳,一把拉过全福,而身后查探到的玉七直接一剑抹了黑衣人的脖子。
全福仅仅攥着慕翎的衣袖,看着躺着地上已经了无生息的人,害怕得咽了咽唾沫。
解决了麻烦后,慕翎立刻关切地问道:“你有没有受伤?”
全福摇了摇头,抖着声音道:“没有。是不是……是不是他要杀我们灭口?”
可还没有等到慕翎的回应,又从暗处蹿出了好几个黑衣人,慕翎将全福护在身后,捡了一把地上的刀递给他,又将信号弹塞在了他手中,“去里面,保护好自己,拉响信号弹。”
全福担心地看着慕翎。
这次他们只留了一个玉七在身边,为了不叫人轻易发现,剩下的暗卫距离他们有些远,十好几个黑衣人,饶是慕翎他们是武林高手,也不能安然无恙地全身而退。
可是他留下也不能帮到慕翎什么,只能不给他添麻烦,他抓着慕翎的手,叮嘱道:“你……你小心点。”
“嗯。”
全福退到后面,找了个安全的地方,拉响信号弹,这是慕翎用来联系程泛与暗卫的,只要看到这个,他们就会赶过来。
信号弹划过天空,留下了一条流星般的痕迹。
全福仅仅握着大刀,盯着那些缠着慕翎的黑衣人,他期盼着程泛与剩余的暗卫都能快点来。
冰刃相抵的声音直刮人心肠,全福紧张得手上的皮都扣下了一块。
那些黑衣人都是练家子,被十好几个人缠着,慕翎与玉七渐渐落了下风。
玉七甚至为了救慕翎,手臂上挨了一刀,献血直流,而那个砍伤他的人高举大刀就要结果了玉七,慕翎推了玉七一把,一刀砍了黑衣人的首级。
两个人浑身是血,眼睛猩红,狠狠地盯着准备上前的人。
全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黑衣人再次朝他们冲过来时,程泛与暗卫终于赶了过来,人多力量大,几招之下就把这些人给解决了。
全福扑了上去,担忧紧张将慕翎浑身上下都检查了一遍,最后在他的脖子上发现了一条血痕,他难过地抬手准备抹一抹,却被慕翎遮掩了过去,笑道:“是别人的,我没有受伤。”
话音刚落,慕翎忽然瞳孔一震,上前一步揽住了全福,将人掉了一个个儿。
只听“噗嗤”一声。
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等慕翎背后中剑,他们才反应过来,程泛了结了那个漏网之鱼,连忙上前查看慕翎。
大团的血液自剑身涌了出来。
全福看着自己眼前的人一点一点地倒下去,赶紧扶住他,可是慕翎太重了,他扶不住,随他一起跌落在地。
他在慕翎身上摸到了热乎乎的液体。
“慕……慕翎!”
第80章
林言连忙转身回屋里拿药箱,用棉布止住慕翎的伤口。
情况有点危急,剑入肉三分,再偏一点就要插。到心脏了,但靠近心脏的位置也是十分地凶险。
玉七看着慕翎的伤口,眼睛猩红无比,都要滴出血来了,紧握着手中的剑,浑身上下充满了嗜血的气息。
他是主子捡回来的,如果没有主子,如今他早就饿死在街头了,他心里十分感激主子,更是对主子忠心耿耿,眼见着主子深受重伤,恨不得手刃了始作俑者,他立刻站起身,愤然道:“我去杀了他!”
“玉七,冷静点!”程泛及时拉住了他,将他按住。
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陛下的伤势更为重要,万万不可再招惹不必要的事端。
林言忙得满头大汗,又是撒药就是断剑,但入肉的部分,不能轻易拔下,可能会飙血,只能先堪堪将血止住,又给慕翎喂了一颗护住心脉的药丸,擦了擦汗道:“我手上的药材不够,若要安然地拔出断剑是不行的,而且陛下需要平躺着,不能在这儿。”
“先把陛下扶进去,我与玉七去弄药材。”玉壹道。
“不行,此地不宜久留的,一次不成,他们还会再派一次人,丰翼王力保慕岭,绝对会致我们于死地的。”全福连忙道。
慕峥让人封锁了消息,慕岭犯了这么大的错,最后也只将他逐出丰翼,一个算不上什么的惩罚,已经在告诉所有人,他要保下这个弟弟,那么他根本不会放过他们这些知晓实情之人,毕竟只有死人的嘴巴才是最严实的。
林言赞同道:“是,全福说得不错,而且之前给丰翼王去毒时,这府里的药我已经用得差不多了,没有能用得上的东西。”
这个府里已经不能待下去了,整个院子里的人除了他们,不剩一个,就是为了置他们于死地,若是知道他们还没有死,绝不会善罢甘休,必须先离开这个地方。
“先……先离开丰翼王府,再做打算。”慕翎忍着剧痛,连咳了好几声,满上已经毫无血色了,“我还能走,不妨事。”
看着他这幅模样,全福又疼又恨,心疼慕翎为自己受伤,又恨自己什么都不会,只会碍手碍脚,给慕翎添麻烦,他憋着一股气,眼眶湿润了,可始终没干哭出来,不然又要给慕翎增添烦恼。
“我没事,别难过。”饶是成了这幅样子,慕翎还是忍不住去安慰全福。
林言又给慕翎喂了几颗止疼药,由于封住了心脉,暂时没有大碍,至少可以撑到,他们一行人离开王府。
大晚上的,街道上一个人都没有,他们找了一家医馆,留几个人守在门口,林言翻箱倒柜找着自己想要的药材,其动静吵醒了店家,嚷嚷着要报官,玉七直接将他敲晕了放在地上。
林言找到了要的东西,合在一起碾碎了,然后糊在慕翎的伤口上,形成简易的麻药,让接下来的拔掉断剑省了很多麻烦。
由于一路的赶路,断剑往肉里嵌了几分,只能用刀挖出来。
全福看着林言拿出一把短匕,用火烤得通红,在即将触及到慕翎的皮肤时,他忍不住惊出了一身冷汗,然后撸起袖子,将手伸到慕翎的面前,“陛下,要是疼,你就咬我,我……我不怕疼的。”
慕翎惨白的双唇扯出了一个笑容,握住了全福的手,“没事,我也不怕疼,你若是能亲我一下,就更不怕了。”
“都这个时候,陛下还要开玩笑了。”全福瘪了瘪嘴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同时也紧紧地反握住了慕翎的手。
若是换了平时,林言一定要好好打趣一下慕翎这样不着调的模样,可现在十万火急,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伤口之上。
即便有麻药,可毕竟是紧急之下弄出来的药效并没有那么厉害,还是痛的,但慕翎仅仅皱了皱眉头。
全福甚至都不敢看,随着断剑“咣当”一声落地,他才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断剑上满满的全是鲜红的血液。
喷涌而出的血迹很快就染红了慕翎的衣服,甚至还溅到了全福的身上、脸上。
全福吓得浑身都在颤抖,死死地握着慕翎的手,生怕这个人会离自己而去,眼泪也不争气地落了下来。
幸好之前做了很多措施,林言将血堪堪止住,众人都松了一口气,递药的递药,拿绷带的拿绷带,很快就将伤口包扎好了。
林言开了药方,让玉七去煎药。
“陛下,接下来打算怎么办?丰翼王做出这样的事情,多半是废了,更不能再放任慕岭,如果放过他,不知道会惹出什么祸事来。”林言道。
慕翎轻声地咳了两声,脸色还是十分白,“玉壹,将消息递回京都,让人来秉公处理此事。”
“哼!慕岭犯下此等恶事,慕峥又心存包庇,更是派人暗杀,其罪当诛,就算是满门抄斩都不为过!”万将军是个暴脾气,眼底又揉不得沙子,更不得提刀就去砍了那对猪狗不如兄弟俩。
听到“满门抄斩”四个字,全福不禁抖了一下,手揪着衣角,看了慕翎一眼。
慕翎同样看着全福,四目相对,他知道全福在担心什么,于是道:“先让朝廷的人过来,一一清数他的罪责,再行惩罚之事。”
全福愣怔地看着慕翎,庆幸他还记得自己的话,那兄弟俩死不足惜,他只是担心与紧张弦月姐姐,他不想弦月姐姐出什么事情。
一行人一直待在小医馆内,第二天时仍旧大门紧闭,对外宣称是店家病了,需要休假几日。
他们商量着等慕翎的伤势好转便提前结束私巡,动身回到京都,然而当晚他们就听到了一个噩耗。
慕峥在家被人捅死,整个丰翼王府上上下下被杀了个干净,血流成河,唯有王妃不知所踪。
这一消息被散播了出来,一时之间闹得人心惶惶,更是令人瞠目结舌的是离城门不远处发现了大量的士兵,来势汹汹,只冲着丰翼城而来。
城楼上的守卫拼死关紧了城门,将这些乱军通通拒之门外,但他们也受了不少伤。
先是慕峥身亡,王妃失踪,后又有一大批乱军来围攻丰翼城,很难不叫人多想,觉得此事肯定与慕岭有关,毕竟一只养不熟的白眼狼放回去,犹如脱缰的野马,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一切地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了,不过一天一夜的时间,丰翼城外就被乱军包围住了,士兵扛着家伙事儿要撞开城门,破门而入。
慕峥身亡,丰翼等于群龙无首,众人都乱了手脚,不知该如何应对,这些年来,丰翼一直很太平,就连当时戾帝在世时都没有经历过太多的纷乱,所以丰翼的将领皆缺乏实战意识,一时难以应对。
没办法,经验丰富的罗将军与万将军在慕翎的指挥下亮出了身份,稳定了军心,和乱军正面应战。
慕翎身为主心骨,更是到了劳心劳力的地步,可他的伤势还没有好,在这样的情况下甚至变得更加糟糕,身体支撑不住高能负荷,昏死了过去。
“如今该怎么办?”罗将军在屋里转悠个不停,“丰翼现在的情况坚持不了几日的,得想办法找支援”
“可……外面的乱军将整个丰翼城围得水泄不通,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如何找救援?”万将军同样着急,急得像只热锅上的蚂蚁。
忽然,丰翼城的将领想到了一件事情,“我记得丰翼城的后方有一个小道,那里乱军未必会知道,从小道过去便可直通外面。”
众人如听福音,皆是惊喜,“那还等什么,赶紧让人钻出去报信!”
“不行啊,那个洞口极其的小,除了身量纤细之人根本没有办法钻出去啊。”将领看着在坐的各位,都是五大三粗的汉子,就算是没什么武艺的林言,身量也不是特别纤细,钻不出去的。
就在他们一筹莫展之际,一个坚定的声音传来。
“我去。”
众人纷纷转过头,看着站在门口的全福。
“我去,”全福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十分笃定,“我身量小,可以从洞口钻出去,我也会骑马,我可以将消息带给舒将军。”
所有的人都在担心丰翼的安危,都在想出办法该如何办,只有他,什么都不会,只要
“不行,你不能出去,外面纷然错乱,一个不小心就会丢了命。
“可是如果不去,丰翼迟早会城破,到时候丰翼的百姓会遭难,你们……你们也会有危险,若是一线生机,我都要去搏一搏。”全福的眼神一一地扫过他们,他从未有过如此的坚定,“大顺少一个小小的奴才没什么的,可是不能少了程侍卫,少了林太医,少了众位将军,更不能……不能没有陛下。”
林言犹豫不决,他是不想让全福去的,一是全福这样的少年落在了那群乱党手中绝对没有好下场,二是若是慕翎醒过来也肯定会发疯的。
可就在他踟蹰不决时,罗将军已经快人一步,将书信塞到了全福手中,“就全权麻烦小公子了!小公子若是成功,陛下一定不会……”他忽然顿了顿,转变话锋,“丰翼全城百姓都会感激于你。”
全福看着手里的书信,明明是轻飘飘的一张纸,可是却有千斤重。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他也是很害怕的,害怕走到半路就被乱军抓住遖峯,害怕还没有将书信交给援军就被乱剑砍死,可他更怕的是慕翎就这么死在这里。
死在一个小小的丰翼城,这里不该是慕翎的归宿。
慕翎是全天下最好的陛下,能给天下人带来长治久安的陛下,更是他……他最爱的陛下,他不能出事,绝对不能的。
林言还想出声挽留,却被万将军捂住了嘴巴拖到了后面,不让他说话。
全福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慕翎。
有可能只是最后一眼了,忽然他不顾众人的目光扑在了慕翎身上,慢慢附下身碰了碰慕翎的嘴唇。
陛下,你等等我啊……
全福带着书信,与能指明方向的指南针出发了。
他钻进了那个小小的洞口,堪堪能够挤进去,那洞口的出口被蓬草遮盖,难以叫人发现,所以这里并没有乱军看守,他通过洞口爬出了丰翼城外。
城外不似城内,一片寂静,任何风吹草动都能扯动他的心,他揣好了信,向东而去,前往繁幸。
繁幸与丰翼的交界之处便是郊外大营,此次全福便是向他们寻求帮助,脚程实在是太慢,他就找了一匹马。
全福只能骑温驯的马,对不熟悉的马不是特别熟练,被马匹甩下了好几次,但他都咬紧了牙关爬起来,摔了再骑,骑了再摔,反反复复好几次,渐渐地掌握了要领,不顾浑身的伤痕,趋马而去。
一路上风餐露宿,饿了就啃馍,渴了就喝河水,终于在第七日的时候赶到了郊外大营。
他要求见舒将军,将信物和书信一股脑地都掏给了他,向他说明来意。
舒将军脸色大变,连忙点兵点将去救丰翼城。
由于这几日的奔波,全福终于支撑不住地倒了下去。
等他再次醒来时已经在郊外大营了,大部分的军队全部往丰翼而去,只留下一部分戍守。
虽说行军速度要比他的要快,并不需要那么多天,但得不到任何消息的全福坐立不安,担心舒将军是否能及时赶到,救丰翼于水火。
在房间里不断踱步的全福忽然听到了门外乱糟糟的声音,甚至有哐哐撞门之声,声音犹如撞钟,震耳欲聋。
这是全福所听到过的,是破城门的声音。
他打开了房门就看见了一个士兵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嘴里大喊着有匪患来袭。
按理繁幸一带甚少有匪患,就算是有,但在早些年已经被他们所清除了,剩下的散匪根本成不了气候,不可能会有这么大规模的行动的,除非是有备而来。
由于驻守城郊的将领大部分都前往了丰翼,这里对于匪患而言根本不堪一击,大门很快就被攻破,一大批的土匪涌了进来。
全福掏出短匕,只能用来防身,然后撒丫子就跑,可是他对郊外大营根本不熟悉,像只没头苍蝇一样乱窜,眼看着一个个的士兵惨死在土匪的刀下,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尸骸遍野,到处都是血液。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血,这么多残臂断腿。
战争如此残酷……
舒将军不负众望,缩短了一半的时间赶到了丰翼城外。
城内的众将领奋勇杀敌,誓死守卫城中百姓,生生地拖住了乱军,没有让他们轻易攻破城关,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等来了援军,叫他们看见了希望。
这些日子,慕翎早就醒了过来,只是创伤口很大,又一直在殚精竭虑,伤口再次感染,反反复复地发烧,整个人都奄奄的,但还在坚持指挥着,与乱军缠斗了十几日。
有了舒将军的帮助,兵力有些乏力的乱军也只撑不住了,处于腹背受压的状态。
他们根本没有想到援军居然这么快就到了,明明他们联合周边土匪拖住了郊外的将士,可事情并不如他们所想的那样,打了几日,很快就溃不成军了,但仍有一大批乱军在逃,便逃还边烧杀抢掠,慕翎派大批人马去追击,又让人递消息给朝廷,叫人来收拾残局。
慕翎已经好了许久,伤口终于开始结痂,他看着屋里的众人,问道:“全福呢?”
众人面面相觑,谁都不敢说话。
这些日子以来,慕翎除了指挥战斗外,问的最多的就是全福在哪里,但全被他们找借口唐塞了过去,而慕翎又心系丰翼百姓,又日日夜夜扎身于战事,无暇顾及全福,以为他一直待在丰翼,可是现在看他们的样子,事实并非如此。
慕翎的脸色越来越沉,“人呢?你们不是说他病了,在好好修养吗?这都多少日了,病还没好?”他盯着他们,已经快要压制不住怒气了,“他在哪儿,朕去看看他。”
“陛下!”林言及时地叫住了他,踟蹰许久才将前因后果告诉了慕翎。
果然,慕翎越听越是愤怒,就连脸色都无法掩饰住,咬紧了后槽牙,眼神凶狠得想要杀人,“是不是朕不问,你们就不告诉朕?”
“陛下,小公子他……他是自愿……”罗将军顶着压力,小心翼翼地瞄着威严的皇帝,忍不住辩解道。
谁知道这句话直接刺激到了慕翎,猛地一脚踹飞了桌子,如果不是罗将军的腿受伤,慕翎这一脚就该踹在他的身上了。
空气中噤若寒蝉,全是慕翎愤怒地吼声,“找!给朕找!全部都去找!找不到他,朕唯你们是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