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若松坚定地一本正经道:“也会的,客栈老板的小孙儿就是天天吃糖糕,他的牙齿都烂掉好几颗啦,黑黑的,一点儿都不好看,爹爹,咱们要爱护好牙齿,不然老了,牙齿掉光了,就吃不了好吃的啦。”
看着可爱小朋友扑闪扑闪的大眼睛,真的叫人难以招架得住,无奈道:“唉,好吧好吧,那便不吃糖糕了,吃些别的。”
他牵起温若松的手想要出去觅食,刚推开门便听了隔壁几个将军的谈话。
“今儿一大早,公子就去了百花楼。”
“什么?这怎么可能呢,公子向来洁身自好,在宫里都不曾立后纳妃呢,哪里会看得上妓子。”
“听闻今日是百花楼新一任花魁公开表演的日子,公子恐怕去凑一份热闹,公子毕竟是男子,整日和男人混在一起像什么样呢。”管将军特意低了低声音,“别瞧着现在宠爱那个小公子,等腻了,回过头来发现还是娶妻生子的好。”
“就是就是,就算公子日后有心维护,也过不了王相那些迂腐老臣那一关。”
全福不常出现在臣子面前,所以他们并不知道他是什么身份,只知道慕翎待他总与旁人不一样,又很是亲密。
本就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在外人眼中并不被看好,即便是有合法的律例条款,慕翎那样的身份,也不容许有一丝丝的污点。
但知道是一回事,听见了纷纷的议论之声又是另外一件事。
全福的心里很不是滋味儿,不知不觉地用力捏着门框,指尖微微泛白……
“爹爹……”温若松扯了扯他的衣袖,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停顿下来,而且脸色很是不好看,他担忧道。
全福扯了扯笑容,揉了一下他的脑袋,“没什么,咱们出去吃饭吧。”
说着便推开了门,刚走到楼梯口,便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
“小公子?没曾想在这儿遇见你啊。”许方浅眯眼笑着,看起来像一只狡猾的狐狸。
“许先生?你也住在这里?”全福感觉有些疑惑。
许方浅面不改色道:“嗯,我刚住过来不久,”然后环顾了一下四周,问道:“今儿倒没有见到林公子啊。”
“哦,他……”全福忽然顿了顿,而后道:“他有事,出门了。”
忽然又想到昨夜与慕翎之间的对话,许方浅身上藏着秘密,慕翎不让自己出门,可这次他没有出门,是许方浅自己送上门的。
于是笑道:“对了,我还没有好好感谢许先生昨日对我的救命之恩呢,择日不如撞日,我请先生吃个饭吧,正好是在客栈里。”
“好啊。”许方浅并没有推辞,欣然地同意了。
许方浅跟着全福一起下了楼梯,全福叫来店小二点了几道好菜,他不会喝酒,所以没敢点酒。
“小公子,叫我许方浅便好,不知小公子叫什么名字?”
“我……”全福顿了顿,不禁犹豫着。
这里不是皇宫,没人知道什么皇帝,什么将军,什么小太监,每个人都能做自己,全福纠结着要不要告诉他自己的真正名姓,可最终还是说了“全福”二字。
还是觉得自己不配吧。
“全福?”许方浅微微有些惊讶,他本以为这样漂亮的小公子应该会有一个更好听的名字的。
惊讶之余又微微一笑,“是个不错的名字,你看上去便是个有福之人。”
全福只是笑笑并未言语。
“听你们的口音像是京城人,为何会来悦城呢?”许方浅问道。
“听闻悦城有簪花节,慕名而来,凑一份热闹罢了,对了,簪花节那一日,几乎全城人都在城中心参加盛宴,你为何会在小巷子附近呢,那儿好像没有好吃的好玩的耶,孤身一个人在那儿岂不是很无趣?怎么没有陪同的人啊?”全福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可他的手段并不高明,所有的试探全看在了许方浅的眼中。
许方浅柔和一笑,饮了要来的一杯茶水,准备娓娓道来。
“你知道簪花节的由来吗?”
全福被他没头没尾的一句话问懵了,摇了摇头。
第66章
“二十五前,有位方姑娘,姿丽天成,正值春天花开满城之际,在树下翩翩起舞,一舞动悦城,被人传扬了出来,吸引了不少人,求娶之人踏破了方家的门槛,不乏有身份贵重,亲族有权有势之人,同时也有一位什么都没有的书生,书生虽家境困难,但为人正直,学富五车,第二年便中了探花,可当时皇帝太过昏聩,不能知人善任,只让他在悦城做了一个小小的城主,可书生并无怨言,因为他最心爱的姑娘在这里。
为了姑娘讨姑娘欢心,他举城举办了一场盛宴,向姑娘表明心意,方姑娘羞怯地亲手绣得荷包塞在了书生怀里,那一日是他们定情之日,久而久之就成了‘簪花节’,男女用以表达爱意、心意相通的节日……“谈起这些事,许方浅的目光都变得柔和起来,仿佛自己便亲眼见过一般。
边说边给自己又斟了一杯茶水,继续道:“婚后没多久他们便生下了一儿一女,可好景不长,没有过几日舒坦日子,当年追求过方姑娘的人仍然不死心,他暗中给书生使绊子,都被书生巧妙地解决了,还获得了百姓口中的好声誉,得到了极为贵重的爱戴,更是让那个人心生妒忌与怨怼,他的手段越发恶毒,终于在一个雨夜,勾结山匪屠了书生满门,抢走了方姑娘,书生惨死,连个尸身都没有保存下来,一双儿女下落不明,而被掳走的方姑娘受不了屈辱也投河自尽随书生而去了……”
许方浅的平缓地诉说着这个故事,虽然面上没什么大的表情,但是握着杯子的手在不知不觉地收紧,好像下一刻就要捏碎了一般。
“现在的簪花节已经不似以往那般了,以前满城百姓都出来参加,沿街举办表演,姑娘们拿着亲手绣得荷包,若是看中了哪家儿郎,便将荷包扔出去,儿郎若对姑娘也有此意,就会把荷包收在怀里,反之再扔回去。”就像当年方姑娘对书生做的那般,可是二十几年过去了,这项活动在新任城主手中已经彻底变了原来的模样。
“那双儿女呢,虽下落不明,应当还是活着的吧,既然是恶人蓄意勾结。”全福试探地问道。
其实听着许方浅的这番诉说,他已经能猜到他就是那双儿女的其中之一了,不然他也没必要特地来和自己讲这个故事。
“两个孤立无援又年纪甚小的孩子,如何能斗得过那样的恶人。”
他们自然有想过要报仇,先是寻找当年勾结土匪的证据,可是他们做事谨慎,将所有痕迹抹去,或许还有一些蛛丝马迹,但仅凭他们绵薄之力很难找到,后来便想着去暗杀,杀了罪魁祸首,为全家上上下下报仇,可是一次不成,便让那个人有了防备之心,将他周围围得水泄不通,根本找不到再次下手的机会。
“找证据不成,暗杀也不成,这仇如今只能积压在心里。”
“既然仅凭自己的力量,不能为父母报仇,那就寻找有能力者,书生深受悦城百姓爱戴,不可能没有援助之人。”
许方浅抬眸看向全福,浅浅一笑,尽显无奈,“那恶人有权有势,无人敢出这个头,与之为敌。”
越听全福越觉得那样的人可恶至极,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而破坏别人的美好家庭,造成家破人亡流离失所的惨状,他愤愤不平道:“那便找比他更厉害的人!纵使他权势滔天也总有人能打过他,那样的恶人就该得到应有的惩罚!”
“应当找谁呢?”许方浅问道。
全福忽然愣了,找谁?
如今在悦城,有谁能大得过慕翎呢。
他总算知道许方浅为何要做一出这样的戏了。
“你其实不必这样试探,你想求助之人未必就不会帮你,如今不是二十多年前朝野动荡,险象环生人人自危又诉求无处可告的日子了。”全福轻轻一笑。
“可人心是自私的,一切都以自己的利益为重,给予不了任何帮助的人就像一枚弃子,谁会帮一枚弃子报仇雪恨呢?”许方浅不愿直接去求慕翎,是害怕慕翎和戾帝相似,视无用的百姓于无睹,毕竟身为帝王最是冷酷无情,若是此事不成,反而会引起那人的注意,再想报仇就不能够了。
全福摇了摇头,“并非所有人都是以利益为重的,就像你所说的书生,他为悦城百姓着想,面对恶人的刁难仍旧临危不乱,护好一方百姓,他是为了利吗?不是,那是他的责任,他身为悦城城主,无论是否能为他带来利益,他都会造福百姓,他不是恶人,做不来欺负自己的百姓之事,万民若有苦楚若有冤屈,他也不会视而不见的。”
许方浅微微一愣,他没想到全福会说出这番话来。
这些年来寻求真想无果,处处碰壁,让他对那些上位者根本没有什么好印象,甚至是憎恶,可父母之仇不得不报,如今能有机会帮他的也只剩慕翎一人。
他们聊了许久,一顿饭吃到了夕阳西下。
许方浅出了客栈,阳光照在身上,却没觉得有多温暖。
他缓慢地睁开眼睛,仔细想想全福说得很对,不能因为戾帝的原因,而无视现任皇帝所做的一切功绩,皇帝与皇帝也是不一样的。
当务之急是要赶往百花楼,有一件事不得不去做!
夜幕降临,百花楼逐渐热闹起来,男人喝高后的豪言壮志,女子的娇羞浅笑,甚至有些露骨的在小案上就褪了身上薄薄的轻纱,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丝竹声、琴音,靡靡之音,不绝如缕,绕梁三尺。
寻欢作乐的客人接踵而至络绎不绝,慕翎在人群中看见了眼熟之人。
到了时辰,鸨母上台,众乐声戛然而止,鸨母满面红光,道:“今日是我们一年一度的品花之宴,百花楼新任花魁允烟姑娘的第一次登台的日子,也是允烟姑娘的初夜拍卖日,各位贵客若是喜欢允烟姑娘,便可竞价,价高者得!”
鸨母的一番话让底下的人瞬间炸开了锅,今夜留下的都是有钱的主儿,花了大价钱,为了一睹美人儿的芳容而留下的,脸上皆是兴奋与贪婪之色,丑态毕露。
最精彩最美的往往是压轴出场,于是先上了几位身段曼妙的舞姬暖场。
闺房之中,允烟对着镜子梳洗打扮,细而长的柳叶眉不画而翠,一双桃花眼尽显风情,朱唇不点而红,一袭缎面红衣勾勒着凹凸有致而完美的身段,一切都是造物者的精心雕刻,不可多得的美人儿。
梳妆台上放满了钗环首饰,琳琅满目,戴在她的头上烨烨生辉,为精致美丽的面庞增添光彩。
可除了钗环首饰,旁边还有一把简陋的短匕,允烟犹豫一二将匕首拿了起来。
短匕出鞘尽显寒光,她看向镜子里的自己,握着匕首的手微微颤抖,眼底也因为害怕而沁出了泪花,然而片刻之后又像是下定决心一般,抹掉了眼睫上的泪珠,目光逐渐坚定。
外面老鸨的催促声再次响起,允烟最终像个视死如归的士兵一般打开了房门,露出了一个足以迷倒众生的笑容。
外头如狼似虎之人翘首以盼,见到一袭红衣的美人儿出来,各个眼神都在放光,就连怀里搂着的姑娘都不香了,给推到了一边。
随着乐声响起,允烟摆好姿势翩翩起舞,腰若扶柳柔软纤细,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慕翎盯着她姣好的面容,貌似看得入了神,发现允烟的眉眼与许方浅有几分相似。
他让人去打听许方浅的身份,但似乎有人刻意隐瞒,叫他探听不到任何有关于他的只言片语,唯一有用的消息便是许方浅与百花楼的新任花魁允烟姑娘关系密切。
如今一见,这关系恐怕不能用密切来形容。
在慕翎冥思的功夫,一舞已经结束,底下一片哗然,鸨母趁热开始进行拍卖环节,已经有人瞬间开了一百两。
慕翎抬眸望去,是一个身体偏瘦的男子,眼底的兴奋之色溢于言表,贪婪的神色在允烟身上游走。
紧接着又有跟进,五十两五十两的增加,没一会儿就加到四百两。
“五百两!”一个矮胖的男人直接加了一百两,让周围的人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五百两已经是个不小的数目了,底下的人面面相觑着,想着到底该不该继续跟进。
然而允烟看向他的目光,憎恨的眼神都快要将那个老男人盯出个洞来,由于怨恨紧紧地攥着纱衣,红了眼睛。
在鸨母即将一锤定音时,忽然慕翎开口了。
“八百两。”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移到了慕翎身上,感觉到十分地不可置信,要知道八百两银子都能在京城最繁华的神武街道买上一幢三进三出的大宅子了,他们议论纷纷,猜着这位随随便便就能拿出八百两银子的人是谁。
台上的允烟愣了片刻,呆滞地看着慕翎,似乎又有什么在慢慢破裂。
“恭喜这位公子赢得了允烟姑娘的初夜!春宵一刻值千金呐!”
作者有话说:
福宝:陛下是世上最好的陛下,绝不忍心有冤屈存在!
第67章
刚刚那个叫出五百两银子的矮胖男人气得牙根痒痒,又露出一丝害怕,因为没有完成老爷给的任务,将美貌花魁的初夜买回去,定会遭到老爷的责罚,可是老爷给的也就只有五百两,再多也没有了,他根本没有能力竞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即将到嘴的美肉飞出去。
允烟愣怔着被鸨母推进了房间,进门之前不安地环顾四周,可是没有看到应该看见的人影,心下越发地紧张与不安,连忙握紧了掩在袖中的匕首。
慕翎微微抬眸看着面前这个害怕又不得不强迫自己镇定的美貌女子,不禁道:“姑娘不必如此害怕与紧张,袖中的匕首可以松一些,莫要伤了自己。”
闻言,允烟的身体一僵,但很快恢复过来,脸色也不似原先那般不自在,较好地适应了现在的情况,嘴角浅浅一笑,但目光却露显怨怼,道:“公子说笑了,哪有什么匕首呢。”
原本她是打算在被买下的这一夜手刃敌人的,那个恶人好色,每年都会买下新一任花魁的初夜,年年如此,毫不例外,今年也是,可是却半路杀出了一个程咬金坏了他们的计划。
慕翎将她的变化尽收眼底,眯眼笑着,可是笑意却未达眼底,“姑娘要等的人是等不到了。”说完便敲了敲桌面,示意程泛进来。
只见程泛绑了一个男子,五花大绑着,这人滑得跟泥鳅一样,程泛为了抓住他,废了不少功夫。
看见被绑着的莫谦后,允烟一下子就绷不住了,愤愤道:“你……你究竟要如何?!”
“不如何,不过是想听听你们的故事罢了。”慕翎不紧不慢地押了一口茶水。
“故事?什么故事,我不明白。”允烟装傻充愣着。
程泛狠狠地踹了莫谦一脚,直接踹跪了下来,疼得他额上的青筋暴起。
允烟疼惜地看了一眼,忍不住咬了咬后槽牙,但还是什么都不说,而是走上前来一手搭在了男人的肩膀上,媚眼如丝地看着他。
“公子,来百花楼都是消遣,您买下了我的初夜,我自然会小心伺候,与旁人又有和干系?”允烟捏着嗓音,柔柔弱弱,拿捏着尺寸,她在百花楼待了许久,自是知道男人受不了哪一点。
然而慕翎根本不为所动,甚至躲开了允烟伸过来的手,他只是想要弄清许方浅接近自己的目的,怎么可能会和什么花魁扯上关系,更不能因她的话而轻易放过他们。
慕翎看得出来云烟十分在意莫谦,便让程泛又踢了他几脚,程泛收着力气,将人踢得汗如雨下,却不伤要害,只是看起来严重。
果然,允烟受不了,恶心地收回了搭在慕翎身上的手,憎恶的眼神都要滴出血来,“世人都道,陛下宅心仁厚,爱护百姓,如今看来你同先帝、同那些小人也并无两样,以威逼利诱的手段逼迫别人妥协。”
“小人?威逼?”慕翎轻轻一笑,眼底尽是凌厉,“若朕真是这样,你们为何还要耍手段接近朕的人?”
允烟的手微微颤抖着,而后如泄气一般,道:“因为……我们抱有侥幸心理,想看看当今陛下是否真的……真的如传言一样,若是不能我们也不会……不会去求助。”
可是他们得到的消息太晚了,与品花之宴只相隔一天,兄长试探之后至今未归,她也等不急了。
“朕若像戾帝,你现在已经没命了,你若有冤屈,大可以告诉朕,而不是以这种以卵击石的方式。”慕翎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莫谦。
紧接着,“噗通”一下,允烟也跪了下来。
反正如今唯一一次接近仇敌的机会没有了,倒不如将事情说出来,挣得一丝生机。
“陛下……真能为我们做主?”
“自然,若确有其事,朕自然会为你们讨回公道,但若被朕发现你们撒谎,也不会轻饶。”
允烟深深地叹了一声气,定了定神,“不知陛下知不知晓许源昌这个名字。”
“许源昌?”慕翎略略地想了一下,“朕有些印象,是悦城上一任城主,听闻是个爱民如子的好官。”
同时是个在戾帝统治时期为数不多能将一方土地管理得仅仅有条之人,但可惜自上任起只有五年的光景。
“是,他是我的父亲,是这个世上最好最好的人,可就是这样的人遭来了别人的仇视,陛下,我想状告现任城主窦德义,二十年前勾结山匪残忍杀害我父亲,侵占我母亲,害得母亲自杀,许家上上下下二十多人口惨死于刀下,而窦德义却用自己的势力逍遥法外,甚至当上了悦城新一任城主!”允烟说得声泪俱下,语气里充满了憎恨与怨怼。
慕翎曾经翻过宗卷,看到过许源昌的事迹,一位极有才能的人,却因戾帝的有眼无珠听信谗言而耽搁,只在悦城做了一个小小的城主,更在遭遇不幸之后草草结案,就连土匪也没有得到实质性地处罚,找了一个小喽啰来顶罪。
当时还觉得唏嘘,如今看来居然有巨大的隐情。
“我们找了许多方法,可是我们的力量实在是太弱了,根本找不到有利的证据,窦德义更是在我们实施了暗杀之后加大了守卫,莫谦虽武艺高强,可敌众我寡,无法真正地伤害到他,所以我们想了一个办法,每年,窦德义都会派人去百花楼拍下新一任的花魁,只那一夜他会放松警惕,纵情享乐……”
她便自告奋勇,经过努力成为新一任的花魁,找准机会捅死那个恶人,再让莫谦掩护自己离开……
其实他们是抱着鱼死网破而去的,若是能成功最好,若是不能……皆是命数,他们不可能放弃。
怪不得慕翎觉得那个矮胖的男人眼熟,他的记忆力很好,那日簪花节,悦城城主出现过一次,跟在他身后的那些人中就有他的身影,并不是特别扎眼。
越听,慕翎的脸色越沉,“朕十分欣赏贤德之人,若许源昌生活在这个时代,绝不会就这样草草埋没,这件事朕自会去查,允烟姑娘不必担忧。”
闻言,允烟立刻跪了下来,激动的泪水也从眼角滑落,连磕了好几个响头,“若陛下真的……真的能让真相大白,恶人得到应有的报应,小女子愿做牛做马报答陛下的恩情!”
慕翎示意程泛将允烟扶起来,并道:“姑娘不必如此,朕为许源昌支持公道并非要什么报答,不过是让死者在九泉之下安息罢了。”如此贤德之人落得这样被奸人所害的下场,简直让慕翎疼惜不已。
又继续道:“但此事忌打草惊蛇,还得委屈姑娘在百花楼待上一段时间,不过姑娘放心,不会让一些闲杂人等来毁姑娘清誉。”
“如果能为父母报仇,手刃仇敌,就算是要了我的命,我也心甘情愿。”允烟咬牙切齿着,她认为,与父亲母亲惨死的状况相比,自己所受得苦根本不值得一提。
慕翎让程泛给莫谦松绑,在厢房里足足待满了一个时辰才出了门,并告诉老鸨,自己对允烟姑娘十分地满意,接下来的一个月时间包了她,不许任何人去打扰与染指允烟。
老鸨看着白花花的银子,笑得脸上的褶子都熨展不开,捧着银子,满口答应,甚至更加用心地对待允烟,生怕自己这棵摇钱树有什么闪失。
慕翎着人去调查许源昌的事情,趁夜回到了客栈。
发现自己的房间里燃着一盏烛灯,看见了昏昏欲睡的全福。
双手撑着小脸蛋儿,头一点一点地,身体睡得东倒西歪,也不怕自己不小心摔着。
慕翎连忙上前,轻轻稳住了他乱动的身子,想要将人抱到床上去。
可一动,全福就醒了。
“唔……”难耐地梦呓两声,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闷声道:“陛下……”
慕翎亲了亲他的额头,将人横抱起来,轻声细语道:“怎么不去床上睡呢?坐在椅子上困得东倒西歪的,万一摔着了,我可是要心疼的。”
全福轻轻笑了笑,睡得有些懵了地两只眼睛弯弯的,想要伸出手去揽住慕翎的肩膀。
一天都未见到慕翎了,想和他亲昵一下,同时也想将许方浅告诉他的事情讲给慕翎听,看能不能帮他们一把。
可是他顿住了,忽然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脂粉气息,粘在肩膀处,绝不是正常谈话距离该沾染上的程度,再结合他这么晚才回来,让他心中有了许多不好的想法。
原本这么晚回来,再加上今日早上罗将军与管将军说的那些话,已经让他心里很不好受了,可是他选择相信慕翎,可是现在他身上的味道,却又像是狠狠地抽了他一巴掌。
让他的脸色顿时一变,就连伸出去、揽住慕翎脖子的手都撤了回来,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微微抖着嘴唇,却还勉强扯出了一个笑容,简直比哭还要难看,“陛下,你……你怎么回来晚了啊……”
第68章
慕翎两只手捏着全福圆圆的脸颊,往两边轻轻一扯,问道:“这是怎么了呢?这幅哭笑不得的模样?谁欺负你了?”
被慕翎这么轻声细语的一询问,全福就有些绷不住了,扒拉开慕翎的手嘴巴撅得能挂一个桶,不高兴地表情不言而喻,甚至往后退了一步,故意掩住了鼻子,露出嫌弃的神色,“陛下,你今天去了百花楼……”
慕翎被他的小动作弄得有些不知所措,然而全福的一番话让他知道了原因,略略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的?”
“味道,你身上有脂粉气,很浓,不好闻。”全福拧着眉头,像是和慕翎较真儿一般,慕翎往前一步,他就往后退一步,反正不想和他有所接触,沾染上令人不悦的气味。
这时,慕翎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的味道,想必是那几个凑上前来要挽自己的姑娘留下的,更加没有留意会不会被全福闻出来。
他抓住了全福的手腕,拽到了自己的身前,没有让他碰到自己脏了的衣服,却又不让人离开,笑了一下,“抱歉,我匆匆回来,没来得及沐浴,熏到你了?”
可这话显然没有安抚到全福,甚至更加生气了,因为他没有否认自己去了花楼,甚至还可能抱了其他姑娘,才叫脂粉味儿沾了上去。
于是立刻挣脱慕翎的手,瞪圆了眼睛,看着慕翎,“陛下,不解释一下,为何要去百花楼,还一待就是一天吗?到深夜才回来?”
看着全福气呼呼的脸颊,与一副不要被他触碰的模样,再联系一下前因后果,就知道他心里吃味了。
慕翎知道全福没什么安全感,也不会为了看他吃醋、伤心落泪而拿这种事情来跟他开玩笑,立刻安慰道:“自然不会是为了漂亮姑娘去的,家里有个漂亮福宝就够啦!”
听到慕翎这样说,让全福松了一口气,原本就觉得慕翎不会是那样的人,但还是得亲耳听见才能叫他安心。
但刚松下去的一口气又提了上来,不禁担忧道:“那……那你为什么去啊,如果被人宣扬出去,大顺的皇帝进出风月场所,会有损于陛下的清誉的。”
“担心我啊?”见人不生气了,慕翎也露出了笑容,开始无顾忌地打趣着。
“当然担心了,大顺律法官员不可狎。妓,身为皇帝便更加不可,虽然陛下不曾……不曾那样,但瓜田李下,谁能解释地清楚呢。”
“这个真不用担心,甚少有人知道我的身份。”慕翎轻轻拍了拍全福的肩膀,告诉他不用过分担忧,然后又道:“至于我为何要去百花楼,就说来话长,我要先沐浴,洗掉这些让我的福宝不喜欢的气味。”
“嗷,那陛下快去洗吧。”全福确实不喜欢,甚至推搡着慕翎的胸膛,催促他赶紧去沐浴。
然而却被慕翎捉住了手腕,“你帮我洗干净?”
“不要。”全福别开了脸,微微红了耳尖。
但慕翎没给全福逃离的时间与空间,脱了外袍就把人抱了起来,不容拒绝地笑道:“得要!”
虽嘴上说着不想去,但也没有真的拒绝,被慕翎抱去了浴间。
里面已经备好了浴桶与热水,全福服侍慕翎脱了衣物进了浴桶,给他清洗着身体。
手里的棉布用力地搓着慕翎的肩膀与背部,要将那股味道擦得干干净净。
气味是没了,只留下皂角的清香,但慕翎的肩膀和背部被自己擦得红了一大片。
慕翎不禁握住了全福还在用力的双手,并抽出了棉布,无奈道:“你都快刮下我一层皮了。”
“不用力些,哪里能洗得干净呢。”
“你啊,”慕翎轻轻刮了一下全福的小鼻子,由于手上沾了水,在他的脸上留了一丝水痕,“醋意大得很呢。”
“哼!”全福愤愤地擦掉了脸上的水渍,一边给慕翎擦拭别的地方一边说道:“好了,气味没了,也有足够的时间,陛下可以说说为何要去花楼了吧。”
慕翎将事情原原本本说给全福听,没有丝毫隐瞒。
“你是说百花楼的花魁是许方浅的妹妹?”全福有些惊讶,虽然能猜到那双儿女没死,也猜到了许方浅就是其中的男孩,但这是他所没有意料到的,更没有料到他们居然想出这般鱼死网破的方式。
“嗯?”慕翎忽然有些疑惑,“你似乎对他们发生的事情并不感到惊讶啊,若是换了从前,你早就跳脚大骂窦德义了。”
全福最是不能容忍,善良仁慈之人受欺负,而恶贯满盈之人逍遥自在的事情,这样平淡的反应倒是出人意料。
“因为我大致地了解了这件事,今日许方浅来了,他同我说了许多话……”全福又将许方浅说的事情讲给了慕翎听。
大部分都能对得上,小部分是他们未提起的事情,然后相互补充。
“窦德义,‘德义德义’,这两个字安在他身上,可真是讽刺至极啊,”全福露出了嫌恶与怨恨的神情,像是遇到了什么恶心的脏东西一般,“陛下有没有想好打算怎么处理呢?”
“我已经让人暗中去调查了,但事情已经发生了二十余年,现在调查起来,恐怕会有些困难,估计得花上不少时间,而且当年窦德义能将这事做得天衣无缝,让人找不到蛛丝马迹,他的背后定会有人襄助,按照许方浅与许允烟的话也确实如此,若找不到背后之人,这件事办起来可能会有些棘手。”
“只要做了坏事,不可能找不到证据,总会留下把柄的,夜路走多了也会遇到鬼的,况且当年觊觎许夫人的美貌,杀害许家全家,他那样的好色贪婪之徒绝不会只犯下这一桩恶事,不过是只有许家的被暴露出来而已。”
***
自这件事后,许方浅与他们之间的联系便多了起来,时常走动着,顺便探听一下慕翎是否打探到了什么消息,但是并没有。
又过了几日,终于得来了一个消息,原先没有被尽数剿灭的山匪头儿前两日病逝了,山头正是群龙无首之际,慕翎便让人趁着这个混乱的档口混了进去,看看能不能打听到些什么。
派去的人还没有回来,不知情况究竟如何,倒是城主府发生了一件事情,窦德义八十岁的老母病倒了,请去的各位大夫都束手无策,无奈之下他在城门贴了告示,若有人能治好他的老母,便赏银白两。
但这些年来,窦德义的名声不好,无人敢冒这个头,却给了慕翎一行人机会,他们队伍里可是有个宫廷御医的,于是跟着林言混了进去。
就算是治不好那老母的病,也至于那么快死了,能为他们争取一些时间。
林言只带着慕翎与许方浅,其他人长得实在是太大块了,不像去诊脉的,倒像是打群架的。
全福也想跟着去的,但一想到自己没什么能力,去了不仅帮不上什么忙,说不定还会给他们惹麻烦,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是他们第一次来到悦城城主府,建筑陈设奢华无比,倒是一点儿都不逊色宫中殿宇,可谓花销之大,一进去便看见了一座巨大的喷水池,足有两仗之高,占地巨大。
“啧啧啧,”林言不禁小声和他们两人说道:“就冲这规格,这盛景,是一个小小的城主就能达到的?若说他没有贪污腐败,我林某人第一个不信。”
“嘘,小声些,莫要被人听了去。”慕翎轻声提醒道。
林言立刻噤了声,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
倒是一旁的许方浅,紧紧握着拳头,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这里是他生活过五年的地方,如今已经全然改变了模样,再也看不见从前的影子了。
慕翎看见了许方浅的异样,抓住了他蠢蠢欲动的手,“如果你轻举妄动,打草惊蛇,便谁都帮不了你了。”
这个许方浅自然知晓,渐渐平复了自己的心情,对他们扯出了一个微笑,示意自己并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林言的视线来来回回地在慕翎与许方浅身上游走,摇了摇头,“瞧瞧你俩,虽穿着粗布烂衫,但一个满身贵气,一个不乏正气,怎么看都不像一个提药箱打下手的助手啊,至少也得弓着些身子装装样子吧。”
“行了,我们知道了,赶紧走吧。”慕翎不耐地催促了一声。
又往里走了两步,终于有人来迎接,一个中年男人,穿着打扮不似寻常下人,应当是府里的管家。
李管家将几人上上下下仔细地打量一番,又看了看林言,瞧着他年岁不是很大,便开始怀疑医术是否高明。
不过,他也没多想,老夫人的病要紧,于是将人规规矩矩地请了进去。
一进去,他们便闻到了一股恶臭之位,床上躺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
人虽老,但力气却不小,她像是梦见了可怕的东西,手脚乱动着,几个丫鬟都压不住她,甚至有个小丫鬟还被踹了一脚,跌倒在地上。
林言立马上前,要去给老太太把脉,但她一直乱动着,没法静下心来,于是许方浅上前按住了她的手。
可在林言即将触碰到她的手时,老太太猛然睁开了眼睛,灰白的眼眸死一般的沉寂,她似乎看不见什么东西,但表情痛苦,十分惊恐,慌乱地大叫道:“鬼……鬼啊!别抓我别抓我!”
第69章
林言给老夫人把脉,眉头越拧越紧,老夫人脉象微弱,已经是强弩之末、弥留之际了,只能尽力延长一些寿命,可也撑不了多少时日了。
“我的老母亲究竟如何了啊?”窦德义担忧地问着,一副贤子孝孙的模样。
林言眼咕噜一转,问道:“我瞧老夫人是有梦魇啊,所以精神不济,常年睡不好觉才造成身体虚弱,毕竟年纪大了嘛,老夫人经常梦魇吗?”
“是的,老夫人经常这样,说着什么鬼啊,索命啊什么的,每每都是满头大汗惊恐地醒来。”一旁的丫鬟没什么心眼,将实情都说了出来。
然而却遭来了窦德义的眼神制止,目光十分凶恶,看得小丫鬟瑟瑟发抖,忍不住往后退了好几步,不敢再多言语。
窦德义并不想让人多说一些事情,只在乎是否能治好老母,对林言的探究有些忿忿,道:“你只要告诉我她还有没有得救,别问些有的没得。”
啧,听到这话,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人可是真的有孝心。可能还为了些不可告人的秘密,林言嫌弃地看了他一眼,而后道:“这也是治病的一个重要环节,若是老夫人郁结于心,久久不愈积多成疾,与病愈不利啊。”
“这……”窦德义为难不已,而身旁的夫人撞了撞他的手臂,用眼神暗示着什么,窦德义立刻换了一副嘴脸,“哎,哪有什么鬼啊什么的,只是年纪大了才会胡思乱想吧,大夫,可还有没有得救呢?”
“对啊对啊,若是能救,无论是千年人参还是百年雪莲都是用得起的。”一旁的夫人催促着。
林言嫌弃给老夫人扎了几针,让她安静下来,“救是能救,不过麻烦一些,需要以药入浴,每日的药浴都不一样,要泡上七七四十九日,恐怕得在府里叨扰一些时日了。”他一本正经地说着胡话。
闻言,窦德义与其夫人对视一眼,似乎在权衡着利弊,最后还是夫人道:“大夫说哪里话,若是能救老母,多少日都行。”
“既如此,便让人去把药买齐吧,今日便可开始泡药浴了。”林言将写好的药方递了过去。
窦德义立刻叫人去抓药,然后给他们安排住处。
虽然是来帮忙治病的大夫,但毕竟是外人,不是特别能让人放心,便让人在外头守着,若是有什么人到处走动,能第一时间能被他们知晓。
回到房间,林言一屁股坐下,给自己和他们都倒了一杯水,“他们定不是真心想治好老夫人的,一定隐瞒着些什么。”
慕翎思忖了一会儿,问道:“老夫人病了很久了?”
“嗯,恐怕有一年之余了。”许方浅道。
五岁时家破人亡,为了逃避追捕而被迫离开悦城,两年前才重新回来,回来之后,他一刻不停地打听窦府的消息,对窦府的一些事情可谓是了如指掌。
“是,这做不得假,脉象一把便知,嘴里嚷嚷着鬼啊鬼啊的,若无做过亏心事,怎么可能会怕什么这样。”
“看来他们的秘密当真是不少呢。”
夜晚,慕翎避开门口的守卫,翻过墙去爬在屋顶之上。
窦德义在下面来回的踱步着,十分不安的样子,“你说那个死老太婆的病能不能治好?”
“大夫都说了可以的,只是时间长些罢了,急什么呢?我瞧那个大夫还是有些本事的,刚刚丫鬟来说,老婆子今晚睡得很是安稳。”窦夫人押了一口茶水,气定神闲道。
“如何能不急呢!”窦德义拍了拍手心,“期限将至,我还没凑得齐银钱,就指望着老婆子能说出她嫁妆的所在之地,好解了我的燃眉之急,要是还找不到,你我就等着人头落地吧!”
其实窦府老夫人并非窦德义的亲身母亲,老夫人原是悦城首付的女儿,当年出嫁时可谓是十里红妆羡煞旁人,几十抬的金银珠宝抬进来,简直与公主出嫁差不多规格。
而窦德义只是小妾之子,老夫人无子才抚养的窦德义,谁知窦德义却是个白眼狼,长大有了权势之后便变相地软禁了老夫人,这些年来他也一直在打探窦老夫人嫁妆的所在之地,然而老婆子嘴硬,始终找不到,如今身子又不好了,随时随地会撒手人寰,到时候就找不到那笔巨款在哪里了,然而那人又催得紧,家里这些年奢靡成性,家底早就所剩无几了,根本喂不了那个人的大胃口。
“这……这怎么可能呢,当初我们……我们于他也是有助力的,虽然没成功,但……但也不能这般过河拆桥吧。”一听要被砍头,窦夫人一下子就紧张与害怕了起来。
“他手里握着我的把柄,自然要受他驱使!”窦德义咬牙切齿着,简直恨得牙根痒痒,可又无可奈何。
“当初做那事的吴大已经死了,现在上任的那个根本不知道当年的事情,府里那些知晓旧事的人死的死走的走,他想查都查不到什么证据,为什么要怕他!”窦夫人猛地站起身。
“妇人之见!”窦德义愤然甩了甩衣袖,“当初为了得到帮助,我与他达成协议,签订了协议,那协议上的内容于我很是不利,又有我的私印与画押,若是公布出去,我就完蛋了!你说我能不急吗?”
将他们这些对话听了个遍的慕翎渐渐地盖上了瓦片,悄悄儿地退了出去,一个掠身消失在夜幕之中。
***
正在练字的温若松抬头望着全福,忍不住问道:“爹爹,为何这两日都看不见林爹爹呢,他去哪儿了啊?”
“林爹爹很忙的,不能整日的待在客栈啊。”全福放下了手里绣了一半的绣品,摸了摸温若松的头道。
“哦,林爹爹真辛苦,不过,我也要像林爹爹学习,将来有所作为,能帮上林爹爹的忙,为他分担,不让他那么幸苦。”温若松糯声糯气道。
全福的手顿了顿,慕翎是皇帝,说出要为他分忧的话,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啊,若是被旁人听了去,可能会怀疑是否别有用心。
虽然温若松是个孩子,但孩子也有长大的一日的,如果加以引导,以后口无遮拦,会酿成祸事的。
“若松啊,日后要为你林爹爹分忧这样的话就不要说出口了。”
“为什么啊?”温若松歪着小脑袋,不明所以。
“真正地分忧是要用心、有才能地去做,而不是光说出口,若是只说说而已反而会引起别人的不满,让人家以为你只是说大话而不做实事的事情。”
“那我若是做成功了,是不是就可以说出来告诉所有人啦?”温若松眨巴眨巴着眼睛。
“也不可以哦,这样的话会让人觉得你在骄傲自满,还有可能惹得他人的妒忌,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听到这番话,温若松努了努嘴巴,用毛笔随意地在纸上画了几个圈圈,“好麻烦呀,想做的事情不能说出口,做成的事情也不能到处说,那人岂不是很憋屈喽,大人的世界可真难懂啊。”
“是啊,还是不要长大的好,可人人都是要长大的。”
都要独自面对纷扰繁杂的世界,与各种各样不知底线不知秉性的人打交道,一个不慎就可能招来不利之处,在宫中生活更是如此,以后要将温若松带回宫中,言语与行为举止都得受拘束,就怕行差踏错。
“那我们要好好地对待林爹爹,林爹爹真的是很不容易,林爹爹什么时候能回来呢?有好几日了……”
不过,确实是许久没有见到慕翎,掰掰手指头也有五日了,也不知道他们查得怎么样了。
全福一边吃着小糖糕,一边想着,忽然听到了隔壁的一些异响,他以为会有慕翎的消息,于是忍不住去敲了敲门。
开门的程泛一如既往地冷着一张脸,根本看不出来是不是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于是直接问道:“程泛,是出了什么事吗?”
“是之前派去土匪窝里的人,他找到了一份有力的证据,想要呈交给陛下。”程泛知道慕翎对全福的态度,于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道。
全福好奇地问道:“什么证据啊?”
在城主府的几个人,林言开药,许方浅在身边打下手,而慕翎则每个夜晚在府中穿梭,寻找窦德义与人勾结的证据。
这几日,老夫人的精神好了一些,不再整宿整宿地做着噩梦,但人还不是特别清醒,总是认错人,拉着别人的手胡乱地叫着名字,有时候抓着林言喊窦德义,甚至甩了他一巴掌,有时抓着许方浅喊着自己夫君的名字一个劲儿地道歉,不知究竟是为何而如此。
今日,许方浅端着熬好的药进来,原本是要让小丫鬟喂给他喝的。
然而老夫人忽然抓住了许方浅的手,混沌的眼睛微微睁开,她似乎在看着许方浅,可是眼神涣散,无法聚焦,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对着他,
“孩子啊,我们对不起你啊……对不起啊……”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10-1622:15:19~2022-10-1722:39: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BW——WJSXH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0章
“你说什么?”许方浅忍不住往前凑近了一些。
“对不起……对不起啊,孩子……”老夫人紧紧攥着许方浅的衣袖,恢复了片刻清明,对着他喃喃着。
“你到底对不起谁?”许方浅有些失控。
“我看着你,觉得你甚是眼熟啊,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老夫人紧紧地盯着看,想要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但是她失败了。
许方浅长得并不像许源昌和母亲而是像他的外祖父,所以窦家上下无人能够认出来。
可虽长得不像,但气质却像,所以让窦老夫人察觉出一丝熟悉之感,此刻她清醒了不少,精神却依旧不济,脑子混乱,但没忘了将身边伺候的人支走。
“我有愧,有愧啊,我为窦家劳心劳力,却不曾想养出了这么一个狼心狗肺的逆子来,另这么人家受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之苦啊。”说着说着老夫人忍不住滚下了泪来。
花甲老人泪眼婆娑,令人动容。
其实她早就恨透了那对人面兽心的夫妇,早年欺骗自己,假装孝义,如今老了仍旧惦记着她的钱财,她一直再找机会想要这些人得到应有的报应。
所以这些年窦德义做的孽,她一笔一笔地都记着,甚至搜集了不少证据,可是她的身子骨不好,挪动不得,更出不了府,身边也被窦德义换了一轮,想要成事更是难于上青天,她便寄希望于那些来给他看病的大夫,但那些大夫对自己的病束手无措,往往待上半天就离开了,根本找不到合适时机。
如今终于抓住了机会,来了一个技术高超的大夫,自己的病有了着落,可是她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就算用药吊着,也没有多少日能活了,若是再不把这些证据交出来,往后就再不能了。
“你……你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那可是个好人啊,一个能让悦城百姓上上下下都能记住但我一个好人,可惜……可惜啊……”老夫人摇了摇头,唏嘘不已。
许方浅坐在床边的凳子上,耐着性子听老夫人的诉说,顿了顿,“你说的,是先城主吗?”
“是,就是他。”老夫人虚弱地撑起来一些,抓住了许方浅的手,“孩子啊,你帮我……帮我把里间第二个柜子第三个抽屉里的小匣子拿出来。”
“好。”
许方浅找到了那个小匣子,递给老夫人。
老夫人从枕头底下摸出了一把钥匙,打开了匣子。
里面是一沓一沓的纸,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还有签字画押,统统是窦德义这些年来的罪状。
许方浅也曾收集过一些,比如侵占良田,抢占民女等等……
但他没想到,与这一匣子比起来,简直是冰山一角。
“这些……这些是?”许方浅看着一沓一沓的罪状,眼底的恨意都要溢出来了。
老夫人一把抓住了许方浅的手,说话声音有气无力,“我楚家女一生高傲从未求过什么人,今日我想求求小公子,将这些……这些上交给御史……御史台,让他们惩治这个恶人!千万……千万不要给县官,他们同流合污一丘之貉!咳咳咳咳咳!”
许方浅看着一匣子的东西,从里面翻出了当年他与山匪勾结残害许家一家的字据,整只手都在颤抖。
老夫人见他没有回应,以为他不愿意,于是掏出了好几锭金子,将银子塞到了他手中,顺势就要跪下。
许方浅连忙扶她起来,“老夫人,这事我会帮你的,你请放心,你一定要好好保重身子啊。”
“呵,”老夫人扯出了一个苦笑,“我的身子我知道,我撑不了多久的,若是在死前能看见那个竖子身败名裂不得好死,已是我最大的心愿了,孩子啊,一定要帮我啊,一定要帮我一把啊……”老夫人紧紧拉着许方浅的手,似乎又不清明起来,喃喃地重复着同一句话,让人帮他。
许方浅手里捏着那叠罪纸,陷入了沉思。
忽然外头传来了林言地说话声,“怎么大白天关着门儿呢?我还得诊脉呢,唉,小翠,你去哪儿了?”
“老夫人刚刚说要喝鱼汤,我去小厨房端了一碗来。”
许方浅将匣子放了下来,把罪纸塞进了怀中,端起了那碗药,作势要喂给老夫人喝。
事后许方浅就直接将这些证据尽数交给了慕翎,好不隐瞒地将老夫人与他说的话统统讲了出来。
虽说老夫人的这些证据,省了他们不少麻烦,但也不能全信,还不需要调查一番,可凭他的能力无法调查清楚,只得全部上交。
程泛也送来了潜入土匪窝搜刮到的证物,当年窦德义与土匪勾结的书信往来,上头还印着窦德义的丝印,根本抵赖不了。
有了这些东西,慕翎核实起来也没有多困难,更何况里面还有他这些年贪污受贿的铁证,一桩桩一件件都是足以株连的重罪。
老夫人查到的所有东西都得到了实证,但有一样却没有查出,一个印有海棠花的印章。
“这个……貌似是丰翼王的印章。”罗将军想了想,不禁说道。
“丰翼王?”慕翎拧了拧眉头,他似乎并没有听过这个封号。
罗将军年长许多,曾在戾帝的手上活了下来,知道的事情自然比慕翎多一些,“陛下可能不知,丰翼王慕峥的父亲是戾帝的儿子,生母只是奴役所地一个奴婢,身份低微貌若无盐,不被戾帝所喜,早早地就被打发了出去,宫里甚少有人知道这么一号人物,臣早些年戍守在外,曾经见过这个印章,所以有印象。”
“呵,这件事情居然还和丰翼王扯上关系。”慕翎不禁冷笑一声,先有彭宜王又来了一个丰翼王,源源不断啊。
慕翎将这些罪证发往御史台,由他们出面处理,他们的动作很快,没有几日便成功地将窦德义捉拿归案,押解入京,听候发落。
由于那张印有丰翼王印章的书信上面只有廖廖几语,看上去像是双方寒暄两句,定不了什么罪,便暂时放过了丰翼王,但也不能太过掉以轻心,仍在暗中观察。
窦德义被抓住的那一日,老夫人永久地闭上了眼睛,但嘴角是带着笑意了,至少她亲眼看见了窦德义的下场,心中不再留有遗憾。
办完了老夫人的丧礼,一切也算尘埃落地。
城主并非世袭,需要考取功名才能委以重任,不日便会有新的城主上任。
而窦德义被抓,许源昌之死真相大白,许方浅与许允烟也不再是黑户,恢复了名姓。
“你今后有什么打算?”慕翎问道。
“我曾想过要考取功名,将来有个一官半职,能够为父母报仇,但我在世上已经算是一个死去的人了,科考严格,更没有办法弄个假名字假身份,所以这事便一直耽搁了下来,如今恢复了我的身份,就想要带着妹妹前往京城,用仅剩银子做些小本买卖,若是可以,再参加科考。”最重要的是窦德义被判秋后问斩,他要亲眼看着,才能真正地放心。
“在京城,若无足够的银钱是做不了什么买卖的,朕给你一个机会,朕会给方渐青写一封推荐信,你去往京城便去御史府,他会帮你,若你真有才能,将来考取功名报效家国,若没有,那一切也是你的造化。”
许方浅惊讶无比,满脸地不可置信,立刻跪下,感激涕零,“多谢陛下!陛下之恩,草民没齿难忘!”
“先别急着谢朕,等你真正有了功绩再谢朕的提携之恩吧。”慕翎向来求贤若渴,凡事有才能之人皆不想轻易放弃,当前的许源昌便是,他没有那个运气有许源昌这般的臣子。
但许方浅是许源昌的儿子,想来也不会太差,所以秉承着宁可看错不能放过的态度。
许方浅的事情结束后,他们又去了云游了好几个地方,最后来到了风合,是个山清水秀的好去处,听闻有不少人都会特地来游山玩水呢。
最重要的是,慕翎的父王与母妃葬在这个地方。
同往常一样,是个风和日丽的一天,慕翎牵出了一匹漂亮的小白马,撸了两把白马头上的毛发,然后跨身上马,朝着全福伸出手,问道:“上来。”
全福看了看漂亮的白马,又看了看慕翎,道:“我会骑马的。”
慕翎浅浅一笑,道:“我知道,可你常骑的那匹没有从宫里带出来,这里太高大,你会摔着的。”
在宫里的时候,慕翎教过他骑马,教了许久才会骑,但只能骑身材小些,比较温顺的马匹,他非常习惯那匹小鬃马,能骑着他围着训练场跑好几圈呢,可是换了别的马就不行,能走上两步,可也很容易摔。
“好吧。”全福伸出了手搭上了慕翎的,被他用力一拉,坐到了他的身前。
“我带你去个地方。”慕翎道。
“嗯?去哪儿?”全福有些好奇,去什么地方还需要骑马呢?
“去见见我的父王母妃。”
作者有话说:
慕翎:带媳妇儿见爹娘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