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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全福连忙推开慕翎爬起来,整理整理被人揉乱的衣服,满脸通红地看了一眼林言,然后跑去了里间。

慕翎一脸欲。求不满地看着全福的背影,转头就面色黑沉地瞪着他。

林言也知自己打搅了人家的美事,面上挂不住,挠了挠脸颊,尴尬道,“呃,臣来得不巧,不如……臣待会儿再来。”说着便要转身离开。

虽然心里不顺畅,但还是正事要紧,慕翎把林言叫了回来。

林言正襟危坐,轻轻咳了一声,“陛下,臣查阅古籍,找到了这药的出处,此药名为‘枯骨花’,乃西沅剧毒,凡是沾上一点儿,不出三日就能使内里溃烂,从骨头开始皆化为腐朽,花种落入其中,以浊水为养分,以朽骨为土壤,会开出一朵血色无比的花,所以叫枯骨花,且此毒无解,一旦沾上,必死无疑,也成了西沅的禁药,好些年没有出现过了,不知为何赵深的手上会有枯骨花?”

“彭宜往西行便是西沅,两地只隔一个西护江。”

西沅是个神秘之处,隐世多年,虽国小资源稀少,但是个善毒善奇异之术的国,旁人也不敢招惹。

“他竟然与西沅勾结?!”林言不禁瞪大了眼睛。

“他未必会和西沅勾结,这对西沅没有好处,这些年,西沅依附大顺而活,不会轻易与大顺为敌,恐怕只是慕啸从西沅人手中得来的。”慕翎抿了一口茶水。

林言松了一口气,但又不免担心,“也不无道理,但西沅毗邻大顺,又善毒,不得不有所防范。”

“嗯。朕自然知道。”

“我方才来的时候,看见温媛公主去了明德殿,吵着闹着要见你,被苏义拦着不让进,脸上都挂满了泪水,哭得可令人心疼了。”他还从未见过没心没肺、天真烂漫的小公主哭成那样呢。

小公主算得上是慕翎养大的,很是亲厚,听她哭得那般伤心,自己也于心不忍,但是没办法,不能告诉她真相,“让人将她带回去,这段日子好好看住她,不要让她出来免得又生什么乱子。”

不出几日,宫里就会大乱,静儿待在自己宫里最为安全,慕翎不能让人有威胁自己的把柄。

“玉五所戴的有些废了,撑不了多久。”

“嗯?你不是说能撑十日吗?这才两日。”

“那是西沅传来的奇术,几年前我……”林言顿了顿,随即道:“我跟着一个人学了一段时间,但技艺不精,做成的面具撑不了那么长时间,而且戴久了会使得他本来的面目出现烧伤般的痕迹,这是不可逆的,只有长久地将脸泡在水里,才能使与人脸合一,但……”怎么可能将活人的脸常年泡在水里,而且还是和大顺陛下一模一样的脸,这是更是万万不可能的。

“不需要让玉五再戴着了,让他好生在明德殿待着吧。”

戏也不能做得太过,总要让人看出一些破绽来。

聊着聊着,慕翎的眼神就不自觉地往里间看,想着全福怎么还不出来。

林言看出了他的小心思,不免打趣道:“这才离开多会儿啊,就这么想?”

“朕想什么了?”慕翎轻咳了一声,移开视线,又欲盖弥彰地喝了一口茶水,才发现茶杯里的茶早没了,又悻悻地放下。

“是哦,也不知道是谁哦?在杏林殿躺了一日,觉着一个人待着实在是无聊,巴巴儿地把人家从明德殿接过来,就是为了安慰安慰你这颗孤寂的心。”

那夜,他们都待在杏林殿紧闭殿门商量要事,一直到后半夜,为了制造陛下中毒的假象,林言是一直待着都没有出去过。

慕翎起先还耐得住寂。寞,到了第二日早上,殿内只剩下他和苏义时,慕翎就和苏义问起全福的情况,并让他把人带到这儿来。

“之前,他发生了那样的事情,险些遇难,他只有待着朕身边,朕才放心。”慕翎可不想让人知道自己是一刻都离不开全福,只得说不放心他。

林言也没有揭穿,道:“你打算怎么处理全福?”

“什么怎么处理?”慕翎不解道。

林言有些惊讶,慕翎居然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吗?于是道:“首先说好,我是支持你喜欢人的,不管对方什么身份,只要你喜欢,我双手双脚支持,不过他的身份确实特殊,是个小太监,你想过没有?若是被朝中那些催婚老古板知道,不仅会喷死你的,还会给全福带来许多麻烦的。”

慕翎静默了一阵,他其实有想过,只是还没有想出一个妥善的方式,道:“朕自有打算。”

看他的模样,林言也不知道慕翎是不是真的有仔细想想应对的法子,不禁叹了一声气,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道:“对了,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汝灵王妃有孕了。”

“真的?”慕翎的眼睛一亮,压制不住地欣喜。

“那日宴席过后,汝灵王便找了大夫,说他家王妃身体不适,劳他去瞧瞧,已经有两个月了,那大夫与我相熟,我去寻找枯骨花时曾与他交谈过,无意间得知的。”

突然,林言意识到什么,看向满脸惊喜的慕翎,问道:“你日日盼着他们夫妇是否有孕,你的打算是不是在这儿?”

因为先帝的荒唐行径,让慕翎觉得生太多儿子不是一个好行为,所以他只想娶一位皇后,二人琴瑟和鸣相伴到老,一生一世一双人。

慕翎上位后循规蹈矩了十年,唯一想要自己做主的便是娶妻,但若遇不到心仪之人他是不打算成婚的,必须得先在宗族中预备一位继承人。

汝灵王为人聪慧识大体,王妃又是端庄典雅才情不俗的女子,两人容貌又端正,生的孩子绝对不会差,所以让他盼了许多年,比汝灵王夫妇二人更加期盼他们能有一个儿子。

如今夙愿就快要真的成了。

若有了继承人,大臣们的催促声,恐怕会少一些。

慕翎并没有回答林言的话,而是道:“你亲自去照料王妃的胎,无论是男是女,都不能有差池。”

林言了然,“这个自然。”

***

王相私下寻找继承人的消息被人散播了出去,闹得朝中大臣人心慌慌,生怕真是陛下出了什么大事。

而远在彭宜的慕啸却是笑得合不拢嘴巴,拽着过来通风报信人的衣领,兴奋道:“你快说慕翎那小子怎么了?”

先前赵深传来的消息,不足以让他全信,所以不敢贸然进京。

“属下去京都探听到陛下已经时日无多,现在的陛下是找人假扮的,而且王相已经在私下寻找继位者了。”

“哈哈哈哈哈!”慕啸高兴地疯狂大笑,刺杀了这么多年,终于成功了一次,“有没有说他们打算找谁继位?”

“好像是……是汝灵王。”

慕啸顿时瞪大了眼睛,瞪得滚圆,怒道:“放屁!慕潜一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有什么资格继位!”

一旁的另一个下属恭维道:“是,论亲缘,您是先帝的胞弟,身份尊贵无比,论年龄,您比汝灵王年长几岁,资历丰富,况且自古以来,立嫡立长,再怎么着也轮不上汝灵王来做大顺的皇帝。”

这番话说得慕啸笑得嘴都合不拢,立刻叫人,他要带兵入京。

如今慕翎将死,刘跃封连带着大顺大部分的兵力折损在鹿山,剩下的老弱残兵,根本抵挡不住他培养多年的精锐,京都已无什么可以阻拦他的了,登上皇帝,指日可待。

不过几日时间,王相想立汝灵王为帝的消息在京中传得沸沸扬扬,他们去宫里蹲守陛下,陛下避而不见,他们又去汝灵王府,府门紧闭,没有一点要打开的意思。

众位大臣围聚在明德殿,吵吵嚷嚷地想要见一见陛下,但是慕翎就是不现身,只有苏义带着几个侍卫将整个明德殿围得水泄不通,这便更加证实了他们的猜想。

叫嚣得最凶的便是关大人,他直接破口大骂,“苏义!你这个死太监,如今陛下不知生死,你在仗谁的势,拦着我们的去路!”

“关大人,咱家也想问一句,你在明德殿如此张牙舞爪,言辞激进,目无陛下,又是仗着谁的势?”

“我!”关大人哑然,有些心虚,“我是关心陛下!如今外头传得沸沸扬扬,若要止住天下人的嘴就让我们好好见一见陛下,让陛下同我们说几句话,别叫人以为陛下是被人挟持了!”

“谁要挟持陛下?关大人不妨把这话说清楚。”

“是谁,我们大家都心知肚明,王相,你私下去找汝灵王的事,我们可都知道。”赵深道。

“我不过是同去汝灵王商量要事,却被你们说成要立储,这种诬陷,小侯爷这说得出口,王某可受不起。”

站在王相身后的几位大臣,呵斥道:“就是,陛下不过是身体有恙,你们却在这儿咄咄逼人,是将陛下置于何地?”

两方吵的不可开交,谁都不让谁,有人提议将王相绑了,但没有一个人敢动手,大多数都是文臣,武将均戍守在外,要么就是没有兵权在手,更没有人敢上前推开明德殿的大门,最后僵持不下又不了了之。

然后他们就把汝灵王提溜了过来。

汝灵王都没有弄清楚情况,就被迫面对一众大臣,他何时见过这样的场景,吓得两股战战。

“这……这跟本王没关系啊,本王只想老婆孩子热炕头,什么立储不立储的,本王不知道啊。”

“这些日子,王相频繁进入王府,都同你说什么了?”

“这……”慕潜愣了一下,神色有些慌张。

关大人一见立刻捕捉到了什么,“是不是真的立储!”

“不……不是,本王……”慕潜支支吾吾着,更加引起了他们的怀疑。

忽然外头有人来报,“彭宜王进京了!还是带兵进的!”

“什么?!”王相身后的大臣皆惊讶。

陛下是生是死的事情还没有解决,现下又来了一个彭宜王,更加棘手。

况且私自带兵入京,这可是大罪!

“宫门将领是谁?!居然没有拦住!”王相怒道。

“是……是罗将军打开了宫门……”

慕翎正在杏林殿看书,全福在一旁添茶,忽然听到了外面闹哄哄的声音,声音由远到近,再到远,朝着明德殿的方向而去。

玉五自房梁而下,“回禀陛下,鱼入网了。”

慕翎放下书本,冷笑一笑,眼下甚至有隐隐地兴奋。

全福开始心慌起来,他知道要宫变了。

“你好好待在这儿,没有朕的命令不许出去,朕将玉七玉五留给你,若是出了什么事,让他们带你从暗道出去。”慕翎站起身衣,准备去暗道前往明德殿。

“陛下!”全福下意识地拉住了慕翎的袖子,他忽然感到有些害怕,不想让慕翎离开他,他怕慕翎这一出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放心,朕会安然无恙地回来的。”慕翎亲了亲他的额头,拍着他的手背予以安慰。

全福一点点地松开了双手,看着慕翎离去的背影。

不知为何,他的心跳得厉害,也心慌地厉害,他迫切地希望陛下能平安回来。

***

这些日子,彭宜兵力快马加鞭赶往了京都,围了皇城,特别是明德殿。

王相脸色阴沉,“彭宜王,你这是要造反啊。”

“这怎么能是造反,陛下如今被奸佞挟持着,本王自然要来解救陛下。”慕啸笑道。

“彭宜王,陛下如今是生是死还不知道呢。”一旁的赵深连忙上前撺掇道。

“是啊,王相,方才那些大人说的不无道理,打开门看一看,若陛下安好,咱们也能放心,若陛下不好,那就杀了罪魁祸首为陛下报仇。”

“对!然后再立新王!”

“一个刚即弱冠的小子,哪里能成为新王,只有彭宜王才担得起!”

不知道是谁扯了这么一句,向着彭宜的那些人纷纷附和,逼着王相与其一党的臣子,令他们骑虎难下。

而刚刚被提留过来的慕潜,此时正哆哆嗦嗦地窝在一旁,离彭宜那些人都远远地,生怕接下来的突然情况会使他们抓了自己做人质。

说着,便有一堆士兵冲上前,对着这些阻拦开门的文臣门亮出明晃晃的大刀。

王相首当其冲,不惧大刀的威胁,直直地瞪着慕啸,慕啸被她瞪得心里发毛,怒道:“还不快动手!”

士兵得了主子的命令立刻就要将刀砍下,忠心护主的侍卫与身后的臣子都纷纷上前,和王相一起抵抗。

就在刀即将落下的时候,忽然被飞来的短匕割断。

再一看,明德殿的大门已然被打开程泛站在门口维持着飞刀的姿势,再往后,他们都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朕居然不知道,皇叔竟如此关心朕,关心到不惜从彭宜赶来,朕真的是感激涕零啊。”慕翎皮笑肉不笑道。

“那是假的!本王听闻西沅有一秘术,可制,让人戴上逼真无比,但这最怕油了,只要用油泼一泼,便可知真假!”慕啸先是一愣,但很快震定,甚至一点儿都不害怕,笃定了这个人就是假的。

“放肆!陛下圣体岂是你想泼便能泼的吗?!”苏义挡在了慕翎的面前,呵斥这些想以下犯上的人。

“你一个阉人,贱太监,也敢拦着彭宜王!”

慕翎对“贱太监”这样的字眼极其地敏感与厌恶,恨不得将赵深的嘴都给撕烂了。

他狠狠地瞪着赵深,赵深被他这样的气势莫名地吓了一跳,就像是真的帝王一般。

然而就在他们对视的空档口,就有人上前拉开了苏义,一大桶油朝着慕翎的脸泼去,围在身边的人都没有来得及阻拦,就算是来得及,也没法挡着油泼到陛下的脸上。

大团的油渍泼在慕翎的身上、头上,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但过了许久,众人都没有瞧见面前这个人的脸有被融去的迹象。

渐渐地大家都意识到了什么。

“陛……陛下……”泼油的万大人满脸惊恐,两只脚都站不住,直接跪了下来。

众人见状也赶忙跪下,原来还盛气凌人的慕啸一党,现下各个身抖如筛。

苏义连忙拿着帕子给慕翎擦拭脸上的油渍,但油渍太黏腻,根本擦不掉。

慕翎推开了苏义的手,道:“彭宜王,胡闹也得有个界限,你私自带兵入宫,欲图谋反,对朕图谋不轨,其罪当诛,来人!”

“来人?”慕啸定了定心神,冷笑着道:“整个皇城都被本王围了,你还有哪儿的人?”

慕翎觉得好笑无比,笑他天真,笑他愚蠢,他啧啧了两声,嘲讽道:“曾有人说过,彭宜王这人头脑简单蠢笨无比,起初朕还不信,如今看来确实如此,当时大雪漫天,你以为刘跃封的兵被突然爆发的暴风雪埋了,被匪患杀了,可你怎么就不派人去谈探一探虚实呢。”

慕啸这时候才知道害怕,因为他看见不知道从何处冒出了许多官兵,将他们这些企图造反之人统统围住。

方渐青走了出来,前来汇报,“陛下,宫外的乱党已悉数控制,刘将军正在看守着,彭宜王,你已经孤立无援了。”

见此情况,方才还跟着慕啸与赵深身后的各位大臣纷纷上前,哭爹喊娘地说着自己是被蛊惑,被冤枉的,甚至爬到了慕翎的脚边祈求,却被程泛一脚踢飞。

“一起带走!”

此事发展地很快,慕啸被以造反的罪名处置,赵深则被凌迟处死,死前受了许多折磨,而剩余参与造反者都被论处,流放的流放,株连九族的株连九族,这是慕翎登基后的第二次朝中大扫荡,肃清蠹虫。

赵深被判罪后,老侯爷急火攻心,一口气没上来也去了,本该有个风光大葬,但被儿子所累,只得草草了结。

勤政殿内,慕翎看着呈上来的奏章五味杂陈。

“朕当初并不想杀他们,朕不想浑身沾满同族人的血,可他们偏偏要来逼朕这么做,他们若是能安分守己,朕也能许他们一世荣华的。”处置这些人,慕翎也是很痛心,但又不得不做。

“陛下,有些人的胃口是喂不饱的,他们生了不该有的心思,便要承受这份心思所带来的后果。”方渐青回道。

“经过这次肃清,朝中又空了职位,不过,快要春闱了啊……”

总有新人会代替旧人……

全福整整担心了好几日,这几日都没有睡好,每天都在房间里转悠,更煎熬的是外头一点消息都传不进来。

到了今日,全福终于熬不住了,窝在床上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人抱住了自己,轻轻地蹭着他的脖颈。

“唔……”全福睁开眼睛,惊讶地发现了慕翎,一下子坐起了身,“陛下!你……你没事吧?”

全福不自觉地关心着慕翎,甚至将他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

慕翎从未见过全福露出这样的表情,就好像他的心里真的有他一样,让他感到十分地欣慰,拥着他又软又温暖的身体,闷声道:“朕没事,朕一点事都没有,朕只是觉得累得很,累得很,全福,你抱抱朕吧。”

全福听话地抱着慕翎,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就如同慕翎从前哄自己一般,“陛下若是觉得累,就好好睡一觉吧,睡一觉就什么事都没有了。”他什么都不问,他不想再问慕翎关于朝堂上的那些事,只要知道陛下安然无恙便好。

人都道,家是港湾,是累了可以无限包容无限依赖的地方,回到家后可以什么都不要想,静静地休息与享受温暖。

起初,慕翎不懂这样的含义,小的时候母亲早亡,父亲严厉,慕翎是苏义带大的,从未享受过家的温暖。

后来,十岁登基,被架在高高的皇位上,行为不能自主,喜怒不能形于色,独孤一人,更加无法享受温暖。

可现在,他好像领会到了一点,全福的怀里就是家,有一个人的地方就是家。

家不需要多大,足够温暖便好。

慕翎紧紧地拥着全福,恨不得将他揉进自己的血肉。

全福觉得有些疼,但这次他没有喊出来,只是轻轻地拍着他。

良久之后,慕翎才抬起头,望着全福,眉宇间的浓愁还没有化开。

全福不禁伸出了手,摸着慕翎的眉头,“陛下皱眉头就不好看了,陛下不要皱眉了。”

“嗯。朕听福宝的,朕以后就不皱眉了。”慕翎握着全福手轻轻地吻了吻。

全福只是红了脸,他已经不反感慕翎叫他“福宝”了,甚至有种很暖心的感觉。

慕翎觉得他脸红的样子可爱极了,忍不住轻轻掐了掐,看着看着便开始亲咬他的嘴唇,一路下滑,吻着他并不突出的喉结。

全福被他的动作弄得痒得很,于是推开了他的脸,“为……为什么要亲这个?我……我没有喉结。”

“朕喜欢这里,很平滑。”慕翎笑道。

全福听了他的话,盯着他的脖子看,看得出了神,慕翎是个真正的男人,他的脖子中间有块凸起的部位,上下滚动的样子很有野性,慕翎身上有一切自己没有的东西,令人非常羡慕。

不知不觉伸出了手,问道:“我能摸摸你的吗?”

慕翎愣住了,全福以为自己的要求很过分,立刻收回了手,低下头,道:“我随口……随口说的,陛下不要……不要怪罪……”

可慕翎并没有生气,这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要求,他握着全福的手放在自己的喉结的上。

全福的手指感受着滚动的趋势,笑眯了眼睛,轻轻地剐蹭着,“我喜欢这个……”

“这么喜欢啊。”

“嗯,我也想要有喉结,可是我没有……”全福又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可是那块地方什么都没有,平滑得很。

“你这样也很好,很可爱。”慕翎宽慰着。

“可我不想要可爱……”全福不高兴地努着嘴巴。

他也想……也想和慕翎一样,有这些,可惜他不可能有了。

只得爱不释手地摸着慕翎的喉结,仿佛是自己的一样,都没有注意到慕翎越来越忍不住的表情。

忽然慕翎掐着全福的腰翻转了一下,两个人换了一下位置,慕翎双手撑在全福的两边,不断地俯下身体,凑在他的耳边,蛊惑道:“是你撩的火,不能怪朕……”

云消雨歇后,全福窝在他的怀里不断地喘。息,嘴巴微微张着,好像在说些什么,慕翎凑近了一些,听到了“坏蛋、混蛋”之类的话,甚至还不让慕翎继续碰了,自己一个人裹着被子缩成了一团。

慕翎眯眼笑着,将人连同被子一起抱在怀里,亲亲全福的头顶,又亲亲他的额头,却被全福无情地打开了,他也不生气,亲亲热热地抱着人沉沉地睡去。

第二日,神清气爽、满血复活的慕翎给全福的脖子上挂了一条蓝宝石赤金丝的链子,还给了他三十两银子,就放在床边。

全福睁开眼睛,看见三十两银子的时候眼睛都亮了一下,可在看见慕翎后,发亮的眼神又没了,甚至染上了幽怨,努了努嘴巴把自己闷进了被子里,好像一点儿都不想见到他一样。

没多久,被子里就伸出来一只手,不断地摸索着,将三十两银子全拿进了被子里。

慕翎不免觉得好笑,可笑完之后,又不禁想,他喜欢银子,可多于朕太多了。

由于慕翎实在是太兴奋了,把全福全福弄得疼了,弄得太过火,全福已经不让慕翎碰了,甚至有好几日连话都没有同他说上一句。

慕翎意识到好像真的玩过了,而且哄不好的那种。

送慕翎去上早朝后,全福便出了明德殿,将慕翎不看的书送去藏书阁。

回来的路上遇到了施原。

“呜呜呜!福宝!我太惨了!”施原远远地看见了全福,如箭似的朝他飞奔而来,紧紧地拉住了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道:“福宝,我……我今儿早上鼓起勇气去和小英表明心意了,可是……可是小英说让我哪儿凉快去哪儿待着,福宝,你说我应该怎么办呢,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怎么办,怎么办?

全福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毕竟他也没有经验啊。

“你……你用最真诚的态度和她说的吗?”

“当然了,”施原抹了抹眼泪,“我可真诚可认真了,我活这么大,从来没有对某件事这么上心过。”

“要不,你试试投其所好?她都喜欢什么?”

“她最喜欢研究菜谱了,一天里好像除了吃饭睡觉如厕外就是泡在厨房里炒各种各样的菜,我之前还吃过她很多的半成品呢。”

“那你就送菜谱,送厨具,送一切她喜欢的东西,但最重要的应当是尊重她,事事为她着想,事无巨细地关心她。”全福头头是道地讲着,好像自己经验丰富一般。

但其实有关这方面的知识,全福也是个小白,不过他觉得若要想追求一个人,得从她需要的那方面下手,尊重她的要求,懂得她的内心,大抵是没错的。

“你说得有理啊,福宝。”施原吸了吸鼻子,又打起了精神,“我这就去托人找菜谱去!”

说完又乐颠乐颠地跑走了。

然而全福与施原说的这番话,被正好从议事殿回来的慕翎一字不落地听了个全部。

作者有话说:

倒数第二给倒数第一传授经验,被隔壁的学霸听了去,学霸表示要用老婆的方式哄老婆!感谢在2022-09-1718:26:31~2022-09-1822:31: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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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中午,全福回到明德殿用午膳。

自从他荣升为一等内侍后,就不需要再回太监所和那群小太监们一起用饭了,会有专门的人给他送过来,但今日他在屋里坐了许久还没有人来送,正准备出去时,苏义迎了上来。

“到处找不着你,居然在这儿,跟我来,陛下正找你呢。”苏义笑眯了眼睛,叫全福跟着他出去。

全福去了慕翎的寝殿。

那儿早就备了一桌子好菜,慕翎一手撑着下巴,一手轻轻地敲着桌面,就像是特地在等他一般。

全福以为慕翎叫自己来是要帮他布菜,于是上前拿起了筷子,却被慕翎制止了。

慕翎挥挥手,示意苏义下去,然后拉着全福的手,让他坐下。

“这个是御膳房研制的新品,月亮糕,还有松玉酿…………”慕翎一一地给全福介绍着他从未见过的点心,并往他碗里各夹了一块,“尝尝,都是甜蜜蜜的,你不是最爱甜的吗?”

全福夹起了一块放在嘴里咬了一小口,入口即化,绵软得很,还甜丝丝的,令人不禁满足得笑弯了眼睛。

“好吃吗?”慕翎问道。

“嗯。”全福把嘴里塞得满满的,用力地点了点头。

真的好好吃,好吃的都不想停下来。

看着吃得像只小仓鼠一样的全福,慕翎心里也甚是满足,不停地给他碗里夹点心,夹菜,仿佛看着他吃,自己就能看饱一样。

全福不知道慕翎此举何意,但是有这么多好吃的,他已经顾不上许多了,慕翎给他夹多少,他就吃多少。

然而吃多了的结果就是………他撑了。

全福的肚子吃得圆滚滚的,装得都是不易消化的糕点,到了午后便疼了起来,疼得他额间都在冒虚汗,躺在床上起不来。

若不是来送东西的小太监看见了告诉了苏公公,还不知道要疼多久呢。

苏义火急火燎地找来了林言。

林言也感到很无语,他第一次遇到吃饭把自己吃撑着的人,开了两剂消食散就走了。

晚上,全福窝在龙床上给慕翎暖床,慕翎回来后他便要起身,但被他按了下来。

慕翎先开被子,自顾自地上了床,将捂得暖和和的手放在全福的肚子上,轻轻地揉着,“好点没有?”

“嗯。”全福不好意思地点了点,而后又将头埋进了被子里。

慕翎把人给挖了出来,捧着他的脸,刮了一下他的鼻子,忍不住打趣道:“福宝多厉害啊,居然把自己吃撑着了。”

全福不知不觉红了脸蛋,闷声道:“是陛下,是陛下给我夹了那么东西,所以才……才会撑着的。”

“哦,原来是朕的错,那朕向你道歉。”

九五之尊的陛下从来没有向任何人屈尊过,全福也知道,可是他向自己道歉了。

一个皇帝跟一个小奴才道歉,是多不可思议的事情啊。

“陛下为何要对我这么好啊?”他就算是再迟钝也能意识到慕翎对自己的与众不同,不禁问道。

“你不是在生气吗?自那天之后已经有好多天都不和朕说话,朕在哄你啊。”

那天是那哪天,全福心知肚明,虽然他已经不反抗和慕翎做这种事了,可是不代表可以毫不节制,一次又一次的,明明说好了是最后一次,可又将他翻过来继续,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何况是活生生的人,他心里自然是有些气的,更多的是害怕,他害怕慕翎太过精力旺盛抓着他再弄几次,他可承受不住。

“明明是……是陛下不好,那日我明明就让陛下不要弄了,可是陛下不仅不听,反而弄得更凶,我害怕,所以才不敢和陛下说话。”全福抓着被角,一张小脸儿通红着。

慕翎觉得他现在的模样可爱极了,不禁说着软话,“朕以后不这样了,以后你说不让弄了,朕便不弄了,好不好?”

“好。”

“真乖。”慕翎忍不住亲了全福一口。

只是亲了一口,并没有再做多余的动作,他可不想好不容易哄好的人又开始不同他说话。

全福的半张脸埋在被子里,在慕翎亲了自己后,心脏在不停地跳动,好像要坏掉一样。

好奇妙的感觉啊……

这几日,慕翎总是变着花样地让小厨房做东西各种各样的甜点和美食给他吃,他整个人都快胖了一圈儿了,这让原本就肉肉的脸蛋儿又圆了一些。

全福意识到不能再这么下去了,于是极力地抵制着美食的诱。惑,控制饭量,每天用完膳都会抽空出去小转一下。

这不刚一出门便遇到了施原和童玉。

“福宝!再过几日便是你的生辰了,你有没有想要的东西,我从宫外给你带?”施原凑过来道。

全福仔细想了想,“我……我没有什么想要的。”

其实他在宫里什么都不缺的。

“怎么可能没有想要的呢,吃的也行啊,不然我都不知道要送你什么呢。”施原烦恼得不禁挠了挠后脑勺。

“我想吃……吃糖葫芦。”

那日去崇山的路上曾吃到过,味道酸酸甜甜的,滋味儿很好,只可惜宫里没有糖葫芦,这些日子慕翎让御膳房变着花样的做糕点给他吃,但也没有糖葫芦,他有些想吃了。

“好呀好呀!我给你带!”

“我就先不告诉你,要送你什么生辰礼了,不然惊喜都没了。”童玉才不像施原那样呢,一点儿过生辰的气氛都没有,随即道:“对了,咱们到时候还去我哥那儿吧,摆一桌好菜,好好聊聊天!自从你去了陛下那儿住,咱们都许久没有好好地说过话了。”

“好啊。”全福眯眼笑着。

入宫十载,全福从来没有这般热热闹闹地过过生辰,心中的喜悦无法抑制,甚至还暗暗兴奋与激动。

第二日,慕翎上朝后,全福在打扫他的寝殿,一个不小心扫到了一旁的箱子,箱子落到了地上,从里面滚出来一个小匣子。

匣子上雕刻着几朵兰花,底部还刻着歪歪扭扭的两个字“全福”。

全福认出来这是自己的匣子,捡起来打开,里面不多不少,正好十两银子。

他的钱匣子为什么会在明德殿?他明明让施原寄给母亲的。

全福抱着钱匣子去找了施原,施原看到匣子脸色变,支支吾吾地说出来前因后果。

“你没有寄?”

“对不起福宝,那天忽然遇到了刺客,这个匣子就丢了,事后我有来找过,但是没有找到,我怕你生气,所以就没有告诉你……”

后面的话全福已经没有心思听了,他不禁想起来除夕那日母亲所露出的神情,是一个不同往昔既难过又不敢面对他的神情,还有未见到的弟弟妹妹。

可是当时的自己沉浸在能见到母亲的喜悦之中,并没有有所怀疑,如今想来却处处都是疑点。

全福一直在明德殿转悠着,等着慕翎回来,好不容易等到他了,便立刻跑了过去跪下,“陛下,我想出宫去看看母亲和弟弟妹妹。”

“出宫?”慕翎拧着眉头。

“我……我就出去一会儿,若他们安好,我很快就会回来。”全福带着祈求的眼神望着慕翎。

慕翎不知道全福为何会在这个时候想要出宫去见家人,但还是道:“朕让人替你去看看。”

“不,我……我想亲眼去瞧瞧,不然……不然我不会安心的,陛下,我求了,只要能让我出宫,您让我做什么都行。”全福攥住了慕翎的衣袖,他现在迫切地想要出宫,他担心家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家人是他最重要的人,他不能让他们出什么事情的。

看他急得这番模样,慕翎也不忍心,不禁叹了一声气,将他扶起来,道:“朕不让你做什么,你若实在想去,朕给你宫牌,但你得答应朕,一定要在宫里下钥之前回来。”

“好,好!我一定会的。”全福激动地露出了笑颜。

慕翎拍了拍他的后腰,“去找吴不顺拿宫牌吧。”

“多谢陛下!”

慕翎看着全福离开的背影,忽然想起来他之前说过,过了二十五岁便要出宫的事情。

虽然此时他还未满二十五,但慕翎心中却隐隐有些担心。

最终慕翎还是没有忍住,“苏义,去给朕准备准备。”

***

慕翎给他安排了马车,全福根据母亲从前给他留下的地址,找到了她的住处,可那里已经没有母亲的踪迹,经过询问,才知道他们搬离了地方,全福又寻了过去。

直至中午,他才找对了地方。

在距离神武街只差一条街的五谷道,一处大宅子,看上去十分地气派,门上挂满了红绸,人声鼎沸,满是喜气洋洋的景象。

门口站着两个人,容光焕发,满脸堆着笑,迎接着宾客。

其中一个就是他的母亲白氏。

自家道中落后全福就再也没有见过母亲这般如沐春风的笑容,但这样的笑容却不是对着自己,而是对着他身旁的男人。

全福忽然觉得他们才是一家人,而自己却像是多余的一般。

许是母子之间有心灵感应,白氏很快就发现了他,立刻松开了那个男人的手,一脸羞愧与尴尬地看着他。

男人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来询问她,但她只是摇了摇头,然后朝着全福的方向走来。

白氏不安地私下打量着,趁人不注意将全福拉进了一个隐蔽的巷子里,“兰竹,你……你怎么从宫里出来了?”

看着母亲慌张而又不自在的眼神,全福的心里很不是个滋味,但他还是将怀里的匣子拿了出来,“那日母亲走得匆忙,我忽然想起来还有十两银子没有给母亲呢。”

“母亲说过了,不需要你的银子了,这些银子你该自己好好留着的。”白氏没有伸手接过。

他仿佛已经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可也没有阻止的资格。

只得执意地将匣子塞在了母亲的手中,就像是在和谁较真一样,眼底不知不觉沁出了一些泪花。

“母亲啊,当初我进宫就是为了母亲和弟弟妹妹,我挣得钱,自然是要给你们的,我在宫里,留着这些也没什么用啊。”

“兰竹,母亲……”白氏想要将一些事情告知全福,但被他打断了。

“母亲在这儿做什么呢?外头挂满了红绸,是谁有喜事儿吗?”全福憋住了眼泪,不叫它落下来。

“是……是你妹妹,今日是她成亲的日子,你……”白氏绞着帕子,心里有些担心。

全福看着白氏,硬生生地扯出了一个笑容,“哦,原来如此啊,那……母亲,不请我喝杯喜酒吗?”

第43章

“这……”白氏面露难色。

“不行吗?”全福的语气带了一些祈求的意味。

“当然……当然行了。”白氏忍不住打量着全福,庆幸他没有穿宫里太监服,这么一看之下,倒像是哪家小公子。

白氏将全福带到了许老爷面前道:“这是我家一个远房亲戚,最近在这儿做生意,听闻兰梅成亲,特意来看看。”

“远房亲戚”四个字犹如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全福的心上,让他好不容易维持的笑容一点点消散。

许老爷满面春光,笑着打量着全福,“长得真端正啊,多大了?娶妻没有?”

“他……他还没呢,”白氏抢先一步回答,生怕全福会说出什么来,然后推搡着他,“先进去吧。”

白氏带着全福进去,刻意和他保持着距离,“我记得你们好像是不能随意出宫的,你这样贸贸然地出来,不会被责罚吗?”

“我们管事的很好,不会苛责。”

“不会就好,就好。”

“母亲,弟弟的病好些了吗?他身体不好,怎么去参军了呢?”

“好了,都好了,亏了花钱买了不少好药才养好了身体,大夫说年轻小子要多运动,不能总是懒在家里,正好有个机会,有人征兵,他便参加了。”白氏绞着帕子,眼神飘忽,他问得越多,她的心便越慌。

“兰竹啊,这宴席一直要到晚上才结束呢,不会耽误你吗?”

全福顿了顿,随即笑道:“为何母亲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催促着我赶紧离开呢?”

白氏脸色微变,“没有,怎么会呢,你能来我自然是很高兴的。”

“夫人夫人,”一个小厮打扮的人匆匆跑了过来,道:“有贵客到了,老爷让您快些去迎接呢。”

“知道了。”白氏快速地答应,对全福道:“我让人带你去见兰梅,这院里有不少有头有脸的人物,你……你莫要乱说话啊。”白氏不断地叮嘱着他,然后赶忙离开了。

她怕自己的儿子会口无遮拦,但此刻她也有一些害怕面对他,倒不如及时走开的好。

小厮带着全福走到了里面,身边没有一个认识的人,让他在偌大的院子里显得有些急促。

“你刚刚叫她夫人,她为何是夫人,又是谁的夫人?”全福忍不住问道。

“自然是老爷的妻子喽,听说你是夫人那边的亲属?也是奇了,夫人说家里遭了难,全家就剩下她和一双儿女,没旁的亲属了啊,你是从哪儿冒出来?”从刚进门,小厮就忍不住地打量他,终于还是憋不住问出了口。

全福从下人的口中知道了一件事,母亲在一年前便改嫁给了许老爷。

怪不得啊,怪不得母亲不再需要他的钱,怪不得在他提出满二十五岁后想要出宫回家的时候,她的神色会是慌张与不自在,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是了,母亲改嫁,妹妹嫁人,弟弟从军,哪里还有他的家,他不过是母亲口中的“远方亲戚”罢了……

全福停住了脚步,转身就跑了出去。

这个地方他一点儿都不想再待下去。

他知道这些年母亲也过得很辛苦,改嫁是个很好的选择,可他没有办法接受自己成了他们口中的陌生人,好像他“温兰竹”从来没有存在在这个世上过……

白氏忙完了事情便赶了过来,她还是不放心,可当推开女儿的房门时却没有见到兰竹的身影。

温兰梅看着母亲的神色不大对劲,于是问道:“母亲,怎么了?”

白氏犹犹豫豫着,心虚得厉害,最终还是让伺候的人下去,将兰竹来过的事情告诉了她。

温兰梅两眼放光,满心满眼都是惊喜,“兄长来了?!在哪儿呢?母亲为何不把他叫进来?”说着便在白氏的身后看了两眼,但没有看见兄长的身影。

“他也是突然来的,母亲事先并不知道,而且母亲想着他那样的身份不适合过来。”

温兰梅蹙起了眉头,“他什么身份?太监身份吗?可是兄长是为了我们才入宫的啊。”

从小兄长就很疼她,哪怕家道中落了,他小小的年纪也会出去做工,补贴家用,挣来的几个铜板子还会给他们买包子吃,可惜那时的兄长太过弱小没什么力气,很快人家就不要他去了。

后来她听闻,兄长要进宫做太监,可以挣好多好多钱,可温兰梅不知道太监是什么东西,只知道她会很长时间都不能见到哥哥了,所以在兄长进宫前大哭了一场。

直到长大她才知道“太监”的意思,她觉得兄长为了他们实在是牺牲太多了。

“本来这种事情就是不光彩的,母亲是害怕他会耽误兰君的前程,也担心姑爷会看不起你,与你退婚。”

“若他因为这样的事情就看不上女儿,那女儿也觉得这样的人根本不值得托付终生,就算是兰君在这儿,他也不会这般嫌弃兄长!”温兰梅忽然情绪激动起来,“况且姜束怀早就知道了这件事,他是读书人,他知道一个人为了家庭而牺牲是件很伟大的事情,如何还会嘲笑?”

“你……你告诉了束怀?你怎么能告诉他,这该多丢人,你让……你让他们家该如何议论我们,又会有多少关于你们的流言蜚语。”白氏一下子就慌了,她将这件事隐瞒地很好,对人只说自己靠缝缝补补补贴家用,供养两个孩子,就连许老爷她都没有透露过一丝半点。

“母亲没有同许叔叔说过吗?我以为母亲是说过的。”温兰梅并不觉得这种事情有什么可丢人的,也无法理解明明夫妻之间应当坦诚相待,又为何要隐瞒,不禁道:“母亲既然害怕流言蜚语,为何当初兄长想要进宫时,你没有阻止呢?”

白氏愣住了,没有说出话来,过了许久才艰难地道:“这些年你难道不知道我们是怎么过来的吗?我身体不好,没办法在外面做事挣钱,你弟弟年纪太小,你又是一个未出阁的女儿家,不能抛头露面,就只剩兰竹了,在那样的情况下,他只有……只有进宫……”

“而且我们的日子是在许老爷出现后才逐渐好起来的,若不是许老爷,你弟弟已经病死了,现在怎么可能会痊愈,养好身体,活蹦乱跳着,甚至还参了军。”

温兰梅觉得有些荒唐,明明是兄长十年来的功劳,在母亲口中却都成了别人的了,她不可思议道:“母亲,弟弟只是风寒,不是大病,我会刺绣,这些年我也在挣钱补贴家用,况且我们能有今日,不是因为许叔叔,而是因为兄长,若没有兄长,母亲也是遇不到许叔叔的,更加不能帮着许叔叔置办了这处宅子。”

“这个房子是许老爷买的,和兰竹没有关系!”白氏一时气急,一不留神说漏了嘴,说完便后悔了。

“什么?”温兰梅不禁愣住,“母亲不是说这些年兄长给的银子都攒下了大半吗?不是说,这地契上也有母亲的名字吗?是因为你说这处宅子也有兄长出的一份力,我才愿意在这儿出嫁的。”

白氏闪躲着眼神,都不敢看自己的女儿。

“母亲,你告诉我,兄长给的那些银子除却家用你都用来做什么了?”温兰梅不自觉地捏紧了白氏的肩膀。

白氏磕磕巴巴道:“那些银子是……是攒下了的,但是你许叔叔做生意失败,欠了人家银子,需要……需要补上那个窟窿,所以我把……把那些银子都拿去给他了。”

“你用兄长的钱去补贴一个毫不相干的男人?!”温兰梅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

她以为这处房子是母亲和许顷共同拥有的,她以为兄长心心念念想买的一幢房子是实现了的,可事实的真相居然是这个,令她无法接受。

“他怎么能是毫不相干,如今我们能像以前一样住大宅子,有人伺候,这些都是他的功劳啊。”白氏拧着眉头,她不喜欢温兰梅说的话。

温兰梅有些无助地松开手,感觉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地认识过自己母亲一般,轻轻笑了一声,“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回到以前的日子,住大房子,吃好的穿好的,有人伺候,如果可以一家人在一起,不要一年只见一次面,我宁愿继续过苦日子。”

***

全福跑出了府,却没有跑远,而是一直等到迎亲的队伍过来,接了花轿远去。

就这么看着火红的轿子一点一点地离开自己的视线,也算是自己身为兄长送妹妹一程了。

可看着他们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景象,他的内心酸涩无比。

五谷道,是除了神武街最繁华的一条街了,人声鼎沸,可偌大京都好像只有他无家可归,无处可去……

全福感觉到有人走到了自己身侧,他抬头望去便看见了慕翎。

“陛下曾经问过我想不想恢复‘温兰竹’这个名字,其实我是想的,可是我愧对于父亲,害怕死后会被父亲责备,辱了温家的名声,如今母亲改嫁了,过得很好,妹妹的夫婿要考取功名,弟弟在军。队,风光无限,前程似锦,便更是不能也不敢了,无论是愧对于父亲,还是顾及到母亲的幸福、弟弟妹妹的前程,我都不能成为‘温兰竹’了,只能作为‘全福’而活一辈子。”

这么多年想要回家的希望彻底破灭了,让他维系了好多年的心理防线也彻底崩塌。

只是想回家而已,为什么会那么难呢。

全福再也忍不住了,泪水像决堤河坝,控制不住地往下流,他抓住了慕翎的衣袖,宛如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不由得将头抵在慕翎的胸口,“陛下,我……我没有家了……”

慕翎心疼地摸着他的头,轻声道:“朕给你一个家。只要你想,你可以在朕身边待一辈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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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全福微微愣住,从慕翎的怀里抬头看着他,朦胧的泪眼根本看不清人。

慕翎伸手抹了抹他的眼泪,“朕向来一言九鼎,朕给你一个家,绝不会食言。”

可在他重复这些话后,全福的眼泪更加忍不住了。

为什么一个没什么关系的人都能够说出给他一个家的话,而身为自己的亲人、有着深深羁绊的人却连个家都不愿意给他!

全福趴在慕翎的怀里哭了许久,哭到眼眶里已经没有了泪水,两只眼睛红彤彤的。

就算是心里再怎么伤心,再怎么难过,全福还是忍不住去了姜家,就在门口看着,明明热闹是他们的,可他偏偏一直看到了夜幕降临。

慕翎终于忍不住了,捂住了全福的眼睛,“天色晚了,朕听闻神武街的夜市很是热闹的,要不要去逛逛?朕给你买小糖糕。”

全福拉下了慕翎的手,转过身,摇了摇头,“陛下,我想回宫,不想待在这儿了。”

“好,那便回去吧。”

慕翎让人将马车牵来。

但夜市的人太多了,马车没办法穿过来,他们只得自己走过去。

走过热闹的小巷,漫步于繁华的街道,商贩的吆喝、孩童的嬉闹……还有手心里传来的温暖,让全福有那么一瞬间忘记了烦恼。

忽然,天空中绽放出一朵朵烟花,照亮整个夜空。

“瞧瞧这满城的烟花,不知道是哪家公子在表明心意呢……”

“我猜是王家公子。”

“王家公子前日就订亲了,肯定是李家公子。”

“不知道那位姑娘会不会同意呢……”

身侧的人们一边欣赏着烟花,一边谈论着究竟会是谁放的。

慕翎便听了一耳朵。

但全福并没有注意到周围人的谈论,他的关注力全在天上,漂亮的烟花在夜幕中绽放,一朵接着一朵,绚烂无比……

***

回宫后,全福消沉了好些日子,一直开心不起来,好不容易到了生辰这一日。

全福记着和童玉他们的约定,这日晚上便跟慕翎告了两个时辰的假,本以为慕翎会拒绝的,没想到他十分地大方地同意了。

他早早地就去了御膳房,谁料童玉和施原早就到了,高兴地朝他挥着手。

一来,童玉宝贝似的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一点一点地打开,露出了一块晶莹剔透的玉石,串着着一条细细的链子,“这个是我在御膳房时给小公主拿了个猪肘子,小公主赏我的,就这么一小块,我很宝贝的,之前你给我绣了荷包,一直不知道该送你什么,就用这个玉石串了一条项链,你戴着一定好看。”

全福没有接,这块玉石颜色通透,又是小公主给的,更是弥足珍贵,“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也没什么贵重的,我好歹是在御前伺候呢,有不少赏赐的。”童玉不容全福拒绝,直接挂在了他的脖子上,左看看右看看,觉得满意地很,“可别摘下来还给我,我会生气的。”

童玉故意做出气鼓鼓的样子,两边的腮帮子鼓起了好大一个。

全福也没有再拒绝,大不了下次童玉生辰,自己再还一个贵重些的。

一旁的施原因为钱匣子的事情,现在看见全福,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他摸了摸鼻子,很不自在道:“我托人去宫外买的,把一草靶子的糖葫芦都买了,可惜去得有些晚了,就这么十几根。”

全福看着眼前摆放着的十几根糖葫芦,不禁瞪大了眼睛,“这……这已经很多了,吃不完的。”

“吃不完就慢慢吃,反正还没开春呢,天气冷着,不容易坏。”说着施原又拿出了一样东西,几个碎银子,“福宝……我,那个钱匣子的事情是我不好,我没有……没有及时告诉你,对不起……这个是我的月俸,昨日才发下来,再加上之前攒下的,正好十两银子,就当……就当是弥补,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全福将银子推了回去,勉强地笑道:“我不生气,没什么好生气的。”

确实没什么好生气的,他甚至觉得有些不值得,不过十两银子,叫他看清了自己这些年的努力有多可笑。

“你收着吧,不然这个傻子会纠结很久的。”童玉看着僵持着的两个人,干脆将桌上的碎银子塞进了全福挂在腰间的荷包里,然后若无其事地给他们倒果酿,还有夹菜,“这个是我做的,可好吃了,我哥都夸我做的好吃呢,我特地给你做的,尝尝看,你觉得好不好吃。”

一大块精致的糕点,软软糯糯的胚子,外头裹了厚厚的一层奶霜,吃起来香浓可口。

“好吃的。”全福点了点头。

若放在平时,全福一定会吃掉大半,可今日他只尝了几口,便放下了勺子。

“福宝,你怎么看着不高兴了?是……还在生我的气吗?我……”施原小心翼翼地试探着,他很害怕失去全福这个好朋友。

全福摇了摇头,“我没有生气了,真的。”

“那……那你是怎么了,是谁欺负你了吗?告诉我,我去帮你凑他!”

看着他闷闷不乐的模样,童玉也不免有些担心,关切地问道:“对啊对啊,今儿可是你的生辰,一年就这么一次,该开心开心的。”

“我……”全福犹豫再三,将家里的事和他们讲了。

空气凝滞了一会儿,便听童玉道:“我小的时候我爹把我娘卖进了窑子,还想把我卖进去,但人家不要瘦的跟皮包骨似的小男孩,我爹又把我卖进了宫,咔嚓一刀让我成了小太监,我差点儿没活下来,要不是李大哥瞧我年纪小瞧我可怜,往太医院使了银子买了一些药,我早死了,你瞧我现在过得有多好,又不是只有父母的地方才能算是家,于我而言有李大哥有你们的地方就是家,只要你想,处处都是家。”

不是只有亲人的地方才算是家。

听着童玉的话,全福忽然想起了慕翎。

想起他对自己说:朕给你一个家……

童玉看着全福有所触动的模样,继续趁热打铁道:“况且人生在世是为自己活的,又不是为了旁人,你可比我好多了,你是一等内侍,挣得银钱比我多,再多挣几年钱就能攒不少了,还可以在京都买宅子,就有自己的家了,就算日后不出宫,再混个十年八年的也能熬到管事的位置,管上几个小太监不要太舒适喽。”

既然得不到想要的亲情与爱意,那有钱又有权也不错啊,在这宫里多活个几十年也不是什么难处。

“所以啊,全福,要想开一些,多瞧瞧眼前,而不是去怀念那些抛弃我们的人,他们已经抛弃了我们,我们干嘛还要回头看。”

“对啊对啊,福宝,他们不想要你,我们想要,咱们在一起也能凑成个家的。”施原抓着全福的手,安慰着,他没有童玉嘴巴这么会说,但大体是这么个意思。

“我……其实也没有那么难过了……”

虽然在知道真相的那一刻,让他无法接受,但慢慢地,他已经麻木了。

其实早该知道是这个结局的,不然宫里的太监们为何大多数都选择待在宫里,一直到死,因为他们都清楚,宫外的天高海阔已经没有他们的家了。

就跟童玉说的一样,人是要往前看的,不能拘泥于过去,哪怕是一个亲人都没了,还会有旁的人,也能活得快乐。

和他们一起谈心,差点儿忘了时辰,回去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明德殿还亮着一盏烛火,全福推门进去,就看见穿戴整齐的慕翎,不禁问道:“陛下,还不睡觉吗?”

话一出口,他就觉得自己问了一个蠢问题,慕翎是最怕冷的,若是无人给他暖床,他是不会上床睡觉的。

“奴才这就去沐浴。”全福立刻道。

慕翎站起身,拦住了全福的路,拉起他的手,道:“等等,不急,今日是你的生辰,朕带你去看一样东西。”

“陛下怎么知道是我的生辰的?”全福有些疑惑,他从来没有告诉过慕翎啊。

慕翎轻咳了一声,“朕自然是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啊。”他才不要告诉全福是自己派玉七去偷听来的呢。

“好了好了,你跟朕走便是了。”慕翎顺手拿了一件裘衣披在了全福身上,给他系好带子。

狐裘很大,也很温暖,将他整个人都包裹在里面,只露出了一颗脑袋,全福歪着头,不大捉摸地透慕翎的心思,于是问道:“陛下,这是何意啊?”

“外面冷,别冻着。”系好了带子,慕翎又牵起了全福的手,准备拉着他往外走。

虽然是晚上,宫里除了巡逻的侍卫便再没有其他人,可穿着陛下的狐裘走在宫里,还是让他感觉不自在,全福顿了顿脚步,拉扯着慕翎的衣袖,小声道:“可是……可是这于理不合……”

“这儿只有你与朕,朕说可以,便是可以,你若再不走,朕便抱着你走。”慕翎捏着他的下巴,轻轻地剐蹭了两下。

他倒是没什么,全福又轻又软,抱在手里可舒服了,他还巴不得抱着呢,可是全福面皮子薄的很,要是真抱,那小脸蛋儿估计得红得跟苹果似的了。

果然,全福顿时就不敢再说什么了,乖乖地由慕翎牵着自己出了明德殿。

一路上碰到了几队巡逻的侍卫,全福将半张脸都埋在裘衣上的毛领里,害羞得不敢抬头看,可他不知道那些侍卫也不敢抬头随意乱瞅陛下和陛下身边的人。

慕翎牵着自己走过了一条条宫道,踏上阶梯,走上了宫墙,然后指了指天空,示意全福去看,可发现全福连眼睛都没抬一下。

“害羞什么呢?”慕翎从身后将全福的脸捧着,令他微微抬着头,看着天上点缀着几颗星星的夜空。

紧接着慕翎打了一个手势,忽然一道道绚烂多彩的烟花划破寂静的黑幕,绽放出一团团美丽的花朵。

慕翎笑道:“这是专为你一人放的烟花,属于你一个人的绚烂。”

炫彩夺目的烟花映照在全福的眼中,将眼睛衬得格外的明亮,全福不禁看呆了眼睛。

他是见过烟花的,一大团一簇簇,在岁旦时在新春佳节时,可那些是和大家一起欣赏的,是属于大家的,而现在这个是属于他一个人的。

独一无二的。

“朕送给你的生辰礼,喜欢吗?”

全福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两只小梨涡若隐若现。

没有人不喜欢独属于自己的东西,哪怕这个东西转瞬即逝。

“我很喜欢。”全福笑道。

慕翎看着全福的笑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拦着全福的腰,把人带到了自己的身边,忍不住想要吻一吻他。

全福没有躲开,似乎隐隐地期待着慕翎亲上来,然而就在快亲上时,忽然瞥见了城楼下巡逻的侍卫,他担心被人发现,连忙别开脸,害羞地挣脱了慕翎的怀抱,跑走了。

若被人发现陛下与一个小奴才如此亲密,还不知道会被传成什么样。

看着空荡荡的怀抱,慕翎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淡去,又变得阴沉。

那日回去后慕翎没有再和全福说一句话。

全福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导致在城楼上还笑颜如花的陛下变得这般阴晴不定。

宫道两旁,扫院落的几个小太监小宫女趁着闲暇的时候在聊天。

“你们昨天听见了吗?烟花放了一夜呢,也不知道是哪家公子为了追求心爱的姑娘呢。”小宫女一脸向往。

另一个小宫女打了一哈欠,困得要死,没好生气道:“人家公子想要追爱,别用这个方式啊,放了一夜,吵得我都没有睡好觉,气死了,我一大早就要出来打扫的。”

“若有人为我放满京城的烟花,宁愿一天一夜都不睡觉。”

“你就做梦吧,咱没有享受的份儿,只有被吵得睡不着,第二天起不来,干活时犯困还被管事姑姑责罚的命。”

小宫女一下子泄了气,努着嘴巴,很不高兴,“唉,你别揭穿我嘛,让我做做梦也好啊。”

全福正巧从旁边经过,小太监小宫女们立刻噤声,点头哈腰地行礼,“全公公。”

“你们刚刚说满城盛放的烟花是用来追求姑娘的,是什么意思啊?”全福不禁问道。

宫女太监们面面相觑着,不知道该不该回答,或者该怎么回答,最后还是一个小宫女忍不住道:“在民间,若是有了心上人,想要对心上人表示诚心与爱意,就会挑选一个特殊的日子,放满全城的烟花,让所有人都来见证他的心意,心上人若是同意了,就会在绚烂的烟花下亲吻那个人的脸颊,便可成就一段佳话。”

“那……若是心上人没有亲他,甚至还跑了呢?”

“这……”小宫女有些不知该如何回答,谁遇到这样的场景不会对着那人亲亲抱抱啊,若是跑了,岂不是……

“那……那就是不喜欢他吧,说不定还会讨厌他呢!”

“我不讨厌他!”

小宫女不明就里,但是被他突然提高的声音吓到了,立刻低下了头。

其实全福是最随和不过的了,和他们这些御前伺候的宫女太监们处得也不错,但就算是再怎么随和,也到底比他们职位高,见他这样,一个个的也不敢再说什么。

全福也知道自己失态了,于是道:“你们下去吧。”

怪不得陛下那么生气呢,原来是这个原因啊……

他居然是想和自己表明心意……

可他不是故意拒绝的,是底下忽然走过了一群侍卫,虽然城墙很高,但他面皮子薄得很,不想被人瞧见。

夜晚,全福给慕翎暖好了床没有离开,等着他掀开被子。

可慕翎掀开被子后看见全福时并没有过多的表情,反而道:“你怎么还在这儿?”

“我……”全福攥住了被角,有些赧然。

慕翎并不看他,“下去吧,这里不需要你伺候了。”

“陛下……”全福抬眸看向慕翎,可慕翎并没有理会自己,想必是真的生气了,于是慢慢地起身下床,回头看了他一眼才去了偏殿。

瞧见人走了,慕翎就像是和谁赌气一般踢飞了自己的鞋子,然后躺在床上,大被蒙过头。

睡到半夜,慕翎感觉身侧有什么东西在动,不耐烦地睁开眼睛就对上了全福的视线。

全福眨巴眨巴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慕翎。

慕翎往后退了一步。“不睡觉,你跑到朕床上来做什么?”

全福跟着上来,都快要窝到慕翎怀里了,闷声道:“我房间好像……好像有老鼠,我害怕……”

为了表现是真的害怕,他彻底滚进了慕翎的怀里,攥着他的衣领,微微发抖。

“你都敢吃鼠,还怕鼠?”慕翎无情地揭穿了他的谎言,“你从前可不喜欢与朕靠得这么近的,朕想亲你一下,你都恨不得躲得远远的,今日怎么……”

“啵。”全福欺身,在慕翎的唇上印了一个吻,随后就对自己的主动感到不好意思起来,埋进了他的胸膛。

慕翎愣了愣,嘴唇上还残留着些许余温,他有些不明白全福此举,明明之前想亲还不让亲呢,甚至还跑掉了。

于是将他的脸从怀里挖了出来,捏着他的下巴,哑声道:“你亲朕做什么?”

全福垂着眼眸,不好意思看慕翎的眼睛,羞赧道:“我今天听了一个故事,只要为心上人放满全城的烟花表明心意,若是心上人在烟花下拥吻他,便是认同了他的心意,成就一段假话。

听着全福叙述这些事情,慕翎的心就像打鼓一般,隐隐有些期待,但又不想表现得太明显,费力地压下那股兴奋感,问道:“所以呢?”

“所以……”全福笑着看向慕翎,伸手揽住了他的脖子。

“所以,我想亲亲你,只可惜没有烟花了。”

作者有话说:

慕翎:朕生气了,哼!

福宝:陛下,亲亲~

慕翎:好了,朕不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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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慕翎不由得呼吸一滞,搭在全福身上的手不禁收紧了一些,恨不得将人死死地按在怀里,捏着下巴的手由于情绪有些激动,力气不由得增大了一些。

“痛——”全福努着嘴巴,轻呼着,“陛下,轻些好吗?”

软软的声音像是撒娇一般,更像是小猫爪子一样,在轻轻地挠着他的心。

慕翎松了些力气,但没有抽走手,反而又将全福的脸抬高了一些,压低着声音与心中的欲。火,道:“你……你把刚刚的话再说一遍。”

“我想亲亲陛下……”全福乖乖地把话重复一遍,每说一遍就亲慕翎一口,声音一次比一次响。

慕翎实在有些控制不住了,他连忙起身,准备下床,坐在床边时才发现自己的鞋子不知道被踢到哪儿去了,便想光着脚下去,却被身后的人拉住了。

“陛下去哪儿啊?”全福攥住了慕翎的衣角,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其实他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决定这么做的,他怕陛下真的生气了,就连话都不愿意同他说。

慕翎哑声道:“朕让人去放烟花,你不是可惜没有烟花了吗?”

一听这话,全福的心情又好了起来,也连忙坐起身,但始终都没有松开抓着慕翎衣角的手,好像生怕这人忽然跑掉一样。

“不用烟花,我带了别的。”

全福从床下拿起了一个小布包,一解开,映入眼帘的便是大团鲜艳的花朵,颜色各异,甚是好看。

然后全福将布包往空中一撒,大片大片的花瓣落了下来,像一只只翩翩起舞的蝴蝶,簌簌地落在头顶,衣服上,从眼前划过。

慕翎还没有看清这番景象,嘴唇上又贴上了一个软软的东西。

花瓣虽比不过烟花绚烂,但比烟花香甜,比烟花能触及得到。

“啵——”的一声。

趁着花瓣还没有全部落下,全福又亲了慕翎一口,亲得十分地响亮,然后眨巴着眼睛一脸无辜地望着他,“陛下,满城的烟花我买不起,就去御花园捡了花瓣,捡了我一个下午呢,烟花是花,花瓣也是花,应该可以算是一样的吧,陛下,你喜欢吗?”

送不了你满城烟花,满室花瓣他还是能做到的,只是和慕翎做的比起来,实在是九牛一毛。

决定送这个的时候,全福还害怕慕翎会嫌弃呢,可此时此刻的慕翎完全呆住了,因为漫天的花瓣雨,因为全福的吻,也因为他的话。

他从来不知道,原来全福撩起人来,也能让人招架不住。

慕翎握着全福的手,将人拉进了自己怀里,拥吻着。

用他的行为来回答全福自己到底喜不喜欢。

他的吻不像全福那般纯情,带着满满的色。意,横冲直撞地撬开牙关,长驱直入,恨不得将人拆吃入腹。

他将全福压在了床上,按在布满花瓣的被褥上。

娇艳的花与雪白的肌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衬得人愈发的娇艳,更是让人把持不住。

慕翎只看了一眼便忍不住了,将人狠狠地蹂。躏了一番。

分开时,衣领散乱,腰带歪斜,全福的眼神都失焦了,一丝银。液挂在嘴边,也被慕翎一点点舔去。

全福小口小口地喘着气,眼睛里还氤氲着水汽,一眨不眨地看着慕翎,看得他小腹一紧。

慕翎怕自己控制不住,于是捂住了全福的眼睛,将自己的头搁在他的肩膀上,感受着彼此狂乱地心跳声。

哑声道:“别诱。惑朕,朕把持不住的,若是弄。疼了,你又该不理朕了。”

全福并没有说话,但慕翎能感受到他的睫毛在轻轻剐蹭着他的手心,紧接着,他感觉到手腕处传来温温热热的触感。

抬头一看,发现是全福在吻他的腕骨。

粉嫩的唇贴在他的手腕上,甚至轻轻舔了一下。

慕翎立刻撤回了手,手下的那双眼睛眯着看着他笑。

下一刻,慕翎顿时血气上涌,轰的一下子就炸了,理智线彻底断了。

不管了,不理就不理吧,大不了再哄呗。

“是你先开始的,可不能怪朕啊……”说着,慕翎便再次亲上了全福的嘴巴……

许久之后,慕翎看着床。上软成一滩水的全福,伸手捋了捋他汗湿的头发,用着他仅剩一点点的愧疚之心,道:“朕的定力不强的,你太可口了,朕是忍不了的,醒了后可千万别和朕闹小脾气。”然后又亲了人家好几口。

全福睁开朦胧的眼睛,想看一看慕翎,但完全睁不开,累得连手都抬不起来,就连挥开他的力气都没有。

慕翎咧着嘴巴笑,露出两排牙齿,看上去满足地很,畅快地很,更是神清气爽很,他扯过一旁的寝衣,将全福整个人卷成一个卷儿,抱去了浴间。

不厌其烦地给他擦洗身子,仔细地清理,从发丝到脚无不尽心,又是抹香膏又是擦腻子的,自己倒也乐在其中。

洗完后又把人抱回了床上,亲亲热热地搂在怀里,忍不住又亲了香香的小人儿好几口,好像怎么亲都不够似的。

现在的全福累得只想睡觉,被慕翎这些小动作弄得厌烦无比,干脆自己扯着被角卷起来,卷成了一个卷儿,滚到了最里面,嘴里还很不满地“哼哼”着。

“好了好了,朕不闹你了,”慕翎赶紧贴了上去,似乎离开一刻都不行,拍了拍全福的后背,又是亲又是哄的,“乖乖,福宝,睡觉吧。”

慕翎在身后搂着他,一并睡觉。

全福实在是没什么精神理会他的小动作,便由他抱着搂着了,也怪暖和的。

深夜,慕翎忽然感觉怀里的人十分不安分,一直在蛄蛹着,像是要逃离自己的怀抱,从臂弯那儿拱出去,但自己哪能容许他这么做,全福逃一分,他就又扯了回来,来来回回好几次。

最终始终没有逃脱的全福生气了,想都没想就抬脚便踹了过去,踹在了慕翎的大腿上,力气不是很大,但好歹是把人踹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