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纸上苍劲有力的三个大字,全福心中五味杂陈,但还是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可还没有碰到就收回了手,唯恐弄脏。
慕翎抓着全福的手放在了字上,让全福好好地感受着“温兰竹”,并道:“不过是个名字而已,没有什么配与不配,‘温兰竹’也好,‘全福’也罢,都是亲人对孩子的一种祝福,就算是没有真正做到,也没有哪个父母会对自己的孩子心生怨怼与恨意,况且你并没有让你父亲失望,你决意进宫,为了照顾体弱的母亲和年幼的弟弟妹妹本就需要很大的勇气,你父亲怎会怪你,对你失望呢?”
全福愣了愣,抬头看着他,他没想到陛下会和自己说这样的话。
可是看着这个名字,全福只觉得刺眼,是否能够恢复名姓,不是一句话就能真正恢复的。
最终全福还是从上面挪开,抽出了自己的手。
慕翎见状,也不强求,只道:“若是哪天想了便告诉朕。”
若是放在平时,陛下都会说两句来调侃他的,可是这次偏偏没有,这般正经起来,让全福十分地不适应,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看着他乖乖的模样,慕翎忍不住想要伸手摸摸他的头,谁料全福竟往后缩了一下。
“怕什么?朕会吃了你吗?”
话一出口,整个殿内就安静了下来。
他确实是吃了,全全部部,从里到外。
全福哄地一下脸红了,他不想脸红的,可是控制不止,既羞愧又耻辱。
而慕翎自己面上也挂不住,别过头去,忽然又看见了全福光溜溜的后脖颈,“朕送你的玉坠子为何不戴。”
全福愣住了,一把捂住了自己的脖子,又和陛下拉开了一些距离,“太……太贵重了,奴才怕丢了。”
才不是!他才不要戴着那个东西呢。
慕翎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话竟叫全福有那么大的负担。
“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喜欢就戴着吧。”
“陛下赏的是要好好珍惜的,若是日日戴着,不小心弄坏了就不好了,所以要好好收着,供起来才最好。”
他就是不想戴,但又不能直说出来,谁敢当着陛下的面说不想要赏赐的,简直不嫌命长,只得说着违心的话。
在御前伺候的这几个月,他已经可以做到说瞎话不打草稿了。
可这话落到了慕翎耳中就变了意思,他是不喜欢旁人拍马屁的,但不知为何就很喜欢小奴才的恭维,面上虽没有不太显露出来,但心里已经乐开花了。
“也……也不用特意供起来,丢了便丢了,明年南海朝贡的时候还会有的,到时候还能雕些不同的小物件儿,换个新式儿的戴。”
到时候雕成手链儿串在一起,给小奴才戴在手上玩儿,小奴才的手腕细细白白的,戴这种玉石一定好看。
***
全福又干起了老本行,给陛下暖床,忽然地发现自己的那件寝衣忽然就合身了,但也没有过多在意,仍旧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就连多余的话都没有,往往慕翎想要开口说些什么时,全福就退了下去。
慕翎顿时觉得晚上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心里有些憋闷,好几次看着苏义都是欲言又止的。
苏义不知道灭了蜡烛后明德殿发生了什么事情,自然也不知道自家陛下因何而郁闷。
这场大雪又下了好几日,终于是停了。
外头白茫茫的一片,遮住了一切花花草草,但是梅花还屹立不倒,为这茫茫的雪景添了一抹红色。
地上积着厚厚的雪,宫人们铲出了一条小道,开始了正常的劳作。
厚雪是最适合堆雪人的,宫人们闲暇的时候就会聚在一起堆个雪人。
花园里、宫墙边……零零散散都有几个,倒是添了一道靓丽的风景。
今日慕翎散朝后留了几位大臣在议事殿商量要事,午膳也也在那儿用了,等回到勤政殿时没有看见全福的身影,问道:“全福人呢?”
“好像和小公主在御花园堆雪人。”
慕翎拧着眉头,“他今日的任务都完成了?”
“完成了,他特特地把这些东西都交给了勤政殿的小太监,奴才刚刚拿到呢,陛下看看?”苏义将刚刚拿到手的纸张递到慕翎面前,请他过目,谁料陛下看都不看一眼,直接往外走。
“唉?陛下,陛下!”苏义放下一沓宣纸,拿起慕翎刚刚脱下的裘衣,连忙追了上去,“陛下,您好歹把裘衣穿上。”
御花园里,全福正高高兴兴地在堆雪人,他们堆了一个和小公主一般高的。
全福和朋友在一起是他最开心的时候,撇去身份不谈,小公主也能算是他的朋友,所以他玩得很开心,笑得也很灿烂。
慕翎居然不知道他笑起来右边嘴角有一颗小小的梨涡。
他不和自己说话,倒是在外头和别人玩得挺欢。
雪人已经接近尾声了,就差最后的装饰了。
温媛用树枝给它插上了小手手,从御膳房拿来的胡萝卜做鼻子,两颗大葡萄做眼睛,左看看右看看,感觉还差一条围脖儿。
“全福,把你的毛领摘了,给它做个围脖。”
全福抓着毛领犹犹豫豫地解着,拿在手上迟迟不交出去。
“瞧你那小气的模样。”温媛等不及了,便从全福手里抢了过来,给雪人围上。
“奴才就这么两条毛领,多了就再没有了。”全福看着保暖的毛领围在了雪人脖子上,不由得道。
温媛十分惊讶,看着全福这身洗得快灰白的衣服,道:“你是御前伺候的人,皇兄都不给你多做两件衣裳吗?赶明儿我让人裁几身给你。”小公主一阵鄙夷,他的皇兄也太抠搜了。
“不用了,公主,奴才…………”
“朕何时亏待过他了?”躲在一旁的慕翎忍不住跳了出来。
“皇兄!”小公主的眼睛亮了亮。
慕翎看了低着头的小奴才,视线落到了温媛身上,“静儿,为何不在殿里好好读书?”
小公主的笑容顿时垮了下来,不情不愿道:“古人都道要劳逸结合呢,皇兄怎么老想着要我整日里坐在书桌面前呢?”
“看来还是给你请的老师不够严厉,朕觉得有必要让渐青重新来教教你。”
“什么?!方渐青要回来了?”
“嗯。”慕翎点了点头,他今日刚收到从麓山传来的消息,说是雪路难行,怕是赶不上除夕宴会了。
“我不要!我才不要他教我,打手心可疼了!全福,我先回去了,我要去温书!”
对温媛公主而言方渐青便是蛇鼠猛兽,沾都不想沾上一点儿,想都不想立刻脚下生烟儿似的跑了。
就剩下全福一个人杵在原地,跑都不知道怎么跑。
“你今日的任务都完成了?就偷跑到御花园来玩儿?”
“奴才没有偷跑,奴才的活都干完了,字也写好了,小公主来找奴才堆雪人,奴才就去了。”
“她让你去你便去,朕让你好好待在勤政殿你怎么不好好待着的?外头天寒地冻的,你这破身子受得住?你怎么又穿着这身破衣裳,新做的呢?”
全福捏着衣角,“天气不好,洗了还没干呢,不能穿在身上。”
天气寒冷,全福爱干净,衣服换得勤,便导致了洗完很难干,而且还冻得硬邦邦的,根本穿不了。
“回勤政殿去。”
全福一言不发,悄悄儿地看了自己的毛领一眼,乖乖地回去了。
还待在原地的慕翎看着全福的背影,那身洗得灰白的衣裳实在是碍眼,他恨不得上手给他扒了。
“苏义,让尚衣局再给全福裁制几件衣裳,天天穿着他的破衣烂衫,他不嫌磕碜朕还觉得磕碜呢。”
再说了,那身破衣裳都不知道穿了多少年,还能御寒保暖吗?这么冷的天穿着这个,不得冻坏了啊。
“这……不合规矩啊,规定了一位宫人就两身新衣的。”苏义有些为难,就算是想变着法儿的宠,也不能坏了规矩啊。
“啧,你不会悄悄做吗?”慕翎嫌弃苏义不聪明。
苏义:“……”
他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怕这样的特例会给全福带来非议与不好的后果,但陛下执意如此,他也不好说什么,就下去照办了。
全福被慕翎逮着了,又没了自由,站在旁边给慕翎研墨。
人在这儿,心早就不知道飞到哪儿去了。
“好了,别磨了,再磨墨汁都要溢出来了。”
全福回过神来,放下了墨锭,但是力道没有控制好,墨汁飞溅了出来,落在他的手上。
本想用衣服擦擦的,但一想墨迹难洗,以后还要穿呢,于是把手指放在了嘴里,吸。吮着墨汁。
慕翎没有注意到溅起的墨汁,只看见全福含着手指的动作,粉嫩的嘴唇包裹着手指,样子有种说不出的诱。惑,再配上全福单纯的表情,更加有冲击力。
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红袖添香”的含义。
慕翎实在是受不了他这副样子,刚张了张口。
“陛下,安平小侯爷来了。”
慕翎皱着眉头,面色转为不悦,十分地不悦,他甚少会露出如此不耐烦的神色,“朕现在没有功夫搭理他,把他打发走。”
“这……小侯爷已经到门口了。”苏义神色为难道。
慕翎深深吸了一口气,合上奏章,揉了揉太阳穴,“让他进来吧。”
“是。”苏义退下去去领赵深进来。
慕翎抬起头看着身侧的全福,一身破衣烂衫也遮不住姣好的面容,“你先下去。”
“是。”全福停了手上的动作,立刻就转身离开。
出去时正好碰见了安平侯赵深。
原本在寒冬腊月里等了许久的赵深心情很不好,但一抬头就看见了一个小美人,脸上的不耐烦顿时一扫而空,毫不避讳地将面前的小太监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目光且无礼,恨不得整双眼睛都腻在那张漂亮的脸蛋上。
苏义实在是看不下去,催促着,“小侯爷,快些进去吧,陛下等着呢。”
作者有话说:
福宝: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被压榨的日子呢?
慕翎:这能叫压榨?这怎么是压榨呢?我就喜欢你给我暖床、沏茶、研磨……日日陪在我身边!
以后恢复每晚九点更新,有事会请假!
第28章
赵深走进去,见慕翎正手撑着下巴在闭目养神,他简单地行了个礼,“陛下圣安。”
慕翎被迫睁开眼睛,“起来吧,赐座。”
赵深也不客气,直接坐了下来,“听闻陛下去参加了王相孙儿的满月宴?”
“嗯,不过在宴会上倒没有看见你啊。”慕翎抬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安平侯府向来和王丞相不对付,虽然当年都拥护慕翎为皇,但为人不坚定且自傲,在慕翎上位后,自诩是有功之臣,总是将陛下不放在眼中,等慕翎的羽翼逐渐丰满后,便撤了安平侯在军中的势力,让他成了一个有名无实的侯爵,才让他们消停了不少。
赵深轻笑一声,“臣那几日身子不好,父亲也年事已高不便走动,就没有去。”
慕翎在心中冷笑一声,他很不想和安平侯府的人打交道,但也不能不维持表面关系,“老侯爷的身子如何了?”
“近日寒冬,身子有些疲乏,不过还算精神,当然了,现在的父亲是不能跟十年前相比了,想当年,父亲是何等的风光,陛下也在父亲的庇佑之下得以坐稳江山。”赵深特地强调了“庇佑”二字。
慕翎隐在袍子下的手紧了紧,恨不得直接上手,用大耳刮子抽他一顿。
“是啊,老侯爷的丰功伟绩,朕可是一笔一笔都记得的。”
赵深就等着陛下的这句话,他记得这些功绩便好,继续道:“父亲即将六十大寿,不知陛下那日有没有空来坐坐,为安平侯府添些光彩呢?”
“老侯爷的寿辰,自然是要好好庆贺的。”慕翎说这句话时,是咬着牙说的。
这些年他们安平侯一脉处处受打压,但父亲在朝中还占有一席之地,没那么轻易真正的被陛下拉下来,他想要陛下去参加父亲的寿宴,就是要让那些新旧老臣们看看陛下对他们还是有些情意的。
赵深处在沾沾自喜之中,完全没有注意到慕翎铁黑的脸。
出了明德殿的大门,赵深的眼睛不自觉地往旁边看,都没有瞧见熟悉的身影,不禁问道:“苏公公,刚刚那个小太监叫什么名字?”
“小侯爷说的是哪个?”苏义装傻道。
赵深回忆着他的相貌,描述道:“就是眼睛大大的,皮肤很白,长得很是清丽的那个小太监。”
苏义自然知道他说的是全福,但不能告诉他,“哎呦,这满皇宫的宫人有哪个不是清秀俊俏的,咱家还真不知道是哪个。”
赵深看着苏义,苏义始终面不改色,他随即笑了一声,“也是,公公是御前伺候的人,自然比旁人要忙上许多,多多少少也记不清身边都有哪些小太监,苏公公留步吧,我自己走走。”
“小侯爷慢着。”苏义的笑容一直持续到赵深转身便垮了下来,一脸鄙夷地看着他的背影。
赵深在京都的口碑不是很好,总是出入风月场所,好男风,最喜欢长得漂亮清秀的少年。
从前进宫时便趁着酒意欺辱了慕翎身边的一个小侍卫,小侍卫不堪受辱投湖自杀了。
事情闹得挺大,朝中纷纷上书要严惩安平侯府,慕翎也想好好挫挫安平侯的锐气,但那时留在安平侯手上的兵力还没有完全收回,王相不让轻举妄动,最后只是轻拿轻放,禁了足而已。
苏义回到明德殿,殿内的气息很是压抑。
慕翎每每见了赵深后心情都不是很好,脸色黑沉的可怕。
“他走了?”慕翎沉声道。
“是。”
“继续派人跟着他。”
“奴才知道。”苏义回道。
他的一举一动早在慕翎的计划之中。
慕翎搁下奏章,现下一个字都看不进去,“现在真是人人都能来逼迫朕了,一个臣子的寿辰也要要求朕亲自去参加,简直放肆。”
“他是当年辅佐陛下登基的老臣,除了王丞相以外,便是他的权利最大,在老臣中有一定的影响力,若是太过苛责,也会引起朝中不满。”
慕翎自然知道。
朝中虽有很多看不惯安平侯的人,但身为老臣,在朝中也有一定的地位,若无大错便行责罚,恐会伤了那群老臣的心,当初他收回安平侯手中的权利时就已经引来那些人的不满。
“陛下若不愿去,便找个借口,他同王相还是不一样的,没必要给自己找不痛快。”
王相自然与安平侯不一样,他是第一个痛斥先帝暴虐行径的臣子,又在一众谋逆案中全身而退,力排众议说服老一辈的大臣们拥立他为帝。
这些年来尽心尽力地辅佐他,给他出谋划策,解决内忧外患,在慕翎心中王相亦臣亦父亦师的存在,岂是一个区区安平侯能比较的。
慕翎静了静心气,“下次若他再来,让全福不许出来。”
“是。”苏义没有将安平小侯爷询问全福的事情告诉陛下,平白再惹他生气。
“他人跑哪儿去了?”慕翎又问到了全福。
“可能回太监所了,要让奴才把他叫回来了吗?”苏义试探着道。
“不用了,让他歇歇吧,晚上再来伺候。”
***
全福没有回太监所,而是去了御花园看那个没有堆完的小雪人,但等全福去的时候,小雪人的半个脑袋都塌掉了,不知道是被什么东西砸的,怪可惜的。
他捡起了自己的毛领,抖了抖上头的雪,想要围在脖子上,可是被雪水浸湿了不能戴,只得搭在手腕上。
太监所是没有暖炉的,若是这天再不出太阳,他要好多天都不能戴毛领了。
全福心里正郁闷着呢,忽然看见墨笛匆匆忙忙地从远处跑来。
一看见全福就直冲他而来,像是有什么紧要的事情一般。
墨笛慌里慌张地一把拉住了他,毫无征兆地将一堆书塞到了他手里,“你是不是没什么事情做?”
“我……”全福刚开口,就被墨笛打断,“你帮我把这些书送到藏书阁!”
听到“藏书阁”三个字,全福本能地拒绝,可话还没出口呢,墨笛就已经跑远了。
全福抱着一堆书卷,无奈地叹了一声气。
虽然他现下没什么事情做,可是并不想去藏书阁啊。
可这一怀抱的烫手山芋,他一时也找不到其他人接手,只能硬着头皮去了。
外头到处是白茫茫的一片,走两步便能看见一个雪人,大大小小的都有,有猫儿有狗儿,可爱极了。
全福一路欣赏过去,不知不觉便到了藏书阁。
远远的便瞧见了程侍卫和楚仪纯。
程泛牵着楚仪纯的手,很亲密的样子,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然后拿着一个亮晶晶的东西套在了楚仪纯手上。
之前在藏书阁看见有两人在偷。情,当时便怀疑会不会是楚仪纯,可两相对比之下又不大像,可如今看着程泛与那个黑衣男人相差无几的身形,他又觉得有些像了。
可程泛向来是沉默寡言的,除了陛下的命令对谁都爱答不理,他就曾见过一个小宫女壮着胆子给他送荷包,还说了好些表达爱意的话,但程泛全程冷漠,都把小宫女吓哭了,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在藏书阁里做出这般出格的事情呢。
全福还没有想明白,程泛就发现了自己,楚仪纯也将手收了回去。
两个人都不自在了起来,全福也愣在原地,很是尴尬,他不是故意要打断他们的。
他对程泛抱有友好的微笑,果然程泛一脸冷漠,看了一眼楚仪纯后便离开了。
全福硬着头皮走了上去,他瞥见楚仪纯手上戴着的链子,是南海珍珠串成的链子,虽只有一颗,但旁边还串着一圈粉蓝色的珍珠,通体流光,很是漂亮。
楚仪纯注意到他的目光,便将自己的衣袖拉了下来,将链子好好的掩藏住。
“你是上次那个小太监?”
“是。”全福点了点头。
楚仪纯看着他手里抱着的一堆书卷,道:“进来吧。”
全福跟着进去,将字画一一放在对应的架子上,楚仪纯就站在他身边和他一起整理,他忍不住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楚仪纯,尤其是他的脖子处,可惜他的领口挡住了,全福没办法看见他的锁骨,不知那里是否有一颗小红痣。
楚仪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问道:“你在看什么?”
“没……没什么,”全福连忙移开眼睛,转向了别处,然后看见了一副字画。
“这是你写的字吗?”全福眼前一亮,这字迹他认识的,是他宝贝了许久的小册子上的字迹。
“嗯。”
全福更高兴了,毫不掩饰地夸赞着,“你写的字真好看,比所有的字帖都要好看,是我见过最好看的。”那副字帖迄今为止还是他最宝贵的东西,不知道要比慕翎新找的字帖好看多少倍呢。
楚仪纯还是第一次面对如此直白的夸奖,浅浅一笑,“谢谢。”
能写出这样清秀漂亮字的人哪里会做出那般惊世骇俗的事情来,便问道:“这里只有你一个人吗?”
“嗯。一般只有我,不过还会有扫洒的小太监与巡逻的侍卫,怎么了?”楚仪纯有些不明就里。
“没……没什么,我放好了,就先走了。”
全福心道:肯定不是,还有其他小太监和小侍卫呢。
没多久,全福又跑了回来,脸跑得红扑扑的,扯着衣角,“我……我的毛领丢在这儿了。”
楚仪纯环顾了四周,在架子上看见了一条灰色的毛领,拿了过来,上头都是湿漉漉的,不禁道:“都湿了,不能戴了。”
“我知道,可我就两条毛领,丢了就没有了。”全福有些窘迫。
楚仪纯环顾了一下四周,顺手拿过了自己的那一条,“这个给你,是新的。”
白色的毛领看上去毛茸茸的,不知道比自己的那一条要好上多少,瞧着就是比他的贵。
全福连忙摆手,“我不能收。”
“没关系,我有好几条的,不戴也浪费了。”楚仪纯见全福不收,便直接无视了他的拒绝围在了他的脖子上,笑道:“挺好看的,白色很衬你。”
全福渐渐地红了脸。
白色的毛领不知道是什么制的,暖和的不行,一圈脖子都是暖洋洋的。
全福一路高兴地回到太监所,却被小荣一把拉住了,“全福,你去哪儿了?陛下让你去伺候沐浴呢。”
作者有话说:
福宝:为什么快乐总是如此短暂,又被陛下逮到了
慕翎:不高兴了就要找老婆啊!
第29章
推开了明德殿的大门,里面一个人都没有,只燃着几盏烛火,还有细细地水流声。
全福深吸了一口气,硬着头皮走上前,恭恭敬敬道:“陛下。”
“来了?你的手艺好,给朕按按肩膀。”
“是。”全福将凉冰冰的手放进浴桶泡热再搭在慕翎的肩膀上。
慕翎很喜欢全福给他按肩膀,软软的小手有很大的力气,十分地舒爽。
“下午去哪儿了?在太监所都没找到你人。”
“奴才去了藏书阁送书,在那里和楚公子待了一会儿。”
“楚仪纯?”慕翎睁开眼睛,“你和他很熟?”
“不是很熟,”全福摇了摇头,“可奴才之前练的字就是他写的,他的字好看,奴才喜欢,他人也很好看,奴才也喜欢。”
慕翎拧起了眉头,面露不悦,“是不是但凡长得好看的人你都喜欢?”
“当然了,谁不喜欢长得好看的呢?”
“那你……”慕翎顿了顿。
小奴才从前不止说过一次他长得好看,既然喜欢好看的人那是不是也喜欢他呢?但慕翎没有问出口。
他觉得一个皇帝问一个小太监喜不喜欢自己,是件有些掉面子的事情。
慕翎转头看着全福,忽而眼神落在了他的毛领上,上好的狐狸毛,是个小太监不该拥有的,“这是哪儿来的?”
“楚公子给的。”
楚仪纯!又是楚仪纯。
慕翎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甚至要伸手把那个毛领扯下来。
然而全福往后一缩,慕翎的手落空了。
“躲什么?”慕翎不满道。
全福看了一眼他湿漉漉的手指,嘟囔一声,“陛下的手是湿的,会弄脏毛领。”
那么好的一条毛领,若是弄湿了,怪可惜的,全福舍不得,本来回去后是要放起来的,但是小荣催得紧,都没有找到机会,只能戴着去明德殿。
慕翎看着他这般宝贝那条毛领的模样,心里不是个滋味儿,但又不能真的直接给他扯下来。
小奴才应当会哭吧,哭起来可不太好哄。
“殿里烧着地龙,你还戴着毛领,不热吗?”
“有一点点。”他也感觉到热,被浴间的热气一蒸,鼻尖都冒出了汗珠。
“那便摘了,放在一边,不过是一条小小的毛领,不会有人拿的。”
全福犹豫了片刻,便毛领解了,小心翼翼地叠好放在旁边,然后继续给陛下按肩膀。
从肩头到手臂,每一处都尽心尽力着。
昏暗的烛火不断跳动着,映照着全福的脸,长长的睫毛撒下了一片阴影,鼻尖沁出细细的汗珠,嘴巴微微张着,小口小口地呼吸。
慕翎看着全福,眼神不自觉地落在他的嘴唇上,竟鬼使神差地轻轻捏住,然后一点点地靠近。
他尝过那个味道,吃了一次就想吃第二次,食髓知味……
然而全福瞪大了眼睛,猛地往后退了一步,绊倒了旁边的木桶,整个人往后倒去,慕翎及时拉住了他。
由于惯性全福往前冲了一下,嘴巴直接撞在了慕翎的嘴唇上,牙齿磕巴了一下,疼得他眼角都沁出了泪花,嘴里也尝到了血腥味。
全福一把捂住了嘴巴,慕翎有些紧张地抓着他的手,“给朕瞧瞧。”
全福慢慢放下了手,上嘴唇豁开一个小口子,血珠不断地往外冒,他忍不住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不许舔。”慕翎厉声道。
吓得全福不敢动了。
慕翎胡乱地擦了一下身子就扯过一旁的寝衣穿好,拉着全福去了里面,让他坐在榻上。
这个小床榻距离龙床不过三尺,是有一日陛下让师傅放在这里的,陛下说他总是会睡着,哪有个小奴才会在主子床上的,就给他安置了一个小床榻。
可自从那夜荒唐之事后,明明自己再也没有在龙床上睡着过。
全福乖乖地坐着,嘴唇上的血珠滴了下来,都没敢舔。
没多久慕翎便拿着个小盒子过来了。
慕翎用沾了药的棉球轻轻拭去血珠,又敷了一层薄薄的药膏。
全福立刻痛呼出声,别过脸去,不想上药了。
慕翎捏着他的下巴,不许他乱动,将药膏涂抹均匀了才罢休。
末了,对着全福的嘴唇轻轻地呼了呼。
“呼——”
等到“呼”完,两个人都愣住了,大眼瞪小眼着,谁都没有说话。
慕翎从全福乌亮亮看见了自己现在的样子,撅着个嘴唇像个傻缺一样,于是下一刻立即捂住了全福的眼睛,收回了噘嘴。
这一定是受傻全福的影响,不然怎么会做这么幼稚的举动。
慕翎面子上过不去,只能捂住眼睛,不叫全福看见,道:“好了,血止住了,给朕暖。床去。”
“是。”
全福从榻上下来,走了两步钻进了龙床。
慕翎放药盒的时候看见了那条毛领,觉得碍眼极了,于是直接拿起来丢进了浴桶。
不过就是普通狐狸毛做的,这般宝贝做什么。
第二天早上,全福和往常一样早早地起来伺候陛下穿朝服,他现在已经能做到十分熟练了,闭着眼睛都能给陛下系好腰带。
全福踮起脚尖,将冕冠上的旒理顺。
忽然慕翎捏着他的下巴,看着他的嘴巴,左看看右看看,发现嘴唇上的伤痕已经好多了。
慕翎松开手便上朝去了。
临走前,全福想起来他的毛领还在浴间呢,于是赶紧跑过去。
浴间早就被收拾干净了,他找了半天才在衣架子上看见了白绒绒的毛领。
全福宝贝似的摸了摸,软软滑滑的,但感觉这个毛领好像有些不一样了,太过软和了,且温暖的很。
不过他没有多想,以为是今天出太阳的缘故。
临近下午时,小公主让人送来了一堆毛领给他,各种各样的颜色都有,鲜艳无比。
全福本想拒绝,却被小公主身边的大宫女直接一股脑地塞在了怀里,说,若是不喜欢送人也是可以的,反正是公主的一片心意。
看着怀里粉色的、紫色的毛领,全福泛起了难,这样艳丽娇俏的颜色,可着实是戴不出去啊。
全福抱着一堆毛领一路走回太监所,正巧遇到了散职回来的施原。
“福宝!怎么拿着这么多毛领啊?我帮你拿一些。”说着便从全福怀里捧走了大半。
“小公主赏的,你有喜欢的吗?公主说也是可以随便送人的。”
施原看着怀里的毛领,面上有些嫌弃,料子都是好料子,只是颜色不敢恭维,“我若是戴出去,会被同行耻笑的,我看你脖子的倒是不错。”
“这个不行,我很喜欢的。”
“我开个玩笑,又不真的跟你要,”施原打趣地笑着,又凑过来些仔细地看了看他脖子上的毛领,忽然眼睛一亮,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甚至上手摸了摸,“这可是灵狐的毛制成的,极其珍贵,你从哪儿弄来的?”
“藏书阁的楚公子送的。”
“楚仪纯?”
“嗯。”全福点了点头。
“嗷。那就不奇怪了。”
“为什么这么说?”全福不明就里。
施原环顾四周,压低了声音,“你知道楚仪纯是什么人吗?”
全福摇了摇头,他哪里知道楚仪纯是什么人。
“他可是个很厉害的人,京都有名的小神童,十二岁就中得状元,是我朝最年轻的状元郎,可惜被他那个贪财的老爹给害惨了,贪污受贿数量巨大,甚至还牵扯出了命案,举家被流放了,原本楚仪纯是要跟着一起流放的,但陛下惜才,执意将他留了下来,想让他在朝中为官,可楚仪纯觉得自己配不上,便在藏书阁做了一个小小司书。”
“那不是很可惜吗?”全福惋惜道。
十二岁便中得状元,是个难得的人才了,陛下求贤若渴,自然是不肯放弃的。
施原叹了一声气,“当然可惜了,原本能够为官做宰的,可偏偏被家人所累,所以啊,他的性子一直古古怪怪的,冷僻,生人不近,就连一开始我哥去找他,他都是冷脸相待的,居然会送毛领给你。”他有些爱不释手地摸着软乎乎的毛领,坏笑道:“嘿,我哥要是知道了,一定会醋死的。”
“程侍卫为何会醋死?”全福有些许疑惑。
“我哥喜欢楚仪纯啊,追了很久呢,我都不知道两个冰块儿是怎么聊到一起去的。”
程泛是个冷冰块脸,除了陛下谁都爱答不理,楚仪纯也是个孤僻性子,和谁都不怎么说话,能一个人在藏书阁一待便是好几年,两人怎么看都凑不到一块去。
全福十分地惊讶,“可他们是两个男人啊……”
“男人也没啥吧,”施原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如果两个人相互喜欢,又非一定要是男女搭配才行。”
大顺民风淳朴又传统,全福从未听说过两个男人可以在一起,从前看奴役所的李公公喜欢找小太监玩儿,全福觉得很鄙夷很恶心,后来他和陛下又在不清不楚地情况下发生了那般的关系,更是觉得羞愧与耻辱,一个没有那玩意儿的小太监尚且无法接受,两个正常的男人就可以吗?
互相喜欢便可不顾一切吗?
“福宝,你有喜欢的人吗?”施原小心翼翼地试探着。
“没有。”全福想都没想就摇了摇头。
他一个小太监能有什么资格喜欢别人,就算是有别人也看不上他。
又转过去看施原,“你呢?”
施原一下子就脸红了,都不敢看全福的眼睛,支支吾吾起来,“我……我,我有……”
“真哒,”全福的眼睛倏地一亮,追问道:“是哪个?她知道吗?”
“他……”施原抬眸看了全福一眼,又不好意思地低了下去,“他还不知道,我不能确定他会不会喜欢我……”
“你不说她怎么会知道呢?”
“我……我,”他不敢,他怕说出来他不接受自己,以后就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那你可要快些说哦,万一被人抢走了呢?”全福笑眯眯道。
施原帮他把这些毛领送回了太监所。
因为快用午膳了,大家都在所里,看见这些多毛领都很新奇地围了上来,小太监和全福差不多,冬日里也没几条毛领,全福一个人也戴不了这么多,小公主又说可以送人,他便让小太监们自己选一选。
小太监们都很高兴,欢天喜地地挑选着。
小荣和童玉看上了一条灰色的毛领,两人谁也不让谁,挣得面红耳赤,一旁坐着的墨笛嗤笑了一声,“就这破东西也值得你们争抢?”
一听这话,小荣不乐意了,“你说什么呢?这可是小公主赏的,哪里是什么破东西?”
童玉见状也不挣了,和小荣站在统一战线上。
“呵,你以为攀上了公主就很了不起吗?”
“你是在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吧,哦,对了,昨天我好像看见某人屁颠儿屁颠儿地贴上了安平小侯爷,可惜啊,安平小侯爷就算是好男色,也不稀得你这样的,我看你啊,就是嫉妒全福!”小荣继续道。
墨笛的脸上顿时就挂不住了,恨不得冲上去咬小荣的心都有,但他向来说不过这两个人,只能将目光转向嘴笨的全福。
忽然看见他脖子上戴的那条灵狐毛领,笑得:“我瞧你脖子上的那条就很不错,不如你把这条给我吧。”
全福往后退了一步,躲避着墨笛伸来的手,机警地看着他,“这是我的,不能给你。”
墨笛看着全福很喜欢这条,可他偏偏不让他如意,非要抢了他喜欢的东西,“这怎么可能是你的?你既然诚心要送东西,何不把这个也拿出来一道送呢?”
“全福说了不愿意就不愿意,再说了,这本来就是小公主给全福的,全福爱给谁便给谁,你若是想要自己和小公主要去啊,凭什么为难全福!”童玉上前一步,直接当在了全福面前,气势汹汹道。
墨笛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他向来就和童玉不对付,一巴掌就挥了过去。
还好童玉躲得快,不然就被打到了,但也因此勾起了他的怒火,两人不一会儿就扭打在了一起,小荣和其他的小太监们想要上前帮忙,也被扯进了战局。
场面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全福不想见两个朋友受伤,想要拉开墨笛,却被墨笛一把扯下,就连毛领都扯坏了掉在了地上,沾了不少灰尘,他想要捡回来,又被人狠狠地踩了一脚。
“吵什么!吵什么!都没事儿干了是吧,都给我站起来!”吴公公闻声赶来,就看见如此混乱的场景。
听到管事儿的声音,吓得他们一个个爬了起来,只有被踩了一脚和被扇了几个巴掌的墨笛慢了一步。
吴公公看了全福一眼,又对墨笛道:“墨笛,给我滚出来!”
“公公!我……”墨笛还想狡辩一二。
“滚出来!”吴公公再次厉声道。
墨笛不敢再多言,灰溜溜地爬起来,狠狠地挖了全福一眼,然后跟着吴公公出去了。
全福捡起地上脏兮兮的毛领,拍着上面的灰尘,可是怎么拍都拍不干净。
“别拍了,你手都流血了……”
全福没有听清童玉的话,他的满心满眼里都是这条毛领,他很喜欢很喜欢的,为什么他喜欢的东西总是留不住呢?
他做错什么了吗……
作者有话说:
慕翎:怎么有这么多人觊觎我的人!(狂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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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全福去打了一盆热水,将狐狸毛浸泡在热水里,不断地搓着上面的脏污。
可脏污实在是太难清洗了,任凭他怎么搓揉着就是洗不掉,全福的力气越来越大,心情越来越急躁。
全福从前只洗过太监宫女的衣服,脏了就要用力地搓洗,他不知道名贵的狐狸毛最是金贵了,哪里经受得住这般大力,毛领被他撤掉了一堆毛。
他的眼泪终于绷不住了。
他就是想要拥有一个好东西而已,偏偏都不能如他的愿。
一旁的童玉看着心疼地厉害,拉住他的手,“好了,全福,别洗了,都掉毛了,没用了,还有啊,你看看你的手,再泡下去就要烂了。”
从水里拿出来的时候,全福的伤口都泡得发白了。
“是啊,就是个毛领罢了,这个最好看的我不要了,给你吧。”小荣将刚刚抢到的灰色毛领递给全福,他有点儿不舍,但也不想全福这般难过。
全福抹了抹眼泪拿着湿漉漉的毛领跑了出去。
他找到了正在吃午饭的施原。
施原正在和别人抢鸡腿呢,看见全福来了,立刻端庄起来,又看见他脸上又哭过的痕迹,忙跑了出来,十分关切道:“福宝!谁欺负你了?我给你揍他去!”
“施原,你说……说这是灵狐毛,你知道该怎么洗干净吗?”
施原看着他怀里抱着的湿哒哒的毛领,领口的地方都秃噜皮了,且不说不好清理,就算是清理好了也不能戴了,谁会戴秃噜皮的毛领啊。
“这怎么变成这样了啊,”施原挠了挠头他也泛起了难,“我只是知道这种灵狐毛珍贵,可我也不知道洗啊。”
全福满心满眼的落寞,抱着个湿哒哒的毛领,心情低落的很。
今天太阳很大,全福把自己的两条毛领和狐狸毛都拿了出来放在太阳底下晒着。
午膳也只吃了一点点,就去了勤政殿。
慕翎刚用完膳,在和苏义商议两天后去崇山祭祖的事情,全福就进来了。
本来对小奴才的冒事已经习以为常了,可偏偏看了他微微肿着眼睛,立刻拧起了眉头,“过来。”
全福走了过去,跪下。
慕翎抬起了全福的脸,仔细端详着,发现眼睛确实红肿了些,“怎么了?眼睛都肿了,哭了?”
全福没有说话,但眼角又沁出了泪花。
慕翎抬头看了一眼苏义,苏义立即低下头,像是做贼心虚一般。
“苏义,你有事瞒着朕?”
“没有,奴才不敢,是……是今日中午有个小太监闹事,和他们打了起来,踩了全福一脚。”
慕翎的视线落在了全福的手上。
伤口被包扎过了,但只是胡乱地裹了一下,也不知道有没有好好上药。
“被人欺负了,就要狠狠地欺负回去,哭什么呢。”慕翎伸手想给他抹了一下眼泪。
全福往后一缩,躲避着慕翎的触碰,“不是因为踩了一脚,是他扯坏了我的毛领,我……奴才很喜欢的,但是……但是洗不干净了。”
慕翎的手顿了顿,脸色一僵,因为全福害怕的动作,也因为他口中的毛领。
虽然普通狐狸毛被自己替换成了灵狐毛,但小奴才以为是楚仪纯送的啊,这让他很是不爽,忍不住想要确认一下,“你是喜欢这个毛领,还喜欢那个送毛领的人?”
全福用力地抹了一下脸,抽噎着道:“奴才都喜欢,可……可奴才更喜欢这个毛领,奴才从来没有过……没有过这么好的东西,软软的、很暖和,想好好地……保存着,可是它脏了,洗不干净了,还掉了毛……呜呜……”
全福的话安抚到了慕翎,整个人神清气爽的很。
只是喜欢毛领而已,不是人就好。
不过,就算是真的喜欢那个人,他好像也不会怎么样,小奴才哭的模样实在是太惹人怜了。
“朕让人给你洗,保准给你洗个新的出来。”
“真的吗?”全福吸了吸鼻子。
“朕何时说过谎话,好了,不许哭了,看你鼻子红的,待到明日,眼睛该更肿了。”
全福止住了眼泪,小心翼翼地问,“陛下,它秃了毛,还能补吗?”
“……能。”慕翎光想想知道这条毛领子废了,过了水又秃了毛,说能补都是哄着小奴才的。
得了陛下的肯定,全福这才破涕而笑。
瞧他笑了,慕翎才松了一口气,比上次好哄了一些,“好了,都哭成小花猫了,去后面洗把脸。”
全福听话的跑到了后面洗脸。
人一走,慕翎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苏义见状不好,立刻跪了下来。
“是哪个小太监?”
“是……墨笛。”
慕翎觉得这个名字甚是耳熟。
苏义看了看后头的全福,确定他不会听见,才道:“就是和小侯爷有关……的那个。”
慕翎了然,“让吴不顺好好教训他一番。”
“吴不顺已经打了他一顿板子了,还罚了一个月的月钱。”
“打了几板子?”
“十板子。”
“再加十板子。”
苏义面露难色,“再加十板子恐怕就成不了事了。”他就是怕这事儿被陛下知道会重重地罚那个奴才,才自作主张没说的。
“打残了就让太医去好好治治,耽误不了什么事。”
“……是。”
慕翎抿了一口茶水,不经意间道:“尚衣局给全福做的衣裳做好了没?”
“快了,这两日就能赶制好。”
“让他们再做几条毛领,拿库里的灵狐毛做。”说之前,慕翎特地看了一眼后面,防止被小奴才听见。
“这……”苏义再次为难,灵狐皮毛最是保暖了,陛下怕冷,所以每年都会裁制一身,“原来那匹皮毛是要给陛下做大氅的。”
“朕不需要,给他做几条毛领,务必和之前那条一模一样,别被他发现了,剩下的给他裁几件马甲,保保暖。”
奴才的冬衣大多都是棉服,厚重不说,还不算特别暖和,他经常看见全福的手冻得红红的。
苏义愣怔了一下,随即道:“是。”
苏义领命退下后,全福从里间走出来,眉宇间的愁容早就舒展开了,连眼睛里都带上了几分高兴。
“过来。”慕翎朝他招招手。
全福乖巧地走过去,慕翎一把抓住了他受伤的手,全福本能地想要抽回去,却被慕翎抓得更紧了,“别动。”
慕翎解开了包扎得杂乱无章的绷带。
伤口上根本没有上药,就是胡乱地一裹,被水泡得发白的伤口,现下已经有些开始化脓了。
慕翎拧紧了眉头,拿过一旁上好的金疮药,一点一点地撒在伤口上。
“嘶——”全福痛呼了,手想要缩回去。
但慕翎不给他机会,“知道痛了?好好忍着,记着这次疼,下次若是有人欺负你,你便狠狠地欺负回去。”
这次的慕翎忍住了想要“呼呼”的冲动,太幼稚了。
“可是如果我还手的话,也是要被惩罚的,我不想挨打,也不想被扣月钱。”
从前在奴役所,就有别的小太监们发生口角,然后打架,被管事公公狠狠罚了一顿,不仅打了一顿板子,还扣了两个月的月钱呢。
钱是全福的命,一分都不想少,所以只能自己安分守己,不惹是生非。
这次若不是自己的朋友和别人打起来,他恐怕是不会上手阻止的。
慕翎重新给全福裹了伤口,抬眸看着他道:“不会有人惩罚你的,你是朕的奴才,只有朕有权利惩罚,旁的人都不行,所以下次有人欺负你,你就还回去。”
全福同样看着,想要判断他说的是真是假。
“想说什么?”
“其实……其实奴才还回去了,奴才掐了他好几下呢,在没人会发现的地方。”全福越说越小声,生怕慕翎刚刚说的是诓他的假话。
谁知,“噗嗤——”慕翎没憋住,笑出了声。
全福一下子涨红了脸,不知道陛下究竟在笑什么。
“朕还以为你真是个好事本分,原来也会耍阴招啊。”
“奴才只是想让他松手才掐的,又不是蓄意……蓄意报复……”这话说的全福越来越没有底气。
想要他松手不假,但也并非不是蓄意。
“不管什么原因,至少你不是个傻的,知道还手呢。”
两日后,慕翎启程去崇山。
每年这个时候,是先祖皇帝的诞辰,每任皇帝都要去祭拜。
这天天不亮,慕翎就起身了。
全福打着哈欠给慕翎穿衣。
慕翎阻止了他的动作,“尚衣局给你裁制了新衣,刚刚送来,你去换上。”
“啊?又有新衣服?”全福外头问道:“今年的衣服不都添置完了吗?”
“这是要去祭祖,如此隆重的场所,自然要穿新的了,你看看你这衣服,袖口都磨破了。”
全福认认真真地看着,没看出来有哪里破了,这是新衣服,他很爱惜的。
“快去,那条毛领,朕也让人给你补好了。”慕翎催促着。
听到毛领补好了,全福眼前一亮,立刻屁颠儿屁颠儿地跑过去了。
架子上摆着一套深蓝色的太监服,但和普通小太监的衣服还不大一样,仔细看了上面还有漂亮的暗纹,里面还有一件精致的小马甲。
全福不知道这衣服有多名贵,只知道穿在身上绵软暖和极了。
他把毛领也戴上了,对着里头的镜子反反复复地照着。
穿新衣服真的很让人高兴,尤其是还围着自己最喜欢的毛领。
人的眉梢眼底有了喜色,整个人都有精气神。
即便是只穿着一身太监服,慕翎也觉得眼前的小奴才漂亮地很。
慕翎艰难地移开了眼睛,道:“咳,好了,启程吧。”
一路前往崇山,还有不少的路途,需要半天的时间才能走到。
陛下坐马车,程泛领着一众侍卫骑马,身边伺候的宫人们便跟在车旁或者后面走。
全福和苏义一样,走在车的旁边。
冬日是很寒冷的,哪怕是有保暖的马甲和毛领,还是觉得有丝丝凉意往衣服里钻,全福不禁揣起了手手。
“啊秋——”
全福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吸了吸鼻子。
忽然陛下让人停车了,紧接着掀开帘子,看着揣手手的全福,道:“全福,上来,给朕按按肩膀。”
全福愣了一下,然后爬了上去。
皇帝的马车很是宽敞,能够容纳得下五六个全福了。
全福一上去便要给慕翎按肩膀。
然而马车忽然移动,颠簸的路段让他站不稳脚跟,慕翎想要伸手拉他一把,但距离太远,还没碰到人呢,人就直直地跪了下去。
还好上面铺了软软的兽皮,不至于伤了膝盖。
“起来,好好坐着。”慕翎收回停在半空中的手,然后手里的汤婆子丢给他,“好好捂捂,瞧瞧你那两只小爪子冻得,免得冻着朕。”
全福看了看自己红彤彤的两只手,抱紧了汤婆子站起来坐在一旁。
捂了好一会儿,手终于不红了,还暖洋洋的,全福看着正在闭目养神的陛下,小声试探道:“陛下,奴才的手不冷了,要按肩膀吗?”
慕翎没有睁眼,道:“朕现在想睡一会儿,你就好生待在这儿,等朕醒了再说。”
“哦。”
全福静静地抱着汤婆子不再说话了。
马车里铺满了毛茸茸的兽皮,连窗户都好好地遮着,甚至还燃着暖炉,暖和得不行。
陛下是最怕冷的,每年冬日出行都会备着。
没多久全福的额间就冒出了细细的汗,他忍不住将毛领解了下来,叠叠整齐地放在腿上。
外面渐渐有了说话的声音,逐渐热闹起来,全福知道是进了神武街了。
听说神武街是京都最热闹的地方,哪怕是半夜子时也会有夜市,可全福从没有见过。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他悄悄儿地掀开了一角,看着外头的景色。
从九岁入宫以后,全福便再也没有出去过。
对宫外的一切印象还停留在九岁,到处是荒芜,饿死的人,流离失所、嚎啕大哭的孩子,蓬头垢面的妇女与发了疯的男人。
可十八岁后的宫外是热闹的商贩,甜蜜恩爱的小夫妻,三三两两成群结队欢声笑语着的孩童。
一派喜气洋洋、安居乐业的光景。
有一对夫妻戴着一个小男孩,小男孩骑在父亲的脖子上指着商贩手里的糖葫芦。
全福喜欢这个场景,一家子其乐融融的场景,让人都挪不开眼睛。
曾几何时,他也有过这般的欢乐。
窝在父母怀中,吃着甜丝丝又酸溜溜的糖葫芦。
全福眼睛不眨地盯着那个糖葫芦,好想再尝尝那个滋味儿啊。
“瞧什么呢?口水都要下来了。”
作者有话说:
慕翎:要在不经意间关心关心老婆
福宝:陛下又做莫名其妙的事了感谢在2022-09-0622:09:07~2022-09-0721:19: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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