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沈止丢了画笔之后,沈疾川彻底放飞。
沈止的眼泪和脾气都成了沈疾川的兴-奋-剂,偏偏又不反抗,他觉得可爱无比,哄着人戴上猫耳,用手铐将他的左手锁在床头。
他抚摸着沈止身上的烙印,俯身亲吻,倒反天罡让沈止喊他哥哥。
沈止侧头想把自己脑袋埋枕头里哭也无济于事,沈疾川只会一遍遍把他从枕头里捞出来,扳正他的脸,接着亲。
说:“沈先生,枕头都要发芽了。”
偶尔沈疾川也会有欺负人的罪恶感,但很快就被上扬的唇角狠狠镇压,还掏出手机给沈止拍了照——只拍了脸。
那朵茉莉花的花瓣被扯得到处都是,落在白纱上,落在沈止身上。
几片枕头上的,被沈止眼泪浸湿,贴在他的侧脸。因为亲吻亲得太过头而导致的涣散迷离的眼神、绯红的眼角和面颊,微张的唇缝间也含了片花瓣,和纯洁的白花瓣极不匹配,但却又分外融洽。
哥这张脸,这个模样,真的很能勾起他心里的邪念。
等哥恢复正常,他就把这张照片给沈止看,哥他一定会理解。
他真不是故意这么欺负人。
沈疾川关闭手机,笑眯眯弯下腰来,“沈先生,只喊一声,就放过你,让你解脱,好不好?”他们很少称呼对方宝贝、亲爱的之类,某些时候,对对方的称呼会变得比平时还正经。
沈止只抗拒了一会儿,就仰起头,咬住沈疾川的嘴唇。
“哥哥。”
声音冷冷的,却带着一丝沙哑的尾音,像是最软最勾人的钩子,偏偏脸上没什么表情。
沈疾川心都被勾走了,泡在沈止的眼泪和甜蜜里沉溺。
他单手捋了下微湿的头发,眉骨清晰露出来,少年人的青涩褪去,显露出几分难言的侵略和性感,亲吻沈止的脖颈,央求:“再喊一声。乖一点。”
沈止重新枕在枕头上,听话,很乖的扬起脖子方便让他亲。
“哥哥。”
“再喊一声。”
“哥……”
“再喊一声。”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捉弄,这次只有摇头和一点压抑的抽噎。
沈疾川一边内疚,一边觉得这样的哥实在是美味。
胡闹了三个小时后结束,期间他诱哄沈止喊了很多其他称呼,不是只能玩这么长时间,是沈止到了吃药的时间。
沈疾川还喂他喝了杯淡盐水。
他不知道吻去了沈止多少眼泪,但嘴巴里咸咸的,委实担心沈止把自己哭脱水。
他显然把沈止弄生气了,结束后沈止就没跟他说过一句话——也有可能是嗓子哭哑了。
但他去倒淡盐水的时候,沈止依然默默披上衣服,跟在了他身后,手里拿着纸巾,在沈疾川身后擦来擦去。
像是点了自动跟随。
沈疾川并不在意流出来的,人体彩绘是特制的颜料,比其他化学颜料接触身体的时候要安全得多,他对着镜子照了照后背,发现后腰和臀部都有字,因为蹲起做太多,臀尖很红,像是被打了似的。
他看了一会儿,评价说:“哥,你把我弄的好色哦。”
他看向沈止。
沈止也没好哪里去。
编好的头发凌乱无比,活脱脱被欺负完毕的可怜样,还披着睡袍,腹部的字若隐若现。
左手手腕上一圈淡红色勒痕。
沈疾川握住他的手,想亲一亲。
沈止抿唇,把手抽回来,把用来给他擦的纸巾丢到垃圾桶里,别开脸。
沈疾川笑眯眯说:“等你好了让你欺负回来,走,我们去洗澡,一起洗。”
等洗完,药效发挥,哥也该睡了。
这间浴室不小,还有个浴缸。
浴缸水放好了,沈止进去泡澡,看着沈疾川站在淋浴下面清理,水流淌过那紧致劲瘦的腰身和浅蜜色皮肤,上面的【小狗】等字体在沈疾川变得淡了些。
沈止渐渐不掉眼泪了,趴在浴缸边缘,专心看着沈疾川身上人体彩绘留下来的艺术字,后背肩胛的肌肉纹理走向,看他清洗扣弄,偶尔听见一两声轻喘。
看了片刻,他好像也不生气了。
之前都是他给小川处理,但是看他自己弄好像别有风味。
不知道是不是药效上来,还是眼前风景实在美妙,又或者是弄完发困这个被身体记住的规则,沈止看着看着,眼皮越来越沉。
小川就在他身边,在他眼前。
周围安全。
沈止朝着沈疾川的方向抓了抓,动作很轻微,但是沈疾川看见了。他半蹲下来,亲了亲沈止的额头,笑笑,低声说:“我在这儿。困就睡吧,我抱你回去。”
沈止轻轻咬了他的手腕,然后又舔了一下,努力睁眼了几秒,最终一点点闭上了,搭在浴缸边的手渐渐垂了下去。
他趴在浴缸边睡着了。
……
第二天。
也不知道是不是天公作美。
海市下了一场连绵细雨,不知道要持续多久,下雨期间,军训只检查内务。沈疾川不住校,只偶尔用手机跟其他班委交流,其他任务暂时拜托给了学委和团支书负责,答应到时候请他们吃饭。
全都交代完毕,沈疾川终于可以全身心陪沈止了。
沈止还在睡觉。
昨天沈疾川给他吹头发都没能吵醒他,只是把脑袋凑到沈疾川手边蹭了几下。
沈疾川回味昨晚许久,玩了一会儿沈止的头发,在外面的阴雨天天中,把手机一丢,重新把沈止抱进怀里,盖上被子睡回笼觉。
这段时间军训也累,沈疾川回笼觉睡了很长时间。
九点多,沈止醒来的时候,沈疾川依旧没醒。
沈止先是习惯性往身边摸,发现右边又是凉的,开始走程序难过,难过了没有两秒,发现人在他左边,还四仰八叉的将他禁锢在怀里。
他放心了。
随后努力把自己从沈疾川怀里扯出来,一翻身,趴在了沈疾川胸膛上,听里面有力的心跳声。
听了一会儿,沈止自闭了。
为什么小川的心跳和他的心跳不同步?
沈疾川一睁眼,就看见沈止郁郁寡欢的样子,他猜了大半天,想破头都没想到导致沈止郁闷的原因在哪。
今天沈止黏人程度翻倍,自闭程度也翻倍了。
但是没怎么掉眼泪。
大概是因为沈疾川一整天都在家里。
他们两个走哪都黏在一起,牵手已经不行了,必须贴着。
中午做饭的时候,沈疾川因为淘米切菜和沈止分离了五分钟,忙完回头的时候,沈止已经啪啪掉流泪了,看他的眼神宛如他马上要跟葱姜蒜锅碗瓢盆私奔不回来了一样。
沈疾川立马把葱姜蒜锅碗瓢盆揍了一顿,表示马上要对它们进行烹炒煎炸等等非人哉的酷刑,而沈止才是他最爱的人,还邀请沈止从旁严正监刑。
在锅碗瓢盆葱姜蒜的哀嚎声里,两人甜甜蜜蜜地和好了。
吃饭时。
他们原本是相对而坐的,现在肯定不行了。
但是就算是并排坐,两个椅子之间还是有距离。他们最终坐了一张椅子,沈疾川坐在沈止大腿上,控制着力道,跟扎马步似的。
也还好他平日里蹲起做得多,可以撑得住。
累倒是不太累,毕竟不是真的扎马步,可以借力,就是这个姿势,真的很像抱小孩,有一点羞耻。
今天吃醋溜白菜和炸饺子,麻汁酱料裹着饺子皮,沈疾川吃一个,就夹着喂沈止一个。
吃了一半,沈疾川脖子的筋给抻到了,他收回之前的想法,这种半扎马步还要回头投喂别人的动作,时间久了挑战性太强。
最后他把沈止拽到了怀里,一手揽着他保持身体接触,一手腾出空吃饭,吃出来一头的汗。
沈止毕竟是个成年男人,以这种别扭姿势窝在沈疾川怀里也不嫌累得慌,只要有肢体接触他就特别老实,还安安静静用纸巾给他擦汗。
时不时亲沈疾川一下,亲出来一片麻酱味儿。
沈疾川扭头看他,“等会儿吃完再用冰袋敷一敷眼睛。”
沈止点点头。
他眼睛还是肿了,本来昨天下午就哭了很久,晚上又被沈疾川弄哭,醒来后双眼皮肿没了。
沈疾川动了动微微发麻的腿,感受这甜蜜的重量,心想,晚上还是在沙发那边支个桌子吃吧,这样他们两个吃饭就不用跟健身一样了。
他想的很好。
午觉睡醒,沈止需求再次升级。
昨天是必须牵手,今天上午是必须拥抱、大面积贴贴。
下午就又变了。
沈止想让他们彻底变成一个人,只有合二为一变成同一人,才能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这样沈止才不会担心沈疾川会离开他去和别人聚餐而饿着他。这是不同时间线的同一具身体,相隔十年之后奇迹遇见,重新融合。
沈疾川理解沈止的想法,顿时有点汗流浃背,他倒是不排斥,但是:“我们短时间连接没问题,但重新连接持续时间太久的话,哥你会被粘合液泡坏的吧。”
他劝道:“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沈止哽咽:“可那样还是在分开。”
要的就是分开啊!
而且沈疾川感受了一下,沈止现在也不是想,就是纯粹的想跟他有更深的连接而已。
他第一次感到头痛,哄道:“不会分开,我抱你,抱特别紧,行不行?我找个绳子,把我们捆一起。”
沈止流泪了:“我们居然要靠绳子才能在一起。”
沈疾川眼也不眨飞速改口,“当然不要绳子,我们的爱意如此坚固,怎么会需要绳子加持?我只是在考验你,看看你会不会发现这个漏洞而已。”
沈止顿了一秒:“我发现了。”
沈疾川夸:“对,你发现了。”
沈止好了点,回到上个话题:“我要回去。”他说的是回去,回哪去简直摆在了明面上。
沈疾川:“……”
不管沈疾川怎么说,他都铁了心似的,绝不松口。
最后,沈疾川实在没招了,不能再让沈止掉眼泪了,不然眼睛别想消肿,严重点要滴眼药水。
他想了个折中的办法,拖着后背上的黏人精,从他们那收纳了各种小型武器的收纳箱里,找到了一个略微狰狞扭曲的黑色连接器,这种形状的连接器,接头阻力大,电源线长约六十厘米,末端是控制按钮。
他身体接入局部连接器,但是没有启动电源程序,控制端在沈止那边。
沈止抬手,扯了扯这根连接了两具相同身体的总控线。
沈疾川:“哥,行不行?”
在沈疾川期待的注视下,浑身上下散发自闭气息的青年开口说:“如果我们被追杀的话,这样的线,敌人一砍就断。”
怎么会想到被追杀???那画面也太魔怔了吧。
沈疾川擦去头上不存在的汗水,脑中不自觉去想,他和哥在屋顶上跳跃逃窜,后面一群追杀他们的敌人,然后哥手中用力一拽,连接器从他的接口掉了出来……
沈止下一刻就问了:“会掉出来吗?你会坏掉吗。”
他再次拽了拽电源接口,总觉得有点滑,不是很结实。
沈疾川嘶了一声,保证:“绝对不会。我不是机器人,也不会坏。”
沈止看起来不是很满意,但是皱了皱眉,还是同意了:“好吧。”
说完就不吭声了。
只有沈疾川跟他说话的时候,他才会回应几句,此时心愿满足,便抱住沈疾川,窝在他怀中,把自己当成黏上去的玩偶挂件,一动不动,进入安静自闭的节能模式。
沈疾川隔着睡衣,一边摸着他的背顺毛,一边默默收进肌肉,抱紧怀中的人形黏人挂件。
千万不能掉出来,万一掉了,或者他没抱稳怀里的人,那在哥眼里,他们摇摇欲坠的爱情恐怕立马就要灰飞烟灭。
那真没法哄了。
作者有话要说:
早早早。
生理期,明天可能没更新。
换药期番外大概一两章可以结束,不必担心会腻歪很久~-
我真不行了,审核你来回锁不同的段落是想干什么?亲吻锁,拥抱也锁?一个段落改完了放出来,下次锁别的,解锁完毕再锁前面改过的,是想在我身上完成今天的kpi吗?捉弄人很好玩么,我真要疯了,不知道怎么改了,键盘给你,你帮我写行不行??
第72章
细雨霏霏。
洗衣机嗡嗡运作,清洗着昨天画画脏了的窗帘——那可怜的窗帘刚来家里没多久,就成了第一次开封颜料的画布。
白的还好说,粉色黑色的颜料痕迹不知道能不能洗掉。
客厅。
电视屏幕播放着猫和老鼠。
两人窝在沙发上,盖着小毛毯,一边吃薯片一边看电视,罕见的,沈止没有和沈疾川抱在一起,只是紧贴着他窝着。
沈疾川坐姿略显奇怪,想放松又不太敢的样子,肌肉有些紧绷。
沈止戳戳他的肩膀。
沈疾川侧头,“怎么了?”
沈止叼着一片薯片,安安静静抬起头。
想喂他吃。
沈疾川笑了笑,低头咬住薯片的同时,也咬住了沈止的嘴唇,“唔,好吃。”
沈止被亲了就默默缩回去,过会儿再叼薯片过来。
掉眼泪闹脾气的时候显得乖,现在被安抚下来就显得更乖了。
两人就这样吃完了一袋子薯片,电视里猫和老鼠演的什么都没看明白,洗衣机滴滴滴发出洗完衣服的提醒声。
沈疾川:“窗帘洗好了,我去晾一下?”
沈止点点头:“嗯。”
沈疾川掀开他们盖着看电视的小毯子,站起来,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从他身后冒出来,他只穿了个宽松版裤子,裤子后面被剪了个圆洞,方便尾巴露出来。
沈止跟在他身后,拽着他的尾巴,这条尾巴绒毛极多,摸起来也很舒服。倒不是一条尾巴就能安抚他,是沈疾川在尾巴另一端写了他的名字,也算另类替代。
本来不是尾巴的,但沈止觉得原本的丑,换成了尾巴。
沈疾川蹲下来打开洗衣机,沈止也蹲下来看着他的尾巴根。
沈疾川掏出甩干的窗帘,看着上面乱七八糟的颜料,叹了口气:“果然,还是没洗掉,而且都蔫吧了,高级货用洗衣机洗……”
算了算了,也能凑合用。
到时候再在上面画两笔,说不定会更有艺术感。
沈疾川站起来准备挂在晾衣架上,他摁下遥控晾衣架的升降开关。
沈止也站起来,学他按下开关。
沈疾川始料不及,腿一软差点跪下去,沈止默默在后面抱住了他,“不想晒窗帘,回去看猫和老鼠。”
“不…不想晒窗帘,为什么。”刚才还好好的同意了。
沈止泫然欲泣:“你只看窗帘不看我。”
沈疾川看窗帘还摸窗帘,时间超过了一分钟。而看猫和老鼠,一分钟里,沈疾川大半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他还能给小川喂薯片吃。
窗帘难道比他好看好抱好摸吗?
滴——
晾衣架升降降到最低处,沈疾川赶紧把湿湿的窗帘晾上去,把褶皱的布料扯平整,不过一会儿功夫,他手发软,呼吸也开始不稳定,“哥,再按一下按钮。”
沈止嗯了声,按下晾衣架升降按钮。
又是滴地一声,晾衣架缓缓上升,不过今天是阴雨天,外面没有太阳,只能阴干,或者等一个晴天。
沈疾川转过身,捧住沈止的脸,隐忍的眉间触碰青年眉眼。
“哥,你知道我不是指这个。”
沈止把手藏在身后:“亲亲我。”
沈疾川亲了亲他。
“可以停下吗?亲爱的哥哥。”
沈止:“再亲一下。”
沈疾川又亲他一下。
“好了吗?”
沈止:“再亲一下。”
沈疾川亲吻他的时间变长了,但是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有点站不住。
他哑声说:“可以吗?”
沈止:“再亲一下。”
沈疾川突然觉得这对话有点熟悉,和昨晚他强迫沈止喊他哥哥一样,一声又一声,没完没了。
他沉默两秒:“哥,你报复我?”
“我没有。”
“你就是。”
“我没有。”
“你就有。”
沈止要掉眼泪了。
沈疾川仿佛看见了他失明的未来,改口说:“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沈止默默抱住他,说:
“就是没有。”
他感受到了沈疾川隐隐颤抖的身体,拽了拽他的尾巴,尾巴受到刺激往里收缩了一瞬,“你说过的,不会掉。”
沈疾川缓了一会儿,在沈止颈侧咬了一口,深吸一口气,哑声说:“嗯。不哭。”
这一口是让人感到疼痛的力道,沈止却只是有点高兴的眯起眼,侧了侧头,“这边也要。”
沈疾川在他另一边颈侧也留了牙印。
“好了,回客厅?”
沈止拽着他尾巴,两人一起回去了,沈疾川走得格外慢。
站在沙发前的时候,沈止率先坐了上去,回头看沈疾川,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脚尖勾上了沈疾川的小腿——保持肢体接触。
沈疾川此时已经有点死了。
想掐死那个想出这个馊主意的自己。
这条毛绒长尾巴和最开始用的那条狗尾巴并不一样,不是小球,是很奇怪的形状,刚才坐沙发还可以忍受,现在坐下去什么滋味真不敢想。
他肯定也不能就这样站着。
沈疾川敢保证,要是他三秒之内不坐下,他们的爱情马上就会再次走到悬崖钢丝前。
做好心理建设,他坐在了沈止身边,坐下的那一刻,沈止就靠了上来,把毯子盖在了他们身上。
猫和老鼠还在你追我赶,沈疾川眼神渐渐涣散。
沈止手指摸上沈疾川的小腹,紧绷起来的腹部有四块若隐若现的腹肌。
他描摹着沈疾川小腹上隐约凸起的怪异形状,捋顺沈疾川的尾巴毛。
有点难过。
他还没有尾巴好玩么?
沈疾川心神全然不在此处,盯着电视上的猫和老鼠,脑中一团浆糊,没有注意到沈止的情绪变化。
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沈疾川勉强回神,看着前面的桌子:“哥,你的电话。”
沈止:“不接。”
沈疾川认命去拿,一动就是满头汗,他手软,差点没拿住摔地上,拿稳后一看,是杨医生。
杨医生的电话还是要接的。
“喂?杨医生。”
“你好,小川么?你哥今天好点了吗。”
“没,”沈疾川简单描述了一下沈止的现况,“不知道要持续几天。”
希望不会更严重了,现在这样他还能应对,再严重一些……再严重一些就不能播了。
他竭力控制住开口说话时不稳的呼吸,客气而理性,避免对面察觉异样。
沈止从他接电话的那瞬间,心情就down了下去,他瞥了眼沙发某个亮莹莹的地方——这是沈疾川刚才待过的地方。
他手指在沙发上面擦了擦,然后伸到沈疾川面前,试图重新把对的注意力吸引回来。
“沙发湿了。”
沈疾川:“……”
杨医生听见了:“你好啊,沈先生,好久不见。”
外人的声音在,沈疾川耳朵通红。
这对他而言还是太超过了,他此时半蹲在沙发旁边,根本不敢让尾巴根着地。
沈疾川抬头看着盘腿坐着的沈止,实在是隐忍到了极点,眉宇间露出恳求的意味。
他握住沈止的脚踝,安抚地摩挲着。
沈止没闹,十秒,二十秒,三十秒,掐着他即将掉眼泪的时间,沈疾川快速和杨医生交流完毕,挂断电话。
“哥……”沈疾川半跪在沙发下,抱住沈止的腰,脸贴在他腹部上蹭了蹭,闷声说,“你真是我祖宗。”
沈止把手机藏了起来。
沈止:“你和别人说话。”
沈疾川:“那是杨医生。”
沈止:“我要让黑镜去抓他。”
“……”沈疾川:“我发誓我们之间的爱情绝对没有任何问题,我爱你就犹如你爱我一样。”
沈止:“不一样。”
一股酥麻的电流窜上后背,沈疾川知道要→了,他呼了口气,“哪里不一样。”
沈止亲了亲沈疾川的嘴唇:“我爱你更多一点。”
沈疾川被这双诉说爱的眼睛勾住了,感觉里面含着的不是眼泪,是蜜糖。
“嗯,你爱我更多,”他点头,“怎么又不高兴了,哥哥?你告诉我。”
沈止:“把尾巴换成我。”
沈疾川有点无奈:“真的不可以。”
他承认,哥这几天性格敏感脆弱起来特别甜特别好吃美味,但他总不能一直欺负,别的还好说,但这双眼是不能再流泪了。
沈止:“我要让黑镜把尾巴抓走。”
沈疾川嘴角一抽。
“哥,你听我说——”
“……”
他身体细微抽搐,许久没有说话,瞳孔失神。
等他回过神,沈止指尖沾了他的,低头嗅了嗅后,抿入唇中,与此同时,在他眼中忍了许久的眼泪也顺着脸颊滑落了下来。
他抿完,接着扒拉开,用手指去蘸一点。
表情冷冷淡淡,眼泪湿湿润润,舌尖一点猩红,硬是叫人看出来他很委屈——也不知道在委屈个什么劲儿。
沈疾川沉默许久说:“哥,我真不想欺负你。”
他慢慢直起腰,抓住了沈止的手腕。
“但这是你自找的。”
……
……
沈止是在两天后清醒过来的。
那是个阳光晴朗的早晨。
他醒的比往常早,大概八点就醒了。
换药期顺利迎来尾声,他整日昏睡的时间也缩短了,他迷迷瞪瞪揉了揉眼,心想这个时间小川应该去学校了,于是动了动,准备起床。
不料身后一只炽热的手臂将他捞了回去,还抚摸着他的后背,嗓音沙哑地哄他:“乖,我在这儿呢,哪里也没去。”
温软的唇亲着他的后颈,含糊轻语:“不哭,不哭……”
沈止:“……”
沉默两秒,他说:“小川。”
沈疾川已经在被子里打开自己,眼都没睁开,困得不行的样子,一边亲他一边安抚摸他后背,一边哄。
“自己进,别打扰我睡觉。哥要乖一点,等我睡醒,起来做饭。”
昨天前天都闹太过太累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哥那么乖巧的换药期,折腾起人来比平时还狠,他嘴角都有一点细小裂痕,大腿肌肉运动过火乳酸堆积,拉伸也用各种姿势做了,但放松下来实在是困得慌。
沈止:“………”
他头疼的捏了捏太阳穴,刚睡醒时的混沌雾气从脑中一点点散去,过去四天的记忆如潮水归拢。
沈止脸色从未有一刻如此精彩。
他下意识摸了摸眼皮。
又红又肿。
显然是哭过头的。
这四天记忆,一阵阵一页页,他不是在哭就是在哭的路上,渴求肌肤相贴,渴求亲密接触,简直跟泪神附体一样,十个黛玉都没他敏感。
他看了下自己的身体。
吻痕,咬痕,捆绑痕迹,低温蜡烛烫出来的滴状圆红残蜡……何止一个惨不忍睹。这小子这几天怕是在他身上玩爽了玩疯了。
他掀开沈疾川身上的被子,往里瞥了一眼。
——他们两个半斤八两。
沈疾川身上的字体还没彻底洗干净,像是融入他皮肤里了似的,他很自然而然分开的那里有点太红了,比最开始身上涂抹的深粉颜料还红。
苍天……
沈止半晌扶额。
他没有吵沈疾川,静静坐了一会儿,轻手轻脚的塞了个玩偶给沈疾川抱着,然后翻身下床。
他给沈疾川扯好被子,自己换了身衣服,简单收拾了收拾,出了门。
作者有话要说:
早早早。
第73章
早晨九点。
沈疾川迷糊睁眼。
先是下意识抱住了怀里的玩偶,“哥,醒了吗?一起去做饭。”
他鼻尖蹭了蹭玩偶。
几秒后:“?”
嗯???
触感不对。
困意瞬间消失,沈疾川睁大眼,看清怀里什么东西后,猛地坐起来掀开被子,“哥?!”
我哥呢?!
他衣服都没来得及穿就往外跑,把家里翻了个边,也没找到沈止在哪里自闭。
完了。
人丢了。
昨晚睡觉就该锁门的!
沈疾川一边急一边折身返回卧室,准备换衣服出门找人,恰好玄关外的门开了,沈止提着好几个购物塑料袋进来:“小川?你醒了啊。”
沈疾川来了个急刹车,站在卧室门口:“哥?”
他表情有点呆,看样子是没反应过来。
沈止见他这样子,就猜了个大概,笑笑:“我出去买了点东西,给你手机发消息了,你应该没看。”
“哥……你,你好了?”沈疾川睁大眼,“没事了吗?换药期过去了?脑袋清醒了?”他上前来,围着沈止转了一圈,“真好啦?”
沈止挑眉:“还想看我哭吗。”
沈疾川连连摆手:“千万别了。”
偶尔一次还好,他很喜欢,但他更担心沈止真的伤到了眼睛。
他看着眼前笔直站着,神情舒缓自然的男人,突然有点不适应,心里莫名开始有点空落落的不习惯。
要是还在换药期,哥肯定就黏上来了。
还会用脸蹭他的鼻子,贴他的掌心,时不时就凑过来亲他的嘴巴,走哪跟哪,需要他各种哄,一点都离不开他。
沈疾川惆怅,抓抓头发:“我去穿衣服。”
“等一会儿。”
沈止牵住他的手,拎他到客厅沙发:“坐下。”
沈疾川听话坐下,“干嘛啊,哥。”
沙发上昨天闹出来的各种东西都没来得及收拾,打绺的尾巴、各种线和残痕,沈疾川甚至可以想起来沈止昨晚在哪里流过泪。
唉。
他咂咂嘴。
沈止在他面前蹲下。
沈疾川想后撤又不想后撤的:“大早上的……”
沈止静了一秒,屈指敲了敲他的脑门。
他叹了口气,抬起沈疾川的腿,架在自己肩膀上,拧开药膏的盖子,淡淡的药香弥漫出来,他将药膏挤在指尖,给沈疾川上药。
沈疾川嘶了声,也不知道是被凉到了还是什么。
他别开脸,小声说:“其实不用,没事的。”
沈止在里面也涂了一圈药,嗓音清淡:“别吸,放松一点。小川,你这几天也太纵着我了。”
“嘶……不是我想,它习惯你了,知道是你就忍不住去迎接你,让你喜欢,”沈疾川轻咳几下,“而且,我想纵着你。我也没少玩得开心。”
还拍了很多照片。
沈止抬眼:“知道你玩得很开心。”
沈疾川想起他干的那些事心虚一秒,然后嘻嘻哈哈:“我臀肌都快练出来了,还有大腿肌肉。”他拍拍自己的大腿,肌肉绷起来线条流畅,“你看,哥,这专项训练可太有用了。”
沈止心想那可不是太有用了。
床、沙发、桌子、浴缸、椅子,家里各个地方沈疾川都拽着他进行了专项训练。
沈止说:“接下来专项训练暂停一个月。”
沈疾川:“啊??”
沈止:“你需要休息。”
沈疾川:“又没受伤!”
沈止:“使用过度。”
沈疾川:“……”
沈止:“其他类型训练暂停半月。”
沈疾川:“我们——”
沈止:“我们养生。”
他给沈疾川上好药,拧上药瓶,亲了亲沈疾川的额头:“辛苦这几天照顾我。”
沈疾川刚想趁这个亲亲赶紧撒个娇,让沈止把期限缩短——不进可以,但是别的是不是能放缓?
没开口呢,就见沈止已经起身,去了卫生间洗手。
远远的,洗手声音一停:“你回屋穿衣服,或者接着躺一会儿休息,我去做饭。”
沈疾川那种不适应的微妙又涌了上来。
放在昨天,没他好几个亲亲,哥是不会被哄好的。更别说离开他超过五米,和他分开超过三秒。
甚至还自己独立去洗手做饭了。
他莫名赖赖的,蔫头耷耳的晾了药膏一会儿,回屋穿好了衣服。
沈止思索今天做点什么早饭。
豆浆机在打南瓜玉米粥。
再做几个鸡蛋煎饼吧,小菜就吃裙带菜,清淡简单点。
搅匀鸡蛋拌好面糊,起锅热油,热腾腾的油气晕开,他的腰被人抱住了,沈止一愣,微微侧头。
“怎么了。”
沈疾川:“哥,你早晨起来,想起来这几天,什么想法?”
沈止往锅里倒面糊的手稳稳当当:“就是正常想法。”
他耳朵尖不知道是不是被油气熏的,有些泛红,脑中一帧帧闪过他被弄哭被哄着喊出各种羞耻称呼的样子,面上一片自然。
“你不会觉得我会不好意思吧。”
沈疾川撇嘴:“是是是,哥最厉害了。”
沈止把成型的煎饼翻了个面,转过身,摸摸他的嘴角,“有点撑裂了,当时怎么想的,哪有……”
“嗓子疼不疼?”
沈疾川:“没有。但哥你嗓子有点哑。”
沈止:“……”
他这是哭的,和沈疾川能一样吗?口腔嗓子万一被顶伤了,很不好恢复的:“不疼就好。”
“军训结束了吗?你没参加满,会扣综测的吧。”
沈疾川:“原本是会扣的,但前两天都在下雨,今天早晨才晴起来。”
沈止:“那等会儿你吃完去学校?”
沈疾川忍不住说:“你刚好就赶我走。”
沈止:“没有赶你走。”
沈疾川:“你就是因为换药期才黏人,你平时根本就不黏我。”
沈止心想现在才是他们平时相处时的状态吧。
换药期要是一直持续下去,沈疾川学也不用上了,就在家里跟他一起精——尽人亡吧。
沈止:“那我送你去学校。”
沈疾川:“可那还是要分开……”
沈止沉默半晌。
他把煎饼放进盘子里,开始煎第二个。
他倒是要看沈疾川想作什么妖。
果然,过了一会儿,沈疾川磨磨蹭蹭哼哼唧唧跟他撒娇:“哥——”
沈止眼底闪过一抹笑意:“说。”
沈疾川:“你跟我去上学吧。上午军训结束,下午我们有两节大课,你跟我一起去。”
沈止:“小川同学是幼儿园小朋友?”
沈疾川:“是的没错,要哥陪。”
沈止:“唔。”
沈疾川蔫蔫的:“你突然不黏我了,下面空心里也空。”
沈止觉得沈疾川成长速度飞快,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有些虎狼之词就这么平平常常脱口而出。
这就是年轻人的接受和学习能力么,真是惊人。
他亲了亲沈疾川的额头,眉眼温柔的低垂下来。
“陪你去。”
“真的?”
“嗯,端饭。”
沈止端着煎饼盘子出去,沈疾川芜湖一声,什么郁闷什么低落,瞬间消失大半。
哥他越来越好,情绪和身体都稳定,以后开始工作,肯定会时不时忙一阵。
到时候就更没空和他在一起了。
沈疾川把心里的空落落和不适应全数压下去。
用这种借口撒娇可以,但是心里别别扭扭的情绪就别让他哥知道了,真是的,跟没断奶的小孩似的,一点也不成熟,他又没有换药期-
下午。
E大。
能容纳二百人的大教室。
这节课是来讲入学手册的,只有一节,讲述内容包括怎么转专业、要达到本专业排名的前百分之多少、奖学金、入党之类,还有一些征兵宣传。
沈止和沈疾川来得晚,没抢到后排至臻风水宝座,教室座位只剩下最前排中间的位置了。
他们倒是不挑,坐在最前面。
听着听着,他们手就桌子下面牵在了一起。
沈止一只手在翻入学手册,分神去看沈疾川的时候,发现他虽然在听课,却是趴在桌面上的,桌下摆弄着他的手指,面上神色却有些失落。
嗯?
不开心么。
沈止垂眸思索,他轻轻拍了拍沈疾川,“坐好,听课。”
沈疾川脸上那股淡淡的出神瞬间掩藏起来,扭头对他扬起个笑脸,跟平常一般无二。
沈止收回视线。
这节课结束后,沈疾川不经意问他:“哥,你打算什么时候接工作?”
沈止:“应该快了。”
沈疾川:“哦。”
沈止:“晚上那一节是什么课?”
沈疾川:“心理学导论。”
沈止:“嗯。”
两人去了食堂刷卡吃饭,E大八九个食堂,沈止带他去了最好吃的那个,两人吃完,提前去了教室。
中间五分钟休息的时候,沈止低声说:“我出去透透风。”
沈疾川点头。
然后后半场沈止就一直没有回来,只是给沈疾川发了几张外面夜景的照片。
沈疾川每一张都夸夸夸,给足了情绪价值,夸完就开始emo,哥果然是不需要他了,外面的风景都比他好看。
直到下课,沈疾川给沈止打电话。
他一边收拾书包一边问:“哥,你在哪。”
沈止那边半晌没动静。
沈疾川动作慢了下来:“哥?”
几秒后,他听见一声啜泣的声音,“小川。”
这种哽咽音沈疾川简直再熟悉不过,他呆了两秒,立马紧张起来:“不是吧,又开始了?在哪呢哥。”他担心沈止现在说不清楚,飞快翻定位。
沈止:“在一号公园湖边长椅上,我送你开学时候坐的那张。”
沈疾川:“好好好我知道了你别乱动我这就来。”
他飞速扛起书包,下楼的时候三四个台阶一起蹦,屁股着火了般冲向沈止的位置。
外面星辰闪烁,夜色清凉迷人。
湖边垂柳依依,长椅上坐着一个长衣长裤,掌根抵在额头的男人。
“哥!”
沈疾川一眼锁定,冲过来,弯腰,手心压在沈止肩膀上:“怎么突然又开始了?没事吧。”
沈止抬起脸,脸上泪痕遍布,神情倒是很淡定:“还好,突然控制不住流眼泪了,没有之前那么严重。”
沈疾川忧心皱眉:“激素反复起伏也说不准的,回头问问杨医生。你现在有没有哪里难受?”
沈止:“没有,只是很想你。你不在我身边,我很难过。”
沈疾川赶紧蹲下来抱了抱他:“我来了。”
沈止:“牵手。”
沈疾川跟他十指相扣。
“好点了吗。”
沈止:“嗯,这样就可以了。我们回家吧。”
他低声说:“不知道会持续几天,但总体还好,小川,我接下来几天可以跟你一起上学吗。”
沈疾川指腹擦去他脸上的泪:“当然。”
他牵着沈止朝着学校主楼旁边停车的地方走去,一边忧心沈止的情况,一边心里那种空空失落的感觉无声消失。
他刚才跑过来跑太急太快,前面的头发现在都毛躁躁的翘着,显得很可爱。
沈止另一只手抄在衣兜里,里面有一瓶眼药水。
换药期渡过太快,家里小朋友不适应,那就人工延长几天好了。
沈止嘴角微微扬起,温柔地看着沈疾川。
唔。
也不算人工延长。
他是真的离不开沈疾川,他们离不开彼此。
沈止说:“小川,我很爱你。”
他们对对方诉说爱意简直太过寻常,吃饭喝水一样简单,一点也不羞涩。
沈疾川忧心着他的事,单手操作给杨医生发消息,闻言还以为沈止那股黏糊劲儿又上来了,看四周没人,便转头亲了他一口,认真安抚了两句,说:“我也爱你,特别爱你。”
沈止无声轻笑。
他牵着沈疾川温暖的手,抬头看了看舒朗夜色。
只觉得这样的日子,真的很好很好。
作者有话要说:
早早早。
下个番外是小沈反穿到大沈的时间线。
酸涩甜虐口味,不吃的小宝不要订阅哦[垂耳兔头]
第74章
2020年12月09日。
沈疾川站在寒风簌簌的大街上,懵了许久。
12月12日,是他和沈止的生日,其实这么说也不准确,是他们被捡回沈家的日子。他大一上学期即将放假,放学后跟哥打了个电话,准备提前准备生日礼物,哥则在家里做饭,尝试做出好看点的生日蛋糕。
谁知道,刚出地铁站,一转头的功夫,他就出现在了这里。
手机型号没变,但上面的日期变了。
2020年12月09日,距离沈止28岁生日还有三天。
“唔,我二十八岁生日那天在干什么?”之前聊天他问过沈止,沈止反应很平淡,是这样说的,“还处在恢复前的最严重的那段病情反扑期,很不正常,就自己一个人在家里待着,也不干什么。”
沈疾川心陡然一紧,飞快拨打沈止的手机号。
沈止的手机号穿越前后是一样的,他能拨通,但是对面没有人接。
哥这个时候在哪住?
沈疾川只记得是江澜景湾,但是具体哪栋楼他不知道。
他飞快拨通了一个电话号码。
对面嘟嘟几下,接通,是个带着东北口音的男声:“喂,谁?”
沈疾川一下就听出来,对面是季溯。
这人大学期间在东北实习,后来时常在东北工作,久而久之口音就被带跑偏了,还是哥告诉他的。
他把自己的声音放缓、放沉:“季溯。”
季溯那边愣了一会儿:“嗯?沈止?……你声音听起来变年轻了。”有点像改名之前的川哥。
“你给我打电话干什么,有事吗。”
沈疾川:“我忘记我住哪里了,借了路人手机给你打电话。”
他冷静的在脑中想对策,应对接下来季溯的询问,甚至做好了打视频的准备,但是出乎意料的,对面只是飚出几句国骂,声音立马紧张了起来:
“大哥,你自己住哪都能忘?前几天不是跟我说你好多了吗?之前我就说你该住院住院,硬撑着不是事儿,你自己照照镜子……算了你还是别照镜子了,你摸一摸你那二两骨头,都瘦成什么样子了,鬼一样的还敢出门?!也不怕被风吹跑,现在好了吧,迷路了还得我来捞。”
“正好我这边案子快办完了,下个可以先推了,我去陪你一阵。等着我过几天就到——”
“不用,”沈疾川,“你告诉我我住哪。”-
江澜景湾。
12号楼。
确实是临江大平层。
一梯一户。
沈疾川深吸一口气,在智能密码锁前,一下下输入密码:*******
他呼吸十分不稳。
他不知道沈止穿越前的样子,偶尔提起询问,也很担心引起哥不高兴的情绪,对方三言两语概括,他也不好刨根问底地追问。
只能从那枝叶末节拼出零星碎片。
叮——欺灵韮四留山漆山0
门开了。
沈疾川快步进去,登时愣在原地。
二百六七十平的房子极大、极空旷。黑白灰极简意式风格装修,比他们租住的那间还要冷上许多,没有一丝丝人气。
客厅大范围的圆弧落地窗,俯瞰江边景色,外面寒风从通风窗灌进来,苍白的薄帘被风卷的猎猎。
灰暗、压抑、大理石台面都散发出冰冷寡淡的气息,没有一点鲜艳的颜色。
然而除了这些,令沈疾川震惊的是——
镜子。
地面、墙壁、乃至桌面、玄关。
都贴满了后续加工上去的镜子,这些冰凉的镜子从不同角度折射出他惊愕的面孔,像是有数个他出现在这个空间里。
沈疾川嗓子干涩:“……哥?”
空空荡荡的房间没有任何响动。
他开始找人。
沈疾川第一时间去了主卧的衣柜,拉开——没人。
这房子弯弯绕绕,空间大弯路多,找人也不好找,方向感差的可能会在这里迷路。沈疾川把这里所有能藏人的地方全翻了一遍,愣是半个影子都没找到。
他站在偌大的、冰冷的客厅中央,去关了那透风的窗户。
哥不在家吗?
沈疾川心中泛起焦躁,余光不经意一撇,突然看见右边镜子角落里,有个阴郁瘦长的影子,黑漆漆的眼睛,直直盯着他看。
他呼吸屏住,猛地转头。
什么都没有。
“哥?”
沈疾川朝着刚才影子出现的地方走去,声音放缓:“是你吗?”
方才镜中折射出来的方位就是主卧室,所以人还是藏在卧室里对吗?但他刚才确实翻找了一遍,没有任何发现。
他在卧室里待了一会儿,说:“我知道你在这里,我不找你了,哥,你想出来的时候,自己出来。”
天色一点点变暗。
沈疾川简单在厨房里做了点粥,切了水果,放在外面客厅,粥的香气弥漫在空旷寂静的屋子里,他还特意往主卧的方向扇了扇风。
奈何还是没有丝毫动静。
他也是老手了,心说不能急,合衣躺在外面的沙发上,看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凌晨一点、凌晨两点、凌晨三点……沈疾川渐渐阖上眼。
有人赤脚踩在镜面上,悄无声息的来到沙发前。
大半的面容被遮掩在长发之下,苍白瘦削的下颌,手腕骨伶仃无比,修身的睡袍穿在他身上都显得空荡——距离28岁还差两天的沈止。
他漠然地看着沙发上熟睡的少年。
又来了。
他想。
没有穿着校服,气质也没有半点阴霾。
没有浑身是血的朝着他露出绝望的眼神,也没有撕心裂肺的冲着那些人愚蠢地问为什么。
沈止俯身下去,冰凉的指尖抚摸着沈疾川的眉眼五官,半晌他低下头去,苍白的吻似乎想落在少年唇上。
可最终,他也没有吻下去。
那只抚摸着少年面孔的手渐渐下滑,扣住了他的脖颈,一点一点用力。
他看着面前幻觉面孔变得涨红,看着那青筋因为窒息而凸起,看着对方倏而睁开的眼睛,然后惊痛望向他的目光。
“哥……?”对方喊他。
这是所有幻觉中第一个喊他哥的,其他幻觉都是直呼其名。沈止敲了敲耳朵,温和笑笑,说:“不要再长大了,就死在那天之前。”
事实上他听不太清自己的声音,也听不太清幻觉的声音。
太吵了。
都混在一起。
沈疾川做梦也没想到他是被沈止掐醒的。
他看着面前的人,有一刻几乎无法把他和沈止重合。
他和哥相遇之时,那个时候,虽然哥哥也很瘦,但整体看起来也有些精气神,后来他们在一起了,他又想方设法给他养身体,做好吃的,体重和精神状态良好,已经很正常人没区别了。
他跟养一朵难养的花,一只不好养的瘦弱小猫一样,精心养护着沈止,眼见着花越来越舒展,猫越来越健康。
可是眼前这个……
沈疾川怔了几秒,鼻尖一下子就酸了。
死寂、苍白、病气缭绕,阴郁的好像外面阴沉灰暗的初冬,整个人都快瘦脱相了,看不见丝毫的生气,只有一股由内而外的腐败气息。
掐着他的力道看似极大,但沈止太瘦了,他费些力气就能推开沈止,挣脱束缚。
沈疾川没有推开,他反手握住沈止掐他的那只手的手腕,“哥…我不是幻觉,我来找你了……你看看我,我……不是……”
他一声一声恳求:“你看看我,我真的…不是幻觉……”
沈止麻木地盯着他。
沈疾川摸上他右手的疤痕。
“哥,真的是我。”
但他也知道,生病中的人是不讲道理的,他在沈止眼中,此时就是个幻觉,跟其他让他痛苦的幻觉没有任何区别。
沈疾川明白,他就是想试试。
他抚摸着那些疤痕,说:“哥,你说过,你爱我。你真的……不想看我长大,想让我死在那天之前吗?”
沈止早在他抚摸他右手疤痕的时候就僵了一下。
他嘴角的温和的弧度缓缓拉平,面无表情的望向沈疾川的双眼。
这双眼含着他看不懂的情愫,难过?心疼?怜惜?……爱意?满满当当,直白分明的写在眼底,剖开给他看。
沈疾川:“哥,我好疼……”
他的眼泪砸在沈止手背上。
沈止沉寂的眼底似乎起了一丝波澜,他问:“你爱我?”
沈疾川:“我爱你。”
灰暗空旷的客厅里,一股冷意席卷而来,寂静无声的侵入肌理,幽凉的好似鬼影低语。
沈止凑到沈疾川耳边:“可是……”
“我恨你。”
“我恨你,沈疾川。”
沈疾川感觉到窒息之感越来越严重,他心脏钝痛极了,心疼难过的情绪堆积在喉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蓦地,掐在他喉间的手彻底松开。
大量空气涌入肺腔,沈疾川大口大口喘息着,眼眶发红,看着已经直起腰的青年,一字一字,坚定无比说:“我爱你,沈止。”
他对沈止笑。
那股热烈的、不顾一切的、足以融化所有冰冷和伤痛的爱意汹涌如芬芳燃烧的烈酒,宛如世间最炽盛的太阳。
他浇灌恨意,他回馈爱意。
恨意越烈,爱意越浓。
……多可笑。
一个幻觉。
他又被一个幻觉吸引、打动。
沈止站在这里,回望沈疾川,他眼神太远了,像是隔着雾蒙蒙望着的交错时空缝隙。
他对着那纯粹的爱和喜欢,嘴唇嗫嚅,似乎是想说什么。
但胸腔里被这个与众不同的幻觉积聚起来的那股在意,已经在刚才燃烧殆尽。
情绪需要燃料,爱和恨都需要力气。
沈疾川只感觉面前的人一瞬沉寂下去,和周围灰白黑的色调融为了一体,看他的眼神也死气沉沉,再也没有波澜。
沈止倦怠地说:“你走吧。”
他走到通风的窗口前,把关上的窗户又打开了,冰冷的凉气吹进来,凌晨三点的寒风流淌进入室内。
薄雾般的窗帘轻柔翻飞。
沈止看了片刻,走到客厅桌前的台历上,翻过去一页。
2020年12月10日。
还有两天。
……再撑过两天,就没有痛苦了。
没有痛苦,没有绝望,没有嘈杂幻觉,他将和所有的自己,迎来永恒的安静。
作者有话要说:
早早早。
第75章
天寒地冻。
沈止没有交今年的取暖费。
或者说他根本没有精力和心神去交。
这场来势汹汹的病情反扑一开始断断续续,后来就彻底将他吞噬。漫无边际的痛感时时刻刻折磨着他的精神和身体,他前几天就已经放弃了吃药。
没用。
药物镇痛的效果,有时候还不如这满室的冰冷。
他静静站在这里吹了会儿风,等到四肢百骸都僵冷木然,手背泛起淡淡的紫色,才转身回了主卧。
镜子反射中,他注意到幻觉在跟着他。
幻觉被掐了一会儿,刚才眼睛还泛红,现在已经恢复正常了,安安分分的跟在他身后。
沈止淡淡扫过一眼,不感兴趣的收回视线。
此刻他的视野中,无数镜面映照出来许许多多的场景,脚下是流淌的河水,踩下去甚至有流水漫过脚腕的感觉,一眨眼,这些流水就变成了血水。
又一看,也不是血水,只是腥臭的污泥,攀爬到他的皮肤上。污泥变成尖啸的魔影,钻入他的耳朵和大脑中,他身体表层汗毛立起,心悸、恶心和僵麻感让他开始控制不住自己的四肢。
往前摔去的那一刻,沈止习惯性的闭上了眼。
然而预料之中的疼没有跟之前一样到来,他被幻觉接住了,安安稳稳的坐在了地上。
这次没有摔疼,或许是周围有别的、柔软的东西?
又或许是摔疼了,但是他感觉不到疼。
沈止垂着头,等着身上这股僵麻失控的感觉过去。
这期间,幻觉在检查他的身体,幻觉撩开他的睡袍下摆,抓他的脚踝,摸过他的小腿、大腿。
他不知道摔过多少次,身上磕磕碰碰全是淤伤,青青紫紫黄黄,连成一片,看起来着实很丑。
沈止任由他抚摸,把幻觉当空气。
许久,他慢慢撑着地面想要起来,几次三番,始终站不起来。
幻觉半跪在他身边,张开双手护在他身侧,他看起来很难过。
“为什么还不走。”沈止垂眸问。
“我不会离开你。”幻觉说。
沈止缓了一会儿,终于能站起来了。
一个字也没留给幻觉,刚才的问题也像是从没问过一样,进了主卧。
沈疾川赶忙跟上。
只见沈止打开了主卧衣柜的门,站在衣柜里往前一推——这里面竟然还有个小型隔间,约莫两平米,藏下一个人绰绰有余。
沈疾川:“……”
怪不得找不到人藏哪,这谁能找得到??
他蹲在衣柜门口,感到棘手。
他穿越过来,和哥穿越回去不一样。
那个时候,沈止已经疗愈的七七八八,知道沈疾川是真实存在的,他的情绪有了着落点,也有了期待。
现在沈疾川反穿回来,却是沈止病情反扑最严重,身体状况最不好的时候。
他根本没办法让沈止相信他不是幻觉。
他甚至不敢打开衣柜。
不是怕沈止真的杀了他,而是担心他的行为会给沈止再次带来刺激。
沈止穿越回到过去,了解属于沈疾川的一切。
可当沈疾川穿越来到未来,他对沈止含糊其辞一语带过的十年,却知之甚少。
他就这样静静守着衣柜。
到了凌晨六点。
一声嘹亮的起床号卷地而起!
“沈止!起床!沈止!回消息!沈止!起床!沈止!回消息!沈止!接视频!沈止!你设计图单子尾期要到了!!!小优小优!你在哪?!我找不到你了!”
床头,手机嗡嗡一阵:“我在这。”随即开始越来越大声的震动。
“……”沈疾川都懵了。
他抬头看向卧室四角,这吓人的声音就是从这四个角落里传出来的,听声音是——季溯??
声音孜孜不倦响了将近二十分钟。
楼下邻居竟然没来投诉,也不知道是不是隔音棉效果太好。
末了。
衣柜的门终于开了。
沈止面无表情地从里面晃出来,他捂着头,在季溯鬼哭狼嚎的广播里,找到了被扔到垃圾桶里的遥控器。
他对准广播一点。
万音皆寂。
安静了。
只有不被理睬的手机震动铃声越来越大,滴滴嘟嘟“我在这里”滴滴嘟嘟“我在这里”。
烦不胜烦。
沈止甩甩头,把眼前虚幻的影子甩去,抓错了两次,才抓到手机。
他坐在床边,手肘撑在膝盖上,手机屏幕照着他淡漠的脸,解锁后,入眼的是67个未接电话,999+的微信未读消息。
其中99+都是季溯贡献的。
沈止捏捏鼻根,实在看不清他说了什么东西,给他发了个:[在。]
下一秒,季溯的微信视频就打了过来。
沈止挂了。
季溯打了语音电话。
这次沈止接了。
“沈止——!你还知道接电话!!!”季溯咆哮的声音吼了过来,不开免提的情况下,沈疾川都听得清清楚楚,沈止却是皱了皱眉,点开免提,这下子,整个屋里都回荡着季溯的声音,威力仅次于刚才的广播大喇叭。
“劳资给你打了六十个电话!六十个!关心你有没有正常到家,你他爹的迷路知道给我打电话,回到家之后就不接电话了??”
事实证明,只要嗓音够大,在一众幻听之中也能显得清新脱俗。
沈止:“我迷路?”
“昨天,你借了路人手机问我你不知道自己住哪栋楼了,要不是我跟你说,还问了门卫说看见你回去了,我真当场飞过来了,你肯定是又犯病了,我告诉你,这东北我待不下去了,我……”
季溯机关枪一样的语速,沈止跟不上趟。
他只是按了按太阳穴,回想。
他昨天出门了吗?
还接了路人电话打给季溯?
沈疾川在旁边听的如坐针毡,但是又觉得这是个让沈止发现他不是幻觉的好机会,他不由得靠近了一些,轻轻扯了扯沈止的睡袍衣摆。
刚想开口,便听见沈止用一种恍然、疲倦的声音说:“……好像是有这回事吧,昨天……我出门了,还买了一些花,玫瑰,茉莉……之类。我还碰见了门卫,和他打了招呼……嗯,对,我想起来了,是这样的。”
“多谢你昨天提醒,”沈止语速正常起来,“医生说,我快好了,所以有时候会恍惚,都是很正常的反应。”
沈疾川怔怔看着沈止,扎在心上的那根刺往里插的更深一分。
哥……
在之前,沈止发病的时候,也没有把根本不存在的记忆强迫自己融入脑海中。
他现在已经完全分不清哪些是真哪些是假了,他会把别人说的事情编入自己记忆里。
“别给我装。”季溯恼道,“你要是真没事,会把‘在’字打错?”
沈止又看了看手机屏幕,只见他跟季溯打招呼用的‘在’,变成了‘崽’。
“……”沈止说,“总之,我没有事,你有我主治医师的电话,前段时间的诊断你可以看一下。我快康复了,一直没看手机,是在忙设计图。”
他平静道:“或许我雇主的电话你也可以打一下,我前天刚给他提供了修改后的二版图纸,明天会提交三版。”
季溯:“那你为什么挂我视频电话?”
沈止:“你说过我家里都是镜子,你看久了瘆得慌。而且我不想看见你,你太吵了,有事电话说。”
“你多久没吃饭了?”季溯突然问。
沈止思绪还在上个话题,他突然一变,沈止差点没反应过来。
季溯:“反正也把你弄醒了,去吃点饭。”
沈止:“我不想……”
季溯:“那我就只能放弃手上的案子和积累名气的机会,回去找你了——再问一遍,你真的没有犯病,对吧。”
沈止的眼神落在沈疾川身上。
沈疾川无声喊了句:“哥哥。”
沈止移开目光,平淡道:“没有,一切正常。”
他站起来朝着厨房走,有几步走得很迟疑,不知道看见了什么,最终抵达了厨房。
沈止看见了锅里熬的粥,还温着,虽然不知道里面到底是刷锅水还是他意识涣散的时候做出来的粥,又或者那是空气。
他舀了一碗,发出喝粥的声音。
他跟季溯这样解释:“昨天剩的,还温着,可以直接喝。”
季溯满意了:“我还是建议你养只猫养条狗,这样你平常除了工作也有事情干,外出的时候可以寄养,可以托人上门照顾……”
“接下来两天别联系我。”
季溯顿住。
“怎么?”
沈止把粥喝完:“工作。”
“哦哦……”
“也别从广播喊我。”
“不行,这几天你没好全,还是三天叫你一次,”季溯语气也正经起来,“沈止,沈哥,我不想再跟之前一样,在你家找到你的时候,看见你跟死了差不多模样。”
那次他把沈止从衣柜里拽出来,就留了个心眼,沈止搬到这里来住之后,他就在主卧留了个大喇叭,还把沈止手机语音唤醒设置成了他。
沈止没亲人,也就他一个亲近点的朋友了。
沈止沉默,妥协:“好。那就三天一次。”
“这就对了嘛。”
沈止:“对不起。”
季溯以为他是怕麻烦他,“说什么呢?不过我也是真的快回去了,七天之内结束,我机票都订好了,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去医院复诊一下。”
“嗯。”
“那就这样,挂了?”
“嗯。”
电话挂断。
沈止呼吸陡然急促起来,他捏紧手机,闭着眼,手里的空碗直直摔在地面。
“对不起、对不起……”
他坚持不下去了。
季溯这种强行将他从柔软蚌壳里面拽出来的行为,一开始确实有效,那种吵吵嚷嚷的,总有个人惦记你的感觉。
但是这段时间,季溯惦记他越多,他就越觉得有一座山压在心上。
被拽出蚌壳他感觉痛苦,但是不出来,季溯会因为他更耽搁自己的工作,会分出更多精力给他。
从混沌、扭曲、和疼痛中分辨真假虚幻,实在是太过折磨。
他不想被拽出来,不想见其他人,不想出现在外面。
沈止贴着冰箱门慢慢滑坐下去,嘴里呢喃着对不起、对不起……他捏起一片尖锐的碎瓷片,对准了自己的手腕,
“哥!”沈疾川心神俱震。
他一把攥住沈止的手腕,看着青年苍白浑噩的模样,只觉得喉间哽热,堵得难受,“哥……”
沈止没有看沈疾川,但也没有固执地划下去。
像只是一瞬间的冲动而已,被制止了就不继续了。
松开碎瓷片后,便颓默地倚靠在冰箱前,眼神空寂,只有一片繁茂生长在荒原的痛苦。
他又一次迎来一场无声的情绪崩溃。
沈疾川把所有碎瓷片全扫起来丢到垃圾桶里,才重新蹲下来,他难过地捧起沈止的脸,“哥,我是小川。别伤害自己好不好?”
叮咚——
叮咚——
有人摁响门铃。
沈止没有对沈疾川的亲近有反应,对这两声门铃却有了反应。
几乎是瞬间,他将自己蜷缩起来,闭着眼睛,捂住耳朵:“我不想见他们,不想见他们……”
谁来了?
沈疾川连声安抚:“我去,哥哥,我去看看,你就待在这里。”
沈止捂住耳朵的手指都开始泛白。
沈疾川无法,只能暂时先离开他,他从猫眼往外看了看,发现是一男一女,打开门,他问:“你们有事?”
男人说:“沈先生?怎么突然感觉变年轻了……?好不一样。”
沈疾川:“在家锻炼了。”
男人:“原来如此,我跟我老婆听见你家广播喇叭又响了,特地过来看看,你没事吧?”
女人:“是啊是啊,邻里邻居的,虽然你家加了隔音棉,我们家基本听不到了,但是安静的时候还是能听见一点的。担心你出什么事,所以……”
他们的语气虽然很客气,但眼神里藏着窥探欲和看精神病人的小心,肢体语言和面部表情都透露出下意识的防备。
沈疾川静了片刻,说:“没有,只是朋友在开玩笑。”
女人松了口气似的笑了笑:“那就好、那就好。”
他们转身走了,沈疾川关门的时候听见一句小声的嘀咕:“你说万一他想不开…死人了,这一片的房价都会跌吧,我们房子转卖也卖不出去。”
“别说这晦气的,多吓人啊。”
“……”
砰。
门关了。
沈疾川沉默的好似门后的影子。
所以。
十年后,哥他经历过多少次这样的场景?
沈疾川回到厨房,青年依旧蜷缩在冰箱前,他手臂因为手指的用力而痉挛,捂住耳朵的手指在抽筋。
沈疾川跪在他面前,强行拉下他的手,注视着这双寂静的眼睛,心里刺痛:“没事了,哥,他们走了。你听,没有门铃声了,他们不会来了,我会在门上挂个牌子,说邻居不得敲门,说你外出工作,说你不在家……总之,我不会让他们吵到你。”
“别害怕。没事了。没事了……”
他把沈止痉挛的胳膊和手指揉开,把人抱进怀里,一下一下顺着他的后背,“哥,我在这里,我过来了,我是不是来晚了?”他声音有一丝哽咽,但是很快就消失了,“我没有来晚,你看看我,哥,你已经成功走出来一次了,再来一次,我从头开始陪着你。”
“哥哥,再走出来一次,再勇敢一回,好不好?”
沈止仍旧没有给他任何回应,他躲在沈疾川的怀抱里,像是躲在一个平常的角落中一样,等那点在情绪崩溃时因为门铃而惊起的应激消退后,他便从沈疾川怀里出来了。
沈止对自己说,再忍一忍,再忍一忍。
他朝着书房走去。
沈疾川站在他身后,望着沈止的背影,鼻酸道:“哥,我该怎么救你。”
你怎么才能相信,我是真实的?
他的影子映在沈止面前的镜子上。
沈止眼底浅浅映出他的身影,但也只有一瞬,他就跟那些幻觉没有区别了。
别来救我。
他心想。
作者有话要说:
早早早。
大家可以把这个番外当成小沈的梦?陪哥哥渡过这段时期之后,小沈就梦醒了。
其实写小沈陪大沈渡过这段时间之后再穿越回去,然后大沈在一年后穿越时空遇见小沈也蛮好的,形成了一个回环。但是这样处理的话,就很不都耽,玄幻起来了会违规,编辑不允许,所以就把这个IF当成梦就好啦~
第76章
——这是哥过去的生活。
沈疾川跟在沈止身后,进入他的书房。
书房面积不小,一整面墙的各类书籍,设计类、工程类、建筑类、医学类、还有许多按照年份排列的高中辅导资料。
甚至还有个梯子摆在角落,方便主人取放书籍。
整个书房分区泾渭分明。
靠着窗户的那边放着画架,画架上的那一幅画已经看不出来画的是什么了,一片漆黑的墨涂满了中间的位置,凌乱的涂鸦笔触形成了一个森然模糊的骷髅。
书房其他位置放了大书桌,上面摆放着电脑、图纸、尺子、剪刀之类。
沈疾川不知道他来这里干什么,工作吗?
这个状态来工作?
沈止还真是来工作的。
他从书桌上的小药瓶里倒了几粒药,往嘴里一扔,药粒细小,他直接就咽了下去,沈疾川根本来不及反应。
他心惊肉跳,抢过那药瓶,只见上面英文翻译过来是:镇定、抑幻。
剂量:一日三粒。
哥他刚才吃了多少?!
沈疾川真的额头冒汗了,也不可能去扣沈止嗓子眼,他拿过沈止手机,自己用指纹解锁,飞快点开微信,找到了沈止的主治医生。
他把药瓶拍照给医生发过去。
[不小心吃多了,会怎么样?]
李医生:[吃多了?沈先生,你吃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