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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没在作话写清楚啊啊啊以后大家不要搞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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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客厅里的监控◎

梁舒缇一直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跟她开玩笑,乔麦听完就要往卧室跑。

她跟梁舒缇从来没办法正经聊天超过五句话。

但女人的手伸过桌面抓住了她的胳膊,乔麦往后扯着挣扎,又急急忙忙往浴室的方向看。

“怕什么呢?又不是第一次了。”梁舒缇将她的身子往自己这边捞,乔麦挣脱不过,整个人被带着绕过桌子踉跄到女人面前。

“你能不能别老在我关心你的时候岔开话题?”乔麦心慌得很,她跟梁舒琼才和好没多久,正是甜甜蜜蜜的时候,她不想让梁舒缇再从中作梗。

僵持几秒钟,梁舒缇指着浴室‘哎’了下,乔麦吓得就要逃窜,让自己的身影消失,这一躲就顾不得挣扎了,被女人反手一捞捞进了怀里。

“我的胳膊都红了……”乔麦被她拽得好痛,知道自己又被她戏弄了,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乖乖待好,不然我就磨到梁舒琼出来。”梁舒缇这次握住她的手腕,等她考虑好了终于安分下来之后将酒杯递到她面前,“帮我喝了,挺贵的,别浪费了。”

“……你又想干嘛?”酒杯送到嘴边,乔麦张开嘴巴抿了一小口。

浴室的水声突然停了,乔麦吞咽的动作迟疑了一下。

梁舒缇掰开她的嘴,倒酒的动作快了些。

乔麦来不及吞咽,酒精溢出来,双唇立即被女人吻住了。

是跟梁舒琼完全不同的吻,带着些急切和热烈,肆意啃咬着她的唇珠和舌尖。

没人肯沉醉地闭上眼睛,女人灼热的视线盯住她,看她不知道是因为亲吻还是酒精而涨红的眼尾和双颊。

在画画前乔麦洗了澡,身上有着好闻的沐浴露香味。

“你在客房洗的澡吗?”呼吸相碰,梁舒缇轻声问她。

“……你怎么知道?”

“客房的浴室里放着我的私人用品。”梁舒缇贪婪地往她身上嗅了嗅,“很香。”

有个共用的私人浴室,是面积最大的,偏偏在梁舒琼的卧室附近。

但两个人最近看不顺眼,梁舒缇懒得往她那边去,将自己的洗漱用品全放在了客房浴室。

反正家里的客房要么没人住,要么只有乔麦一个人会住。

“梁舒琼没觉得你不对劲吗?”她话里的笑意很明显,“看来她的底线确实被你拉低了。”

梁舒琼根本就没提这件事情,乔麦咬着唇,却被女人用虎口卡住下巴,她不得已再次张开嘴巴,感受着女人舌尖的探/入。

心跳如鼓,浴室的声音还能够听得很清楚,这种环境加重了乔麦的感觉,她只想着让梁舒缇松开她,并且努力遏制住某些身体反应。

“别躲,我刚才提醒过你。”梁舒缇看穿她的心思,“脚也乖一点,别乱踢。”

“……我都答应你会去工作室拍照了,我也跟你承诺了你之后去医院检查的时候我会偷偷看你的,你到底还想干嘛呀?”

声音沁了些甜酒,又被热吻熏染过,乔麦带了点儿鼻音,听起来有点可怜。

“我们来算算西餐厅的账。”

“我说了几遍了我会去工作室的!”

这个女人怎么就不把她的话往耳朵里进?

浴室的水流声又一次停了,乔麦害怕地呜咽出声,在女人面前蹲下来,“你让我回卧室吧,梁老师要出来了……”

她往前面小心翼翼地挪了几步,确保吧台完全挡住了她。

“她身上那些颜料没一个小时洗不掉。”梁舒缇不给她希望,伸手抬起了她的下巴。

乔麦仰头看她,双手抱住自己的腿,红着眼睛瞪了下梁舒缇,又很快收敛起愤怒的情绪,可怜兮兮地吸了吸鼻子。

“我在西餐厅说什么了?你的话本来就很过分。”乔麦认真回想着,“你要是不想让梁老师参观,那你就说不方便就好了,说什么闲人?谁会把自己的家人当闲人?”

“在我看来,家人就是最重要的,瞧不起自己家里的人,就是混蛋!我最讨厌这种人了!”她继续说着,根本停不下来,既然梁舒缇不让她走,那她就把面前这种女人好好啰嗦一顿。

梁舒缇冷嗤,“真该让梁舒琼听一听你的话。”

“所以我反驳你有什么不对?”乔麦试图跟她讲道理,“梁老师性格这么好,从来都没有主动攻击过你,她撑死就是说跟你的性格不太合,哪里像你啊,说话永远那么冲!”

面前递过来酒杯,是刚才没喝完的。

现在乔麦也跟梁舒缇有默契了,女人这是嫌她话多嫌她烦,给她拿酒堵嘴。

乔麦双手接过,小口抿着,视线跟墙角的箱子平齐,便问,“你原来的酒去哪儿了?”

“被梁舒琼送人了。”

“梁老师还这么关心你的健康……你就这样说她?!”

梁舒缇凶她,“我就多嘴跟你解释。”

“……我又没说错。”乔麦嘟囔一句,抬头看见女人的眼神之后,又垂下头乖乖闭了嘴。

梁舒缇这会儿接了个工作电话,视线从她的身上离开了下。

乔麦握紧酒杯,小步小步往外面挪,正准备起身往卧室跑的时候就被下了凳子的女人再次拽回来。

“梁舒缇!”功亏一篑,双腿又蹲得发麻涨痛,乔麦要气死了。

“等会儿再聊,教训个小孩儿。”梁舒缇挂了电话,“我说你真是老实不了几分钟。”

“你又什么都不做你让我在这儿待着干嘛?”乔麦快速跺着自己的脚缓解发麻,“我看你就是没人陪!”

“谁说我不做了?”梁舒缇眉尾微扬,“这么想跟我做?”

“我没说!”

“那来吧。”

梁舒缇将她往自己的卧室拽,“我们看看半个小时之后,梁舒琼会不会发现。”

“我不去!”乔麦就怕自己失控了完全忘了当下的场合,要是之后在梁舒缇床上昏昏沉沉睡过去之后她就完了。

她双手双脚并用,折腾梁舒缇折腾个没完,手推她的胳膊,脚踢她的腿。

几个动作把梁舒缇惹毛了,拎着她的后颈就将她推在沙发上。

这里离浴室更近了,水流声也听得更清楚。

梁舒缇亲吻她的唇,手落在她的脖子上不允许她乱动。

乔麦完全被控制住了,这次酥酥麻麻的感觉开始从脑子里蔓延,她张开嘴巴喘气,没一秒就被女人的唇咬住。

舌尖勾缠,轻刮着乔麦的贝齿,痒意迫使她用牙尖去磨,却被女人认为是抗拒而得到了更加汹涌的反吻。

暖气开得足,所以她一直穿着薄款的舒适睡衣,这会儿衣服很快就被扔掉地上去了。

乔麦仍旧在听浴室那边的动静,水流声却离她越来越近。

轻吻落下,女人的手指轻按着她。

温热的唇透过指缝轻吮,月色从中溢出来。

梁舒缇将手伸到她眼前,张开合并要她看缠连的丝,又要她张唇啃咬手指。

乔麦失魂落魄地躺在沙发上,整个人都有些呆滞。

太快了,她甚至根本反应不过来,脑子就立刻变得昏沉宕机了。

“乔麦,你都坚持不了半小时。”梁舒缇要她靠着沙发,将酒杯里剩下的最后几口酒送进她的嘴里。

乔麦不受控地吞咽,却被酒呛到,不住地咳嗽。

“……我要找梁老师。”乔麦的情绪有些失控,“……你怎么这么讨厌!”

梁舒缇扶稳没力气的她,乔麦终于成功踹了她几脚,在差点摔下沙发的时候被女人扯回来。

“上次我摔下沙发,你根本都不理我……”

“什么时候?”梁舒缇回忆了下,有些忘了。

“做坏事的人永远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你就是这样的人……”

乔麦咳嗽了下,意识到自己嘴里的酒味儿有点重了。

她明白了梁舒缇要她喝酒的原因,梁舒缇有度,一定不会让梁舒琼出现在她们亲密的时候。

那该如何让梁舒琼发现呢,当然是乔麦嘴巴里散不开的酒味儿了。

意识到这一点,乔麦随手拿过桌上的杯子就去冰箱里找果汁,她身上衣服都没穿,为了画画方便所以刚才只是套了层睡衣,没有穿内衣。

她起了小心思的,她跟梁舒琼或许会做些亲密的事情,所以她晚一些再穿内衣就好了,谁想到……

冰箱里还有半瓶果汁,乔麦倒在杯子里,又找了冰块放进去,顾不得凉不凉就往肚子里咽。

她嘴巴里含了冰块,两边腮帮子各藏了一个,双颊鼓起来,她张开嘴巴倒吸了一口凉气,要被冰块冰得晕倒了。

“……穿件衣服吧。”梁舒缇看她,看见乔麦气愤的眼神,眉眼含笑着收回了眼神。

乔麦拿过杯子,捡起地上的睡衣,“……我不会放过你的!”

说完她又皱着脸蛋,嚼碎了嘴巴里的冰块,“好冰啊……”

梁舒缇笑出声来,学着她的样子,“好冰哦。”

乔麦头也不回地去了梁舒琼的卧室。

冰块嚼完吞下去,乔麦双手捂住嘴巴呼气,自己嗅着有没有酒的味道,但她闻不出来,只能继续喝果汁,顺便将杯里的冰块继续嚼碎了吞进肚子里。

她抽了纸张擦了擦瀑处的水渍,想到刚才梁舒缇的动作心里就烦闷。

但她居然涌出了一种幸好梁舒琼没有发现的感觉……

乔麦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只能将责任都归咎于梁舒缇太讨厌这一方面。

她用了好几张纸,扔进垃圾桶之后终于舒舒服服地躺下。

没几分钟梁舒琼就穿着浴袍进来了。

她躺在床角没动。

“睡着了吗?”女人的脚步放轻了,看见床头桌上的杯子,蹙了下眉,转头看向了睡着的乔麦。

她小心翼翼地单腿跪在床面上,除了不属于她的沐浴露味道之外,还有些细微的酒味儿。

她不喝酒,所以对于这种味道也比较敏/感,再加上桌上这个梁舒缇的杯子,她不悦地抿唇。

乔麦心里警铃大作,怕梁舒琼发现自己在装睡,更怕梁舒琼发现自己偷溜了出去。

如果问起杯子来,那她就说她渴了,所以去冰箱找了果汁喝。

只要她能有个合理且完美的解释,梁舒琼就一定不会生她的气的。

“麦麦,你在装睡吗?”梁舒琼等了几秒钟,“你已经被我发现了呢。”

乔麦犹豫了几下,从床上坐起来,“梁老师,你知道了我没有睡着啊……”

“其实我不知道。”梁舒琼坦然地说。

“我……”乔麦哑言。

她就这样被轻而易举地诈出来了。

“这是哪里拿的杯子?”

“吧台上的,我看见有很多,就随便拿了一个。”乔麦也意识到那是梁舒缇的杯子了,甚至是她送的。

怪就怪在她脑子里不清醒,被梁舒缇那样作为,自己又慌慌张张的,只忙着散酒味儿,却顾头不顾尾了。

眼下她需要诚实,而且这是刚才发生的事情里最不值一提的小事。

“也该给麦麦准备一套单独的用品了。”梁舒琼将杯子放到远处,坐在床边抚了抚乔麦的脸,想多说些什么还是叹了口气。

她亲吻乔麦的额头,又试图往下亲吻乔麦的唇,但双唇还没碰到的时候,甚至距离还有很远,乔麦就躲开了。

罕见的抗拒让女人的眸光冷淡了些,表情变得些许微妙。

“……梁老师。”乔麦先是喊她,又主动去握女人的手,“我能不能先把内衣穿上?”

梁舒琼站起来将衣柜里的一套新内衣递给她。

乔麦的尺码她一早就知道,过去因为人体模特的约定,她也早早在家里备上了好几套内衣,只不过一直没有让乔麦穿上的机会。

做完后她就抱着她去洗澡,然后赤裸相拥着,昏昏沉沉地睡到第二天,那时乔麦会将洗干净的内衣穿在身上。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拒绝她的亲吻,婉拒她们即将到来的亲密。

甚至,乔麦的身上还有无论如何都无法掩盖下去的酒味儿。

“麦麦,你知道客厅里有监控的吧?”

乔麦的心脏突然滞空了下,她的声音立即染了些颤,“……知,知道的,怎么了……?”

“刚刚没听我的话,好好待在卧室吗?”

“我去倒果汁……”乔麦小心翼翼地指了下远处的杯子,又颤颤巍巍地收回手。

如果梁舒琼看了监控的话,她该怎么办?

她知道客厅里有监控就是因为上次梁舒缇压着她在沙发上亲吻,这又一次又是因为同样的行为,她被梁舒琼这样意味深长地询问。

“还渴吗?我给你倒杯温水过来。”不等她回答,女人就将杯子扔进垃圾桶,转身去了客厅。

乔麦僵硬地坐在床上,手无意识攥紧了被子。

她就该拒绝梁舒缇的,哪怕抵不过她的力气,也该拼命挣扎的。

为什么总是这样两头讨不到好?

没几分钟,梁舒琼就端着一杯热水回来了,她不经意间开口,“你身上好像有点酒味儿。”

乔麦双手握住杯子,热水喝得很煎熬。

她还是没能把味道压下去,还被梁舒琼发现了梁舒缇的杯子。

“也可能是我闻错了,客厅拆开的酒我忘了合上,味道可能散出来了。”

这话说得太不真实,乔麦咕咚咕咚喝完一杯热水,还是没能解渴。

“我,我去安慰梁舒缇了……”乔麦承受不住了,她的心脏跳得太快了,快到她受不了,求生欲让她忍不住继续坦白。

梁舒琼接过空杯子,侧头看她,“为什么呢?”

眸光中的不解和无奈全部来源于乔麦的不听话。

她要她待在卧室里,她偏要溜出去。

明明知道梁舒缇在外面,明明知道梁舒缇的性格,她们还在客厅里刚刚进行了一场非常不愉快的谈话,可乔麦就是要撞上去。

“她是你的家人,我因为喜欢梁老师,所以想要关心梁老师的家人。”乔麦握住她的手,努力将自己的行为狡辩成为了偏袒梁舒琼,“因为喜欢梁老师,所以想要为梁老师分担。我想帮你劝说她,劝她去医院复查,不是别的,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原因了……”

“客厅的监控通常家里没人的时候会开得比较频繁,我跟舒缇都在家的时候,其实不太方便监控拍摄到我们的生活状况。”

“所以,监控没有开吗……?”乔麦不确定地问出口。

梁舒琼没有回答。

当然不是。

但她不想要通过去验证什么,视频摊开的结果太过直白惨烈,她不喜欢看。

而通过乔麦的反应,以及梁舒缇的性格,她根本就能猜出来这些。

每一次将乔麦拉拢在自己身边的时候,她总没办法好好看管她,总会因为梁舒琼出些幺蛾子。

“麦麦,我之前跟你讲过,其它地段的房子我还在看。”

她们确实应该搬出去,跟不相干的人彻底分开。

“我不!梁老师!”乔麦惊吓地往后退了下,她靠着墙,混淆了女人的话。

梁舒琼难道真的要买栋新房子将她关在里面吗?

“我们都会更自由的,麦麦,你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时时刻刻担心别的,知道吗?”梁舒琼抓过她的手,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尽管知道乔麦想错了也没有解释。

“梁老师,不要这样……”乔麦咬唇,“你说了你会改的……不要用这种事情吓唬我……”

“什么事情?”梁舒琼直白地问她。

“不是过去了就可以当做没发生过的,梁老师……你那样的行为很过分……”

“好了,现在睡觉吧。”梁舒琼笑着说,可乔麦却能够看出她眼神里的警告,“麦麦再乱说的话我就要生气了,麦麦不会想看到我生气的,对吧?”

【作者有话说】

[可怜][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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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谁脚踏两条船了?”◎

乔麦意识到自己的解释都是徒劳的,她选择轻轻点头,最后乖巧地躺下。

只是那双大眼睛仍然含了水雾,无辜却又可怜兮兮地看着面前的女人。

而梁舒琼在她身边躺下,不计前嫌地将她拢进怀里,像一个母亲原谅了自己偶尔会犯错的女儿。

乔麦安心地躺进她的怀里,什么都不再多想,安心享受着女人温暖的怀抱。

在跟梁舒琼接触,产生美好的感情之后,她常常幻想着自己每天早晨在床上醒过来的时候,能够得到甜蜜的一个亲吻。

很多次她在天鹅园过夜的时候,醒来之后是看不见女人的身影的。

梁舒琼永远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永远有自己的工作要忙,而她只能陷入前一天晚上的美好回忆来逼迫着自己起床。

可现在,梁舒琼就躺在她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正撑着头注视着她的睡颜,看她懒洋洋在床上伸了个懒腰。

女人抓着她的手,指尖轻轻在她掌心扣挠,看她因痒意而皱起的眉头,迷迷糊糊努力睁开眼睛去看的面容。

卧室内的暖意不止是空调带来的,还有梁舒琼满是爱意的眸光。

“……梁老师。”乔麦轻轻喊她,声音带着沙哑,女人凑近她的脸,两人鼻子轻抵,都发出了浅淡的笑。

一通缠腻的黏糊之后,两个人才起了床。

三人同桌的场面是第二次,只不过距离上一次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这大半年来发生了不少事情,唯一相同的是,这一次的乔麦依旧如坐针毡。

梁舒缇穿着一件深棕色的麻料衬衫,袖口挽起,修长白皙的指尖正轻点着手边的杯子。

而那杯子里没有放冰块却冒着白雾,很明显是热水。

“看我做什么?”梁舒缇主动开了口。

“你还*喝热水啊……?”

“不是你让我保持健康吗?”

好诡异的场景,好诡异的对话。

乔麦没办法跟梁舒缇一样坐在餐桌上等着吃饭,便起身去了厨房陪梁舒琼忙碌。

时间已经临近中午,乔麦早就饿得肚子咕咕叫了。

她帮助梁舒琼切着菜,脑子里却想着昨天晚上的事情。

她们已经在一起做饭这种事情上有了默契,所以梁舒琼没有过多指挥她,将切好的菜拿过来自然又熟练地倒进了锅里。

恍惚间,食指传来刺痛,乔麦垂头看的时候就看见自己的手指溢出了血。

“小心点。”梁舒琼立刻被她细微的动静吸引了,抓过她的手放在水龙头下冲洗,迅速返回客厅拿了创可贴帮她包扎。

她想要乔麦去客厅坐着歇息,但一想到某个多余的人就没有再开这个口了。

乔麦看出了女人的欲言又止,却猜不到她将什么想说的话吞了回去。

“梁老师……”乔麦也不舍得走,就靠在门框上,安安静静地看着梁舒琼忙碌的动作,觉得这样的感觉很好。

梁舒琼应了声,“饿了吗?”

“好像很久没有吃过梁老师做的饭了。”乔麦陷入回忆里,“我印象特别深刻的是,我第一次见你,你让人帮我带了两个三明治。”

“我还分了一个给雪雪,她后来说特别好吃,我也觉得很好吃。”

明明吃过很多次梁舒琼做过的饭,但她印象最深的居然是这个简简单单的三明治。

后来她们之间掺杂了太多感情因素,似乎一点儿也不如当初的那个三明治简单纯粹,没有过多花哨的包装,也没有时而甜时而酸辣的酱料。

“三明治是在学校买的。”梁舒琼并不深入想她的话,只是笑了笑,“如果当初知道现在的你会这样在意,我该提前准备一顿丰盛的大餐。”

“可惜没有如果呢。”乔麦低声自言自语。

教室后门对视的那一刹那,命运的天平就已经冥冥之中让她们被迫系在了一起。

她解不开,反而让自己的心思越来越乱。

三个人在餐桌边坐了三个不同的方向,没人去提不该坐在这里的人是谁,动筷子吃饭的时候莫名有一种难得的和谐。

乔麦因为不习惯自己的食指贴了创可贴,便一直翘着,看起来怪滑稽的。

“疼吗?”

寂静的餐桌终于被梁舒缇打破了。

“你瞎说什么?”乔麦立即反驳她。

梁舒缇微愣,“我说你的手。”

这次轮到乔麦陷入困窘当中,“就是不小心切到了而已。”

梁舒缇起身拿着水杯接了杯热水重新坐回来,“有人看见我杯子了吗?怎么莫名其妙丢了一个?”

“奇怪了……”女人佯装不知情,“昨晚还看见了来着,你们两个都在家,没人看见吗?”

乔麦垂着头,想到被梁舒琼扔进垃圾桶里的那个杯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丢了再买不就行了。”梁舒琼安抚性地往乔麦的碗里夹了菜,“好吃吗?”

乔麦点点头,下意识拉了下自己的椅子,朝梁舒琼的方向离得近了一些。

“乔……”梁舒缇说着便乐,没有再提名字,“别人送我的,弄丢了多不好。”

“干嘛每一次都这么怕我呢?上次也是,我们三个人很难有共进午餐的时候啊。”

乔麦很怕这种把复杂的事情摊开讲的时候,尤其是面前的这两个人,她一个都应付不过。

“我没有怕你,我就是更喜欢梁老师,更想跟梁老师待在一起。”

乔麦如实回答,如果这两个人起了矛盾,她会无条件相信梁舒琼的,所以她的嘴巴也跟从自己的心,完全服从梁舒琼那一边。

“那为什么趁着她不在,你总是会偷偷溜出来找我?”梁舒缇从来不担心自己得寸进尺会带来的后果,她一直无所谓局面会发展到哪种无法控制的地步。

“我……我是关心你……没有……别的意思……”

“你话很多是不是?”梁舒琼冷脸开口,转头又淡笑着冲乔麦示意,拍了拍身边的空椅子,“过来坐我旁边。”

乔麦端着碗立即过去,这下跟梁舒缇的中间隔了个梁舒琼,有了遮挡她便没那么难熬了。

之后吃饭的时间,几个人都没再说话,偶尔乔麦会跟梁舒琼聊上几句,不过声音很轻。

饭后梁舒琼接了个电话,乔麦便主动收了碗朝着厨房清洗。

感受到门口的身影,她以为是梁舒琼,便露出了个笑容看过去。

“认错人了吧?”看到这幅讨好又期待的笑,梁舒缇就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你干嘛?你要是洗碗的话那我就走了。”乔麦用言语安抚着自己的不安,看见梁舒缇把厨房的门关上了。

“你干嘛?”她又问,这次带了些明显的紧张。

手上还戴着洗碗的手套,她正准备取下来,女人便握住她的下颌,将她的脸扭过来,吻上了她的唇。

舌头轻勾,乔麦尝到果汁的甜味儿。

这种不是酒精的味道让她很不习惯,跟她想象中的梁舒缇有些割裂。

“……梁老师。”乔麦试图喊外面的人,却被女人捂住嘴巴。

手套脱落在水池里,发出不小的声响,水花溅起来,梁舒缇将她的身体捞远了些,跟她身体紧贴,垂眸居高临下地看她,“乔麦,我不是会忍耐的人。”

乔麦知道她在因为刚才餐桌上发生的不满。

“你有火气你就冲着梁老师发,别来找我!”

明明争斗不在她身上,为什么她总会被迫参与到纷争当中呢?

“我找梁舒琼有什么意思?”梁舒缇咬她的唇,乔麦越是躲她就咬得越重,“还是跟你待在一起有点儿意思。”

唇齿厮磨带来的反应让乔麦很快焦灼难耐,她不喜欢自己的身体反应是由梁舒缇引起来的。

她挣扎着往后退,直到碰到桌沿,余光能够瞥见窗外的景色。

“我本来还觉得你人挺好的,但是一看见你我就知道我想错了!”乔麦胳膊肘被迫搭在后面的桌子上,梁舒缇的腿横跨进来,抵在她的□□。

这是乔麦非常没有安全感的社交距离,好像下一秒,她就会被面前的女人吞噬入腹了一样。

“没必要改变,又没有什么用。”梁舒缇说,“你觉得一个人好寻求帮助的时候就会想到她,觉得一个人不好就想着时时刻刻远离,我巴不得别人主动远离我。”

乔麦正准备反驳,女人就继续说,“但你不一样,乔麦。”

“可是我不会喜欢你,只要梁老师在,我就不会喜欢你。”乔麦说着真心话,视线有些迷茫,“你这样跟我纠缠的意义是什么呢?这样让我很烦,你看起来也没有很高兴的样子。”

做的都是一些损人不利己的事情,梁舒缇到底想要什么呢?乔麦猜不到。

梁舒缇此刻跟她有着半步远的距离,没有说什么,只是沉默地看她。

“该说你单纯呢还是傻呢。”

“我很聪明的,我知道谁对我好,谁对我不好。”

“我对你很差吗?我伤害过你吗?”梁舒缇直白地问。

乔麦闻言,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好像除了亲密行为这一方面,梁舒缇从来没做过很过分的事情,倒是梁舒琼,偏执起来要将她锁在房间里,哪儿也不准她去。

“你为什么沉默了?认为我说对了是吗?”

“别诡辩了,你在故意引导我往错的方向走。”乔麦说,“我不会相信你的,我只相信梁老师。”

就算两个人矛盾再深,关于治疗梁舒缇的先天性疾病上,梁舒琼也做到了极致。

乔麦把家人看得最重要,就凭这一点,她就不会对梁舒琼有任何怀疑。

“我们之间确实只差了点儿信任。”梁舒缇赞同她的话。

要是她们之间有信任,那么她给出的那么多事实和真相,一定能打散乔麦对梁舒琼的喜欢了。

但偏偏就是梁舒琼这份先入为主的信任,将乔麦彻底蒙蔽了。

乔麦张了张口,正准备说些什么,门就被一下子打开了。

梁舒琼走到她身边,一言不发拽过她的手腕就往客厅里去。

背后传来一道轻飘飘的声音,“还没能做完呢,一点儿时间都不给啊。”

很快乔麦被拉到了画室里。

“麦麦,我首先要跟你讲清楚几点。”梁舒琼认真看她,“我手头上有很多工作,没办法时时刻刻顾及到你。”

乔麦认真点头,这种慌张的感觉她从昨天到现在经历了太多次。

面对女人这样不悦的眼神,她会迅速想起昨晚被她吓到的话。

她是想要远离梁舒缇,但是却不想跟梁舒琼单独待在一栋没有别人知道的房子里。

变相软/禁和被梁舒缇欺压这方面,她一定会选择后者。

“你不用想着为我做些什么,分担什么。”梁舒琼看她无辜的眼睛,叹了口气,“能给你的我真的都想给你,但前提是……你得待在我的身边。”

“很多事情我很难讲给你听,我知道我们之间有信任,所以你听我的话,不要再为不相干的人发散你的同理心了。”梁舒琼的手落在她的肩上,“不管是什么关系,什么交情,我们做事都只为彼此,好吗?”

“可是……”乔麦知道她在说什么,“你照顾你的妹妹这么多年,不就是因为她是你的家人吗?我也是为了你才关心她的。”

“可梁舒缇并不懂得回报。”梁舒琼严肃反驳她,“她配不上你的同情,不值得你这么做。”

她露出愁容来,“就算是为了我,也好好听我的,好不好?”

乔麦纠结了许久,再次点头,“梁老师,如果你忙的话我就回酒店了,雪雪跟我一两天没见了,再不回去她该乱问……她该担心我了。”

“我送你回酒店。”梁舒琼牵着她的手往外走,直奔地下车库。

“那我们明天再见吧,今天我就在酒店里好好休息一下。”

“明天……”梁舒琼思索了下,“明天再说吧,明天我还有些别的事情。”

看到乔麦迟疑的眼神,女人不再隐瞒,“你也知道了,年后我给舒缇请了在先天性疾病这方面非常擅长的专家,但这位专家就诊的时间不定,我们明天可能会在医院里待上一天。”

“这样啊……”乔麦不敢耽误这件重要的事情,“那等梁老师忙完了,就联系我!我会随时准备好跟梁老师见面的!”

梁舒琼摸摸她的头,轻吻她,“麦麦好乖。”

乔麦回到酒店的时候,房间还是空无一人,给江兆雪打了电话过去,那边也无人接听。

她睡醒了一觉之后才收到江兆雪的消息。

【江兆雪:我晚上回,你想吃什么吗?我可以给你带。】

乔麦祝她玩得开心,脑子里又想起梁舒缇的事情来。

她答应了梁舒缇说会去医院看她的,可梁舒琼的意思很明显就是不准她私下里再跟梁舒缇见面。

到底该怎么办呢?

纠结来纠结去都没有纠结出一个好的选择,直到江兆雪回来看见乔麦满脸愁容,便问,“没有吵架吧?干嘛哭丧着脸?”

“我……”乔麦思索了下,从床上坐起来,“雪雪,你知道脚踏两条船的后果吗?”

“什么?”江兆雪惊讶,“你?踏谁?”

“肯定不是我,我当然最喜欢梁老师了。”乔麦立即改口,开始熟练运用自己的语文能力,“就是一个帖子。”

“你看你还说我乱上网,明明是你自己成天看煮饭贴啊。”江兆雪说,“尝尝,清润姐的妈妈从老家寄来的水果,特别好吃!”

“但是,但是这个帖子说得很真啊。”乔麦接过江兆雪递来的水果,“而且这个贴主,她只喜欢其中一个人,但是她比较可怜第二个人。”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脚踏两条船就脚踏两条船,还说什么可怜人家?人家稀罕她可怜吗?”

“你可以站在旁观者的角度,理性又客观地评价吗?”

“我很客观啊!”江兆雪朝她伸出手,“脚踏两条船哎!我不骂她就已经是我人好了,什么帖子,拿给我看看!”

乔麦的气势越来越颓废,将自己的手机在被子里藏得严严实实的,“大数据推给我的,我已经刷新没了……”

“就是第二个人生了病,贴主很关心她。”

江兆雪想了想,“这个人没有自己的家人吗?需要这么个渣女来关心她?她怎么关心的?是送药了还是送温暖了?该不会是聊几句天就觉得自己关心人家了吧?”

“也……也不算渣女吧……”乔麦尴尬地笑笑,“主要是你不知道具体的内容,所以你评价得不太对。”

“所以你觉得贴主是对的?”江兆雪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乔麦!我劝你没谈过恋爱的人还是少看这种感情帖子,容易把脑子看坏的,对你的恋爱观都产生影响了!这个贴主怎么可能做的是对的呢!人还是要专一,好不好?”

“我挺专一的……”

“你是专一,你对梁老师专一。”这点江兆雪倒是很认同,“这个贴主做得不厚道。”

“那她是不是应该好好关心一下第二个人呢?”

“我看得找个时间把事情讲清楚,她要是不喜欢人家,就直说好了,不要这样钓来钓去的,我们这些滥情又专一的人,名声就是被这些脚踏几条船的人给祸害了!”

乔麦点点头,一本正经地说,“你谈的恋爱多,我信你的。”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不对劲呢?”

“夸你呢。”乔麦翻身趴在床上,用被子蒙住脑袋,快速给梁舒缇发了条消息过去。

【听说你明天去医院检查,我什么时候方便去医院看你呢?】

【作者有话说】

大家,关于捉虫,帮我用段评发就好了,我发现章评很容易出现重复捉虫。

段评方便我定位修改,改完之后我会将评论删掉,这样也不会影响整体阅读和段评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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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这是她温柔的梁老师吗……?◎

最后一条聊天记录还是过年时候的8888块钱,已经过期了。

头上的被子被江兆雪掀开,乔麦惊吓地将手机锁了屏,盘腿坐在床上。

“这葡萄超级甜,你尝尝。”江兆雪递给她一小段,又将葡萄一颗颗放在一次性餐盒里。

乔麦吃着葡萄,偶尔点一下手机屏幕,等待着梁舒缇的消息。

“明天你还要干嘛去吗?”江兆雪说,“清润姐要开始上班了,我没事儿做了……”

“还不知道呢。”乔麦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但还是想先把时间空出来,“应该是有别的事情要做。”

“如果明年暑假我在本地找个实习的话,我就可以跟清润姐合租了。”江兆雪点开日历看时间,“租房要好多钱哦,我也没有攒多少。”

“还有半年呢,应该不着急现在打算吧?”

“可是清润姐已经工作很久了,研究生期间也一直在做拍摄兼职赚钱啊,她每天都很充实的。她的消费水平就算不是很高,但也绝对不会像我这么低。我如果真的要跟她合租,甚至在一起的话,我得自己努力赶上她,总不能让她向下兼容我吧?”

江兆雪话说得很认真,但脸上的愁容很重,“我在接稿子赚钱了,清润姐还帮我推荐了呢,不过得试稿,之前几年的稿子现在看都像是小儿科,在市区租房真的很贵的,稍稍好点儿的一个月都得四五千了。”

“那你这几天就把试稿的事情忙了呗。”乔麦靠床叹了口气。

她对于未来的打算甚至还没有江兆雪想得清楚明白。

“我也是这么想的,而且在酒店的话,也算比较安静吧,在家里太浮躁了,老想着出门玩儿。”江兆雪说,“我妈供我上学真的花了好多钱啊……”

她家是普通家庭,没有乔麦家里富裕,有时候她还真挺羡慕乔麦这种母亲能力强,自身也非常优秀的人。

“原来认真喜欢一个人是这种感觉啊,会认真考虑我自己能不能配得上她,或者她跟我在一起之后,我会不会成为她的一种负担……”江兆雪为自己心酸,“我是想要进步的,但就怕自己进步得太慢。”

“雪雪,你不要这么想,只要你跟清润姐互相喜欢,很多问题都是可以慢慢沟通解决的。”

“麦麦你呢?”江兆雪不想过多聊这些,“你毕业之后应该去大公司不成什么问题吧?”

“明年才大四呢,你永远想得这么早,不过还是得看实习经验吧。”乔麦如实回答,“光有学历不太行,好多人大一大二都去实习了,我一段实习经历都没有……”

“好难哦……”江兆雪脑袋搭在床边,话又开始不着调起来,“要是能无痛获得一百万就好了,不对,一百万不够,得一千万才行,但一千万在市区买个房子应该就没了吧……”

“你还是先立足当下吧。”乔麦拍拍她的胳膊,感受到了手机的震动。

【梁舒缇:随时过来,欢迎你啊。】

乔麦对着手机思索了五分钟,都没想明白这句话是在暗示哪个时间。

她会撞上梁舒琼的啊,梁舒缇一点儿都不担心吗?

现在她好像被迫参与进了这两个人的矛盾当中,只要一出现问题,那她就会两边倒霉。

【乔麦:别让我撞上梁老师,不然我就不去了。】

她知道是哪家医院,所以还贴心地发送了自己从酒店到医院需要多久的时间,如果时间合适的话,梁舒缇直接喊她过去就好了,她明天会随时待命的。

等待了几分钟之后,还是没有任何答复。

乔麦挫败得很,心想自己为什么要遭这个罪-

一旁天鹅园的客厅里,梁舒缇面对乔麦的挑衅毫不在乎,乔麦来不来也无所谓,躺在病床上像个毫无作用的烂肉这种丑态,不是什么值得让人知道的事情。

更何况,她现在有无数种办法接近乔麦。

至少没到最后一步之前,她不希望自己脆弱无助的样子在乔麦面前展露。

梁舒琼整理了以往的病历单,放进档案袋里,看见不远处餐桌上安静坐着的梁舒缇,走到她身边将档案袋递给她。

“等专家就诊结束之后,我们就分开住吧。”梁舒琼没心情再跟她耗下去了,“我们彼此都需要很多私人空间,很显然,你没办法做到这一点。”

“我打扰了你的私人空间吗?画室,还是你用来发展某些见不得人的私人爱好的空间?”

“我没时间跟你讲这些废话。”

“关于我的事情永远都是在浪费时间,从小到大说了多少次,还没腻吗?”

梁舒琼看她一眼,将合同放在她面前,“你看一下,没什么疑问就尽早签个字。”

梁舒缇翻开第一页,意识到这是梁家目前的所有财产。

“我们毕竟是亲姐妹,合同白纸黑字,文字游戏不值得用,你六我四,这栋房子我也可以留给你。”梁舒琼说,“但我有一点你要保证。”

梁舒缇没怎么看,拿着笔的手落在签字栏,签下了前两个字。

“别再靠近乔麦了,我已经忍你很久了。”

梁舒缇签字的手停了,装模作样地找了找,“这也写在了合同里吗?我怎么没找到啊?”

“我给你一天时间考虑,明天从医院回来之后,所有的事情也该尘埃落定了。”

她受够了这种伪装的日子,不喜欢有累赘一直束缚着她的生活,她已经忍耐了三十二年,早就该跟过去切割了。

梁家上一辈人的好友都在国外,现在多数都老了,同辈人接触少,只是点头之交,这也是她们选择在国内发展的原因,这里不会有太多亲近的人,自然也不会知道她们之间的事情。

“段榕和妈那边呢?”

“段榕独自旅游散心了,妈已经送进了养老院里,有专业医护时刻照顾着。拿钱续命而已,钱给的越多,妈的生活条件就越好。”

“拿钱续命啊。”梁舒缇长叹一口气,语气轻飘飘的,“谁不是拿钱续命呢。”

“上点心,毕竟是你自己的身体。”看着梁舒缇走进卧室之后,梁舒琼平静的表情才变得疲倦了些。

很快了,她只要再坚持几天,就再也不用过上这种虚假的日子了。

第二天,梁舒琼一大早接到了钟院长的电话,说专家就诊留出来的时间在中午,其它时间都有别人提前预约了,中午的时间是她特意让专家留出来的。

梁舒琼当然连连道谢,提前了两个小时到达了医院。

她跟钟院长许久没见了,便唠了会儿旧,梁舒缇被护士陪同着去做了脑部CT、心脏超声等几项相关检查。

就诊室内,专家翻阅着以往的病理报告,“先天性缺氧这种疾病存活率通常是很低的,能够恢复到你这种情况已经非常难得非常罕见了。”

“而且也有定期检查,报告上来看也没有什么大问题。”专家说,“如果个人习惯保持得好,注意饮食按时吃药,实际上跟普通人是无异的,而且你已经比一般人要更加出色了。”

梁舒琼皱眉,“麻烦您了医生,但我妹妹吃药确实不太规律。”

梁舒缇始终沉默地坐着,梁舒琼站在她身上,满脸担忧地将手搭在她的肩头,“前段时间我妹妹因为饮酒又住院了,后来又不听劝,非要出院,我身为她的姐姐,一直知晓她的情况,但总是没办法说服她安心治疗。”

“那这就是自己要注意的问题了,我们作为旁人,家人,朋友,劝太多都没用,得自己想明白。”专家又仔细看了看检查单,“饮酒的问题还是要注意一下,还有睡眠问题,也不要过度工作,现在的人的确压力大,需要找方法缓解。钱是赚不完的,但身体损伤却是不可逆的。”

“您看需要另外再住院观察吗?”梁舒琼抿唇,“上次真是吓到我了,如果我不是及时赶回来,后果不堪设想,她这个病发病突然,没有规律,一辈子要靠药度过的话……”

专家沉思了会儿,“如果你有住院需求的话,可以再跟我们医院的医生沟通一下,我只能根据这些检查告诉你们结果。”

沟通了半个多小时,年前梁舒缇的主治医生又走进就诊室关于之前的病情进行了讨论。

一个小时之后,梁舒缇离开就诊室,淡淡开口,“又喜提住院了。医院怎么会不同意你这种送钱方式呢,好好的人非要送进医院来,你把护士当护工吗?我才三十二岁。”

“给你治疗花再多钱都是应该的。”梁舒琼笑着看她,“舒缇,接下来的几天就好好待在医院吧。”

钟院长迎面走过来,看见两个人主动打了招呼,“之前一直听舒琼提起过你,今天总算见到你了,不过亲眼看见你们两个,还真是有些分不清呢。”

“因为我的病,我姐姐麻烦了你不少次吧,您多担待。”梁舒缇勾了勾唇,聊得很随意。

“之后有时间,我们一起另外找个地方吃饭吧,我来请客。”钟院长冲两人笑笑,“我就是特意来看一眼,知道没什么大碍我也就放心了,没事儿的话那我就先去忙了。”

成年人之间的谈话大抵就是如此,除了无聊的客套之外,就没有别的事情了。

很快钟院长就离开了,负责的护士带领两个人去了年前入住的那间病房。

依旧是熟悉的一套医疗器械,梁舒缇半躺在床上,点开乔麦的聊天界面,手指在聊天框绕了绕,还是没有发消息的欲/望。

她躺在病床上的样子真的挺丑的,小时候家里就有很多她躺在病床上治疗的照片。

虽然她一直都不清楚为什么要拍这种照片,难道是为了时时刻刻警惕自己并不是个正常人吗?

她给别人拍的照片那么好看,为什么轮到自己的时候,就变得如此不堪?

“合同我放在包里了,这几天你可以慢慢考虑。”梁舒琼将包放在病床旁边的桌子上,看了眼时间,“我最近在看房子,比较忙,所以你有事情找护士和医生,尽量不要联系我。”

私人医院的单人病房环境和配置都是上等的,不会有任何噪音打扰。

梁舒缇懒洋洋应了一声,看见聊天界面突然跳出的消息时,倏地愣了下。

【乔麦:你现在在医院吗?在哪间病房?】

【乔麦:我方不方便去找你?】

【乔麦:梁老师在不在?】

一连串发了四个问号,梁舒缇望了眼窗外,将病房号发了过去之后淡淡开口,“你确定要跟我彻底分割?”

“你不想吗?过去的事情无论对错,也是我们一起做的,我们梁家都是聪明人,知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管好自己的嘴巴过好当下的日子才是最重要的。”

“妈当年用你在别人面前炫耀的时候,没想到她会被你掏空了家产送到国外吧?现在她得了阿兹海默症,再也想不起你这个懂事又聪明的女儿了。”

“她也想不起你这个总是需要人多花时间跟精力来额外照顾,像个拖油瓶的累赘了。”梁舒琼抱胸看她,扬起嘴角笑了笑,“好处是我们一起拿的,一直拿这件事情讽刺我没什么意思。”

梁舒缇继续发着消息,“你的心从小到大一直都这么冷血啊,一直都那么令人讨厌。”

偏偏身边人都会被她伪善的样子骗,觉得她善良,温柔,却又不好接近。

冷血又有能力的人是最可怕的,这种人会利用身边的一切资源往上爬,去得到自己想要的,然后再把那些资源的主人狠狠踩在脚下,成为自己攀登的垫脚石。

梁舒琼是只靠自己就能活得很好的人,身边的人越多,她露出马脚的概率就越大。

最小的时候,梁舒缇还幻想过亲情的,在梁舒琼坐在病床边对她说‘你真是浪费我的时间’以及姐妹两个都跟随着母亲参加宴会,而母亲只提起梁舒琼的优秀而不理会她的时候,她对于亲情的向往就没了。

资源是有限的,她要靠自己争取,但她拿什么争取呢?

一个从出生到几岁这几年来,一直待在满是消毒水的病床上的那具无能的身体吗?

她吃了那么多苦,熬过了那么多难熬的时光,付出了比平常人千百倍的努力,却只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平常人吗?

后来她出院,终于逃离了消毒水的味道,却逐渐明白了亲情的淡薄。

哪怕她跟梁舒琼长得一模一样,但在每个人的眼里,却都是不一样的。

“没有人该自私地依附别人生活,也没有人会无私地托举别人。”梁舒琼平静告诉她,“梁家没人欠你,家里的每个人都对你足够好了。”

“家里每个人从不在你面前主动提起你的病情,保姆只在吃药的时候按时提醒你,妈妈她让你帮我拍照,夸赞你的照片拍得好看,她给你找了很多优点。怕你对我有怨言,觉得同为两姐妹,我们不公平,所以在你住院的时候让我在你身边看着。”

“人不应该太贪心的,梁舒缇,你想要的太多了。”

“所以我是活该吗?我活该有这个病?”梁舒缇的话里有着自我怀疑和对梁舒琼狡辩的不满,“是我出生的时候大声哭闹让医生救我,是我住院的时候觉得孤独所以让你来陪我吗?事实上,我一出生哭都不会,直接抢救之后被送进了保温箱,我从来没让你来医院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有谁问过我是怎么想的?”

“梁舒琼,你没体会过我的感受,就没资格这样教训我。”

梁舒缇抬眸看她,眼神空洞,“合同我不会签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话说得好听,我无所谓一荣俱荣,但我能够轻松做到一损俱损。”

她将合同拿出来,当着女人的面草草撕掉,“不信的话,就等着瞧吧。”

“你到底要拖累我到什么时候?我给你的已经够多了!”梁舒琼被她的话惹怒,“钱给你了,妈也不用你养老!我帮你积极治疗,满世界找专家给你检查,你现在的能力和身体够你轻轻松松活着了,只要你不自己想不开,不酗酒,随便你怎么活!这样缠着我,恶心我到底有什么意思!”

“不够啊姐姐,我这个人很贪心的。”梁舒缇的语气轻飘飘的,“我现在觉得孤独了,我不想自己一个人受这个病的阴影,你该陪我一起受这个罪,我就是很自私啊。”

“梁舒缇!”梁舒琼气到发疯,“我真该在你小时候发病的时候直接把你掐死!”

“后悔了吗?那样一次次救我,把我送进医院。”

梁舒缇不爱吃药,发病永远很突然,姐妹两个在一起的时间最多,所以每次晕厥在地上的时候,梁舒琼总能第一个发现。

那时候年纪小,害怕死亡,所以慌慌张张地要她吃药,将她送进医院抢救。

现在梁舒琼认为,她将梁舒缇照顾到能够彻底独立,她就可以彻底摆脱过去的一切了。

但梁舒缇临时反了悔,翻了船,由她的合作伙伴变成了知根知底的仇人。

所有的把柄都成了互相拿捏对方最好的手段,除了保守秘密,各自生活之外,没有其它的解决办法了。

“要是乔麦知道你最真实的样子,她该多难过啊。”梁舒缇轻轻笑出声来。

“不会的,只要你别插手。”梁舒琼有这个自信。

“……梁老师!”乔麦站在门口,眸光里满是难以置信。

她早就来了,还担心梁舒琼发现,一直在门口藏着,注意着病房里面的动静。

手机上还发过去几条骂梁舒缇的消息,质问她明明梁舒琼在,怎么故意让她进来?

听着听着,她就发现了不对劲。

那个她最喜欢最信任,哪怕闹了再大矛盾都会好好照顾自己妹妹的梁老师,大骂自己的妹妹是个累赘。

她跟梁舒琼说过的,她把家人看得很重要,梁舒琼*怎么会说出这种话呢?

“……麦麦?”女人的语气立刻松懈下来,她转眼看向梁舒缇,明白了什么,“是你让她过来的。”

“乔麦很担心我,她不是跟你说过吗?我住院的时候,她会过来看我的。”梁舒缇不置可否,“我还以为你同意了。”

梁舒缇不再忍耐了,如果梁舒琼不提起乔麦来,她会安心签下合同,好聚好散,过去的事情一笔勾销。

但现在,她不想再听从梁舒琼看起来利她,实际上是利己的安排了。

自病房内由消毒水养大的玫瑰,本身就含了傲慢且张扬的毒刺。

【作者有话说】

[可怜][可怜]

68

第68章

◎关于梁舒缇的喜好◎

乔麦的身上还穿着梁舒琼送的冬装,素净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甚至带了些怒意。

她小步走进来,转头对上梁舒缇的眼神,“我说了我会来看你的,这是我在过年的时候就说过的,我不会食言。”

“麦麦……”梁舒琼走到她身边,试图拉住她的手,却被乔麦挣脱开了。

乔麦忍耐住自己的情绪,“梁老师,我……”

她想要斥责,想要发泄,可是真走到了女人的面前,乔麦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口,甚至不敢面对她。

两人的距离很近,但地板中间多了道瓷砖缝,像将她们隔在了两个世界。

“我们该谈谈,有些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样的。”女人的话一如既往地冷静,跟刚才发脾气的就像是两个人一样。

乔麦感慨梁舒琼情绪转变的速度,人只有在习惯一件事情的时候才会缓解得如此迅速。

在她不知道情况之前,这种场面是不是发生过很多次?

乔麦从来没有问过她们两个其中的任何一个人。

“可我只相信我看到的,我相信我自己的判断。”乔麦努力将自己的语气放平,压抑着自己的颤音,“每次都是这样,要我先冷静下来,然后跟我沟通,你是在跟我沟通,还是在跟我洗/脑?我听见你刚才说的了,难道你要在之后告诉我,你们吵架了吗?你们姐妹关系破裂到当自己的妹妹躺在病床上的时候,也会出口嘲讽她吗?”

她不敢相信梁舒琼会是这样的人,以往梁舒缇告诉梁舒琼不是她想的那样温柔,全部被她否定了,甚至用非常难听的话怼了回去。

乔麦一边懊恼又一边生气,她倒吸一口气,看向女人仍旧是温润的一张脸,现在居然觉得有点虚假了。

“梁老师,年前的时候,你陪我过生日,我说你要是我的家人就好了,我喜欢梁老师这样的家人,我是不是说错了?如果我是你的家人,你也会对我说这样难听的话吗?”

她把事情看得太浅了,一味地相信某个人,但从来不听别人的说法,甚至不允许自己有第二个判断。

她将最讨厌亲人的梁舒琼划在了自己想要成为她的家人的那一栏。

“你现在对我有误解,我不想解释,因为在你看来就像是狡辩。”梁舒琼严肃了很多,“我一直对你很坦诚,家庭矛盾你虽然知道,但知道得不多,过去向来是你问什么我就告诉你什么,从来不会对你有隐瞒。现在你要因为短短几分钟之内的事情就打算跟我断掉所有的接触吗?”

“我需要时间想想。”这样对峙一般的对话是毫无意义的,乔麦逐渐明白了。

她跟梁舒琼之间的每次争吵都在各自诉说自己的观点,没有人愿意冷静下来听对方的话。

两个固执的人碰到一起,宁愿撞得头破血流都不肯后退一步。

现在乔麦不想撞南墙了,她想要转身走回令自己安心的世界里,好好冷静一下。

她会自己捋清的,完全站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好好地去思考所有的事情。

在跟梁舒琼认识到现在,大半年的时间里,她开始寻找每一个忽略掉的破绽。

在此之前,她还有一件要紧的事情需要去做。

“梁老师,您不是还有别的事情要忙吗?”

听到这个许久都没有被说出口的敬称,梁舒琼顿了下,又不动声色地叹了口气,“……你比较重要一些。”

“可我现在有别的事情要做,我是来看望您的妹妹的,您也不想待在这间病房,对吗?”

回旋镖被打在身上,梁舒琼诧异道,“你是在赶我走吗?”

“我没有这么说。”乔麦往旁边挪了一小步,给女人留出了足够的空隙。

女人已经看穿了她的行动,明白了她的意思。

“我们之后再见面,好吗?”梁舒琼担忧看她,想要摸一摸她的脸,最后手还是落在了她的肩膀上轻拍了几下,“不管你是怎么想的,但总得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她转身往外走,看了眼梁舒缇,视线又看向被撕碎的合同,抿唇离开了病房。

那份合同被撕掉了,那就意味着,乔麦无论当下信任的是谁,还会一次次地在天鹅园留宿。

只要乔麦还在身边,她就永远有新的办法。

病房内又剩下两个人,真到了病房乔麦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没有人给你送果篮吗?这样我还可以给你削苹果,就像电视上那样。”

“我今天是复查,不是来办住院,虽然现在也没什么区别。”梁舒缇说,“而且我不爱吃苹果。”

她们有来有往地聊天,默契地没有提起刚才的事情。

“那你爱吃什么?我可以去给你买。”乔麦说,“对哦,跟你认识这么久,连你爱吃什么我也不知道……”

“那你现在想知道吗?”

乔麦怔愣看她,发现女人嘴角淡淡的笑意之后,胸口又闷了火气,但现在她也发泄不了,只好熄了火,“随便你,你爱说不说。”

突然陷入沉默之后,乔麦发现梁舒缇是真没什么主动诉说的欲/望,但又张不开这个口继续问。

她扭捏了下,掀起眼帘看她,“你真不说啊……”

“这是我们之间该聊的话题吗?聊爱好?聊人生?聊感情?”

“可是除了这些我跟你聊些什么……”

她在尽力转移话题了,她不想让把话题扯到女人的病上。

乔麦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眼泪‘唰’地就流出来了,“是不是很难受?”

梁舒缇意外乔麦突如其来的眼泪,明明刚才梁舒琼离开的时候,她就没怎么哭,一直在眼眶里憋着眼泪。

这会儿,她还以为她早就把情绪压下去了。

“难受什么?我现在不是好好的?”

“我是说之前,之前的很多次,肯定很难受吧?得不到氧气,陷入晕厥里,但又怕自己彻底晕过去的那种感觉,一定很不好受。”

乔麦不想让自己哭,她知道梁舒缇有自尊,这个女人不喜欢别人同情她。

可她没办法忍住眼泪,就像阀门被打开,浪花汹涌奔腾,什么都拦不住了。

“习惯就好了。”

“你怎么说得这么轻易啊?你知不知道去年我回家的时候,我妈妈也住院了,那个时候我也忍不住哭,我觉得她很辛苦。”乔麦有点崩溃,“你是不是也很辛苦?因为生病,因为总是住院……”

她接受不了真相,梁舒琼的伪装被突兀地掀开,而她刚刚还在为躲避梁舒琼而在微信上对着梁舒缇发泄。

大概她哭也不只是为了梁舒缇,更是觉得内疚,她就这样被骗了一次两次,将梁舒缇当成了最恶劣的那个人。

她试图了解她,讨好她,好让梁舒缇知道,过去的她不是真正讨厌她的,是因为误会。

但无论她怎么问,浅显的外在或者更深一层的探讨,梁舒缇什么都不告诉她。

这个人,一点儿都不如梁舒琼坦诚,遇到不想讲的,就将嘴彻底闭上,怎么问都得不出想要的回答。

“别哭了,哭得人烦,没纸。”梁舒缇见她哭,不知道该说什么让她停一停眼泪。

以往见她哭得可怜都是在床上,这会儿正儿八经地面对面坐着,她还真不知道怎么哄。

说完乔麦哭得更惨了,“你真的一点儿都不把自己放在心上的吗?”

她以为梁舒缇是那种无所谓别人在不在乎自己,但自己会格外自爱自重的那种人。

但现在看来,这具身体的主人都不爱它。

她自己用袖子擦眼泪,被梁舒缇看见了,“这衣服一点儿都不适合你。”

她们都知道这是梁舒琼的衣服,从乔麦年后来了A市到现在,她每天都在穿梁舒琼送的不同的冬装。

乔麦闻言,将外套脱掉了。

“不嫌冷?这么犟干什么?”

“你不是说不好看吗?”

“……”梁舒缇将空调温度调高,“医院还是一个人待着舒服。”

“你撒谎吧,我看出来了。”乔麦才不信她的话,“你要是不想我来,早都赶我走了,你别骗我了,我能看得出来。”

梁舒缇盯她一眼,扯了扯嘴角挪开眼神。

“那你赶我走吧,只要你说一句你不想我来看你,我立马就走!”

乔麦很挫败,她到底怎么样才能打开梁舒缇的心房。

是不是信任太少……

梁舒缇说过的,她们之间连信任都没有。

那就是过去的她对梁舒缇态度太差了。

要是有一个人这么对她,乔麦觉得自己也不会原谅对方的,当下的她不能奢求太多。

等了十秒钟,梁舒缇一直没说话,在她刚刚动了动唇,就被乔麦捂住嘴巴,“我就知道你不想让我走!”

她傻呵呵地笑,笑着又难过地掉眼泪,“对不起啊……我真的感觉我有点混蛋,怎么办……?”

“我以前不是这样的,我说话很好听的,大家都很喜欢我的,你看到的我不是真实的我,我讨厌你也不是真的……”

她跟梁舒缇一开始的认识就不真实,她认错了人,主动抱她吻她。

当初的梁舒缇为什么不拒绝呢?

乔麦一直在想答案,但她现在不纠结这个问题了,因为她发现,深刻了解一个人才是最重要的。

她又用自己的打底衫袖口擦眼泪,“我的衣服都脏了,你都不肯说一句原谅我……”

从小到大,她哪里干过这么蠢的事情。

梁舒缇还是不搭理她,她就只能去找新的话题。

桌上放着撕碎的几张纸,乔麦好奇地拿过来,眼泪滴在纸张上,她揉了揉眼睛,用手背擦拭了下纸张。

梁舒缇也不拦她,她无所谓乔麦会知道哪种程度,只要问她就一字不落地说,她可不像梁舒琼,只会装模作样地透露无关紧要的一小半。

“你要跟梁老师分什么钱?”

“看不到吗?梁家的钱,当然是几个孩子分几份了。”

“你拿六,给梁老师四啊?”乔麦小时候还是看过乔贤从公司带回来的合同的,虽然不懂,但比例她可认得很清楚,“梁老师不同意这份合同吗?”

乔麦也不是什么都听到了的,她来的时候,两个人吵得很凶,她不敢仔细看病房里面的场景,声音要是不大,她也就听不清。

“怎么就是她不同意?”

乔麦指着,“这里签了个名字的。”

“不有两个签字栏吗?”梁舒缇凑过去看,“只名字前两个字你能认出来是谁?”

“这种一般谁拿的钱少谁就不同意吧,你们为什么不平均分呢?”乔麦吸吸鼻子,堵得她有点呼吸不畅,“你要了六吗?”

梁舒缇不语。

在乔麦心里,她死皮赖脸要了六,和梁舒琼良心大发给了她四之间,居然是前者的概率更大吗?

乔麦喜欢梁舒琼,但最讨厌梁舒缇。

得到这个结论的梁舒缇非常不高兴。

“我不问了,我看不懂这些。”看到女人的脸色变得难看,乔麦乖乖将合同放下。

“一会儿走的时候,穿我的衣服吧。”

乔麦看她,有点疑惑,“……你真的要赶我走?”

怎么态度变得这么快?

她还以为梁舒缇同意她留在这里了。

“一会儿我还要去做检查,住院手续也还在办,太浪费你时间了。”

“我可以陪你的。”

“我不需要。”

玩闹跟玩闹,梁舒缇也不喜欢做检查的时候,乔麦作为自己的陪同。

她又不是需要照顾的小孩子,也不想乔麦为她过多担心,更或者,‘不要浪费别人时间’这一点已经在她身上根深蒂固了。

乔麦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僵了,她手足无措地擦了擦自己的眼睛,又扯了几下湿了一团的袖口,张了张唇没有再说话。

“过去讨厌你是我生气时候瞎说的……”乔麦没想到自己会被拒绝,“我其实……”

梁舒缇对她的讨厌一定是真的吧?

她努力转移了那么久的话题,还是没能拉进跟梁舒缇的距离。

“做检查不需要陪同,很多时候你都在外面等着的,拿这点儿时间去做点儿你自己的事情。”梁舒缇下了床,“比浪费在我身上更值得。”

“不浪费的……”乔麦只觉得女人是在说气话,站起来跟着她往外面走,“你把衣服穿上吧,走廊上还挺冷的。”

梁舒缇看见乔麦身上单薄的打底,表情复杂,“我要做检查,穿太多也要脱掉的,很麻烦。”

“我要干什么你才肯让我跟着你去呢……我承认错误了,我过去对你态度不好是我对你不够了解错怪你了,我会弥补的,但是你总不能老是这样,不给我机会……”

良心太受谴责了,乔麦急得跺脚,寒风吹过来,冻得她打了个冷颤。

梁舒缇打量她几秒钟,无奈地叹口气,“真难缠啊你。”

她再次走进病房,乔麦果然又跟进来。

梁舒缇将她的外套穿在了乔麦的身上,“不是想知道我什么喜好吗?”

乔麦立即点头,“你说!我都会记住的!”

“医院门口那家粥店,菜单上有火苗标记的那个爆款,我喜欢喝,明早帮我带一份,能做到吧?”

“能!我明天一定会准时来的!”乔麦终于露出开心的笑,她抱住女人的腰,“你这个人太坏了!早点跟我说不就好了,害我白紧张……”

女人垂眸看她,思索了下手还是没有抬起来轻拍她的背或者放在她的腰后。

什么时候她变得如此犹豫不决了?

梁舒缇有一点不得不承认的是,她的确在乔麦身上栽了个大跟头。

面前人灿烂的笑容就像在蛊惑她似的,要她别犹豫,别拒绝,就这样陷进去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麦宝始终在做选择,她到底二选一该相信谁?

但从来没有想过,她可以两个选择都不要,或者说,她没能意识到根本是没有正确选择的。

69

第69章

◎她到底在出/轨谁啊?◎

乔麦回酒店的时候,江兆雪正窝在床上画草稿,看了她一眼问了句‘回来了?’,几秒钟又看向她。

“你下午出门的时候穿的是这件吗?”

“是吧……”乔麦也不确定,只将装着另一件衣服的袋子往身后藏了藏,不动声色地放在了角落里行李箱的上面。

她左脚踩右脚脱了鞋子,蹦到床上大字趴着,脸对床声音很闷,“好累啊。”

呼吸又不畅了,她坐起来倒了杯温水拿在手里,也没喝,就是望着窗外发呆,“雪雪,你说,明天会下雪吗?”

“最近一星期都是阴天,今年没见这里下雪。”

江兆雪早就看过天气预报了,她来A市就是为了出门约会,开学前连雨都不会下。

乔麦感慨,“人真是容易冲动起来干后悔的事啊……”

要是下雪就好了,这样她明天就有理由找借口晚点去,甚至不去。

乔麦开始自我检讨,她的性格确实有点执拗了,难以预料的状况发生的时候,她会迫切地给自己找一个解决的办法,也不管这个办法对她到底有没有好处,只要能够逃避当下就足够了。

她这算答完题了才开始仔细阅读题目吗?

可她考试的时候也不这样啊。

身上的衣服被她脱掉,乔麦盯着看,觉得事情开始变得棘手了。

她无意中说了真心话,她对梁舒缇的确是不讨厌的。

但是她发现了梁舒琼并不如她想象中的那样纯粹的温柔之后,就一定要反过来跟梁舒缇接触吗?

“你干嘛去了?不是去见梁老师吗?”

“是啊。”乔麦知道自己撒谎容易露馅,再次平躺回了床上。

“那你还这么不高兴?我还以为你今天不回来了呢。”

“梁老师有别的事情,我明天再去找她。”

“哎你说,工作之后人是不是就特别忙啊?约会的时间都没有了。”江兆雪叹口气,“清润姐上班之后,连回消息都慢了,一直在饭点回复我,虽然我知道这是正常的,但心里还是酸酸的。”

乔麦闭上眼睛,她心里才是酸酸的。

“你的画稿准备得怎么样了?”

“我吗?”江兆雪说,“昨天清润姐把我整理的作品集发给了一位行业大拿,没想到效率超级快,今天就给我回复了,说我的稿子还行,唯一夸的几幅画都是梁老师指点过的。说有学历和作品集就业肯定是没问题的,但大公司的话,可能还得看点运气,现在校招都是上面要求的,其实公司都不怎么缺人,HC很少的。”

乔麦望着天花板,手掌慢悠悠拍着自己的肚子。

这个话题她也不能聊,多聊几句又要开始焦虑了。

乔麦打算早些睡觉。

洗了澡之后,她给梁舒缇发了消息过去,问她做完检查了吗?又问她自己明早几点过去比较合适?

没能等到梁舒缇的回复,倒是等到了梁舒琼的消息。

【梁舒琼:明天我们找时间见个面?】

乔麦将手机放在胸口,有点煎熬地不知道怎么回复。

她就像是没有掌舵能力的船长,风将船吹得向左又向右,哪边风浪大,她就往另一边躲。

手指在聊天框里点了点,打出长长的几行字,又全部删掉。

她找不出合适的措辞,也不想跟梁舒琼见面。

要是在以往,乔麦可以用女人对于艺术的偏执追求来说服自己,但现在,她做不到了。

甚至觉得,她跟梁舒琼的三观都是不一样的。

她认为家人是最重要的,而在梁舒琼的眼里,家人会成为拖累。

乔麦不觉得梁舒缇是拖累,如果她是梁家的一份子,只会感叹梁舒缇的强大。

就算得了那样严重的先天性疾病,现在也比多数人厉害很多。

乔麦理解不了梁舒琼的想法,也知道自己跟她见面的话,会被她用一通看起来是对的道理说服。

所以乔麦拒绝跟梁舒琼见面。

可拒绝的话说不出口,乔麦第一次忽略了女人发来的见面请求。

冷落了一边,就会被另一边冷落。

她还以为梁舒缇一直在做检查,毕竟时间不算很晚,她不觉得梁舒缇的作息非常正常。

但等到快一点的时候,聊天界面还是空荡荡的。

这个女人……

一定是在报复她吧?

早上七点,乔麦被闹钟准时喊醒,响了一秒钟就被她按掉了,小心翼翼地下了床,确保没有吵醒江兆雪之后,就去洗漱了。

还以为医院附近的店会卖得实惠一些,但乔麦忘了这是私人医院,里面来的人非富即贵。

粥店连优惠券都买不了,只有办卡充两千送两百这种优惠方式。

她心疼地拎着两碗将近三百块的粥,又买了几份小食朝着病房去。

病房的门半关着,乔麦在窗外偷偷看了看,床上的女人应该是还没睡醒,但手背上打了留置针,正在输液。

她悄悄推门走进去,梁舒缇立刻睁开了眼睛,看到是她之后,淡漠的表情立刻露出些冷讽的笑意,“起得挺早啊?”

“我给你送早餐,你要的粥。”乔麦将打包盒放在桌子上,“你先去洗漱吧。”

“不着急,输完这瓶。”梁舒缇指了指半空中只剩下没多少的输液瓶,又惬意地闭上了眼睛。

乔麦坐着,意识到自己来太早了。

不过这次,梁舒缇没冲着她发起床气,但这样看着她睡觉,还挺尴尬的。

乔麦摸摸自己的肚子,极力想要忍住咕咕叫的声音,还是没能成功制止。

病床上的女人发出低低的笑声,“饿了就吃饭,不用等我。”

乔麦抿了抿唇,“我帮你喊护士吧,要输完了,这是最后一瓶吗?”

梁舒缇懒懒‘嗯’了一声。

“你晚上都在输液吗?”乔麦将早餐拿到另一边宽敞的桌子上,“那肯定睡不太好吧?得一直注意着输完了没有。”

“护士会算好时间来病房的,不用操心。”

“……哦。”乔麦又忘了这是昂贵的私人医院,服务一定很周到。

没几秒钟,护士果然来了病房,将输液瓶取掉,看见陌生的面容,疑惑问,“您是病人家属吗?”

“我……”乔麦求助地看向梁舒缇,发现她根本就没有要帮自己说话的意思,“我是她朋友,我不能来看望吗?”

“如果您是临时看望的话,我们这里不能过多停留的。”护士告诉她,“如果您是长期看护的话,需要跟我去登记一下,我们医院对于人员出入确实管理得比较严格,麻烦您了。”

梁舒缇看她,同样也等着乔麦的回答。

乔麦犹豫了下,站起来紧张地攥紧自己的衣角,“我,我登记一下吧……”

她只是保个底,没有确定要一直来的意思,她只是怕万一,不是一定会来好几次。

“快点回来哦。”

离开病房的时候,是女人依旧欠欠的语气。

乔麦回头瞪她一眼,跟着护士快步去做了登记。

回来的时候,梁舒缇已经洗漱结束,脸上的睡意一扫而空,她慢条斯理地拆着包装盒,手上的留置针看着吓人。

“你的手是不是肿了啊?要不要换个手输液?”

“体质问题而已,给我留个好手吧。”

乔麦将小食往她面前推了推,“你要住院几天?”

“看梁舒琼什么时候乐意让我出院?”梁舒缇不在乎,回家没什么意思,反正现在乔麦在这儿,她住院确实住得比之前高兴。

“她说她要忙,也不知道她在忙些什么。”

她连消息都没回的,早知道该简单问一下了。

“她忙着买房子,没跟你说吗?”梁舒缇笑道,“准备跟你同居呢。”

“不是!”乔麦纠正她,“我不会跟梁老师一起住的。”

“你最好不会。”梁舒缇不信她,“回头三言两语就又把你骗过去了。”

“我长记性了……”

乔麦这次没办法反驳她,女人说的确实是实话。

“所以你跟梁老师的矛盾就是因为你小时候经常住院,但她觉得照顾你浪费了太多时间?”乔麦说完就垂下头,“我是不是不该问这些……”

如此直白地去问一个在真相里明显是受害者的人,实在太残忍了。

“差不多吧。”梁舒缇打量她的眼睛,“所以你会觉得我可怜吗?”

“梁老师这样说你是她的不对,但一直生病确实有点……有点可怜……”

就算是她自己,长期憋在房间里学习都会觉得难受,必须要找江兆雪一起发泄压力。

更别说梁舒缇了,躺在病床上满身插着管子和医疗器具,动也不能动,一定很煎熬很孤独。

她不知道梁舒缇熬过了多少这样的日夜,她不好细问,只知道,一定是数不清的寂寞的时光。

“但是你现在也很好啊,按时吃药的话,身体就一直会健健康康的。”乔麦想起那份合同来,“你跟梁老师之后还要一起生活吗?既然矛盾没办法缓解,住在一起不是互相折磨吗?”

乔麦难得冷静下来想清楚这一点。

她不是当事人,不能强求这两个人和解,小孩子很容易产生一辈子的阴影,更何况是这种长时间的打压。

所以她想不明白,为什么那份合同会被撕了?

“合同是你不愿意签的,为什么?”

梁舒缇扫她一眼,眼神冷了很多。

乔麦自知自己问了不该问的,“……对不起,我以后不问了。”

“梁舒琼欠我的,你记住就好了。”梁舒缇冷脸道。

她们之间的矛盾似乎不止这么一点,为什么这么讨厌对方,现在也有一个彻底远离的机会,她却不同意呢?

愉快的氛围又一次被打破了。

她跟梁舒缇永远没办法好好聊天超过十分钟。

“Surprise!”病房门口突然出现了一个女人。

Alice手里拎着果篮满脸喜悦地出现了。

梁舒缇被吵得直皱眉头,“你想要的果篮送过来了。”

“我现在也不是很想削苹果了……”

不过Alice才是那个最意外的人,看见乔麦跟梁舒缇友好地共进早餐之后,忍不住对着乔麦比了个大拇指。

乔麦知道她在‘夸赞’什么,脸色变得困窘。

梁舒缇冲她凶着,“手不想要了?”

大拇指很快被收回,Alice双手送上果篮,朝着上空双手合十拜了拜,“年前没能来医院看你,上天不负有心人,年后终于让我等到机会了。”

乔麦忍不住乐,“……好像在咒你啊。”

梁舒缇两三天没去工作室,年后拍家庭照的客人比较多,Alice带了个iPad给她简单说了下这几天的情况,又问她什么时候能出院。

“着急什么?工作室没了我又不是运转不下去。”

乔麦抿唇,还以为自己能够听到一个正经的回答呢。

“差个老板收钱啦!”Alice笑着拍拍她,拉了张椅子坐下,顺手拆开一副新的筷子夹起了一小块切好的肉排送进嘴里,“味道真不错!”

梁舒缇抢过她的筷子,“没你的份儿,果篮送完了就回去吧。”

“小气。”Alice擦了擦嘴,“妹妹,这早餐是你买的吗?”

乔麦点点头,递给她一双新的筷子,“买了挺多的,我们也刚开始吃没几分钟,都是干净的。”

“我倒不是嫌弃啦,就是有的人……”Alice意味深长地跟乔麦交换了个眼神,“上次不是还见你跟舒缇她姐姐一起吃饭吗?”

乔麦不小心咬到舌头,吃痛地吸了口凉气。

她看向梁舒缇,还以为她会再次替自己说话,但梁舒缇只是沉默地吃着饭。

怎么到这种时候,这姐妹两个做法如此一致,都不管她,要她自己应付?

“我,我不能来看望生病的人吗?”

“可以是可以,就是……”Alice的话永远只是一半,“啧啧啧。”

女人开口,“舌头让人烫了?”

Alice又一次放下筷子,不再当电灯泡,“不吃了,我走了。”

乔麦目送着她离开,对着她友好地笑笑,顺便招了招手,突然又想到什么,便问,“梁老师这几天会来医院的吧?”

她还没有做好跟梁舒琼见面的准备,这样频繁来看望梁舒缇,一定会惹得梁舒琼不高兴。

姐妹矛盾应该要跟她的私人感情分开来看的,可乔麦却怎么分不开。

她发现自己好像跟谁待在一起都觉得很舒服,但永远会担心另一个人的突然出现,而惹了面前人的不高兴。

纠结又复杂的心情。

跟梁舒缇待在一起的时候,她有一种肉/体出/轨的愧疚。

跟梁舒琼待在一起的时候,她有一种精神出/轨的愧疚。

可是,她没跟任何一个人确认关系,她到底在出/轨谁啊?

“你可以自己去问问她。”

听到女人一如既往的反应,乔麦立即解释,“不是的,我就是怕跟她撞见。”

“怕这个干什么?”梁舒缇抬眸问她,“怕她吃了你,还是怕我吃了你?”

都怕。

但乔麦不敢这么回答。

可这两个选择现在在她心里是持平的吗?

她居然把梁舒缇跟梁舒琼放在了同一个位置吗?

抛开姐妹关系,梁舒琼对她真的很好,如果她选择不去插手这两个人之间的矛盾,梁舒琼绝对会不再计较跟她的争吵,她们之后一定会好好地在一起的。

可现在,她抛不开。

之前她说服自己,心疼梁舒缇是因为这个女人是梁舒琼的家人,是亲生妹妹。

但现在,这个理由一点儿都站不住脚了。

放弃不了一个人的温柔,也难以割舍另一个人的羁绊……

有没有一种可能,她同时喜欢上了两个人?

70

第70章

◎三个人的感情还是太复杂了◎

尽管病房内的垃圾会有人定时来收,乔麦还是将餐盒装到一起,拎着两个袋子扔到了走廊尾端的垃圾桶里。

医生开始进行每日检查,乔麦安安静静在旁边坐着,看着医生往本子上记录,来来回回折腾了半个多小时。

“很无聊吧?跟你说了来就是浪费时间而已。”

“不无聊,我好歹了解了点儿你的病。”乔麦想不明白,“为什么你总觉得我来看你是浪费时间呢?我是真心来看你,你不要老用这个跟我开玩笑好不好?”

梁舒缇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去隔壁床睡会儿吧,看你起得挺早的。”

“我不困,我看着你,我来就是帮忙的,不是来睡大觉的。”乔麦认真地说。

“我有工作要忙。”

“住院了还忙工作啊,你的手方便吗?我看看,我能不能帮到你什么的……”

“年前工作室走了一两个人,现在慢慢稳定了就准备在本地扩大人手,筛选一下简历而已,不费什么工夫。”

“……哦。”乔麦点点头,“那我就睡一小会儿,你有什么事情就马上喊我!”

她好像帮不上什么忙,那她就先不打扰梁舒缇,不给她添麻烦好了。

乔麦小心翼翼地脱了鞋子,躺在了另一张床上,她不好意思面对梁舒缇那边,便翻了个身朝着墙。

不过乔麦根本睡不着,刚才吃饭的时候得出的结论把她吓了一大跳。

她怎么可能会同时喜欢上两个人呢?

一定是因为她突然对梁舒缇改观,想要变得亲近是想要跟她做朋友,或者怜悯她的病,才不是别的东西。

病床上的女人腿上放着电脑,视线却落在了不远处瘦瘦小小的乔麦身上。

邮件她没什么心情看,脑子里也很乱。

她就不应*该跟梁舒琼提议回国发展,当时梁舒琼的建议是,她们完全可以在国外生活,按照梁家在国外的名声和人脉,就算所有事情曝光,也没人敢多说什么,而且这种事情在富裕家庭里见怪不怪,她们已经是非常礼貌友好的多子家庭了。

现在这种状况跟她当初想象的未来实在差别太大了。

合了电脑,女人放慢脚步走到乔麦身上,看她因为熟睡而紧闭的双眼,这才伸出手轻轻抚了抚她的脸,手指绕着她的发尾勾缠,面容是少见的凝重。

乔麦睡得很熟,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她坐起来靠着墙发呆缓和,最先看见的是窗外走廊上的梁舒琼。

她一下子就惊醒了,跳下床踩着鞋子就往外面走。

病房内梁舒缇的身影消失不见了,乔麦有些着急。

梁舒琼不意外会在这里看见她,还是主动开口问,“原来是有这种事情要忙。”

乔麦抿唇,“我在履行我的承诺。”

“按照你的想法走当然很好。”梁舒琼跟医生沟通结束,“但我确实不太开心。”

“梁老师,你还是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吗?”乔麦不明白,“为什么这样贬低自己的家人?”

家人是最亲近的人,是人生港湾,就算乔麦受到的母爱并不多,但她也深刻地意识到亲情对于自己的重要性。

“人长大之后都是会脱离家庭独立生活的,你年纪还太小,或者说,太依赖母亲。”梁舒琼戳中乔麦的心扉,“越是缺少什么就越是想要得到,甚至寻找替代品,这一点我们也很相似。”

“那您的妹妹是缺少关爱的类型吗?她也一定会想到得到家人的关爱吧?”乔麦说,“就像您当初想要在人偶上将我一比一复刻出来一样。”

“这是不一样的,一个是爱好,另一个掺杂了太多有好有坏的感情因素。”梁舒琼的手放进外套口袋,语气虽然温柔,但居高临下的意味很足,“我不想试图改变你,因为像你这样善良的孩子,的确很少见,很难得。”

“那我能改变你吗?梁老师?”乔麦知道自己还是喜欢她的,她会在质问梁舒琼的时候尊称‘您’,掩盖不住自己喜欢的时候,又换为了平语。

如果梁舒琼肯稍稍后退一小步,那她仍旧会固执地撞上南墙。

这样完美的人,有一点点小缺点是值得包容一下的。

只是她对于梁舒缇也产生了些不该有的感情,不然她没有必要去纠结梁舒琼对于家人的看法。

“无论是谁,为什么总要试图改变一个人呢?我们可以互相磨合。”女人认真看她,揣摩着她现在的想法。

这个小姑娘,心思要比过去重了很多啊。

“那你的真心话是什么?”乔麦咬唇,“我想听你的真心话。”

“麦麦,太执拗不是一件好事。”梁舒琼看她,眸光中的情绪淡了很多,“我的真心话,就是我的做法。”

“所以你当初不让我靠近你的妹妹,到底是因为她会伤害我,还是你讨厌她?”

“都有。”梁舒琼对上她的眼睛,“麦麦,或许之后你跟我的想法会慢慢一致的,很多人生活是不需要家人的,她们只靠自己就能过得很好,将精力放在虚无缥缈的感情上就是一场没有胜算的赌/博。”

“你在否定什么呢?否定你的妹妹,还是否定我们?”

梁舒琼罕见地沉默了几秒钟,“……你的选择有很多,不是吗?”

她现在甚至觉得她就在赌,赌她的胜算有多大,赌她将所有不堪的真心拿出来,看乔麦还会不会一如既往地爱她。

所以,她扔掉温柔的伪装,将那个淡漠的自己完全放出来。

但乔麦的表现,不能让她满意。

“很多事情说来话长,我可以慢慢讲给你听,可我们之间好像没有时间了。”梁舒琼说,“也对,你现在身边有个跟我成长轨迹一模一样的人,听谁讲不是讲呢?”

这话让乔麦感到心酸。

她为自己心酸,明明她跟梁舒琼之间没什么矛盾了,但莫名其妙多了个梁舒缇,将湖面上逐渐缩小直至消失的涟漪再次炸起水花来。

“……梁老师。”乔麦轻轻喊她。

梁舒琼没有应下。

她跟梁舒缇还在争夺资源,从子宫内开始,就水火不容。

更何况现在,每个人都不是无助的幼儿,都有能够拿捏乔麦的软肋,或者把柄。

“麦麦,你不会懂的……”

那种明明可以继续往上爬,却被人按在原地,等待拖后腿的队友的感觉。

被拖累的感觉真的很差,她甚至没有反抗,没有怨言地听了母亲的话,将自己的时间都白白耗费掉。

可她努力拼出来的成就还是被梁舒缇无穷无尽地嘲讽。

一个只能靠着吸氧机存活的人,哪里有资格这样评价她呢?

身后传来脚步声,乔麦下意识往后去看,发现是皱着眉头快步走过来的梁舒缇。

怕两人起争端,乔麦后退了几步,用手拦在了女人的身前。

梁舒琼立即笑了,“麦麦,过去你会因为害怕梁舒缇躲在我身后,现在却要护着她挡在她面前吗?”

极端的改变让乔麦愣住了,她收回了自己的手,“我只是不想让你们两个吵架。”

“医生说你情况不错,有出院意向的随时联系我,我过来帮你签字。”梁舒琼不想多待。

看到面前这两个人待在一起,乔麦那些灿烂活泼的笑容都不属于她的时候,她就烦躁,甚至抓狂。

乔麦不喜欢她发脾气,那她就暂时忍一忍。

“什么时候出院?”梁舒缇思索了下,伸手碰了下乔麦,“你什么时候开学?”

“过完十五吧。”

梁舒缇点点头,这才看向梁舒琼,“那就过完十五吧。”

乔麦瞪她一眼,“你怎么还赖在这儿了?”

“不行吗?”

梁舒琼没兴致看这两个人相处,转身大迈步离开了。

乔麦见状,‘哎’了下差点跟上去,一下子被梁舒缇拽回来,再次拉进了病房里。

“干嘛?”乔麦甩开她的手,虽然没再出去,但视线依旧往外面飘,可哪里还有梁舒琼的身影呢?

“觉得自己亏了?我回来得太早,没能跟梁舒琼多聊几句?”

梁舒缇好像对她很失望,乔麦在隔壁床坐下,“每次你说话很讨厌的时候我就知道,我还是喜欢梁老师的。”

“也没见你在我不说话的时候有多喜欢我。”

两个人倏地对视一眼,都各怀鬼胎地挪开了眼神。

“你这几天住院需要吃药吗?没见你吃过。”

“不用吧,之后会吃新药。”梁舒缇打开电脑,“什么时候去我工作室?”

“等你出院了就去。”

“是吗?弄得我想现在就想把梁舒琼喊回来签字了。”梁舒缇笑了笑,“但又怕你见到她太高兴,所以还是算了。”

“我现在也挺高兴的。”乔麦反问她,“你见到我不高兴吗?”

她现在慢慢摸索到了如何反击梁舒缇偶尔的调侃。

比如,将她的话原封不动地扔回去。

“高兴啊,如果你能亲我一下我就更高兴。”

这下乔麦反击不了了,因为梁舒缇的脸皮比她更厚,她说不出这么令人羞耻的话来。

“那我就高兴不了了。”

梁舒缇冷哼一声,“懒得跟你聊,年纪小的人太幼稚。”

工作也没做多少,一天净顾着关注乔麦了。

原来因为住院浪费时间是这样一种心情,不过,她倒是没有梁舒琼那么不开心呢。

乔麦不服气地小声回怼,“你多成熟啊……”

她看着女人忙碌的样子,心想着。

如果她不喜欢梁舒琼的话,那她刚刚听到梁舒缇说的那句话的时候,说不定真的会主动亲她一下。

但……

三个人的感情对她来说还是太难权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