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力使岂是如此不便之物!◎
安室透刚一推开门就感觉到了一丝冷意。
他轻轻眨了眨眼, 适应了片刻房间里的黑暗。
屋内的主灯被关了,只有一道人影坐在床上靠近窗边的位置,寒风顺着大开的窗子刮进来, 吹乱了对方的半长发。
柏图斯回过头, 一见金发青年单薄的穿着便急忙将窗户关好,这才舒了口气,道:
“透, 你怎么来了?”
已经十一点了, 小蛋糕来他房间做什么?
他们临时买的这栋房子还是二层建,只不过楼上房间更多, 所以四个人为了安全起见都住在楼上。
晚上回来时谈论的话题算是不欢而散,柏图斯罕见地不肯松口,坚持推|销港口黑手党, 问就是直觉觉得他们待在组织里太危险。
就连安室透试图用蜂蜜陷阱套话也没用,红酒妖精直接将陷阱留下,蜂蜜端走。随后灵活钻出了三个人的包围圈,借口头晕继续睡就一溜烟上了楼, 让突然有种照顾大龄儿童既视感的三人毫无办法。
三个人都知道妖精对自己的直觉有多么信任, 也知道对方这么想也一定有他的逻辑……
不,这件事还是找人去问问吧!
柏图斯的逻辑一向不是什么正常人该有的逻辑啊!
于是安室透就被其实根本没睡的两位‘同事’踹了上来, 紧接着便看到了坐在窗口吹冷风的赤眸青年。
而对于柏图斯的疑惑,安室透思考了一下开口:
“因为自从醒来以后, 你好像就有些焦虑。之前在楼下说的安排也是醒来后临时决定的吧。”
“能和我说说吗?你想单独留在组织的理由, 最重要的是不想让我参与进去的理由。”
柏图斯在说那些话时几次三番偷瞄自己,只要不瞎都能看出来, 因此安室透就这么问了。
他早已习惯了对方直白的表达方式, 而如今柏图斯反而藏起了心事。
不, 其实一开始对方就是这样。无论是纠结喜欢与爱,还是再早之前不让诸伏景光出任务,红酒妖精的心思都和口感一样细腻,只是平日里表现得有些反向冲刺而已。
夜还很长,见柏图斯不答,安室透索性坐到他身边。一人一酒同时仰望玻璃外的夜空。即便是晚上,外面的‘海市蜃楼’也没有消失,反而如同他们的城市一般,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
“我找回了记忆,透。”
安室透静静听着对方说下去。
“有关琴酒的记忆,以及……翻转世界。”
偏头看向在黑暗里依旧明亮的那双紫灰色,柏图斯斟酌着将自己得到的记忆说出来。
“翻转世界事件之后,我们几天前去的那个村子就被收买了,开始抓捕因为世界壁紊乱而掉到这边的弱小异能者。我和琴酒就是在那个时间段相遇的。”
“但因为背后的买家对异能者和普通人都来者不拒,所以村子当时盯上了年纪小的琴酒。后来我们为了躲避他们离开了那里,在第三年找到了一个海滨小城生活,我回到过去的节点就是在那里待了一年后。”
他停顿片刻,语气严肃:
“最主要的是,虽然不清楚村子的幕后主使究竟是谁,但我有预感就是组织。”
“组织?”这样的消息让安室透也不禁愣住,一时间竟有一种所有的一切都是组织一手操控的感觉。
“所以组织从那时开始就在研究异能?”
“嗯,但是不知为何中途放弃了,又在前段时间重新启动。”柏图斯抬手指向自己的鼻尖,“有可能是因为我。”
因为BOSS对柏图斯的身份有了猜测么……安室透终于明白了法国酒让他们远离组织的动机,“所以你才打算一个人留在组织?”
柏图斯点点头:“这是我醒来之后想出来的办法。”
安室透一脸果然如此地蹙了下眉,“柏图斯,BOSS可是在针对你。你在组织的时间比我们长,应该更清楚组织的那些实验室和研究所平时都在进行什么样的实验吧。”
“我知道。”柏图斯接道,“但正因如此,BOSS才不会直接来抓我,而是从我身边的人下手。之前诬陷绿川是卧底,然后借此机会提出让我们接俄罗斯的任务时就是这样的。”
还有之前‘弄丢’宝石那次,BOSS也是用一样的计谋推着他做任务的,一看就不安好心,将资本家的特质表现得淋漓尽致。
经常下班就要加班的法国酒因为不能罢工偷懒而逐渐精明,组织的把戏已经不管用了。
在安室透有些心虚地想着那不是诬陷而是事实时,柏图斯继续道:
“BOSS在顾忌着什么,也许是在评估风险。在得知我这次依旧没事后,短期内应该不会轻举妄动,所以我依旧可以留在那里。而你们远离漩涡才是最安全的,我不想让你们受到连累。”
“尤其是你。”
原本靠在窗边的人忽地转过身子,在金发青年的小声惊呼中拥住对方的腰,又将脸颊蹭在金色的发丝上。
月光下,两道影子融化在一起。
“透,想那么多东西对我来说好累。”
指望一瓶ddl酒去拯救世界,不如期待世界推着他跑。
“——可我没办法置之不理了。”
“从前的我一直走在干部大人,走在老师和首领铺好的路上,像是躲在一个舒适圈里。来到这个世界后,就算始终觉得自己好像曾失去了什么,只要不影响我的生活,所有的一切都可以得过且过,但……”
“人类和妖精不一样。每一分每一秒,你们的生命都在变化,时间都在流逝。”
就好像他错失了第一个家人一整个成长期,将对方留在空白的人生里独自长大。身为几乎感觉不到时间流逝的妖精,柏图斯一直觉得会有很多时间与安室透他们相处。
然而事实是如果自己一直这样拖下去,不去走在时间的前面,就会错过更多,失去更多。
直到他的家人全部走完各自的人生,只剩他还停留在那份过去里。
“我不想再这样拖延下去,也不想再被BOSS试探了。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再对过去视而不见,将隐藏的危险视而不见。”
“所以我打算把你们送走之后就回到组织,尽快找出BOSS的藏身之地。集会的秘密应该就是世界融合的关键,BOSS将它视为珍宝,视作能够让人长生不老的道具,那么只要找到它就大概率可以解决很多问题。”
在安室透越来越不赞同的眼光下,柏图斯声音依旧轻柔。
“等到世界融合,我们就能真正过上安定的生活了。”
安室透倒没有否认对方的决心,而是摸了摸柏图斯的发顶:“那如果我陪你留下,让绿川他们离开呢。”
“不行!”
赤眸青年的声音忽然拔高,想要松开怀抱看向对方的眼睛。可安室透却反客为主将其搂得更紧,右手摸上后颈光滑的皮肤,学着诸伏景光教他的手法捏了捏。
很快,在收获了一只放松下来的酒味猫咪后,安室透重新开口:
“为什么?”
柏图斯的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我只是感觉,如果让你参与进来,你以后会很难过很难过。”
他的直觉一向很准。
“我不会把任何能够让你难过的可能留下来的。”
“……噗。”
见他似乎十分坚持,金发青年却没有像之前在楼下那样严厉地质问,而是笑出了声。随后在对方挣脱开怀抱,不明所以地看过来时收敛了神色。
“不会的。”
柏图斯张了张嘴,有些想反驳,但安室透打断了对方:
“还记得当初在教堂里平野明日子说的话吗?如果家人之间只有一厢情愿的守护,对另一个人根本就不公平。柏图斯,不要想着什么危险都自己承担,如果你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出了意外那才叫难过。”
“况且你也不会连累我们。”
成为卧底本就伴随着高风险。在不清楚世界融合前,在他们借助柏图斯的地位往上爬,一边获取组织信息时就早已做好了承担风险的准备。
而现在既然已经出现了这种全球性的异象,世界开始混乱融合,上线那边也发来消息通知自己这边不要轻举妄动,那离开组织也许并不是一步好棋。
但即便跟卧底工作无关,安室透也会留下。只因柏图斯是他的家人,他不可能让对方一个人留在这里面对未知的危险。
金发青年扳正对方的脸,直到柏图斯的眼神开始闪躲,垂下的眸才重新抬高,一对紫灰色就这样望进一片深红:
“我们并不是被你拖着走到今天的,柏图斯。”
“能够成为家人,是我们每个人的双向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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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的早晨是被手机震动的嗡嗡声吵醒的。
不过两秒,被子里便有一只手伸出来。还处于迷茫状态的金发青年下意识去勾手机,熟练地解开密码按下接听,卧底的本能让他等待对方先说话,随后听筒里便传来了不是很熟悉的声音:
“柏图斯大人!大事不好了!”
安室透瞬间清醒。
这不是他的手机!
对面的人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问了一句‘柏图斯大人?’。安室透正想掩过这份尴尬,身后就有人凑了过来,接着按下了免提。
“我在,你继续。”柏图斯哑着嗓子回道。
可能是一躺躺了四天的原因,红酒妖精的身体现在还是有些不太舒服,睡醒总觉得口渴。不过鉴于法国酒做什么都像充满暗示的样子,安室透在青年的气息打在耳廓上时便呼吸一滞,突然有些后悔。
早知道就应该直接挂断让对方发邮件的,柏图斯现在这副样子和下属打电话会被误会的吧!
显然已经误会了的下属汗流浃背:“好、好的!非常抱歉打扰您!”
“咳,我们的人早上见到横滨港那边突然出现了五栋大楼!而且多了好多不好惹的持枪黑衣人!不过目前政府的人去了,我们也不太好去近距离查看,于是就来向您汇报一声。”
柏图斯闻言立刻不困了。
什么!不是说世界融合50%之后地标性组织(?)才可以被所有人看到吗?
哦对,他们昨天看到的天空奇观就代表原来的世界能被观测了,那岂不是融合进度已经一半?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
对某些亚洲岛国才是融合重灾区这件事毫不知情,人在俄罗斯规避了很多乱子的柏图斯迷迷糊糊听属下汇报完,就开始和安室透大眼瞪小眼。
情报大概就是日本国内目前正乱成一团,不止街上多出了很多奇怪的东西,比如港口的五栋大楼。就连政府机构一夜之间都多出了好几个部门,其中一个部门甚至还有这个世界不少知情官僚都暗戳戳调查研究的特殊能力者。
在这种情况下,以东京为首的地方秩序几乎没有。警察倒是有在努力维持治安,但依旧有很多浑水摸鱼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