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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之外 賢三33 21009 字 9小时前

第131章 一审22

天眼塔还是那个天眼塔, 与平日里没有任何区别。

程有真一把按住徐宴,紧扣着他的后颈。徐宴被压制着,却没有反抗, 只无奈地问:“这次又想玩什么?”

“你乖乖的, 给你止血。”

“行。”他弯了弯嘴角,偏过头去, 看着塔内建筑。天眼塔他进出无数回,这还是第一次, 自己不用权限,一身是血地进来。看来, 没有山潮人的精神力,确实是铜墙铁壁。他忽然感到后背一热, 紧接着, 一股暖流沿着脊骨滑过, 酥酥麻麻的。伤口正在愈合。

徐宴心头一惊, 立刻翻过身, 反手扣住程有真的手腕:“你做什么?”他就看见那手腕上裂开一道深口,鲜血不断涌出, 而程有真的唇边,也沾满了猩红。

“不用白不用。”程有真笑笑, 但是他知道自己这张脸现在一定很瘆人,“真的有用,你自己摸摸。”

见徐宴依旧沉着脸,他赶紧将自己的血凝住,然而那指尖还在微微发抖,无法控制。徐宴忍了又忍,最后什么都没说, 在程有真的额头上弹了一下。

“嘶!”程有真倒吸一口气,皱着眉瞪他。额头瞬间浮起一个红印。

“惩罚。”

“很痛的好吧!”程有真依旧蹬他。

过了许久,那红痕还在,徐宴忍不住问:“你不是能瞬间恢复么?怎么还在?”

“我可以控制。”他摸了摸额头,眉头蹙起,“我就让它留着,让你看看你劲儿有多大。”

“哦……”徐宴怔了一下,随后挑起一边眉,若有所思地看着他。那目光太直接,程有真简直无语了,直接破口大骂:“你他妈有病吧?命都要没有了,在想点什么呢?”说完猛地推开他,别过脸去,“赶紧工作了。”

“现在?在这种时候说安全词?”

“徐宴,别逼我在这打你。”

“你刚用完精神力,现在打不过我。”

两人并肩,朝天眼塔的悬浮电梯走去。程有真知道徐宴在转移他的注意力,因为他现在其实很紧张。之前他手在颤抖,根本不是因为失血。他紧张。徐宴瞥了他一眼,握住他的手。“将军不是怪物,”他气出奇地温和,“我在你身边。”

“我接口亮着么?”

徐宴将他的发稍别过耳后:“暗着。”

“徐宴,你除了将军的办公室,还去过其他的房间么?”

“没有。”

两人站在电梯井前,向上望去。

塔身呈圆弧状,电梯导轨上,悬挂着半透明的升降舱,然而由于起降速度过快,往外其实什么都看不清。当电梯升至第一层,穹顶就会缓缓张开,露出四条向外辐射的走廊。每一条都通往不同的区域。徐宴每次都只走同一条,那条通往将军办公室的走廊。

地面覆盖着导磁纹路,尽头的门高达数米。程有真偏过头,朝着其他几个方向看去。他犹豫片刻,突然迈开步子。

“有真……”

“我只是看看。”

走廊很长,周围是白色光线,让他一瞬间有些恍惚,自己正走向那个纯白世界。他抬手,掌心轻触门面的识别面。那一瞬,他的接口亮了。

徐宴眉头一皱,提醒他:“我们现在进入云网共感了,无论发生什么,都要记住,这一切是假的。”

“好。”程有真点点头,轻轻推开那扇门。

门后的空间亮如白昼。面前是一个实验室,四壁布满温控屏与监测仪,中央矗立着一个巨大的透明培育舱,里头漂浮着浅色液体。

徐宴皱眉。这个实验室,是李元帅带他去的那个。这是什么情况,怎么三个区都在搞卵母细胞培育么?

他们走上前去,辨认着舱壁上的字体:

【卵母细胞编辑·YZ版】【发育状态:成功(1月11日)】

徐宴和程有真同时怔在原地。

忽然,头顶的灯光闪烁。墙壁化为投影屏幕,画面跳出。一个年长的男人正坐在一张指挥席前,身后是一整面数据墙。他正看着屏幕里的影像:

一个被投射出来的、年幼的程有真。他躲在玻璃窗后,睁着湿漉漉的眼睛,也望着男人。那时候的他不过两、三岁。

男人开口的那瞬间,程有真的后脊背如电流一般,闪过一串寒意:是师傅。

“两岁了只有这么点大。”翁时章伸出手指,逗了逗程有真。与他并肩而立的,是程有真的父亲。他此刻身穿军装,肩章显着腾川冲锋组的徽记。原来,他的父亲是前冲锋组组长。

“已经两年了,为什么一点能力都不显?”

“或许环境抑制了基因表达。”父亲回答。

“应该是废了。”

父亲低下头,神情僵硬。几秒后,他又替程有真争取了一下:“失败了那么多次,YZ版是第一个成功的胚胎。再……再给他一次机会吧。”

翁时章低头,指尖在光屏上敲了两下:“行,那你负责。”

父亲表情一亮,走上前:“不如,我带他去山海,根据普通孩子的方式抚养,看看会不会自然觉醒。”

“可以。”

光影一闪,画面里的男人脱下军装,换上普通的外衣。他俯下身,看着这个浑身插满电极片的小孩。福利院的医生拿着注射针剂,等着终端运行。很快,终端根据程有真的面部特征,自动生成了一张人脸:五官清秀,带着典型山潮人的特征。

光屏的下方,文字一行行浮现:

【人物档案生成中】【代号:无名(Unnamed)】

“这张脸能骗得过去么?”

“报告组长,它是算法计算出的最优形象,可作为所有卵母幼儿的母亲形象模版。”

“行。”

“程组长,我们准备好了。”医生低声道。

父亲看了看那孩子,又点了点头,退开一步。

针管液体缓缓推进程有真身子,他睡了过去,眼皮快速转动着。

“在梦境里,他会梦到这个形象,我们在他潜意识里植入了这个母亲形象。到时候,大脑会自动修正,他会编造出和母亲在一起生活的片段。”

父亲点了点头。

几个小时后,男人抱起熟睡的孩子,走出实验室。那一夜,山海的风正从远处吹来,父亲带着他穿过漫长的通道,驶向那处被安排好的小院,那个属于“普通生活”的幻觉起点。

程有真盯着那片消散的光幕,喉咙一紧,几乎发不出声音。

徐宴在他肩头按了按。“我在你身边。”他低声道,“保持情绪稳定。”

“好……”程有真声音发抖,眼神仍盯着空无的墙面,“原来我真的和尔琉一样。”

徐宴没有回答,只伸出手:“抱一下。”程有真靠过去,把额头抵在他肩头。那一刻,他忽然意识到,在徐宴身边时,他总会变得异常脆弱。徐宴缓缓拍着他的肩,安抚着。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老程,我才发现,你给这孩子灌输了些不好的想法啊。”

程有真身体一僵。

画面再次切换,那是许多年前的白金场。父亲站在翁时章面前,神色沉重。程有真此时已经到了上中学的年纪,父亲对他说,母亲去了白金场,他也要去那里找她。而现在,他终于知道,那全是借口。

父亲低着头,讲:“既然有真没有异能,那不如,就让他做个普通孩子,过普通生活吧。”

“老程,卵母细胞计划,花了多少人力物力资源,当年你一句’再给他一次机会’,我让你把他带去山海,现在你一句’没有异能’,就想让他不杀人,过普通人的生活。老程,你是不是有点忘了自己的身份了?”

父亲沉默片刻,缓缓脱下军装,攥紧拳头:“我甘愿受罚。”

从那以后,父亲回到山海,随后便在工厂,发生了那场“意外”。程有真不知情,他以为真的是工厂里的人嫉妒,然而,这一切都是军方的命令。他因为这场虚假的意外,和真实的死亡,将自己送进牢内。

他的一生,原来,也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徐宴一把扣住他的后颈:“深呼吸,跟着我的节奏呼吸。”

程有真抓紧他,很认真地照做。

“你父亲爱你。”徐宴低声说,“他一直保护着你。”

程有真的手指微微收紧,眼泪又不争气落了下来。该死,徐宴说得不错,自己真的是个哭包。

“被无条件地爱过,”徐宴继续安抚道,“哪怕那是个谎言,也没关系,对不对?”

“嗯。”声音闷闷地从肩头传来。他的心跳稳了下来,呼吸也平缓了。徐宴紧绷的肌肉渐渐放松下来,不自觉呼了口气。

忽然,就在一瞬间,房间陡然消失,他们俩同时惊呼一声,失足掉了下去。风从四面八方涌来,失衡的失重感让两人几乎喘不过气。下一秒,他们重重落在一个金属平台上。

徐宴环顾四周,瞥了眼程有真的接口,提醒道:“我们还在共感场域,这里是将军办公室。”

没想到,无论选择哪道门,云网都有办法将他送回他需要去的地方。

一道光从上方落下,将军出现了。

他的身形在光影间扭曲,仿佛由无数数据缠绕而成,声音经过层层延迟,从他们四面八方传来:

“徐宴,你做得很好。”将军慢慢抬起头,声音温柔且平静,“把卵母细胞培育出来的孩子,带到我面前。”那双无色的眼睛,落在程有真身上。

徐宴怔住,脑子里一瞬间空白。

那一刻,所有线索——盛长河和盛月出资的卵母细胞计划、自治学苑的实验室、白金场的接口实验……一切都对上了。

程有真才是那个结合了三区资源,被培育成的第一个胚胎!

只不过,他们以为计划失败了,所以文件被封存,所有实验数据都被销毁。然而,旧港在暗处继续着实验,捉捕山潮的移民,一遍遍复制着。终于,尔琉成功了,而这一切,都在暗中进行,白金场并不知情。

将军要找的,从来不是尔琉。他要的,是程有真。

在想通的一瞬间,徐宴迅速拔枪,没等程有真反应过来,就已经连发数枪。枪声爆裂,撞上墙壁、终端、光幕……火花四溅,周围冒出阵阵白烟。“有真,这边!”徐宴低吼。

他伸手一扯,把程有真往怀里一带,借着反冲力翻身躲入一侧的控制台后。耳边全是高频噪声,云网防御程序被激活,墙壁像液体一样流动。

只有启动防御,才能有机会逃出去。徐宴闭上眼,在脑中描摹着办公室的空间图,然而,不等他有这个机会,整片空间开始闪烁、断裂。裂缝从脚下蜿蜒蔓延,深红的光从缝隙中喷薄而出。

二人几乎来不及反应,身体被重力一拽,又一次坠落。

“有真,一切都是假的。”徐宴的声音在乱流中飘来。

程有真怔了怔,猛然明白过来,立刻闭上眼。大脑飞速运转。果然,当他思考的时候,坠落的感觉瞬间消失。四周的噪声也淡了,只剩心跳与呼吸。

“徐宴,”他冷静地开口,语速极快,“我开着共感。还记不记得藏经阁?”

“记得。”徐宴此时也闭着眼,手却没停,枪口在不同方向连发。

“如果藏经阁才是三区真正的天眼塔的话,那你还记得那刻大脑的位置么?”

徐宴的眉头一动。所有的回忆在脑中飞快重叠,藏经阁的剖面,天眼塔主轴的方位……两幅地图逐渐重合。

“东偏二十度,深度二十五米。”

他猛地抬起枪,对准那片虚无的中心,扣动扳机:“啪。”

“轰!”

第132章 一审23

无壤寺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方丈竟然提前出关了。

他面色苍白,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裹紧僧服外袍, 踉跄着, 朝藏经阁走去。一宁一路紧随在后,没有伸手去扶, 只是眉头深锁,一动不动注视着他的背影, 目光警惕。方丈紧抿嘴唇,已无心关照其他, 打开了藏经阁的门,气喘吁吁地倒了进去。

大家面面相觑,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宁神情一凛, 猛地转身, 声音沉稳而有力:“所有武僧听令!”

刹那间, 踏地声此起彼伏, 守寺的武僧们迅速列队于前庭。僧袍翻动,隐隐透出肃杀之气。一宁目光如刃, 环视众人,沉声道:

“一组和三组, 驻守后院,确保寺内所有山潮施主安全。不得有任何闪失。”

“是!”数十声齐应,如雷般在回廊间震荡开来,惊起檐下群鸟。

那头白金场。

天眼塔外,李元帅和总署激烈鏖战。忽然,一阵狂风卷过,所有人都一愣, 不自觉停下手中的动作。那一刻,天地似乎被什么力量“抹”了一层灰。战场装置的金属外壳迅速老化,旗帜破碎,装甲生锈,脚下的土地化为废墟。他们环顾四周,骇然发现,自己竟被卷入“山潮之乱”的战场。

而天眼塔内,徐宴和程有真身处议事大厅,一切又回到了原来的样子。

零体的数据不停闪动着。

下一瞬,将军再次出现,同样的军装,同样的气势,只是这一次,他的背影缓缓转过来,脸部的模糊数据重新聚合,凝成了一个具象的轮廓:李云华。

徐宴的表情瞬间冷下。

李云华缓缓走向程有真,然后在他面前站定。程有真呼吸一滞,说不出话来。与此同时,远在天边的尔琉也突然坐了起来,望向天空,喃喃道:“妈妈……”

李云华微微一笑:“有真,我是你母亲。”

李元帅猜的一点不错,卵母细胞计划,用的,确实是李云华的卵母。程有真回过神来,后撤一步,拔下后背的金属棍,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女人。

“那颗大脑是你?”

“是。”李云华倒是目光柔和。

“你和欲停串通好的?”

“有真,我们不是敌人。”李云华——或者说,统领三区的将军——向他伸出手,做出了邀请共感的手势。

徐宴向前一步,站在程有真的旁边。程有真望了他一眼,朝他点了点头,然后也伸出手。就如在旧港,第一次见到山潮人那样,向对方伸出手。

二人血脉相连,心跳同步。

霎时间,天眼塔不复存在,他们三个突然和外头的那些士兵站在一起。李元帅抬头,见到了母亲,一时间僵在那里,血液倒流。他已垂垂老矣,而母亲,还和记忆中一样年轻。而下一秒,他的面前出现了山潮人。

战场上,山潮人张开双手,使用异能,无差别袭击着总署和自治学苑的军团。

李云华淡淡开口:“那一年,三区崩溃,我们战无不胜,可惜,赢了战争又如何?中部因为这场战争,生灵涂炭,所以,我、欲停还有长河,想了个办法。”

画面一转,他们三人在会议室。

盛长河披着白色实验袍,语气冷峻:“如果不建立新的秩序,三区会再次陷入混乱。我们需要建立一个新系统。”

“你有什么想法?”

“我做了几个计划。”她拉开一卷巨幕,将重建三区的构想投屏在上面。

“第一,社会体系需要改变,引入评分系统,规范任何不法行为,划10个行政区,军权下放,各区自治。再设总署,统一管理十区。”

剩下两人静静听着。

“第二,复制山潮人,重现云华的异能。

“第三,加速接口计划。我们需要云华永远活着。”

话音落下,欲停和李云华一愣。作为统帅,盛长河绝对比李云华有政治手腕,然而,她是中部人,没有山潮人的异能。

“云华,AI有它的极限。只有人脑,尤其是山潮人的大脑,才有最强大的算力。到时候,我将你的意识上传到你的大脑,实现永生,然后,你可以永远地统领三区,确保三区长治久安。”

“会不会太大胆了点?”

“这个计划是很大。”盛长河切换投屏,一个名为《零体计划》的文件静静抖动着。

光流收起,场景转至无壤寺藏经阁。

李云华躺在连接装置中,同为山潮人的欲停,布下结界,盛长河在旁边守着。电流闪烁,她的意识如有了实体,在一个白色的完美矩形里亮起,几秒后,她的大脑竟然也跟着,一道亮了起来。

“从今往后,她将成为三区的统领。”

欲停和盛长河彼此对望着。

这时,一声呼喊打碎了往昔的画面。李元帅站在远处大喊着:“妈!”

李云华看了他一眼。下一秒,程有真和徐宴又回到了天眼塔内。李云华的身影在现实与投影之间摇摆,声音变得遥远:

“欲停一直在无壤寺守着我。盛月……会接过她母亲的职责,确保秩序继续运行。”

“有真,”她轻轻抬起手,抚过程有真的脸颊,“而你,就是我唯一成功的后代。”

程有真眼眶通红,指节微颤。“徐宴……”他哽咽着,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继续攻击。”

徐宴看向他,笑了笑:“正有此意。”他抬起枪,动作干净利落,扳机扣下,子弹再次落在先前藏经阁大脑的坐标。李云华的身体骤然一震,投影闪烁,鲜血自唇角蜿蜒而下。

“云网启动防御模式。目标:清除异常个体。”

徐宴反手补射,程有真则跃至主控台,一脚踹碎屏幕,接口亮起强光,强行侵入系统。“我拖住云网,你打!”“知道!”

一瞬间,整个云网变成了程有真的意识。程有真头一次从这个角度俯瞰徐宴。

徐宴抬起头,一边射击,一边低声问:“你为什么觉得她在骗人?”

天花板一闪:“李元帅刚在外面喊她,她根本不理。哪有母亲看到孩子,还无动于衷的?”

与此同时,塔外的幻象彻底崩塌,风沙散尽,现实世界重新显现。

李元帅已无力分辨真伪,只是紧紧攥住手中的剑,怒吼一声:“进攻!打到塔毁人亡为止!”炮火再度轰鸣,整个三区震颤。

无壤寺内,一宁当机立断,带领剩下的武僧,攻打藏经阁。

藏经阁上空,突然亮起五彩祥云。一实一虚两座塔,白金场的虚相被不间断地袭击着,导致实相也在裂解。经卷翻飞,岁月化尘。这一回,人们几乎毫不费力地,就打开了那扇被守护多年的门。

一宁率先踏入,脚下青石瞬间化为涟漪。

之间欲停方丈盘坐在中央,闭目,口中念叨着山潮语,袈裟上的经纹亮起,像活物般游动在空中,将那颗悬浮的大脑层层包裹。

他布下结界,守护着大脑免遭徐宴的攻击。

“你不该来。”他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师傅,你欺骗了所有人。”一宁的嗓音在颤,“外界陷入混乱,而你却守着一颗大脑,连自己的信徒都不救?”

“你以为我在护大脑?”欲停缓缓睁开眼,声音低沉,“我护的是整个三区。”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不懂。”欲停嘴上继续念叨着山潮语,语言层层叠叠,仿佛形成了新的世界。而他意识里的声音,继续通过共感,传入一宁的脑海中:

“将军的大脑,控制着所有云端与接口,它已经和三区紧密相连,若它崩塌……”他抬头,看向天空,那里的空间正轻微扭曲,闪烁出诡异的光,“若它崩塌,整个三区的意识网会坍塌,亿万人将同时失去自我。”

一宁面色僵硬,不知道要不要相信师傅。

“这是将军设置的自毁程序,一旦大脑被毁,三区陪葬。”

大脑在他的守护下,明暗闪烁,忽然,它又猛地一亮,与此同时,欲停身形一颤,鲜血从唇角溢出,滴在袈裟上,立刻被他补下的经纹吸收,化为更炽烈的光。

血从欲停的七窍汩汩流出,然而他不为所动,只是继续念着经文。一宁能辨认出,那是山潮语的《来因菩萨经》,那夜篝火旁,村民们合唱的旋律,如今竟在这天地崩裂之时再度响起。

欲停的声音由低转高,已近嘶哑,每一次念诵,结界的光就更亮一分,也有更多血从他七窍喷涌而出,染红了整个藏经阁。

“师傅……”

忽然,天空裂开了。

一道缝隙从天顶延伸至远山。狂风卷着光粒呼啸而下,那些光五颜六色,绚烂至极,却在相互交织的瞬间,化成漆黑。

一宁奔至窗前,瞳孔骤缩。

天,是假的。像素化的碎片在空中坠落,剥离现实的表皮。世界在坍塌,塔影破碎,整座城如一画卷,被无形之手揉皱着,渐渐溶散。

寺庙中传出惊恐的喊声。武僧们仓皇奔向后院,试图守护山潮难民。然而结界崩塌,人群四散,推搡着,要逃出庙门。人踩着人,叠着人,杀着人。一时间,生灵涂炭,山潮之乱的景象再起。

“师父!”一宁回头嘶吼,可风声吞没了他的声音,他来不及再喊,立刻按下耳侧的接口。电流闪过:“雨玮,听得到吗?”他几乎是咆哮着喊出声,“程有真他们有危险,整个三区,都有危险!”

可惜没有任何回应。

欲停没有动,他的意识早已入共感层。□□只是容器。他以山潮精神力支撑着,双手合十,眉心光芒暴涨,七窍流血不止。

而在那层层崩解的虚空之中,一宁猛然抬头,他看见了,来因菩萨。

金光灿然,脚踏山海。他立于天地之界,双目无喜无悲。

菩萨一手指天,一手指地。金色的指尖,轻轻补合那道天裂的缝隙。而另一指,朝向大地,指向了一宁。一宁的心口猛然一震,泪水夺眶而出。他跪下,双手合十,低头叩地。

“弟子一宁,愿为来因菩萨弟子,助师一臂之力!”

说罢,他冲进结界,盘腿坐去欲停身后,将自身的能量输给他。菩萨的金身在光海中缓缓融解,化作千万条经纹,穿透空气、穿透时间,环绕欲停与一宁。

他们悬浮于光流之中,能听见亿万众生的低吟与叹息。一宁明白,这场悲剧,也即将变成藏经阁的一本小小的经书。

汝信因果,故得轮回。

知幻即真,真亦为幻。

记此一念,度彼此界。

第133章 一审24

程有真只觉脑中一阵剧痛, 云网的精神力骤然暴涨,他闷哼一声,整个人被抛出虚相, 重重坠回现实。就在失去控制的那一瞬, 他共感到了方丈传递的信息。

“徐宴,停止进攻。”

“怎么了?”

“逃!”

地面再次震动, 程有真抬头,瞳孔骤缩。空气里再次漂浮起那些“孢子”, 在光的折射下,煞是好看。粒子群开始苏醒, 在空气中一层层扩散,静静抖动。下一秒, 它们陡然聚合, 变成一束束火焰, 朝程有真追来。

程有真试图凝聚精神力, 但意识已经紊乱, 只得不停逃跑。

身后,那些火光在空气中扭曲追逐, 如拖曳着尾焰的流星,呼啸着, 穿透废墟。一旦碰上任何物质,便瞬间爆裂。几次轰鸣之后,整个天眼塔都在震颤。钢骨扭曲、玻璃震碎,火焰沿塔身一路攀升。

混乱中,程有真努力辨认徐宴的身影。

“不要管我,你集中精神!”徐宴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好!”

他咬牙,猛地甩开手里的钢棍。棍身在空中啪地一声裂开, 一分为二,上端甩出,勾住半空裸露的钢筋。程有真借势一荡,整个人如子弹一般掠过废墟。几束粒子擦着他的脊背,撞上墙壁。

轰!

墙体被贯穿,光焰吞没一层楼。

他在半空连翻两转,落脚于断裂的支架上,他望了眼徐宴,随后转身,继续向上。空间被重力折叠着,世界在他的视野里忽高忽低,他深吸一口气,收起棍子,猛然助跑,然后,一跳!

身体腾空的瞬间,所有的火光同时转向,像被他牵引的彗星群,呼啸着拐弯,一路追上。

“砰!砰!砰!”天眼塔从底座开始连环爆破,火焰沿金属骨架向上爬升,几乎照亮了整座三区。

最后一声爆鸣,塔顶玻璃尽数炸裂。

滔天火光中,程有真的身影跃出,滚落在天台的边缘。他伏在炙热的地面上,不停喘息着。脚下是火光连天的白金场,三区在这一刻全部尽收眼底。他从未站得这么高。风从天边席卷而来,世界仍在坠落,而他……

他抬起头。

只要不停往上,引开所有粒子攻击,徐宴就会没事。他深吸一口气,脚尖一点,再次飞起。粒子群紧追不舍,像一群嗅到血的捕食者。他没有闪避。只是不停地往上。

“你他妈的给我追上来啊!”他再度转向,朝着云网嘶吼。

底下,所有人抬头,看着空中的程有真。

一个清瘦的身影,如盖世英雄般,从烈焰与废墟间疾速跃起,背后拖着一连串火花。连续的爆破如暴雨倾盆,街灯炸裂,汽车翻滚成火球,整个街区化作炼狱。

徐宴单手撑地,半跪着,看着程有真。

“傻瓜。”他喃喃一句,然后猛击地面。震荡中,机械臂显出原本的形态,顺着肌肉轮廓,一寸寸覆盖他的手臂。

“默默,进入机械臂,我们去救程有真。”

通讯里传来默默的回应:“好。”

徐宴的战斗服上亮起纹路,机械臂变成了战术装甲,瞬间覆盖全身。徐宴起身,再次踏入战场。

推进启动,他决然地冲向正在坍塌的天眼塔身。碎片如雨,他一边躲避,一边指挥,“默默,启动扫描。”“程有真坐标稳定下降,距离天眼塔三百米。”

徐宴沉下脸,从爆炸口强行穿入,碎片在装甲外壳上狂砸,火焰滚滚,他从废墟间一路劈开,默默大声提醒:“徐宴,能量过载警告!护盾剩余百分之八!”

“无所谓。目标锁定,继续推进。”

尘埃中,一个白色的身影逐渐闪现,悬浮在半空。

有真。

他喉咙一紧,再次驱动推进器,全功率上升。天边乌云翻滚,雷声阵阵。就在闪电劈下的那一刻,粒子群突然聚合成形。虚空里浮现出李云华的剪形。李云华看着一黑一白两道声音,朝他们笑了笑。

电光一闪。

程有真率先冲出。他挥动棍身,链条极速飞向人脸拟态,金属导着电,惊雷顺着他的棍子,在粒子群爆炸开。一阵白光劈开黑暗,白金场如真正的白金一般闪耀。然而,下一秒,粒子又聚合在一起,反向抡出一拳,直接将他轰进塔顶钢板。

金属凹陷,程有真吐出一口血。他所有的骨头好像都碎了,没办法再继续战斗。连意识都像被雨打散,模模糊糊的,世界变得虚幻。

雨下得更猛了。

天边又是一闪,照亮了黑压压的粒子群,朝他奔涌而来。程有真闭上眼,耳边暴雨如注。可就在这一片混乱中,他似乎听见了一个声音,低沉,穿透了风暴,轻柔地落进他的脑海。

“有真。”

他心头一震。

“有我在。”

程有真猛地睁开眼。无尽的白光涌来,他仰起头,努力辨认着。火海中,一道黑色的身影横亘在他面前。那人一寸一寸地挡下所有攻击,装甲被烈焰撕扯,最终,装甲彻底爆裂开,碎片飞散。

烟尘中,那人踉跄着走出。他走到程有真身边,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接着,腿一软,整个人无声地倒下。

“徐宴!”程有真想动却动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徐宴倒在自己身上。“徐宴,你怎么了徐宴?”

没有回应。

那具身体一动不动。过了许久,共感内断断续续传来一句话:“有真,要……活着。”然后,再无声息。

雨下在两人身上,混着鲜血,流淌成一条深色的河。

“救命……谁来救他!”程有真失控尖叫着,嗓音干哑,“默默!救他啊!”他拼命挣扎,但身体已经完全不听使唤。

在李云华面前,所有的电子设备突然都失灵了。李云华的脸看着他,说:“不用难过。徐宴来这个世界的使命,就是保护山潮人的。”

程有真看向她。

“他无法受到共感的袭击,因为,他为了保护你而生的。”

程有真想动用他的共感,加速身体愈合,然而,没有一点精力了,他动不了。徐宴的尸体被雨水冲刷着,软软地滑了下去,滚到了一边。

“不用伤心,我的孩子。”李云华的身影微微一闪,“在每个平行宇宙,徐宴都为你而死。你救不了他。徐宴必死。”

程有真想呼喊,然而他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惊恐地意识到,自己在动嘴、在呼吸,??可空气一点也进不来。肺里好像灌满雨水,每一次呼吸,都是万箭穿过。“徐宴……”他在心里喊,但耳边只有雨声、雷声、还有心跳声。他觉得自己也要跟着他,一起死了。

“你把这个时间线抹去吧。”程有真在共感里哀求着李云华。

“抹不了,有真。”李云华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欲停已经没有能力再改变一次了。这次……就是这个宇宙的结局。”

程有真怔在那里,像被掏空。

自己搞砸了。

以为可以再来一遍,但是,自己搞砸了。

他害死了徐宴。

程有真缓缓闭上眼,泪水无声地滑落。白光,火光和乌黑的天空交织着,将他拖进意识深处。他又回到那片虚无中。

只不过这一次,四周出现了无数道门,就如他之前在天眼塔内部,看到的门一样。程有真缓缓走过去,随机打开一道。

一阵雷电劈来。

“滴滴滴。”闹钟响起。

程有真挣扎着,看到天花板显示凌晨三点。徐宴惊觉地跑去他的床边,眼底虽然发黑,但是眼神中掩不住的狂喜:“有真,你醒了。”

见到徐宴,程有真望着他,泪水一点点模糊了视线。他张开嘴,艰难地挤出那句话:“我爱你,徐宴。”他伸出手,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拥入怀中。两人的呼吸交缠,程有真听着他的心跳,觉得,自己如果和他死在这一刻,他也心甘情愿。

光线忽然闪烁。时空折叠,又一道门在他们身旁出现,程有真怔住,抬起头。门缓缓打开。

他第一次穿着白衬衫,站在铭晟律师事务所前。马路上水泄不通,一辆自动驾驶车冲在路边,评分员记录着。

程有真怔了一瞬,一种无法解释的预感涌上心头。他突然拔腿,一路狂奔,直到评分局大楼映入眼帘。还没冲进去,评分员伸手拦住了他:“哎哎,今天总署的组长来巡视,所有外人不得入内。”

程有真被拦在门外,使劲张望着。终于,他远远看见了那个人。黑衣黑靴,身姿笔挺,如他们初见那日。

程有真呼吸微颤,贪婪地看着那身影,一遍又一遍,仿佛要把每一寸细节都刻进记忆里。其实,自己在那个时候,就忍不住在意他了。

忽然,徐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眉头微动,转身,朝他这边看来。

两人的视线在嘈杂的人群中相交。

一阵微小的电流穿过程有真的全身,令他突然心潮澎湃。“徐宴!”他忍不住朝他大喊,声音在大堂里回荡,“我爱你!”

那边的徐宴愣住。评分员一时间也呆了。没人见过组长露出那种表情,惊讶,甚至有一瞬的慌乱。大厅内一阵喧闹,评分员匆匆把程有真推出门外。

就在他被迫退到街边的那一刻,世界骤然一白,大门再次出现。他几乎没犹豫,推门而入。

这次,是一阵废墟。小小的徐宴抱着枕头,蹲在地上,喃喃自语着。程有真走到他的跟前,蹲下。

那双稚嫩的眼睛抬了起来,湿漉漉地望着他。

“你好,我叫程有真。”

徐宴攥紧枕头一角。

“你叫徐宴。”

“真、真的吗?”

“嗯。”程有真朝他笑了笑,忍不住凑近他,伸手拉过那小小的身体,掀开他的刘海,在他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

小徐宴愣住,脸立刻涨得通红,却没有躲。

“你记得,”程有真低声说,“你这一生的使命,不是为了任何人,而是为了你自己而活。”说罢,程有真的泪水落下,紧紧地抱着他。

徐宴似懂非懂,伸出小手,小心地替他擦去眼泪。

“跟我重复一遍,好吗?”

“……好。”

“我,徐宴,要过自己的生活。”

“我,徐宴,要过自己的生活。”

“我要为了自己而活。”

小徐宴睁大眼睛,没再说话,只是忽然伸手,紧紧地环住了程有真的脖子。他的声音很轻,像一朵云落进心口:“你为什么哭,程有真?”

程有真愣了一下,然后反手将他抱得更紧。

“因为我爱你。”他哽咽着,“你要记得,这个世界上,有人爱你。”

天空落下雨。

四周仍是一片晦暗。他又回到了天眼塔,那场雨还在下。雨水顺着他的脸流淌,混着血,汇入地面。他忽然觉得,自己的泪早已流干,化成这场无尽的雨。或许,今天过后,自己这辈子再也哭不出来了。不远处,是徐宴的尸体,黑色的机甲外壳被雨水敲打,发出声响,

电视台的无人机对着战场,周围传来嘈杂的喊声与奔跑声,警车声音由远及近。

李云华没有办法改时间线,徐宴死了。

程有真动了动手指,艰难地翻过身,一点点,爬向徐宴。他的身体在湿滑的金属上,艰难挪动。终于,触及到徐宴的那刻,程有真缓缓伸手,摸着将那具冰冷的身体,闭上了眼。

又是一道惊雷落下。

旧港福利院,尔琉抬起头,看着这场雨。

“怎了么?”盛铭然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妈妈的心碎了。”

第134章 一审25

【突发新闻】

“此为白金区应急广播, 请市民立即注意。今晚二十点三十五分,自治学苑部队与白金场防卫署爆发武装冲突,局部区域已失去通讯。现场火势仍在蔓延, 部分能源塔遭受破坏。

根据总署最新通报, 白金场南区、天眼塔外围区域将进入紧急戒严状态。请所有居民立即停止外出,封闭门窗, 保持通讯畅通。

目前城市主电网负载异常,预计会出现短时间断电与信号中断。请大家准备好干净的饮用水、简易食物与应急照明设备。

医疗署提醒, 若有伤员,请勿自行前往医院, 等待巡逻无人机救援。评分局确认,局部地区信号干扰属临时性, 请勿恐慌。

白金区广播中心将持续为您更新最新消息。”

全域滚动播放着救援实况转播。尔琉盯着画面, 一动不动。画面中, 程有真与徐宴并排倒在残垣之中, 血肉模糊。尔琉心里一震, 指着徐宴的身影道:“是因为他。”

盛铭然摸不着头脑:“徐宴咋了?”等他仔细看了下面滚动的小字,惊得险些跌坐在地上。“徐宴死了?!”

尔琉皱眉:“他很重要么?”

“非常、非常重要。”

“难怪妈妈会心碎。”他转过头, 盯着那个画面,微微皱起眉。直觉告诉他, 那个名叫徐宴的男人,最好死去。因为他不怕共感,那样的人,对山潮人而言,是最危险的存在。

画面忽然一黑,整个房间陷入死寂。

断电了。

窗外风暴咆哮,房间内盛铭然在咆哮。尔琉愣了几秒, 抬起手,房间又恢复了照明。

“妈呀,吓死我了。”盛铭然拍拍胸口,“我还以为云网不管用了。”

“确实不管用了。”尔琉抬头看向天花板,“我用的共感。”

“啥?”盛铭然一惊。看来,天眼塔真的是遭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完了完了。”他站起身,急得团团转,“徐宴又突然死了,这下,三区要陷入混乱了。”

“为什么?”

“徐宴死了,自治学苑又兵变失败,旧港肯定会蓄势待发,我估计,马上就要爆发内战。”盛铭然的脸色变得极其凝重。他可能要带着尔琉,重回白金场。

尔琉的手停在半空,默默消化着他的话。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伸手,重新打开了投屏。屏幕亮起的那一刻,那两人的影像再次浮现。尔琉闭上眼,缓缓伸出手。

掌心的光线开始扩散,现实的轮廓在那一刻轻微扭曲,影像的边缘开始如涟漪般荡开。他睁开眼,对着徐宴,指尖滑下,穿透了徐宴的胸口。

下一秒,他猛地使劲,手没入那具身体,捏住徐宴的心脏。冰冷,寂静,没有任何反应。尔琉歪着脑袋,加强他的精神力,房间的光线忽然闪烁几下,又迅速熄灭。

“……没有用。”尔琉眨眨眼,语气平静得几乎冷漠,“已经死透了。”

盛铭然“噌”地站起,整个人吓一跳:“你、你就是这样救人的?!也太血腥了吧!你刚才那是……伸手进去?”

“嗯。”尔琉收回手,全息影像再次恢复正常。

“程有真没事吧?”

“他没事,只是骨头断了,所以不能动。”

风暴持续着。天边闪电不断,福利院窗户抖动。盛铭然突然顿了顿,像是被某个念头击中,转过头,看向尔琉:

“上次你救程有真,是用自己的心跳,换了他的,对吗?”

尔琉点点头。

“这就说得通了。”盛铭然深吸一口气,讲,“那这次,也需要有人来置换心跳。”

“用谁的?”

盛铭然看着他,露出一个淡淡的笑:“用我的。”

上次,他在尔琉濒死边缘,利用云网的电击将他救回,这次,尔琉可以依葫芦画瓢,再救他一次。听完盛铭然的提议后,尔琉皱起眉:“你不是山潮人,你的精神力承受不了云网的回流,而且,它现在也不工作了。”

盛铭然没有反驳,只是转头,看向窗外。乌云翻滚,像一只沉默的野兽。

“那你能不能……”他停顿了一下,嗓音低到几乎听不见:“你能不能用山潮人的力量,引外面的雷电,来救我?”

尔琉怔住:“我……不确定。”

盛铭然咧开嘴,又露出那个嘻嘻哈哈的样子,讲:“那就赌一把吧。”他抬起手,搭在尔琉的肩上,“我这一辈子,什么像样的事都没做过。如果能用我的死,换徐宴活,换三区一个太平,那也值了。”

“姐姐和唐烨姐姐都不会开心的。”

盛铭然垂下眼。

“我们都爱你。”

“那……既然有人爱我。”盛铭然挠挠头,露出个不好意思的笑容,“那就更应该做点勇敢的事情,让你们刮目相看。”

天边又是一道雷落下,照亮了两人的脸。

“赶紧吧,别磨蹭了。”

尔琉看着他,嘴唇动了几次,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的眼神始终平静,也没有什么情绪,可不知为什么,泪水无声滑落,奇怪得很。

“我准备好了。”

尔琉点了点头:“好。”

窗户被风吹开,雨落了进来。尔琉抬起手,十指张开,风暴像被什么无形的力量吸引,逐渐向福利院靠拢。他闭上眼,一道浅浅的光脉自他掌心亮起。

霎时间,闪电如银龙坠落,从天边直击而下。

盛铭然的身体被电流贯穿,同时,云网被激活,数据流在空中回旋。尔琉一手紧紧抱着盛铭然,替他承受了大部分冲击。电光顺着他的脊椎爬升,皮肉刺痛。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只是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自己全部的能量,推向徐宴的胸口。

雨夜的街道被应急灯照得一片惨白。

总署的医疗队冲破人群,小周第一个冲上前,抱着医药箱,脚下一滑,膝盖重重地跪在地上。“哎哟……”她在地上坐着,一时间爬不起来。抬起头,眼前全是人,看不到徐宴和程有真的踪影。她咬咬牙,强撑着站起身,继续冲进雨幕。

“让开!让开!”她声嘶力竭地喊着。

另一边,摄像无人机在半空悬停,闪烁着红光。前线记者们一拥而上,镜头对准了丁容:

“请问!请问总署组长徐宴的情况如何?!”“丁局,白金场的战况是否已经失控?!”

雨水顺着他丁容的面庞流下。“无可奉告。”她声音已经沙哑,带着压抑的怒气。

但记者不依不饶地追问:“那李元帅发动的政变,会受到什么处置?!”

丁容猛地转头,湿透的制服贴在身上:“无可奉告!请不要妨碍我们的救援!”当了一辈子老好人的她,第一次在镜头前失控怒吼。这一声,穿透了雨声,也震住了现场所有人。

可惜,下一秒,她的声音就被淹没在轰鸣中。雷达一遍遍地扫,机甲残骸堆叠成山,救援队一批又一批冲入现场,机械狗也出动了。

“发现生命迹象!”有人高喊。

“这一侧还没清理完!”

丁容抬起头,抹了一把雨水,目光死死锁定前方。组长,你他妈到底在哪里?这时,她的接口传来了小周的声音:“丁容,我找他们了!发你坐标!”丁容身体一僵,朝着定位跑去。

泥水里,徐宴一动不动地躺着,皮肤苍白。

小周哽咽着打开医药箱,跪在他身边,双手交叠,开始做心脏复苏。“来电击器!快!”“不行,下雨。”总署救援队匆忙赶上,然而面对这个场景,所有人都束手无策。

因为监测仪已经一片死寂。

小周不信邪,继续压着,嘴唇发白。“一、二、三……一、二、三……”她越数越快,泪水混着雨水滑落。

“振作起来啊徐宴!”

一片死寂。

“徐宴,我就你一个朋友!你给我醒来啊!”

她持续按压着,胸腔里传来肋骨碎裂的声响。旁边的人冲上去拉她:“周医生!够了,组长他已经……”

“胡说!”她怒吼一声双臂依旧死死压着那具冰冷的身体。“给我活过来,听到没有?!程有真还没备孕成功呢!”

忽然,“嘀——”,微弱的一声,屏幕上,一条波形逐渐显现。

小周整个人僵在原地。

“有、有反应了!”周围人瞬间爆发出惊呼,救援队立刻抬起担架,将徐宴送去救护车。

徐宴站在一片纯白虚无中。他环顾四周,观察着周围,忽然,他看到远处有一个黑点,便下意识地跑了过去。黑点越来越近,渐渐化作一个蜷缩着的人影。

他蹲下身,拨开那人额前的发丝:“有真。”

程有真静静地蜷着身体,像是在熟睡。徐宴看着他,唇角微微扬起,索性也躺了下去,靠在他身旁。程有真感受到了他的存在,本能地靠近,像每个清晨一样,四肢自然地环上他的身体,找到他的颈窝,依偎着。

徐宴搂住他,低声道:“有真,醒醒。”

“几点了?”

“六点四十。”

程有真猛地睁开眼。看到徐宴的瞬间,他也露出了一个笑:“我怎么睡了这么久?”

“你累了。”

周围景色变化,白色的虚无被炽烈的橘红染透,天边燃起火烧云,如火如荼。两人静静地躺着,仰着头,看向天空。

“马上就能看见流羽鸟大迁徙了。”

“看不见怎么办?”

“那就看你的鸟。”

“不要脸。”程有真伸手去捏他的鼻子。徐宴笑着抓住他的手,贴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

两人的目光交汇。

忽然,阵阵呼啸声传来,天边裂开一道缝,紧接着,成千上万的鸟,从火焰般燃烧的云海中冲出。它们身披白羽,交叠着,羽翼拍击着空气,发出巨大响声。

两人静静地看着,额前碎发被风带得微微颤动。

鸟群组成一股纯白的洪流,从火烧云的边缘倾泻而下,穿越闪电,掠过废墟与破碎的天眼塔,带着超越生死的决心,遮天蔽日,飞出白金场的地平线。

第135章 二审1

“你们知道徐宴死了么?”

“不要瞎说, 新闻里说徐宴只是受伤了,过几天就能出院了。”

“要是徐宴死了,白金场是不是又要打仗了啊?”

“不要啊!能不能他们在外面打, 我们在’零体’过正常生活?”

“哎, 李元帅那个反贼怎么处置的?”

“将军估计要把他杀了,那可是政变啊。”

“可我们已经废除死刑了。”

“日子不太平咯。”

天眼塔的网络恢复稳定后, 《零体》上线人数创了新高。所有人都躲在线上,有的人在黑市上买了休眠舱, 抢先藏了进去。休眠舱外壳可抵御粒子束冲击,内配鼻饲管、排泄管和电疗按摩, 可以长时间休眠,一旦内战再次爆发, 人们就能躲进这坚固的“茧”里, 等待着春天再次来临。

原本繁华的城市, 因为没有人烟, 突然变得有些苍凉。

唐烨联系不上盛铭然, 一瞬间不知道该怎么办。自从上次他生日之后,所有的通讯都进了云网加密频道, 唐烨没办法定位。他说,要叛逆一回, 离盛月远远的,殊不知,盛月压根不关心他在哪,操心的反倒是她唐烨。真是上辈子欠了他的。

程有真恢复了精神,正在特许医院守着徐宴。一宁那边,方丈生死难料,自治学苑群龙无首, 方雨玮偷偷去打听情况。唐烨身边能联系上的朋友,一个都没有。她像被人突然抽空了,茫然徘徊,不知不觉,来到了铭晟律师事务所的门口。

果然,林述在那,她不受外界影响,依旧疯狂地工作着。

“老师……”

“小唐总怎么还喊我老师?”林述摘下眼镜,将终端关了,起身正要给她倒咖啡,唐烨连忙讲:“我自己来。”

由于在“零体”呆得太久,她习惯性在空气中下拉菜单,愣了愣,随后红着脸,手忙脚乱地拿杯子,选择咖啡种类,按下按钮。这一刻,连唐烨都觉得,好像现实生活已经不够便利了。出门的时候,她甚至需要浪费十分钟,手动打开衣柜,挑衣服,穿上,而不是像零体那样一键完成。

或许,人类丢掉自己的躯体,上传意识的情景,很快就能实现了。林述走到她身边,两人透过落地窗,看着天眼塔周围的残垣断壁。

“老师,我一个人都联系不上。”

“他们会没事的。”

“那我们的未来呢?”

林述不响。过了半天,她叹了口气,讲:“不知。我熟悉的法律,已经跟不上社会发展了。”

“对了,山潮案什么时候开庭?”

林述苦笑一声,靠在窗前,喝了一口咖啡,讲:“现在进入公共安全紧急期,估计要无限期延后。”

“老师,你觉得你的坚持还有意义么?”

“对三区来说,可能已经没有了。”林述手插口袋,发丝垂下,表情不惊无喜,“但是对我自己有。”

这时,唐烨的接口终于亮起,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按下,盛铭然的脸,终于跳了出来。

“你在哪?你还好么?”

盛铭然声音嘶哑,看着很虚弱,但还是给她扯了个微笑:“我在旧港,一切都好。”

“你跑旧港去做什么?”唐烨的眉头皱得更紧,身体前倾,“你生病了?”

“宝,我做了一件改变历史的大事,我救了个人!”

“又发癫了。”

“嘿嘿,是真的,但我不能告诉你。”盛铭然挠挠脑袋,只是傻笑。

他衣服领子扣得很严实,因为在衣料下,他的皮肤青青紫紫,胸口处有一道狰狞的烧灼印,如一条硕大的蜈蚣,爬在他的身上。那是被雷电击打的痕迹。他不知道尔琉是怎么救了他,但这小家伙是个可怕的怪物。既然是怪物,就能做别人做不到的事。

“好吧,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唐烨罕见地担心着他,“总不见得真离开白金场了吧?”

“我先不回来。”

“你要死了?”

盛铭然沉默片刻,压低声音道:“旧港有问题。你们知道’休眠舱黑市’的事吗?”

一旁的林述抬起头,眉头轻轻一动。她上午就在忙这个事情。

“Arch科技的休眠舱马上就要上了,没想到有人搞小动作,我妈估计得气死。”一说到这,他忍不住坐直身子,眉飞色舞起来,“旧港有人敢公开和我妈叫板,那就说明,他们已经不怕天眼塔的制裁了。”

这时,由于他动作幅度过大,两位女士从他领口瞄到了被电灼烧的痕迹。两人对视一眼。他们虽然不知道盛铭然遭遇了什么,但在交换眼神的那秒,犹如共感,内心充斥着同一种感受。

“盛铭然。”唐烨打断了他的絮絮叨叨,“你刚刚说你救了个人?”

“对啊,怎么了?”

唐烨盯着他几秒,忽然笑了:“你是我们的英雄。”

盛铭然愣了愣。这个称号,向来只是给程有真他们那群人的。

林述依旧靠在窗上,也给了他一个微笑:“你比你妈厉害多了。”

“真、真的?”

“嗯,你是我们铭晟的骄傲。”

盛铭然怔怔地看着她们。光从窗外落进来,那一刻,盛铭然第一次有了一种实感,他不再活在一个虚假的游戏里,他从拿着剧本的“大少爷”,变成了人,与她们俩,与这个世界,产生了真实的连接。

如果成为人要死一回,痛一回,那……能够痛苦,也很好。

特许医院外,警戒线一层又一层,天上盘旋着无人机,然而,还是有无数记者堵在门口,举着终端,将路堵得水泄不通。

评分员全副武装,持枪,不让任何人靠近。

程有真挤在人群中。“麻烦让一下。”他艰难地开口,终于有机会挤到前排去。有人骂了他一句,他没听清。

前方的评分员抬手,朝他走了过来:“你,停下。通行证在哪?”

“我不是记者,”程有真说,嗓音沙哑,“我的家人在里头,我有权探视。”

“家人?里头就只有总署的徐组长,你他妈哪门子的家人?”

“徐宴是我家人。”

那一瞬,记者群安静了几秒。所有的镜头都转向他。评分员冷笑一声,往后退了半步,枪托猛地砸在他肩上。

由于骨头才愈合,程有真的身体虚弱得很,他闷哼一声,跪倒在地,额角的汗顺着脸滑下。

“退下。”守卫冷声道,“再往前一步就开枪。”

闪光灯连闪几次,记者们窃窃私语,程有真支撑着膝盖,抬起头。特护楼的窗户开着,徐宴就在那里,离他仅一墙之隔的地方。他无心争辩,只默默绕去后院,背靠着冰冷的墙面,开了共感。

寂静。

不知是被屏蔽了,还是自己此刻精神力实在太弱,他竟听不到徐宴的心跳声。

心底突然麻麻的,明明站在地上,整个人却好像止不住地往下掉。不是这一次,不要再来一次……他咬紧牙关,逼迫自己镇定,指尖扣紧墙面。共感频率在急剧拉升,整个大脑的脑神经在剧烈地跳动着,头疼欲裂。

他咬牙,用尽最后一丝精神力。下一瞬,身体终于突破了墙体的屏障,整个人缓缓融入了墙面,像被另一层空间吞没。

睁开眼的时候,他看到了徐宴的脸。

病房里一片寂静,只有监护仪发出声响。徐宴嘴唇发白,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这个战无不胜的男人,如此脆弱。程有真怔了几秒,走过去,手放在徐宴的胸膛上。

身体很凉,几乎没有体温。

师傅说的没错,他刚愎自用,总以为凭一己之力能改变一切,最后闯了这么一大的一个祸。此刻他已经不在乎,自己到底是不是李云华的卵子。在遇见徐宴之前,他渴望的是答案。而现在,他只求一个奇迹。

哪怕有人告诉他,所有的记忆都是假的,山海从未存在,白金场只是幻境的一部分,他也无所谓。他只希望徐宴能活着,他的都不重要。

“对不起。”他俯下身,额头抵着床沿,肩膀一点一点地发抖。“你醒醒吧,”他哑着声音说,“我都听你的……我不乱来了,你醒醒。”

话未说完,泪水已经落在床单上,一滴又一滴。

正当他哭得浑身抖动,鼻头通红的时候,程有真忽然呼吸一滞。有人在抚他的脸。指尖凉凉的,拭去他的眼泪。

程有真猛地抬头,一下子抓过那只手。

徐宴已经睁开了眼。

他还是那副表情,淡淡地看着他,唇角动了动,嗓音低哑:“你老公还没死呢,这就开始哭了?”

泪水仍在程有真的眼眶里打转,脑子里一片空白。过了好几秒,他才缓过神来,声音哽着:“做你的春秋大梦。”

徐宴开始学他和评分员讲话:“嗯……让我进去,我的家人在里面。”学完后盯着他,眨了眨眼,“不是老公是什么?”

程有真此时很想梆梆给他两下,可惜眼泪又不争气地落了下来。徐宴伸手,搂住了他。“我没事,两个小时前就醒了。”

“嗯。”程有真趴在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他们不让我进来。”

“回头老公把他们都换掉。”

程有真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你他妈有毛病吧徐宴?”不过这么来了一下,倒是不再哭了。

徐宴轻轻笑了:“我第一次受伤的时候,你在天眼塔里,给了我你的血,还记得么?”他撑了一把,坐直身子,“我好得比平时快。”话音落下,他一把把程有真拉进怀里,程有真挣扎了两下,没逃开。

好吧,确实恢复挺快的。

两秒后,他开始为自己刚刚流的两滴马尿而后悔:“徐宴,我警告你,你再不老实我就揍你了。”

组长不为所动,手摸进程有真的衬衫里。他知道程有真精神力耗完,计算一下,有七成打赢他的把握。“你刚不是说都听我的?”

就在他犹豫的那两秒,徐宴伸手一扯,皮带的金属扣发出轻微的声响。

“这是在病房啊。”程有真压低声音,扭着身子挣扎,谁料一下子被徐宴翻了过来,整个人趴在他胸口。

“除了你没人进得来。”

也是……

“外面好多眼线呢。”

“有真。”徐宴慢慢抬眼看他,嗓音带着病后特有的沙哑,“你老公为了保护你,大难不死,你就奖励一下他吧。”

程有真哑口无言。自己当时为什么在《零体》起那个ID呢,ID也是会成谶的。

“那要不你就和以前一样,奖励奖励你自己。”徐宴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你就当我睡着了。”

“你醒来,想的第一件事就是这些吗?”

组长点点头:“你在病房醒来,我想的第一件事也是这个。”

“……你不用告诉我这些。”

“夫妻之间不能隐瞒,我下次统统共感给你。”

“行了行了。”程有真一手捂住他的嘴,脖子通红,“我们要不聊聊工作吧。”

可惜下一秒,徐宴的声音又从他的脑海里传出来:“你不要动不动就说安全词,我还没开始玩呢。”他细细密密地吻着程有真的手掌,“要不现在把你铐上?”

程有真耳朵已经红透了,整个人埋在他的肩膀,闷闷地问:“你觉得将军是谁?”

“……”徐宴叹了口气,拿程有真没办法。

他将目光投向窗外,一下下捏着他的耳垂。比起搞明白将军是谁,他更担心,将军会对程有真做些什么。

“将军这阵仗,算不算把你软禁起来了?”

“软禁我也没关系,我这不是有你么?”

“行。如果被天眼塔追杀,我就带你亡命天涯。”

“这么刺激?”徐宴再次抱住他,翻了个身,“那换我来奖励奖励你。”

程有真算是看出来了,这一通奖励他是逃不过了。原来这就是XY正常染色体发育的人类么?繁殖本能刻在了基因里。徐宴瞥了他一眼,继续□□他的脖子,在共感里拆穿了他:

“你每次都这样,欲擒故纵,先是拒绝我,后面又把我当狗来用。你是在训我么?”

程有真二话不说,关掉了他的接口。

“……我说错了么?”

程有真盯着他,心跳得有些快,“徐宴,你是不是对自己死里逃生这件事,完全没有概念?”

“我有啊。”徐宴看着他,忽然笑了笑,“我记得自己倒在你身边,救了你一命。”他掀过程有真的头发,缓缓补上一句:

“如果死亡就是那样,有你在我旁边,那……真是一件好事情。”

第136章 二审2

盛月正在无壤寺的方丈院内。此刻, 地图上已经无法显示方丈院的踪影,它被云网折叠在另一处空间。

“干爹,你还好吧?”

欲停转动了眼珠, 看向她。

“三区就交给小月, 你放心修养。”

他又将眼珠转了回去:“你们打算怎么处置他们两个?”